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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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天（一）
葉觀微輕輕嘆了口氣，喚出佩劍肅塵，握在手中。
蘇重微卻沒看他，而是轉頭望向伊妮德神女，露出一個令人看不懂的笑容。伊妮德神女也看著他，嘆了口氣，也勉強笑了笑。
蘇重微叫了一聲：“母親。”
“……”
伊妮德神女道：“我不是。你本是天地靈炁，我也已不再是伽奈麗葉。你我並無關系。”
“那有什麽。”蘇重微語氣輕快，手中的刀輕輕架在了金蓮纖弱的枝幹上。“你我母子情分，豈是這些東西能斬斷的。為了見你，我謀劃了許久。今日終於讓我逮到機會，打碎了白玉京的結界。母親，久別重逢，你都沒什麽想說的嗎？”
伊妮德神女道：“把刀放下，重微。那朵金蓮我已經送給觀微了。”
蘇重微冷笑道：“我沒允許。”
說著白光一閃，利刃過處，一片殘荷敗葉，那朵金蓮也被削下來，飛到空中。葉觀微屏息聽得動靜，剎那間淩空而起，伸手去搶奪。金蓮落入他掌心，而下一秒，蘇重微的手也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腕。
葉觀微反手就是一劍，氣勢淩人，卻被蘇重微不緊不慢地躲開。
蘇重微道：“你又打不過我，何苦如此掙紮。”
葉觀微抿唇，一言不發，只顧擺脫蘇重微。蘇重微被他的態度惹得大怒，握住他另一只手，用力一捏，葉觀微面上立刻顯出痛苦的神色，手中的佩劍“撲通”一聲落入瑤池。
短短數秒內的交手，蘇重微輕而易舉地將金蓮奪在手中。
他冷冷道：“這本來就是給神女的，你竟然要把它送給蘇隙那個賤人！”
葉觀微捂住手腕，辨識著蘇重微的方向，然後再次出招，爭奪著那株金蓮。他依舊沈默，仿佛已經不會說話。
蘇重微後撤幾步，惱羞成怒道：“我在給你機會！”
葉觀微終於開口：“我沒有義務向你解釋。”
“你還是那麽殘忍，葉觀微。”蘇重微咬牙切齒道，“你負我……從來都是你負我！”話音未落，那把本已落入瑤池的肅塵劍卻悄無聲息地抵在他的頸邊。
葉觀微聲音卻流露出異乎尋常的溫柔：“重微，把蓮花給我。”那聲音卻讓蘇重微覺察出一絲不對。
蘇重微感到腳下的水波動蕩，他愕然四顧，只見整個白玉京都在微微顫動——毫無疑問這是葉觀微的手筆，而始作俑者的臉上卻掛著依然溫柔而悲憫的笑容，仿佛廟堂上的畫像一樣死板。
葉觀微甚至沒有過多的客套，開門見山地就用出了王牌。
蘇重微驚懼道：“你幹什麽！葉觀微……你是不是瘋了！”
葉觀微平靜回答：“我沒有瘋。我很理智。你若不把金蓮給我，那我們三個就和這白玉京一起墜毀。”
蘇重微咆哮道：“伊妮德神女呢……你連她都忍心殺死？！”
葉觀微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用行動回答了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他笑道：“啊。當然，你也可以帶著金蓮離開，保住一條命，再去阻撓天君。無妨，反正神女是沒法離開瑤池的。”他面帶笑容說著不合身份的殘忍的話，讓蘇重微覺得熟悉又陌生。
幾百年前他強迫葉觀微和自己成婚時，葉觀微也是這樣，舉著淬毒的匕首，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要和自己同歸於盡。
蘇重微不寒而栗。
水浪輕輕拍打他的衣擺。伊妮德神女輕柔地迎上來，停留在他身邊，道：“把金蓮給他吧。重微，就當是滿足我的願望。就當是我救你那一命的報償。”
蘇重微歇斯底裏道：“我不允許！你們都是瘋子！都是瘋子！”
天崩地裂也不過如此。
天象可怖，陰雲籠罩，大地在不住地微微顫抖。蘇隙擡眼仔細辨認，皺起眉頭——
不，那似乎不是烏雲。而是什麽東西滲透了進來，正在腐蝕著天空。
那時何等可怖的景象。天空破了一個大洞，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從那個破洞裏蜂擁而出。
