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二）
關燈
小
中
大
補天（二）
雖然天降異象、事態緊急，但在眾神的努力下，凡間終究沒有出什麽大問題。
法丹與月桂聖女一人留守大齊，一人留守西洲，剿滅那些因亂滋生的邪物。各地神宮也紛紛出動，會一些祓除之術的神官幾乎全部下山，前往各地進行祓除，確保妖邪不會為害人間。
愛德華緩緩行走於街道之上，手中是許多刻了八字真言的木簽。他重新穿上了神服，向沿路的百姓分發木簽。
這就是十分天晴宮流傳出來的桃木簽子的翻版，幾乎一模一樣，拿到它的百姓毫不懷疑，感恩戴德地收下了。
“神官，如今這是出了什麽事啊？”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愛德華仰起頭看向天空，道：“陰陽混亂罷了，天君正在處理，大家不必擔心。不過會有妖邪趁亂傷人，諸位須得持誦這簽文才行。”
“念這幾個字就行了？”
愛德華臉上露出笑容：“當然。這可是天君親自撰寫的真言，持誦可保君平安、百邪不侵。如今天君忙於補天，諸位也可用這真言助他一臂之力。”
這言辭的確新鮮，立即有人出聲詢問：“真的嗎？念了能幫上天君？”
“那是自然。越多人誦讀真言，天君便越能受益。如若不信，諸位可到山中對著妖邪念誦——無論什麽妖怪，都會灰飛煙滅。”
“真的這麽靈？！”
眾人竊竊私語起來。
“這確實是十分天晴宮的簽子，跟我上次在宮裏領的一模一樣！這還是當時葉神使親自發的呢！”
“這八字真言真的有用。上回我在山裏遇見妖怪，就是這東西救了我的命！”
有人作保，百姓立刻深信不疑起來。
愛德華臉上笑意愈深，道：“福生無量。這是利人利己的好事，還望諸位多多告知鄉裏。”
金線來回穿梭著，織造出美輪美奐的錦緞，與天空融為一體。天的裂口如此逐漸被縫補起來。
只是與一開始相比，紡織的速度明顯變慢了。
天君揮舞蓮花如意的動作越發沈重遲緩，身後耀眼的神光也已黯淡無比，尚不如燭火之光。
他極力支撐著，疲憊地重覆著補天的動作。
不能停下。
虛無連他都會一並侵蝕，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靈力異常地耗損著，並且越來越快。他不知道凡間出了什麽事，只覺得自己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無比的負擔。
難道人間大亂了嗎？
是法丹他們都無法平息的混亂？
思維都開始混亂。
有個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道：“算了吧。你這樣有什麽意義。反正做了那麽多，那些凡人也不會感激你。”
天君抿唇不語，假裝沒有聽見這些話，持續著補天的動作。
聲音又變得異常溫柔：“……真的，你歇一歇吧。你太累了……我都知道的。你付出了那麽多，是時候徹底放下了。”
天君的手臂幾乎沈重到無法舉起如意，仿佛拿著萬噸重石一般。他暴怒地呵斥：“閉嘴！”剛說完這句話，一口血便噴了出來，染紅了衣裳。
“不要硬撐了……我很心疼……”聲音不依不饒地勸說。
“滾開！滾開！”
那聲音轉而開始譏笑：“你是傻子嗎？你忘了凡人是怎麽對你的？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究竟得到了什麽？四百年前——”
“滾！”
伴隨著怒吼，又是一口濁血噴出。天君已經站不穩，雙眼血紅，補天的手卻仍然未曾停下。
極其緩慢地將金線穿入——抽出——
一點一點地，比最愚笨的織婦還要緩慢。
心魔也惱羞成怒起來：“不長記性的東西！我是為你好！四百年前的事你忘了？！你全忘了？！那我幫你好好想想！”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回片段。
