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孌童的掮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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孌童的掮客

文木不緊不慢地從腰間依次摘下五個束靈瓶,將煞妖的靈識一一收了。

林千智兄弟看得目瞪口呆,天下竟然有這般好使的法器,須臾之間就將煞妖給制伏了,不,還是五只,真是駭人聽聞,這哪是人啊,分明就是活神仙……啊,對了,傳聞孤鴻散人已修煉到了虛冥之境,除了遭天譴之外,便是不死之身,誰也奈何不了他。

撤了汲靈綢,收了縛魔索,地上現出了五只煞妖的原身,分別是白鸝鳥、知更鳥、白腹穿山甲、蛇頭蛾、長臂金龜子。

“哇,這只大蝴蝶好漂亮啊。”虞炯被那色彩鮮艷的蛇頭蛾給吸引住了,走過去忍不住想用手去摸一摸。

“別動,它不是蝴蝶,而是一種蠶蛾,”文木制止道,“手指粘走了它翅膀上的鱗粉,會讓它受傷的。”

“哦。”虞炯趕緊縮回了手,戀戀不舍地看著。

“林兄追的可是這山雀?”文木指了指那只一動不動的知更鳥。

“正是,”林千智忙不疊地點頭道,“它胸前一大片桔紅色,很好辨認。”

“此山雀在咱大宋卻是從未見過,好似不是本土生靈。”文木明白了,怪不得林千智這種修為的竟能在它身上施循跡咒,想來應該是被迫從境外飛過來的,環境不熟,不小心著了林千智的道。

“倒跟山雀差不多的樣子。”姜爾雍看了看,向文木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把知更鳥的靈識送出去。

“這山雀既然是林兄追了上百裏地的,那就把靈識拿去吧。”文木解了束靈瓶的封咒,換了個普通的咒語。心下在道,唉,一下忘記了,要知道送出去,提前召回個木質束靈瓶多好,現在換瓶子太難堪了。

“文爺制伏的煞妖,小的怎好收受。”林千智對文木的為人早有耳聞,深知他是個愛財如命的,一個靈識要是賣給人家,少說也有五十金。

“林兄為了追這山雀,勞苦奔波,本來就是屬於你的,我不過是借你的便利,多收了幾個煞妖,按理還得謝你吶,收下就是了。”文木也懶得糾纏,把束靈瓶往林千智面門前一丟,林千智趕緊伸手接住了。

“林兄,”姜爾雍對林千智道,“我等要去虔州安遠,就此別過吧,回福州後,峰兒與家人辭行後直接去空靈谷,我會傳訊給谷中,到時自會有人接待。”

目送姜爾雍一行直至沒了身影,林千智兄弟這才回頭折身,往福州而去。

“江湖都傳孤鴻散人修為了得,今日一見,真是大開眼界啊,咱們與他簡直就是雲泥之別。”林千信不無感慨地對林千智道。

“煞妖在他眼裏根本就不是個玩意,小孩子玩蚯蚓也沒他那麽隨意,放眼天下,哪個門府有他那能耐,多少道門同仁死在與煞妖相鬥之中,不是親眼所見,打死我也不相信一根金索一匹綢子就能收服五個煞妖。”林千義跟著道。

“虛冥之境從來都是傳說,真能修煉到那境界的,也就只聽說過他一人了,孤鴻散人已是不死之身,除非仙界責罰,人間和地府是沒有誰能奈何得了他,”林千德樂滋滋地道,“空靈谷雖說立門創派不久,但已成道門之魁,峰兒今日有幸拜姜谷主和孤鴻散人為師,可說是咱林氏祖墳冒青煙了,咱們林氏定會在峰兒手上光耀門楣的。”

“三叔太擡舉小侄了。”林峰不好意思地道。

“姜谷主和孤鴻散人通天的本領,你小子只要學點皮毛就受用不盡,這個姑且不說吧,單憑你是空靈谷弟子這一名號,就能讓家門享受不少榮光,那些家大勢大的門府再也不敢小覷咱們了。”林千信笑道。

“峰兒,”林千智對兒子諄諄教導道,“進入空靈谷後,定要好好侍候兩位師尊,你小師尊性子歡脫,脾氣火爆,但也不用擔心,實在惹怒了他,要趕緊去找你大師尊,這天下能鎮得住你小師尊的,也就只有你大師尊一人。”