蘇隙忽然又覺得自己很可笑——是啊。口口聲聲說著責任什麽的，但他根本對神仙的事情一無所知，留在這裏，只有手足無措的份。
本來也幫不上什麽忙，他只不過冠冕堂皇地掩蓋著自己的私心。
想見枕流先生。最後一面。
忽然，暗淡陰沈的天色中綻放出璀璨的彩光，幾乎照亮半個天空。仙氣騰騰，白鳥瑞吟。一個人身著華彩神服，瓔珞環身，足踏雲霧，向地面行來。
那模樣，與眼前白玉雕刻的天君造像別無二致。
蘇隙跌跌撞撞地迎過去，高聲道：“枕流先生！……枕流先生！”
天君註意到了他，神情錯愕，但立刻露出溫柔的笑意，調轉方向，向蘇隙迎來。他身上的仙帔隨風舞動，環佩相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四周光華驅散了黑暗與寒冷。
兩人一下子雙手交握在一起。
天君柔聲道：“十四郎怎麽會在這裏？”
蘇隙道：“來見你。”
“原來如此。”他沒有多問前因後果，也沒有責備，只是催促道：“快些下山去吧。此處危險，不宜久留。”
蘇隙緊緊凝視著他，凝視著此刻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葉嶺橋。他再也無法叫出“枕流先生”那個名字，只得低下頭，強忍淚水，道：“我在這裏等你。你補好了天，就回來見我。”
“好，我很快就補好天，回來見你。”天君爽快地答應著，“雖然如此，還是尋個安全之處吧。”他說著，略施仙術。
蘇隙疑惑地看著他，卻見山林中飛出許多白鳥，它們過來銜著蘇隙的衣服，想將他帶走。又有許多走獸飛奔而至，前後簇擁著他，使蘇隙不得不向山下走去。蘇隙頻頻回頭，天君卻只是微笑，道：“只是一小會兒，很快回來。等我。”
說著，天君騰雲而起，取下白玉雕像上寄存的蓮花如意和補天之血，頭也不回地向天空奔去。
蘇隙怔住，忽然極力驅趕那些飛鳥走獸，轉身向山頂踉蹌奔去，嘶啞著高喊：“葉嶺橋！葉嶺橋！你要是敢騙我……！”
略顯癲狂的叫喊在山間回蕩，卻無人回應。
如此異象，人間早已是一片大亂。
有人在地動中驚慌失措，有人跪地祈禱，還有人爭相湧入附近的神宮。正混亂之際，陰雲忽然被揮散，一位手持桂枝的女神出現在空中，降下八字真言。
受那美妙的仙音指引，所有人都情緒平和下來，默念真言。
各地的福德正神則從天君處分得力量，對抗著突如其來的山火與洪水。
而穹頂之上，名為“虛無”的東西，正從破洞處噴薄而出，肆意吞噬著天空。
天君升入九霄，一手持如意，一手托玉盞，盞中金色的血液微微晃動，芳香非常。九霄上的狂風將他身上的披帛吹起，衣衫也隨之舞動。
他輕輕吐氣，剎那間光華萬丈，盞中芳香的血液傾倒，竟然化為細細的金色絲線。天君隨即舞動蓮花如意，將那金線紡織成綢。
那烏黑的“虛無”，所過之處都被同化、吞噬，卻在觸碰到金線時被阻攔了回去。那柔韌的金線竭盡全力地阻擋著虛無，而對方也在奮力侵蝕著金線。
細若游絲的金線很快便有些崩裂，但又馬上有新的絲線補上來。
蓮花如意引導著絲線，將那天空的破洞修補起來。天君神情專註，且舞且蹈，仿佛不是在補天，而是在完成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他此刻已無暇他顧，眼裏只剩下手中的如意和絲線。
與此同時，天君身後的神光與日輪卻在逐漸黯淡下去，頭上所簪鮮花也瓣瓣雕零。但他恍若未覺，依舊仙步蹁躚，作如意之舞。
“哢嚓”一聲。
是白玉京的地面裂開了。已經有一些細小的部分脫離了主體，化作流星落入凡塵，在陰雲中擦出亮麗的金線。
葉觀微執著向前，道：“蓮花，給我。”
他竟然沒有在開玩笑。
白玉京即將隕落。
蘇重微額頭上綻出條條青筋來，他死死瞪著葉觀微，此刻才驚覺，原來這麽多年來，他從來沒真正看懂過葉觀微。
“白玉京隕落，凡間也會遭殃的。”蘇重微用盡最後一絲希望吐出這句話，“你忍心自己死，忍心拉上我和神女一起死，那還有那些凡人呢？！你不是最心懷天下嗎！”
葉觀微牽動嘴角，卻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諷笑。
