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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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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孩子

風間眠的活動範圍只局限在這座庭院以內,除了那只鬼,幸好這裏還住著侍奉的人,她拐彎抹角地打聽到不少消息。

首先,日本現在的年號“大正”。

是的,她不僅沒死,不僅穿成了八九歲的小女孩,還回到了近代日本的烏托邦時代——大正。

歷史說:這個時代上接明治的夜明,下啟昭和的煌日,是一個由希望過渡到瘋狂的浪漫時代。

風間眠說:麻煩出版社註明這個時代有鬼。

其次,這個叫童磨的鬼還搞了個萬世極樂教,自己當教祖,或者說——神。

風間眠蠢蠢欲動,很想教童磨跳極樂凈土。

最後,這只鬼有病,還病得不輕。

短短三天的相處,足夠風間眠發現童磨微笑面具下一顆冰冷變態的小心肝兒了。那家夥已經不只一次告訴她,他吃人是為了救贖,被他吃掉的人將和他一起永生。

風間眠:……(口吐芬芳)

但罵歸罵,她卻是一點兒異樣的情緒也不敢流露出來,生怕刺|激到這只瘋鬼的某根神經,她全把他當成一個精神病患者。

她大概猜到是自己有什麽特質讓童磨暫時決定不吃她,但這只人模人樣的鬼喜怒無常,不想辦法溜掉遲早也是個葬身鬼腹的下場。

“眠大人,教祖大人請您前往正殿。”頂著一顆鋥光瓦亮的光頭,侍者小步走來,恭敬謙卑。

托那只鬼的福,風間眠現在都能被尊稱一聲大人。

她點頭,起身理了理藍底白花的和服下擺,踩著木屐向所謂的正殿走去,不知道童磨喊她過去又是要整什麽幺蛾子,但謹慎一點總沒有錯。

話說,最近不都流行滿級大佬穿越異界作天作地嗎?怎麽到了她這兒卻要如履薄冰提心吊膽了?

正殿寬敞莊嚴,燭火通明,供奉用的祭器一件不少,神龕上坐著的卻不是神,而是自以為神的惡鬼。

“咿~眠醬來的有點晚喲!”盤坐在軟墊上的惡鬼露出一臉無憂無慮的笑容,漂亮的七彩眼眸彎如月牙。

風間眠卻一點也沒有那種春風拂面般的感覺,倒是陰氣森森,雞皮疙瘩狂飆。

暗搓搓地擼了把雞皮疙瘩,她坐到神龕下的蒲團上,再把小爪子放好,乖巧得像玻璃櫥窗裏的精致娃娃:“童磨先生,我在外面看蓮花,所以來遲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有啊,就是派去找你父親的人回來說……”他拖長了尾音,眼底泛起森冷的惡意,卻用笑容掩飾得完美無缺。

事實是他根本就沒有找到她口中所說的父親,這個時代死幾個人太正常不過了,找不到那肯定就是死了。他好奇的不過是這個小姑娘知道父親死後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痛苦?悲傷?亦或是絕望?如此美麗的臉龐無論露出怎樣的表情,想必都是精致絕倫的。

“你的父親已經死了,被跟我一樣的鬼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呢!”

童磨興致勃勃:哭吧哭吧

風間眠面無表情:……

信不信我叭穿越過來,頭都給你打爆?

“童磨先生,別開玩笑了,我叭叭沒有死,也不會死。”

小姑娘板著臉,嚴肅異常,童磨含笑:“你怎麽知道他沒死?鬼吃人可都是連骨頭渣滓都舍不得剩下。”

和平的象征怎麽可能會死?

風間眠氣鼓鼓的:“我是我叭叭的女兒,我當然知道他沒有死。”

頓了頓,她驚覺作為一個寵物,她剛才的語氣完全僭越了,她趕緊垂下頭,擺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柔順模樣。

形式不如鬼,她要忍耐!

“誒?眠醬為什麽要低頭呢?”童磨笑意不減,眼裏倒映著女孩纖細白嫩弧度優美的脖頸,青碧色的血管在薄薄一層肌膚下,他甚至能嗅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甜香,繚繞在胸腔肺腑,光聞著就是一種享受。

舌尖狠狠抵住上顎,童磨落到她身前,輕聲道:“乖,把頭擡起來。”

語氣完全像是大尾巴狼哄兔子出窩再一口嘎嘣脆,風間眠強忍心底的恐懼,擡起頭望進那雙七彩瑰麗的眼眸,她這才發現他的左眼裏紋了“上弦”,右眼紋了一個“貳”,這是編號?

