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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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交
清和十年，二月。
受上次科舉舞弊案的影響，這一年的科舉舉國上下都緊張無比。皇帝特命太子擔任主考官，公主與蘇隙等人擔任副考官，順便也考察他們的能力。
當年長安縱情游宴的七人已經許久沒再聚過，彼此生疏了不少。這一回重新坐在一張桌子上，又只剩立場對立的四個人，彼此好不尷尬。
“話又說回來，許久未曾見過枕流先生了。”承平公主閑聊著忽然問道，拿眼神詢問蘇隙。
蘇隙面前擺著一堆書籍卷冊，方泛愛在一旁替他磨墨。他聽得公主詢問，雪白的袖子半遮著口，咳嗽了幾聲，道：“枕流先生……似乎是出去雲游了。”
“在宮裏賴了這麽多年了，怎麽說雲游就雲游？”
“枕流先生畢竟自由。”
“真的不是你跟他……”
蘇隙又低頭咳嗽，道：“公主不要亂猜。”
太子抱著更多的典籍回來，正好聽見蘇隙咳嗽，不由又關心地問：“十四郎，身子可是又不好了？”
蘇隙聞言擡眸向太子望去。兩人目光交匯，太子被那眼中的淡然嚇了一跳，忽然意識到剛剛那句話的冒昧——可什麽時候連一句如此尋常的關心都變得如此不合時宜？
蘇隙彬彬有禮地微笑：“多謝殿下掛念。近來還好。”
太子僵硬地笑著點點頭，忽然覺得眼前熟悉的人全都變得令他不認識。
在他記憶裏，蘇隙是有野心的、耀眼的存在，絕不會有那樣秋潭般平靜甚至冰涼的眼神。而他以為的天真潑辣、敢想敢做的承平公主，也早已變得穩重雍容。
只有他一個人還在原地踏步。
太子不禁思緒恍惚——不，也許其實他們都沒有變。那到底是什麽在悄然變化著呢？
正思索著，沈誨忽然在一旁溫聲道：“我這邊已寫了一些題，請諸位過目。”
承平公主湊過去道：“我看看。”兩人便同閱一冊書，臉龐挨得極近。花影被投落在兩人身上、書卷上，一時寧靜和諧得像一幅畫。
太子不由怔住，又想起遠謫的溫無瑕，和他暗自愛慕多年卻怯於啟齒的溫萋萋。
“……”
彼時長安的風流少年，原來只有他一個人被拋下。清和三年，已是一段太遙遠而陌生的時間。
公主黨人。這裏全是公主黨人。太子忽然覺得空氣好似固化，令他呼吸困難。他本來是想借此機會好好緩和關系，如今看來他待在這裏反而不合時宜得像個笑話。無心逗留，他匆匆告辭。
蘇隙起身送他，一直送到門外。太子沈默不語地大步走在前面，直到走到馬車旁邊才霍然轉身。
他叫了聲：“蘇隙。”
蘇隙向他拱了拱手，等待他的下文。
太子緊緊盯著他神色平淡的臉，憋著一口氣，卻只幹巴巴地問出幾個字：“為什麽？”
蘇隙知道他在問什麽，沈默了一秒便開口：“道不同，不相為謀。”
“什麽道不同？承平的道，跟我的道，哪裏不同？”太子壓抑著聲音，急促道，“你有想做的事，我也會聽，也會幫你。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什麽時候騙過你？”
蘇隙笑了，依舊不緊不慢：“我想讓殿下把儲君的位置讓給公主，殿下也會幫我？”
“你！”太子的臉色瞬間煞白，神情怒不可遏起來。
蘇隙道：“我覺得那個位子，公主比你適合。”
太子緊緊瞪著他，嘴唇顫抖，眼眶發紅。蘇隙素以直言不諱聞名，太子卻沒想到他敢當面說到這個份上。
好半天，他慢慢擡起手來，指著蘇隙，道：“我知道。本來阿耶就是想立承平作太女的，是她故意裝出不學無術的樣子，太子才輪到我當。我都知道。從小她就比我聰明，從小我就比不過她，現在你們也都向著她……”
蘇隙面無表情地聽著他的控訴，不發一言。
“但你以為儲君就是那麽好當的嗎？！”太子嘶吼道，“我不遑寢息地學習、時時刻刻註意自己的舉動，每一天都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你一句‘她比我適合’就想逼我放棄！她什麽都不做，卻什麽都有！憑什麽？！憑什麽？！”
蘇隙嘴角帶上譏諷的笑意，慢慢說：“殿下，你真的以為天底下的事情都是公平的？你真的以為，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倘若真是如此，富甲天下的人應該是那些奴隸、那些乞丐，而不是太子養的那些屍位素餐的朝廷命官！”
太子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幾乎咬碎一口銀牙。他連說了幾個“好”字，後退了幾步，用著兇狠的目光死死瞪著蘇隙，接著突然拔劍斬下一旁馬車的車轅。
“蘇隙！你我從此，恩斷義絕，猶如此轅！”
佩劍回鞘，太子旋即頭也不回地登上馬車，絕塵而去。