最終，蘇重微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你才是瘟神吧。”
伊妮德神女雲霧般沒有實體的手臂焦急地挽住蘇重微，道：“把蓮花給他吧……重微。我被養在這瑤池中，還能等下一次花開。一千年而已，彈指就過了。”
蘇重微臉上已沒有過去玩世不恭的笑意，陰沈的臉色顯示他已經心如死灰。無論被傷害多少次，他還是會選擇相信葉觀微，就如同葉觀微在過去的歲月裏一直背棄眾神來信任他一樣。
但如今，兩人都互相辜負了這信任。
蘇重微平靜道：“原來你上次說的是認真的。”
葉觀微道：“我對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不知道是走錯了哪一步，如今想要撥開迷霧，回頭去溯源，去糾正，也已經不可能了。或許每一步都是錯的。他們從來沒有並肩而行的時刻。
蘇重微忽然譏笑道：“好啊。我不會違逆神女的話——就當是報恩了。這株蓮花，給你又怎麽樣！”
說著，他將手中的蓮花奮力一拋。葉觀微急忙淩空去接，旋即蘇重微陰惻惻的聲音又響起來：“——這蓮花，也要蘇隙有命去消受！”
“重微！”伊妮德神女驚呼，她那未能凝結為實體的手直直穿過了蘇重微的身體，卻無法挽留他，只能看著蘇重微跳下了白玉京。
葉觀微將肅塵劍一收，毫不猶豫地跟著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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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重微卻沒看他，而是轉頭望向伊妮德神女，露出一個令人看不懂的笑容。伊妮德神女也看著他，嘆了口氣，也勉強笑了笑。
蘇重微叫了一聲：“母親。”
“……”
伊妮德神女道：“我不是。你本是天地靈炁，我也已不再是伽奈麗葉。你我並無關系。”
“那有什麽。”蘇重微語氣輕快，手中的刀輕輕架在了金蓮纖弱的枝幹上。“你我母子情分，豈是這些東西能斬斷的。為了見你，我謀劃了許久。今日終於讓我逮到機會，打碎了白玉京的結界。母親，久別重逢，你都沒什麽想說的嗎？”
伊妮德神女道：“把刀放下，重微。那朵金蓮我已經送給觀微了。”
蘇重微冷笑道：“我沒允許。”
說著白光一閃，利刃過處，一片殘荷敗葉，那朵金蓮也被削下來，飛到空中。葉觀微屏息聽得動靜，剎那間淩空而起，伸手去搶奪。金蓮落入他掌心，而下一秒，蘇重微的手也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腕。
葉觀微反手就是一劍，氣勢淩人，卻被蘇重微不緊不慢地躲開。
蘇重微道：“你又打不過我，何苦如此掙紮。”
葉觀微抿唇，一言不發，只顧擺脫蘇重微。蘇重微被他的態度惹得大怒，握住他另一只手，用力一捏，葉觀微面上立刻顯出痛苦的神色，手中的佩劍“撲通”一聲落入瑤池。
短短數秒內的交手，蘇重微輕而易舉地將金蓮奪在手中。
他冷冷道：“這本來就是給神女的，你竟然要把它送給蘇隙那個賤人！”
葉觀微捂住手腕，辨識著蘇重微的方向，然後再次出招，爭奪著那株金蓮。他依舊沈默，仿佛已經不會說話。
蘇重微後撤幾步，惱羞成怒道：“我在給你機會！”
葉觀微終於開口：“我沒有義務向你解釋。”
“你還是那麽殘忍，葉觀微。”蘇重微咬牙切齒道，“你負我……從來都是你負我！”話音未落，那把本已落入瑤池的肅塵劍卻悄無聲息地抵在他的頸邊。
葉觀微聲音卻流露出異乎尋常的溫柔：“重微，把蓮花給我。”那聲音卻讓蘇重微覺察出一絲不對。
蘇重微感到腳下的水波動蕩，他愕然四顧，只見整個白玉京都在微微顫動——毫無疑問這是葉觀微的手筆，而始作俑者的臉上卻掛著依然溫柔而悲憫的笑容，仿佛廟堂上的畫像一樣死板。
葉觀微甚至沒有過多的客套，開門見山地就用出了王牌。
蘇重微驚懼道：“你幹什麽！葉觀微……你是不是瘋了！”
葉觀微平靜回答：“我沒有瘋。我很理智。你若不把金蓮給我，那我們三個就和這白玉京一起墜毀。”
蘇重微咆哮道：“伊妮德神女呢……你連她都忍心殺死？！”