“姜谷主德厚流光,端的是芝蘭玉樹般的人,峰兒要珍惜這機會,好生諦聽大師尊教誨,萬不可負了他的栽培之恩。”林千德囑咐道。

“侄兒謹記在心。”

“二弟三弟,”林千智不無苦惱地道,“能讓峰兒入空靈谷已是天大恩德,如今文爺又賞賜山雀靈識,送峰兒去空靈谷咱們帶什麽禮才好啊。”

“這……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回家咱們好好商量商量。”提起此茬,林千信林千德也是比較頭大。

在辰山耽擱了幾個時辰,申時末,姜爾雍一行來到了建寧軍歸化縣(今福建三明市明溪縣),本來文木說寧化縣麻倉裏清流驛(今福建三明市清流縣)風光甚佳,想在摸黑前趕到清流,卻沒想到在歸化縣竟然碰到了熟人,衡山王氏的王恒和王恬,於是幹脆找了家客棧投宿。

“姜谷主這是要去哪?”難得相遇,王恒王恬主動請客,邀姜爾雍文木同席而坐。

“帶著徒弟們走走看看,讓他們長長見識,”姜爾雍拱拱手以示感謝,“貴昆仲這是在此游歷?”

“約了幾個朋友在此見面,不過事已辦完,正想著摸黑趕路,沒成想得遇姜谷主和孤鴻散人,甚幸甚幸。”王恒回禮道。

“啥急事呀,至於要摸黑麽。”文木笑道。

“左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王恒在姜爾雍身後幾個徒弟身上梭了一眼。

“你們去外面大廳坐吧。”見王恒眼神不定,姜爾雍知道他是有些話不便在幾個小的面前說。

“既是我請,把他們隔出去多不好,一起吃唄,”王恒連連擺手,笑道,“王某再拮據,請頓飯還是沒問題的,姜谷主這是打我臉吶。”

“這四個家夥雖然年紀小,飯量卻是驚人,可是不能小覷。”文木哈哈地揮手把四個小的趕了出去。

“維寧兄,你這是在歧視我衡山的修行之術吧。”王恒佯裝不悅地道。

“王兄說笑了,啖火門青衿門我空靈谷都能相容,哪會褻瀆貴派之術,”姜爾雍失笑道,“再說了,貴府對我助力不小,一直都想找個機會致謝呢。他們幾個小的,沒見過什麽世面,入席怕會失禮說些貽笑大方的話來。”

“姜谷主客氣了。”王恒點了四人的酒菜,把店小二打發出去,主動替姜爾雍篩了一杯茶。

“王兄剛才是想找我哪名弟子?”姜爾雍洞悉地問道。

“哎喲,什麽都瞞不住姜谷主,”王恒訕笑道,“也不是找哪個弟子,只是怕不小心說漏嘴,讓姜谷主的高足心裏多想了。”

“老王這話從何說起?”文木很不理解。

“不瞞兩位,”王恒賠笑道,“我來此地,是受江郎山管氏兩位小哥之托。”

“哦?”文木好奇了,管氏有什麽事要托王氏去做呢?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管鷙管枚兩位小哥二位可聽說過?”王恒掩嘴笑道。

“哦,那兩位小哥嘛,倒是聽說過,不過沒見過真人,”姜爾雍突然有些後悔不該提這話題,瞧王恒與王恬這猥瑣神態,想來應該不是什麽好事,“傳聞生得甚是俏麗,不知是真是假。”雖然曾出手幫過管氏贖回管鷙管枚,但姜爾雍卻是真沒見過他們本人。

“當真是生得天下無二,想我王某閱人無數,能勝出他兄弟倆容貌的,天下少有。”王恒的神色更顯得詭異了。

“閑弟,你不是在江郎山管府駐足過麽,可曾見過他們兄弟真容?”姜爾雍實在不喜王恒那一臉的陶醉態,便轉頭問起文木來。

“熙哥哥,昊兒可為我作證,我就在管府喝了會茶,還沒呆到半個時辰,別說管鷙管枚了,除了管昭那個黑大漢,我誰也沒正眼瞧過,真的,你要不信昊兒的,管驍他們也可作證。”文木趕緊起身自證清白,就差指天指地發毒誓了。