被扯著頭發拖出囚籠。人群刺耳的笑聲沖擊著耳膜。
天君極力搖頭，驅趕著這些惱人的回憶。
被吊上刑架，潑上酒。腳下是熊熊烈火。
“啊啊……不——滾出去！滾！”
他被回憶驚出一身冷汗，崩潰地大吼著。補天的動作停滯，那虛無趁機蠶食了一大片已經補好的地方。
一頭威風凜凜的雪白狼犬闖入人群，狂吠著驅趕那些圍觀的凡人。所有人都畏懼不敢上前，那狼犬凝視著他，長長地悲鳴一聲，撲入火中。
“不要！將軍！不要過來——快走——”
幻覺與現實雜糅著，使天君幾乎分不清楚。他拼命搖頭，努力驅趕回憶，握緊如意，咬牙繼續著補天的動作。
狼犬將他救下，馱在背上，拖著燒傷的身體艱難狂奔。而城樓之上，蘇重微冷眼觀看著這一切。
蘇重微擡手道：“放箭！”
頃刻萬箭齊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君忽然向不斷噴湧的虛無撞去，直接用手堵住了它，被腐蝕的痛苦讓他幾乎瞬間從幻覺裏清醒過來。連心魔都被這一瘋狂之舉嚇住，呵斥道：“你瘋了！”
他一身血汙，臉上露出癲狂的笑意。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他攥緊了手中的如意，不知疲倦地修補著天空，金線在他手中穿梭如飛。只要心魔一試圖將他拖入幻境，他便毫不留情地直接撞向虛無。
疼痛反覆使他清醒。
終於，最後一股金線抽出，縫隙補全，虛無被完全阻隔在外。
與此同時，天君背後的神光也完全熄滅，他披頭散發、渾身血汙，與最初判若兩人。
蓮花如意從他手中掉落，他也一下子失去支持，從九霄墜落。
陰雲散去，天光乍現。
蘇隙欣喜若狂，正當此時，周圍盤桓的白鳥卻紛紛發出悲鳴，極力向天空中振翅而去。但白鳥並不能飛到超越極限的高度，蘇隙眼睜睜地看著它們向重霄沖去，然後悲鳴著筆直地從空中墜落。
喜悅一下子被不安所取代，他無措高呼：“枕流先生！”
他邁過白鳥的屍體，驚懼地沖上去，仰頭在天空中尋找。
驀地，他看見天空中一道金線滑落。心臟瞬間像被一只手攥緊，叫他呼吸困難，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道金線隱沒在半空中。
蘇隙雙腿一軟，一下子跌坐在地。頭腦混亂，又好像一片空白。他無法說話，也無法思考，只能楞楞地看著天空。
身後突然傳來響動。蘇隙一下子轉過頭去，卻見法丹懷裏抱著個血淋淋的人，緩緩落在地上。那人還剩一口氣，微弱地呼喚：“十四……郎……”
法丹嘆了口氣：“在這裏了，你的十四郎。”
蘇隙眼中的淚水一下子決堤，掙紮著站起來：“枕流先生！”
天君極力擡手擦了擦臉頰上的血，然後向蘇隙張開雙臂：“我回來了。沒有騙你。”
蘇隙撲上去與他緊緊相擁，還沒來得及說話，卻猛然覺得腹中一涼，旋即是一陣令他目眩的劇痛。天君也慘呼一聲，擁著他的手臂不由扣緊。
一把刀從背後將他們二人貫穿。
無力地相擁著跌倒在地，身下是一大片鮮血。
蘇重微將刀狠厲地抽出，面上露出殘忍的笑意。
“好一對苦命鴛鴦。死吧……都去死吧！”
“蘇重微！！！”
同時發出怒吼的是猝不及防目睹這一切的法丹，和尾隨而至的葉觀微。
幾乎沒有多餘的言語，葉觀微撲向蘇重微，肅塵劍比以往更加狠厲果決地劈刺，而蘇重微也不再藏掖，痛快地應戰。
法丹則沖向倒在地上的兩人，試圖用仙術替他們療傷。
天君強忍著痛苦，死死握住蘇隙的手，顫抖著聲音道：“十四郎……咳咳……十四郎……”
蘇隙睜大的眼睛逐漸失焦，淚水從眼眶滾落。他想說話，但無力發出聲音。
天君不顧自己流血的身體，瘋了一般用最後一絲靈力結印。法丹一眼看出那是起死回生的重咒，不由大驚失色，擡手打斷他施法，大吼：“天君！”
天君置若罔聞，法丹幾次打斷，他仍舊用顫抖的手堅持結印。
“天君！”法丹提高音量，向他搖頭。
“你很恨我？”蘇重微得意地笑起來。
葉觀微抿唇不答，但每一招都是要置他於死地的兇招。蘇重微這次沒有手下留情，兩人簡直像在互相殘殺。