葉觀微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用行動回答了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他笑道：“啊。當然，你也可以帶著金蓮離開，保住一條命，再去阻撓天君。無妨，反正神女是沒法離開瑤池的。”他面帶笑容說著不合身份的殘忍的話，讓蘇重微覺得熟悉又陌生。
幾百年前他強迫葉觀微和自己成婚時，葉觀微也是這樣，舉著淬毒的匕首，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要和自己同歸於盡。
蘇重微不寒而栗。
水浪輕輕拍打他的衣擺。伊妮德神女輕柔地迎上來，停留在他身邊，道：“把金蓮給他吧。重微，就當是滿足我的願望。就當是我救你那一命的報償。”
蘇重微歇斯底裏道：“我不允許！你們都是瘋子！都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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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似乎不是烏雲。而是什麽東西滲透了進來，正在腐蝕著天空。
那時何等可怖的景象。天空破了一個大洞，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從那個破洞裏蜂擁而出。
蘇隙忽然又覺得自己很可笑——是啊。口口聲聲說著責任什麽的，但他根本對神仙的事情一無所知，留在這裏，只有手足無措的份。
本來也幫不上什麽忙，他只不過冠冕堂皇地掩蓋著自己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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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暗淡陰沈的天色中綻放出璀璨的彩光，幾乎照亮半個天空。仙氣騰騰，白鳥瑞吟。一個人身著華彩神服，瓔珞環身，足踏雲霧，向地面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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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註意到了他，神情錯愕，但立刻露出溫柔的笑意，調轉方向，向蘇隙迎來。他身上的仙帔隨風舞動，環佩相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四周光華驅散了黑暗與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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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柔聲道：“十四郎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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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他沒有多問前因後果，也沒有責備，只是催促道：“快些下山去吧。此處危險，不宜久留。”
蘇隙緊緊凝視著他，凝視著此刻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葉嶺橋。他再也無法叫出“枕流先生”那個名字，只得低下頭，強忍淚水，道：“我在這裏等你。你補好了天，就回來見我。”
“好，我很快就補好天，回來見你。”天君爽快地答應著，“雖然如此，還是尋個安全之處吧。”他說著，略施仙術。