“嗯,眠醬真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孩子,要是再長大一點,味道肯定會更好。”

明顯比常人更加尖銳的指甲落在臉上,風間眠僵硬得一動也不敢動,呵,她就說鬼不可能安好心,原來是打算把養肥了再宰。

“怎麽在發抖?是冷了嗎?”大手撫上小姑娘瑟瑟發抖的肩膀,童磨笑得天真爛漫,明知故問。

他左右捏著小姑娘肉嘟嘟的臉頰,揉面團兒一樣,玩得不亦樂乎:“不過,我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如果眠醬能讓我一直保持愉悅的心情,我或許不會吃掉你,也有可能賜予你成為鬼的機會。”

“步喲(不要)!”風間眠含糊不清地反駁,變成鬼?怎麽變?像吸血鬼那樣初擁,然後只能吃人肉喝人血,不能再吃炸雞喝奶茶,人生在世連吃都不能吃,那她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不要什麽?眠醬說清楚一點,我聽不清。”話雖如此,童磨揉她臉的動作更加肆無忌憚,笑容裏滿是戲謔。

風間眠能怎麽辦?她也只能含混不清地說:“我、我不要變成鬼,鬼不能吃好吃的。”

“誰說的?人肉可好吃了,比如說我最喜歡吃的年輕女人,她們的肉質細嫩鮮美,尤其是大腿,從那裏咬下去,迸出的血液比蜂蜜還甜,順著喉嚨滑到胃裏……”他聲音低柔纏綿,極力描繪他口中所謂的珍饈美饌。

“夠了。”風間眠猛地推開童磨,打斷他可怕血腥的描述。

她不知道這個世界為什麽會有食人之鬼,也不想知道,她只想回家,回有歐爾麥特的那個家。

童磨噙著笑站起身,高高在上像神一樣俯視著地板上縮成一團的小女孩,她在害怕,卻偏生倔強地仰起臉與他四目相對,有點像那些傻裏傻氣的獵鬼人,不,她可比獵鬼人可愛千百倍,還很香很甜。

惡鬼看她的眼神跟她賣菜時審視牛肉的眼神一般無二,童磨是決定要吃她了嗎?

身體冷得像灌進了西伯利亞的冷氣流,血液都快凝固了,按照他剛才的描述,他是打算先吃她的腿?不要,那樣好疼的。

不知道從那裏升騰出一股勇氣,風間眠哆嗦著爬起來,踹掉木屐,瘋了似的往外跑。

童磨歪了歪頭,他還什麽都沒做呢!小姑娘跑什麽?

事先聲明風間眠可不是在逃命,她是打算出去死一死,與其被鬼一口一口撕扯咀嚼,死得痛苦不堪,還不如換個幹脆利落一點的死法。

對,就跳水!

外面那麽大個蓮花池,她還不信淹不死她。至於那個鬼大白天的出不來,就等著吃冷冰冰的屍體吧!

然而,現實和想象的反差萌總是辣麽辣麽大。風間眠拿出武士切腹的勇氣,以信仰之躍的姿態跳入水中——嘭!!!

蓮花搖曳的水面劈裏啪啦地化作堅冰,連點水飛舞的蜻蜓也未能幸免,風間眠栽在冰上摔得七葷八素天旋地轉,關鍵是頭還很疼,而且觸及冰面的瞬間,她的眉睫就爬滿白霜,額角滲出的血剎那封凍。

什麽情況?這鬼還有個性了?

廊檐陰影下,披著一層俊俏皮囊的惡鬼作苦惱狀,用手裏的金色鐵扇拍打著掌心:“眠醬想跳水自殺嗎?這可不行啊!生命何其珍貴,不能任性地想結束就結束,神會生氣的。”

頓了頓,他笑容可掬地伸出手:“撒,快過來,向我懺悔。”

“不,我要回家,死了,就可以回家了!”堅定求死的風間眠抱著膝蓋直哆嗦,她現在只求她冷死後真的能夠再回到原來的世界,輕小說裏不都這麽寫的嗎?

顫巍巍的嬌軟聲線,像瀕死的可憐貓咪,童磨眨了眨眼,似乎有些驚訝,好玩,這個小姑娘真好玩。

“誒?死了怎麽回家呀?這裏就是眠醬的家,快過來,我還準備晚上帶眠醬出去玩呢!太陽快下山了,要開始準備了。”

童磨在走廊上蹲下,一手撐著臉,耐心十足地哄著,見風間眠不為所動,轉而擔憂地勸說:“聽說在雪山極寒之地凍死的人,死前會莫名其妙地開始脫|衣服,眠醬可是個女孩子,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好呢?”

風間眠一震,這可一點兒都不好,就算這具身體不是她的,她也不要死得那麽不體面。

左顧右盼,風間眠哆嗦著爪子去掰斷一截結冰荷葉梗,斷面尖銳鋒利,只要對準喉嚨再用點力,保準嗖嗖地送她歸西……不,是送她回家。

遠遠地看著小姑娘舉起冰錐對準人類脆弱的咽喉,童磨笑容依舊,但他有些不耐煩了。既然他賜予她活命的機會,那就絕對不可以不要,這是對他的忤逆。

“咖嚓——”

冰層寸寸碎裂,揚起漫天晶瑩飛舞的冰屑,緊接著噗通一聲,風間眠落入水中,咕嚕咕嚕吐出一串泡泡,意識混沌,只隱約看見前方好像有人,金發,高大,無比可靠……是歐爾麥特。

她是死了嗎?死了之後真的回家了!!!

叭叭,叭叭。

風間眠撲騰著劃水,不顧一切地想要接近那個身影。

也潛入水中的童磨只是覺得好笑,她就像只初次入水的撲棱小鴨子,還是最笨的那只,卻還是以一種劈波斬浪的氣勢向他游來,嘴裏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泡,似乎是在喊——叭叭。

唉……說到底還是個孩子,神最心疼他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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