葉觀微聽到一旁法丹的驚呼，眉頭一皺，一劍砍向蘇重微的手臂，濃重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蘇重微冷笑：“是我們自己選的路，誰也怨不了誰。”
葉觀微道：“蘇重微。”
蘇重微挑眉聽他說話，對方卻搖了搖頭，握緊肅塵劍，用盡畢生力氣向他砍下。蘇重微急忙擡刀招架，卻不想在即將交鋒的瞬間，葉觀微一下子收了劍勢。
蘇重微剎那間反應過來他的真實意圖，慌張地想要收回刀，卻為時已晚。
帶血的刀身筆直地貫穿了葉觀微的身體。他無力地撲倒在蘇重微身上，噴出一口鮮血。
“觀微！！！”
手發軟，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只夠他癱軟下來，勉強扶住葉觀微。
葉觀微笑起來，笑聲裏帶著血沫。
“葉觀微……葉觀微……啊啊啊……”
蘇重微一下子抱緊了他。
“誰也怨不了誰。”葉觀微低聲重覆，千年來第一次笑得如此肆意癲狂。一邊笑著，淚水一邊滑下。
“你好歹毒。”蘇重微死死抱住他，嗚咽著重覆道。
葉觀微卻搖頭，說：“你自己要想明白……金蓮……還給神女。重微……重微……”
他越發冰涼的手指撫摸上蘇重微的臉龐，問：“我現在……是什麽樣子？”
蘇重微搖著頭，泣不成聲。
葉觀微催促，他才慢慢道：“好看的樣子……就跟我第一次見你一樣……”
葉觀微臉上綻放出極淡的笑意來。
他的手垂下去，再沒有聲息。
天君額間的初天眼忽然張開。禁錮完全解除，被壓抑已久的浩蕩靈力瞬間充盈。剎那間天地失色，日月畸變。
法丹怔怔看著天君結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手印，空間扭曲，時間逆流。
甚至來不及反應到底發生了什麽，劇烈波動之後，天君昏厥過去，周圍卻一切如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雖然天降異象、事態緊急，但在眾神的努力下，凡間終究沒有出什麽大問題。
法丹與月桂聖女一人留守大齊，一人留守西洲，剿滅那些因亂滋生的邪物。各地神宮也紛紛出動，會一些祓除之術的神官幾乎全部下山，前往各地進行祓除，確保妖邪不會為害人間。
愛德華緩緩行走於街道之上，手中是許多刻了八字真言的木簽。他重新穿上了神服，向沿路的百姓分發木簽。
這就是十分天晴宮流傳出來的桃木簽子的翻版，幾乎一模一樣，拿到它的百姓毫不懷疑，感恩戴德地收下了。
“神官，如今這是出了什麽事啊？”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愛德華仰起頭看向天空，道：“陰陽混亂罷了，天君正在處理，大家不必擔心。不過會有妖邪趁亂傷人，諸位須得持誦這簽文才行。”
“念這幾個字就行了？”
愛德華臉上露出笑容：“當然。這可是天君親自撰寫的真言，持誦可保君平安、百邪不侵。如今天君忙於補天，諸位也可用這真言助他一臂之力。”
這言辭的確新鮮，立即有人出聲詢問：“真的嗎？念了能幫上天君？”
“那是自然。越多人誦讀真言，天君便越能受益。如若不信，諸位可到山中對著妖邪念誦——無論什麽妖怪，都會灰飛煙滅。”
“真的這麽靈？！”
眾人竊竊私語起來。
“這確實是十分天晴宮的簽子，跟我上次在宮裏領的一模一樣！這還是當時葉神使親自發的呢！”
“這八字真言真的有用。上回我在山裏遇見妖怪，就是這東西救了我的命！”
有人作保，百姓立刻深信不疑起來。
愛德華臉上笑意愈深，道：“福生無量。這是利人利己的好事，還望諸位多多告知鄉裏。”
金線來回穿梭著，織造出美輪美奐的錦緞，與天空融為一體。天的裂口如此逐漸被縫補起來。
只是與一開始相比，紡織的速度明顯變慢了。
天君揮舞蓮花如意的動作越發沈重遲緩，身後耀眼的神光也已黯淡無比，尚不如燭火之光。