“既是容貌天下少有,閑弟去了趟管府都沒見著,倒不失為一件憾事。”姜爾雍心道,我就順嘴一提,你緊張個啥呀。

“在我眼裏,除了熙哥哥,誰都沒法入眼。”文木立馬表明心跡。

“管氏兩位小哥雖說容顏絕倫,可是過於艷麗,跟姜谷主這芝蘭玉樹自是不能比。”這下連被迫吃了一嘴狗糧的王恒王恬都看不過眼了,我不過提了幾句管氏兄弟而已,你這高調地在我們面前秀恩愛是什麽意思啊。

“管鷙管枚兄弟倆還很年輕吧,在管府也不能主事,他們所托何事啊?”文木趕緊轉過話題。

“我衡山王氏雖說專習房中一術,但為了手頭闊綽些,也順便幹些拉纖保媒之類的活計。”王恒嘻笑道。

“哦,管氏兩位小哥相中了哪家的佳麗?”文木追問道。

“這……呵呵……”王恒尷尬地笑了笑,“倒不是哪家佳麗,而是一擲千金的幾個富商和官家子弟。”

“這話何解?”文木一時沒反應過來。

“閑弟,喝茶吧,涼了可就失了味。”姜爾雍輕咳了幾聲。

“哦……我明白了,”被姜爾雍特意一打岔,文木頓時反應過來,嘲笑道,“原來你們兄弟倆還做起了皮肉生意的掮客啊。”

“迫於生計,迫於生計,”王恒諂笑道,“我們比不得文爺這般修為,為求門中子弟衣食無憂,也只得兼顧些旁門左道的行當。”

“姜谷主,其實吧,”王恬遲疑片刻,期期艾艾地道,“管鷙管枚之所以重操舊業……哦,說這話也不對,他們當年也是被逼無奈成了人家的孌童……管氏兩位小哥托我尋些富貴好色之徒,從我們了解的情況來看,一則他是想報管昭的收留之恩,為生活逼仄的管府出些力,二則也是想管府在與你們空靈谷迎來送往的面子上過得去。”

“咦,這跟我們空靈谷有何幹系?”文木看了看姜爾雍,一臉的不解。

“空靈谷的弟子中目前有四名是江郎山管氏的吧。”王恬道。

“沒錯,管昭四個子侄是拜在我和熙哥哥門下。”文木點點頭。

“雖然貴谷財大氣粗,對門中弟子歸屬的門府沒索要過什麽束脩之禮,但你們弟子家中的長輩們不可能裝聾作啞呀,逢年過節勢必得送些心意,要不然臉面上哪挨得過去。不說空靈谷的名號響亮,就是一般的師門也得在禮單方面煞費苦心,千方百計表達自己的尊師重道之心。管氏四名子弟在空靈谷修習,管昭就是再羞於管鷙管枚出面,也只得睜只眼閉只眼了。”

“原來道門大會上管氏與詹氏之爭鬥,也是無風不起浪啊。”文木慨嘆道。

“文爺請放心,既是托我王氏辦事,定然會將此事保密,不會失了管府臉面。”王恒拍著胸膛道。

“世上沒有不漏風的墻,更何況這種風俗之事受眾面最廣,傳播得最為迅猛。”文木心道,保密個大頭鬼,你這不就跟我們講得明明白白麽,就差寫大布告張貼了。

“一行有一行的規矩,想來貴昆仲也不會對外亂說的,只是嘛,此事與我空靈谷有些牽連,故而才會對我們言明。”姜爾雍對王恒拱了拱手。

“正是正是。”王恒王恬兄弟倆趕緊回禮。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麽說來,罪在我空靈谷啊。”姜爾雍喟嘆道。

“姜谷主此言差矣,此事怎能賴到空靈谷頭上,”王恒跟著感慨道,“世道艱難吶,蝦有蝦道,蟹有蟹道,螺螄沒道,咕嚕顛倒。為了生存,各有各的門道罷了,怨不得旁人。”

“就是啊,誰家沒個手短的時候,各有各的苦楚。”王恬跟著道。

沒想到自己的話讓姜爾雍文木心生愧疚,氣氛很是尷尬,吃過飯之後,王恒王恬也沒再留宿,仍舊摸黑趕路了。

第二天一大早,姜爾雍文木率著弟子們就出發了,文木覺得路上費時太多,親自拎起虞炯趕路,不消一日便行至虔州會昌縣筠門嶺,離三百山不足百裏。

姜雁澤以為小師尊會一鼓作氣直達三百山,沒料到卻在漢仙巖駐足了。漢仙巖傳說是八仙中漢鐘離得道飛升的地方,景色宜人,靈氣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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