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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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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謹慎與多疑從來便是一個帝王最基本的品德,遑論是這前無古人的帝王。

因而對江辭心聲中所透露的種種,始皇帝相信,卻又未必有想象中的相信。

內心之中不可避免的,存在著那些許的疑慮。

更不必說,某些人不僅思維跳脫想一出是一出,光聽心聲就知道是個不怎麽靠譜的。便連那目標等種種,亦是一變再變,眼瞅著似乎有改換門庭覬覦神器的打算。

始皇帝覺得,自己或許有必要將那叫江辭的後輩掌握在手中,帶給其億點點小小的震撼。

畢竟年輕人嘛,選擇還是很重要的。當今天下,又有什麽是較之以為皇帝陛下服務、為大秦服務更好的退路呢?

即便是有,只要這帝王存在一日,那麽那便註定是一條死路。

只是始皇帝的想法自然不曾叫外人所知,這帝王亦不曾將自己所知的種種對心腹左右有過多的透露。那黑冰臺的牢獄之內,伴隨著系統光屏之上蕩漾的小波浪線劃出,江辭腳下一個踩空眼前一黑,而後在下一瞬間,在那牢房當中睜開雙眼醒來。

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左三圈右三圈,後知後覺的有疼痛傳遞四肢百骸,叫江辭一陣齜牙咧嘴。

終是感受到有某種名為活著的、真實存在的感覺。

江辭的心忽然就這麽一下落到了實處。

然後便對上了牢房之外,奉命看守的鐵鷹銳士那清亮且銳利的、仿若利刃一般的雙目。

“嗨,大哥,軍爺,您好啊,吃了嗎?”

口一張嘴一瓢,腦子尚還來不及反應,仿若二楞子一般的話語,便叫江辭這麽脫口而出。

老實淳樸的鐵鷹銳士點頭而後又搖頭,同江辭四目相對,彼此都有那麽一些尷尬。

好在身經百戰的鐵鷹銳士無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的那一刻便將臉一沈,口中冷喝。

“牢房之中,禁止喧嘩!”

頗有軍訓教官使學弟學妹們在大太陽底下再跑十圈加練的氣派。

叫江辭內心中不可避免的一個哆嗦,條件反射性的便想要立定站直,而後大聲來上那麽一聲“是”。

【可惡,該死,朕什麽大場面沒見過,居然會被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兵給拿捏?這說出去還叫朕怎麽混?朕還要不要面子的?被政哥給嚇到就算了,怎麽連小兵也來欺負朕?】

【不對,話說這裏是黑冰臺的牢獄吧?得益於候生、盧生這倆貨的騷操作以及傾情表演,原身,哦不,朕雖然天一亮就要被活埋,但被關押的級別居然還不低。所以——】

江辭瞳孔地震,進而倒吸一口涼氣。

【眼前這一身腱子肉、雖然看上去很威風但又似乎沒有什麽特點的小兵難不成是什麽兵王、國安大佬不成?】

被自己腦補以及合理推測給嚇了一跳的江辭眼皮微微抽動,進而狂喜。

【話說朕要是就這麽和人談論詩詞歌賦人生哲學啥的是不是有那麽一點不禮貌?透露未來的話,難道朕要說他們敬愛的皇帝陛下將會在巡游途中突然暴斃,並且死後屍體同臭魚爛蝦為伍?這不是找打嗎?】

“哢嚓——”

章臺殿內,向著君王告辭,原本正準備離去的蒙毅心頭微跳。便聽見寂寂的宮室間一聲脆響,原本握在始皇帝指尖的筆桿叫這帝王生生折斷。

風雨欲來,帝王的眉目於那半明半暗的燭火間顯得極是晦澀與陰沈。

“宣諸公子過來。”

短暫的沈默之後這帝王如是言,給出諭令與吩咐,全然不顧那夜已深,諸位王子皇孫們或許早已經睡下。

蒙毅領命,將帝王的意對著殿外候著的宮人傳達。只覺得心中惴惴,有什麽將要被改變。

這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深感時間緊任務急,小命是真正危在旦夕的江辭對此自然無所覺。

更無從知曉,自己的心聲早已經在那帝國的最高統治者面前坦露無疑。

沒有丁點的隱瞞。

江辭的思維與心聲仍是在活躍,在漫無目的的生出聯想。

【不行,這樣肯定是不行,搞不好可是要被物理摧毀的,比如車裂、五馬分屍啥的。朕總不能在原身的基礎上更進一步,給自己整個更加不體面的死法,連屍身都無法保持完整不是?】

【讓朕想想,還有什麽可以偷偷驚艷世人的?不知道馬鞍、馬鐙這玩意兒整出來沒,還有炒菜技術、制糖啥的。如果朕沒記錯的話,黃泥水脫色,就可以得到白砂糖?可惜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怪朕,都怪朕,沒有提前做好準備。】