他極力支撐著，疲憊地重覆著補天的動作。
不能停下。
虛無連他都會一並侵蝕，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靈力異常地耗損著，並且越來越快。他不知道凡間出了什麽事，只覺得自己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無比的負擔。
難道人間大亂了嗎？
是法丹他們都無法平息的混亂？
思維都開始混亂。
有個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道：“算了吧。你這樣有什麽意義。反正做了那麽多，那些凡人也不會感激你。”
天君抿唇不語，假裝沒有聽見這些話，持續著補天的動作。
聲音又變得異常溫柔：“……真的，你歇一歇吧。你太累了……我都知道的。你付出了那麽多，是時候徹底放下了。”
天君的手臂幾乎沈重到無法舉起如意，仿佛拿著萬噸重石一般。他暴怒地呵斥：“閉嘴！”剛說完這句話，一口血便噴了出來，染紅了衣裳。
“不要硬撐了……我很心疼……”聲音不依不饒地勸說。
“滾開！滾開！”
那聲音轉而開始譏笑：“你是傻子嗎？你忘了凡人是怎麽對你的？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究竟得到了什麽？四百年前——”
“滾！”
伴隨著怒吼，又是一口濁血噴出。天君已經站不穩，雙眼血紅，補天的手卻仍然未曾停下。
極其緩慢地將金線穿入——抽出——
一點一點地，比最愚笨的織婦還要緩慢。
心魔也惱羞成怒起來：“不長記性的東西！我是為你好！四百年前的事你忘了？！你全忘了？！那我幫你好好想想！”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回片段。
被扯著頭發拖出囚籠。人群刺耳的笑聲沖擊著耳膜。
天君極力搖頭，驅趕著這些惱人的回憶。
被吊上刑架，潑上酒。腳下是熊熊烈火。
“啊啊……不——滾出去！滾！”
他被回憶驚出一身冷汗，崩潰地大吼著。補天的動作停滯，那虛無趁機蠶食了一大片已經補好的地方。
一頭威風凜凜的雪白狼犬闖入人群，狂吠著驅趕那些圍觀的凡人。所有人都畏懼不敢上前，那狼犬凝視著他，長長地悲鳴一聲，撲入火中。
“不要！將軍！不要過來——快走——”
幻覺與現實雜糅著，使天君幾乎分不清楚。他拼命搖頭，努力驅趕回憶，握緊如意，咬牙繼續著補天的動作。
狼犬將他救下，馱在背上，拖著燒傷的身體艱難狂奔。而城樓之上，蘇重微冷眼觀看著這一切。
蘇重微擡手道：“放箭！”
頃刻萬箭齊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君忽然向不斷噴湧的虛無撞去，直接用手堵住了它，被腐蝕的痛苦讓他幾乎瞬間從幻覺裏清醒過來。連心魔都被這一瘋狂之舉嚇住，呵斥道：“你瘋了！”
他一身血汙，臉上露出癲狂的笑意。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他攥緊了手中的如意，不知疲倦地修補著天空，金線在他手中穿梭如飛。只要心魔一試圖將他拖入幻境，他便毫不留情地直接撞向虛無。
疼痛反覆使他清醒。
終於，最後一股金線抽出，縫隙補全，虛無被完全阻隔在外。
與此同時，天君背後的神光也完全熄滅，他披頭散發、渾身血汙，與最初判若兩人。
蓮花如意從他手中掉落，他也一下子失去支持，從九霄墜落。
陰雲散去，天光乍現。
蘇隙欣喜若狂，正當此時，周圍盤桓的白鳥卻紛紛發出悲鳴，極力向天空中振翅而去。但白鳥並不能飛到超越極限的高度，蘇隙眼睜睜地看著它們向重霄沖去，然後悲鳴著筆直地從空中墜落。
喜悅一下子被不安所取代，他無措高呼：“枕流先生！”
他邁過白鳥的屍體，驚懼地沖上去，仰頭在天空中尋找。
