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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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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祠

千鈞一發之際,結印完成,幾乎在同一時間,天君帶著葉觀微瞬移至宮殿外。而眼前景象不容樂觀——宮樓在搖晃。

葉觀微脫口而出:“地動?”但下一刻他立即意識到這個說法的不確切,臉上神情變得更加難看。

——怎麽可能是地動,他們如今可是身在白玉京啊。

葉嶺橋沈聲道:“是白玉京在下墜!”

話音未落,他已迅速施法,穩住了白玉京的搖晃,繼而擡頭看向天空。

在白玉京上看得更加清楚——由於之前大地滑脫引發的一系列後遺癥,天空的裂縫已擴大到令人心悸的地步。那脆弱的穹頂,仿佛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

“……來不及了。”葉嶺橋喃喃。

原本預期補天的時間是在今年冬季。這是考慮到民生、動物習性,特地選取的一個討巧的時節。葉嶺橋本打算在迎仙節那天親自現身,降下神諭,讓民眾有所準備,再讓農神、藥神等從旁輔助……卻不想,天空裂縫會惡化得這麽快。

閉了閉眼,仿佛下定決心一般,葉嶺橋忽然揮手,雪白的神鳥從袖口中湧出,四面八方地飛散。那些神鳥銜著音訊,趕去通知各地的仙家。與此同時,天空傳來可怖的破碎聲。

葉觀微驚呼道:“天君……!”

“我馬上開始補天。”頓了頓,葉嶺橋苦笑,“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補天材料我寄存於天君祠了,現在就去取。觀微,其他的事拜托你了。”

蘇隙醒來時渾身無力,苦笑自己不中用。方泛愛想勸他折返,蘇隙卻輕飄飄一句:“來都來了。”執意往天君祠走去。

方泛愛對他這種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性子恨得牙癢癢,無奈和還是跟了上去。他有些痛心疾首地問:“十四郎,你這是一心向道了嗎?……我知道你病急亂投醫,但這種事,拜一拜藥神就夠了,何苦……”

蘇隙苦笑:“我沒有。”

“那你就更不該來了啊!天君多少年沒顯過靈了。”方泛愛嘀咕。

幸好離山頂也不遠了,已經習慣被蘇隙折騰的方泛愛趨於妥協。

蘇隙道:“之前,葉司靈曾蔔了一卦。簽文的具體內容他沒說,但他神色很著急地連夜入宮,和聖人密談了許久。那日我正當值,所以知道這件事。”

方泛愛心頭一跳,道:“不是好簽?”

“應該好不到哪裏去。”

蘇隙說著擡頭看天。天空碧藍如洗,看不出什麽異樣。他笑了笑:“當然,神仙的事,凡人也是瞎操心。但我放心不下,總想來這裏再看看。正巧陛下允假,趁著還有一口氣,再來一趟天君祠吧。”

方泛愛默然,不知該說些什麽。

兩人說著話,緩緩登上了山峰最高處。

此處俯瞰眾山,遠望甚至能看到龐大的長安城。雲氣在腳下翻湧騰升,使人仿佛身臨仙境。

山頂上坐落著一尊巨大的神像,是白玉雕刻成的天君立像。天君身著華服,衣帶飄揚,右手優雅地執著一株蓮花,作播撒狀;其足下雲紋卷舒,頗有飄逸之感。雕工細膩,栩栩如生。

蘇隙回身仰望,那神像笑意溫柔,神情悲憫,目光仿佛正落在自己身上。

“……”

方泛愛不知何時湊到他身邊,道:“郎君,你曉不曉得啥子時候登頂是最好的?”

“嗯?”

“就是這會兒!這仙緣不就來了!郎君不知道嗎?十分天晴宮的天君像最具匠心,特地沒有雕刻天君背後的光環,就是因為——啊!來了來了!”

蘇隙擡眸看去,只見紅日緩緩高升,此刻正好在停留神像頭後,完美地彌補了那缺位的光環。一時間神光萬丈,莊嚴華美。

蘇隙看得癡狂,不覺心臟狂跳,幾乎使他呼吸不暢。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向著神像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

轟隆!

天邊忽然傳來巨響,震耳欲聾。蘇隙頓覺天旋地轉,踉蹌著跌倒在地,另一邊方泛愛高聲尖叫起來,指著天空道:“這是……這什麽!”

山頂上參拜的人群都擡頭望去,只見原本澄澈碧藍的天空中間忽然出現一大片烏黑,仿佛畫布上打翻了墨汁,不和諧得有些詭異。那本是駭人的景象,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在天君祠旁邊,人們慌亂了一瞬,很快就鎮定下來。

竊竊私語中,少女腳踏仙鳥從天而降,高呼:“諸位聽我神諭——”

灑掃的神官擡起頭來,大聲叫道:“是少司靈!”