【土法高爐冶鐵、煉鋼什麽的就更不用說,這要是整出來,和造光刻機應該有得一拼吧?只可惜咱不是技術人才,要不然到哪都吃香。唉,悔不聽老人言,盡顧著玩游戲了。】

大腦飛速運轉,於牢房門口那鐵鷹銳士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下,江辭不斷做出猜測而後否定,只覺得面前一黑,前路一片坎坷。

但江辭的精神狀態固然是堪憂,可想要叫他就這麽什麽都不幹,老老實實的等著明天天一亮被活埋,那顯然是不能的。

“系......”

尚未找準自身道路,前路一片迷茫自覺只是個廢物的江辭上下左右前後望過一圈,習慣性的便想要呼喚系統到來,同其好好交流。未成想那話音甫一出口,看守大哥的目光便已經望來。

於是江辭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了那種飄飄茫茫的游魂狀態。不管說什麽、做什麽,都能叫隔著木柵欄的鐵鷹銳士所察覺。

這本是江辭所希望,但——

【垃圾系統,居然都不事先提醒,就這麽隨隨便便的就把自己安放在了原身身上。一看都是垃圾產品,三無產品,一點都不合格。】

【咱就是說,任務完成啥的,除了把朕踢到原身身上等死以外,就沒有點其他的獎勵?】

【咱要求不多,給張世界地圖啥的就行。不過話說回來,經過荊軻刺秦王那事,政哥應該不會對這玩意兒PTSD吧?要不再智能一點,來個地球儀?】

章臺殿內,神情晦澀並且再度被CUE到的,被懷疑是對地圖產生了PTSD的秦始皇:......

雖然朕對系統等名詞一點都不了解,PTSD啥的更是聽都沒聽過,但幾相結合與揣度,一聽都不是什麽好名詞。

系統就不必說,似乎有什麽神秘莫測的功能,並且可以更進一步的升級,以此獲得那諸多種種的獎勵。

這個PTSD......笑話,小小地圖、區區荊軻而已。

朕何有俱哉?

不過世界地圖?地球儀?

齊人鄒衍有大九州一說。

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在儒家以及很多諸子百家的很多人眼中,海便是天、是人生、是家國的盡頭。

重九州而輕四海,這是三代至先秦時,一種正統的地理觀念。

九州者,上古帝王大禹所定之九州。

四海者,東海西海南海北海,中國四周之海為四海。

然而在稷下學宮之中,鄒衍提出大九州。

即大禹所定九州之外,還有九州,為大九州。

有裨海環之,人民禽獸莫能相通。

有大瀛海環其外。

裨海為小海,大瀛海則為大洋。

這是一種全然不同以往的地理觀念。

自秦孝公啟用商鞅之法後,歷代秦君,雖然多遵循法家,卻並不意味著對其餘諸多種種學說,便未有涉獵。

不曾有半點的了解。

更不用說這本就是再聰慧不過的帝王。

若你當真以為,這位皇帝陛下是且僅僅是一位徹頭徹尾的法家信徒與擁躉,那麽便是大錯特錯。

帝王從不被此綁架。

譬如鄒衍的另一學說,五德始終,便叫始皇帝所采納和實踐。

並且叫之後的統治者所沿用。

但,天之外當真有天,海之外當真有海嗎?

帝王那煩悶的、因從江辭那只言片語的心聲中,知曉到了某些不好未來的心緒由此而陷入到沈思和冷凝。

似是有更廣闊的天地,在對著這帝王而顯露出冰山一角和招手,叫始皇帝原本急切的、緊迫的心思,忽然便有了那麽幾分微不可查的松弛。

大秦的戰車太急太猛,只有那再是高深不過的禦手方才能夠駕馭。若不然,一旦停下,那麽面臨的便很可能是六國豺狼的反撲,是分崩離析與車毀人亡的局面。

但這帝王選定的繼承人尚未被磨礪到徹底放心與滿意的地步。

可始皇帝同樣感受到了身體機能的下降以及天命的迫近。

人力有時窮,凡人的壽命,委實是太短太短,並不足以叫他在剩下的時光中,將所有的理想與抱負付諸實踐。

即便他所求、所需要的壽命,其實並不多。

不說長生,不說不老,但至少不應當較之以壽命悠長的曾祖相差太多才是。

但,暴斃啊......還是在巡游途中突然暴斃。

甚至是死後與臭魚爛蝦為伍。

即便是這帝王對某些未來有所猜測,亦不得不承認,他似乎是切切實實的有被激怒和惡心到。

縱使於此時刻,一切都似乎未曾發生。

還有被更改和改變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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