驀地，他看見天空中一道金線滑落。心臟瞬間像被一只手攥緊，叫他呼吸困難，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道金線隱沒在半空中。
蘇隙雙腿一軟，一下子跌坐在地。頭腦混亂，又好像一片空白。他無法說話，也無法思考，只能楞楞地看著天空。
身後突然傳來響動。蘇隙一下子轉過頭去，卻見法丹懷裏抱著個血淋淋的人，緩緩落在地上。那人還剩一口氣，微弱地呼喚：“十四……郎……”
法丹嘆了口氣：“在這裏了，你的十四郎。”
蘇隙眼中的淚水一下子決堤，掙紮著站起來：“枕流先生！”
天君極力擡手擦了擦臉頰上的血，然後向蘇隙張開雙臂：“我回來了。沒有騙你。”
蘇隙撲上去與他緊緊相擁，還沒來得及說話，卻猛然覺得腹中一涼，旋即是一陣令他目眩的劇痛。天君也慘呼一聲，擁著他的手臂不由扣緊。
一把刀從背後將他們二人貫穿。
無力地相擁著跌倒在地，身下是一大片鮮血。
蘇重微將刀狠厲地抽出，面上露出殘忍的笑意。
“好一對苦命鴛鴦。死吧……都去死吧！”
“蘇重微！！！”
同時發出怒吼的是猝不及防目睹這一切的法丹，和尾隨而至的葉觀微。
幾乎沒有多餘的言語，葉觀微撲向蘇重微，肅塵劍比以往更加狠厲果決地劈刺，而蘇重微也不再藏掖，痛快地應戰。
法丹則沖向倒在地上的兩人，試圖用仙術替他們療傷。
天君強忍著痛苦，死死握住蘇隙的手，顫抖著聲音道：“十四郎……咳咳……十四郎……”
蘇隙睜大的眼睛逐漸失焦，淚水從眼眶滾落。他想說話，但無力發出聲音。
天君不顧自己流血的身體，瘋了一般用最後一絲靈力結印。法丹一眼看出那是起死回生的重咒，不由大驚失色，擡手打斷他施法，大吼：“天君！”
天君置若罔聞，法丹幾次打斷，他仍舊用顫抖的手堅持結印。
“天君！”法丹提高音量，向他搖頭。
“你很恨我？”蘇重微得意地笑起來。
葉觀微抿唇不答，但每一招都是要置他於死地的兇招。蘇重微這次沒有手下留情，兩人簡直像在互相殘殺。
葉觀微聽到一旁法丹的驚呼，眉頭一皺，一劍砍向蘇重微的手臂，濃重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蘇重微冷笑：“是我們自己選的路，誰也怨不了誰。”
葉觀微道：“蘇重微。”
蘇重微挑眉聽他說話，對方卻搖了搖頭，握緊肅塵劍，用盡畢生力氣向他砍下。蘇重微急忙擡刀招架，卻不想在即將交鋒的瞬間，葉觀微一下子收了劍勢。
蘇重微剎那間反應過來他的真實意圖，慌張地想要收回刀，卻為時已晚。
帶血的刀身筆直地貫穿了葉觀微的身體。他無力地撲倒在蘇重微身上，噴出一口鮮血。
“觀微！！！”
手發軟，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只夠他癱軟下來，勉強扶住葉觀微。
葉觀微笑起來，笑聲裏帶著血沫。
“葉觀微……葉觀微……啊啊啊……”
蘇重微一下子抱緊了他。
“誰也怨不了誰。”葉觀微低聲重覆，千年來第一次笑得如此肆意癲狂。一邊笑著，淚水一邊滑下。
“你好歹毒。”蘇重微死死抱住他，嗚咽著重覆道。
葉觀微卻搖頭，說：“你自己要想明白……金蓮……還給神女。重微……重微……”
他越發冰涼的手指撫摸上蘇重微的臉龐，問：“我現在……是什麽樣子？”
蘇重微搖著頭，泣不成聲。
葉觀微催促，他才慢慢道：“好看的樣子……就跟我第一次見你一樣……”
葉觀微臉上綻放出極淡的笑意來。
他的手垂下去，再沒有聲息。
天君額間的初天眼忽然張開。禁錮完全解除，被壓抑已久的浩蕩靈力瞬間充盈。剎那間天地失色，日月畸變。
法丹怔怔看著天君結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手印，空間扭曲，時間逆流。
甚至來不及反應到底發生了什麽，劇烈波動之後，天君昏厥過去，周圍卻一切如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