蘇隙疑惑地看著他，卻見山林中飛出許多白鳥，它們過來銜著蘇隙的衣服，想將他帶走。又有許多走獸飛奔而至，前後簇擁著他，使蘇隙不得不向山下走去。蘇隙頻頻回頭，天君卻只是微笑，道：“只是一小會兒，很快回來。等我。”
說著，天君騰雲而起，取下白玉雕像上寄存的蓮花如意和補天之血，頭也不回地向天空奔去。
蘇隙怔住，忽然極力驅趕那些飛鳥走獸，轉身向山頂踉蹌奔去，嘶啞著高喊：“葉嶺橋！葉嶺橋！你要是敢騙我……！”
略顯癲狂的叫喊在山間回蕩，卻無人回應。
如此異象，人間早已是一片大亂。
有人在地動中驚慌失措，有人跪地祈禱，還有人爭相湧入附近的神宮。正混亂之際，陰雲忽然被揮散，一位手持桂枝的女神出現在空中，降下八字真言。
受那美妙的仙音指引，所有人都情緒平和下來，默念真言。
各地的福德正神則從天君處分得力量，對抗著突如其來的山火與洪水。
而穹頂之上，名為“虛無”的東西，正從破洞處噴薄而出，肆意吞噬著天空。
天君升入九霄，一手持如意，一手托玉盞，盞中金色的血液微微晃動，芳香非常。九霄上的狂風將他身上的披帛吹起，衣衫也隨之舞動。
他輕輕吐氣，剎那間光華萬丈，盞中芳香的血液傾倒，竟然化為細細的金色絲線。天君隨即舞動蓮花如意，將那金線紡織成綢。
那烏黑的“虛無”，所過之處都被同化、吞噬，卻在觸碰到金線時被阻攔了回去。那柔韌的金線竭盡全力地阻擋著虛無，而對方也在奮力侵蝕著金線。
細若游絲的金線很快便有些崩裂，但又馬上有新的絲線補上來。
蓮花如意引導著絲線，將那天空的破洞修補起來。天君神情專註，且舞且蹈，仿佛不是在補天，而是在完成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他此刻已無暇他顧，眼裏只剩下手中的如意和絲線。
與此同時，天君身後的神光與日輪卻在逐漸黯淡下去，頭上所簪鮮花也瓣瓣雕零。但他恍若未覺，依舊仙步蹁躚，作如意之舞。
“哢嚓”一聲。
是白玉京的地面裂開了。已經有一些細小的部分脫離了主體，化作流星落入凡塵，在陰雲中擦出亮麗的金線。
葉觀微執著向前，道：“蓮花，給我。”
他竟然沒有在開玩笑。
白玉京即將隕落。
蘇重微額頭上綻出條條青筋來，他死死瞪著葉觀微，此刻才驚覺，原來這麽多年來，他從來沒真正看懂過葉觀微。
“白玉京隕落，凡間也會遭殃的。”蘇重微用盡最後一絲希望吐出這句話，“你忍心自己死，忍心拉上我和神女一起死，那還有那些凡人呢？！你不是最心懷天下嗎！”
葉觀微牽動嘴角，卻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諷笑。
最終，蘇重微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你才是瘟神吧。”
伊妮德神女雲霧般沒有實體的手臂焦急地挽住蘇重微，道：“把蓮花給他吧……重微。我被養在這瑤池中，還能等下一次花開。一千年而已，彈指就過了。”
蘇重微臉上已沒有過去玩世不恭的笑意，陰沈的臉色顯示他已經心如死灰。無論被傷害多少次，他還是會選擇相信葉觀微，就如同葉觀微在過去的歲月裏一直背棄眾神來信任他一樣。
但如今，兩人都互相辜負了這信任。
蘇重微平靜道：“原來你上次說的是認真的。”
葉觀微道：“我對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不知道是走錯了哪一步，如今想要撥開迷霧，回頭去溯源，去糾正，也已經不可能了。或許每一步都是錯的。他們從來沒有並肩而行的時刻。
蘇重微忽然譏笑道：“好啊。我不會違逆神女的話——就當是報恩了。這株蓮花，給你又怎麽樣！”
說著，他將手中的蓮花奮力一拋。葉觀微急忙淩空去接，旋即蘇重微陰惻惻的聲音又響起來：“——這蓮花，也要蘇隙有命去消受！”
“重微！”伊妮德神女驚呼，她那未能凝結為實體的手直直穿過了蘇重微的身體，卻無法挽留他，只能看著蘇重微跳下了白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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