人群伏跪下來,激動地看著她。

雪兔有一瞬間傻眼,繼而慍怒地大喊:“跪什麽跪!起來!所有神官,趕緊護送百姓下山!今天十分天晴宮戒嚴!趕快!”

聽到少女的怒吼,神官們才如夢初醒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指揮人群下山。所幸如今時辰尚早,抵達天君祠的人沒有幾個,疏散還算順利。

雪兔轉眼看見蘇隙,風風火火地俯沖過來,道:“你怎麽還不走?別以為你是——”她看了看方泛愛,咳嗽兩聲,“……別以為你身份不一般就可以搞特殊。快下山!”

蘇隙道:“發生什麽事了?你剛剛說神諭?這是天君的意思?”

“對,剛剛天君緊急傳訊。這裏要出大事了,你留在這裏會有危險。快走!”

蘇隙聞言,看了一眼那高大的神像,聲音依舊鎮定,對方泛愛道:“泛愛,你先下山去。”

方泛愛瞬間傻眼:“你要留在這裏?”

蘇隙輕輕點頭。

“不是,你留下來能幹啥?!”雪兔氣得大罵,“我有預感,這次災禍不一般,我也馬上打算找個山洞躲起來。你在這裏只會送死!”

蘇隙道:“我有必須留在這裏的理由……少司靈,你蘭心蕙質,應該能明白。”

雪兔啞口無言,楞楞地看著蘇隙,道:“我明白……可你一個凡人……”

蘇隙平靜搖頭:“人各有責任。少司靈殿下也有職責在身吧?請帶泛愛下山,然後,做你該做的事。”

雪兔嘆了口氣,道:“你們倆,天造地設。”說著抓起方泛愛的衣服,將他揪下山去。

方泛愛撲棱起來:“等一下,十四郎!”

蘇隙卻置若罔聞,向神像走去。

法丹緩緩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他周身光華流轉,手指挽個訣,結束了作法。

剎那間,悲歡離合宮內原本燃燒跳躍著的命燈忽然靜止不動,仿佛時間定格在了此刻。

法丹緩緩起身,神情肅穆。他轉身推開悲歡離合宮的大門,向外走去。

希行聽見動靜,急忙迎過來,眼睛緊緊盯著法丹,想說話卻又不敢說。法丹垂眸,看見她懷裏還緊緊抱著自己送她的扇子,不由失笑。但那笑容只在臉上停留了一瞬間,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頭暈目眩。

希行驚呼:“師父!”

法丹很快站穩,道:“無妨。事態緊急,我剛剛設下言靈,定格了凡人的命燈。希行,你務必死守十分天晴宮,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能讓命燈熄滅,明白嗎?”

希行怯怯道:“我……”

“不要怕,希行。”法丹的手溫柔地覆蓋在她的頭上。他向前走去,希行不由地跟了幾步:“師父……你去哪裏?”

“我要下界。還有不少事情要做。”

“……”

希行乖乖站住不動,更緊地攥住了手裏的扇子。法丹已走出好幾米遠,卻又突然停下來。他倒轉回來,凝視著希行的臉,一向平淡的眼眸中竟然有幾分猶豫。

希行馬上道:“我不害怕。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守住悲歡離合宮,等你回來。”

法丹對著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

希行猶豫了一下,道:“你……你也要平安回來。”

“我會的。君子一諾千金。”法丹這樣說道,然後俯下身,輕輕吻了吻希行的額頭。

天君已騰雲而去,葉觀微獨自站在白玉京。他靜默良久,卻沒有按原計劃下界,而是向瑤池奔去。

伊妮德神女浮出水面,宛如輕煙一樣在岸邊聚攏為人形。她神情緊張,看著葉觀微道:“觀微!剛剛那個是……”

葉觀微道:“白玉京險些墜落,但天君剛剛已經施法穩固了。”

“白玉京怎麽會突然墜落?以前補天的時候也沒遇到過這種事啊。”

“我想……”葉觀微語氣沈重,“恐怕是蘇重微。他想確定你在不在這裏。”

伊妮德神女苦笑:“那他現在確定了。”

“我……”葉觀微似乎有些難以開口,“我是來——”

伊妮德神女會意,道:“大局為重。做你想做的事。”

“如今我是孤註一擲。天君或許會恨我,但我已經無暇他顧了。”葉觀微輕聲道,“神女,這份恩情,我會報答的。”

伊妮德神女道:“說什麽呀。你又不是為了自己。你這個人……呵呵。你和法丹不一樣,那個人是塊玉,穩重也是真穩重。你呀,瘋起來還挺嚇人的。”

葉觀微報以莞爾一笑。

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他淩波微步,向瑤池中心走去。那朵聖潔的金蓮正微微綻放,在風中搖曳著。

手指即將觸碰到蓮花的一瞬間,一道靈力擊來,將葉觀微的手掀開。一時間水花擊起丈高,葉觀微也急步後退。

水幕落下後,蘇重微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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