周圍霎時安靜下來，蘇隙只聽得見心臟急促地跳動聲和自己紊亂的呼吸聲。他覺得有些天旋地轉，踉蹌了幾步，勉強扶住了墻。
好半天，他感到呼吸略有緩和，才吃力地轉過身，打算回去。卻不料下一刻視野忽然一片漆黑，他“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仿佛過了幾百年那麽漫長。蘇隙悠悠睜開眼時，只看見守候在床邊的方泛愛疲憊的臉。
對方一見他醒來，瞌睡走了大半，帶著哭腔道：“十四郎！！！”
蘇隙記憶有些斷片，他吃力地坐起身，道：“你在這裏守了多久了？”
“沒得好久，沒得好久。十四郎醒了就好……我去給你拿吃的。”方泛愛慌忙起身，蘇隙卻在後面叫住他。
“不準去。”
“你得吃點東西。你身子楞個虛……”
蘇隙道：“你照顧我，想必許久沒睡吧。我自己可以下床，你先去歇著。”
方泛愛趕緊道：“沒有的事。不是還有碧娘嘛……”
“碧娘是有家室的人，這幾個月來忙於家中雜事，一直抽不開身。”蘇隙道，“若不是還有你，說不定我死在這裏了都沒人知道。”
方泛愛急忙打斷：“呸呸呸！亂講！”
蘇隙道：“我多仰仗你，所以你也要先保重自己的身體。我看你眼睛底下一片烏青，想必幾天沒睡。還是趕緊去休息吧。”
方泛愛長長嘆了口氣。
“那天十四郎暈倒，公主馬上請來了禦醫。陛下體恤你沈屙在身，特許你休假，不必參與科舉事務了。”
蘇隙一下子急切起來：“那怎麽行！”
“十四郎！你莫要逞強！”方泛愛也提高了聲音，“太醫都跟我講了！你莫拿你嘞些借口來搪塞我。你啥子情況，我清楚得很！”
房間裏驟然陷入死寂。蘇隙緊咬著唇不說話，好半天才低低地道了一聲：“對不起。”
方泛愛瞪著眼睛：“你道啥子歉？”
蘇隙道：“最初也是我把你強留下來，讓你替我跑腿……因著我的緣故，耽誤你科舉……”
方泛愛道：“科舉？早就放下了。十四郎管我一口飯吃，比在朝廷受那鳥氣好多了。”
蘇隙淡淡笑了，喘了口氣，他又道：“可惜我也管不了你多久飯了。我行將就木，死了以後，你就可以不必避嫌，參加科考了……朝廷這裏我還有不少人脈，你若不想為官，可以去投奔他們，做個幕僚……”
“……”
蘇隙咳嗽起來，慌忙用手捂住嘴。方泛愛看著他咳出一大口血，自詡鐵血男兒的他，卻忽然眼眶一酸，幹澀地開口：“這到底是個啥子病……為啥治不好……”
蘇隙道：“生離死別，也就那麽一回事。之前對你說了那麽多大話，現在看來我完不成了。”
方泛愛咬牙道：“我——”
“你可別說什麽幫我完成之類的傻話。”
蘇隙靜靜搖頭。
“我死了，你跟公主黨人就再無瓜葛。聽懂了嗎？你不認識我，不知道什麽公主黨人。清清白白地入仕……聽懂沒有？”
他非要得到一個答案一般，方泛愛不說話，他就一遍一遍地問。
最終方泛愛重重地向他磕了個頭，用盡畢生力氣一般回答：“……知道了。”
十分天晴宮亙古如舊，莊嚴巍峨的神宮之中，彌漫著淡淡的香火氣息。這是被神註視著的所在，每一個進入這裏的人，都會感到莫名的安心與平靜。
蘇隙如今體力大不如前，再來十分天晴宮已有些吃力，走走停停，剛進山門已經氣喘籲籲。
方泛愛扶著他，猶豫不決道：“郎君，我問問這附近有沒有轎夫吧。”
蘇隙喘了口氣，道：“不必了。神宮附近想來是不會有轎夫的，莫壞了這裏的規矩。”
方泛愛擡起頭看了一眼，擔憂萬分：“郎君若要去天君祠參拜，還要走好遠的一段路。那階梯陡峭，郎君的身子恐怕吃不消。”
蘇隙道：“走走看看吧。”
“……”
咬了咬牙，方泛愛忽然把身子一矮，豁出去了一般道：“我背你！”
蘇隙楞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不必如此，泛愛。”
四顧了一下，蘇隙道：“先替我上柱香吧。我就在前面的茶屋等你。”
方泛愛道：“好嘞郎君。給哪位神仙上香？還是都來幾根？”
“都上幾柱香吧。”蘇隙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帶來的銀錢，也一並捐了。”
“郎君要許什麽心願嗎？”
“心願嘛……”蘇隙撓著下巴，“希望神仙們萬事如意。”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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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十年，二月。
受上次科舉舞弊案的影響，這一年的科舉舉國上下都緊張無比。皇帝特命太子擔任主考官，公主與蘇隙等人擔任副考官，順便也考察他們的能力。
當年長安縱情游宴的七人已經許久沒再聚過，彼此生疏了不少。這一回重新坐在一張桌子上，又只剩立場對立的四個人，彼此好不尷尬。
“話又說回來，許久未曾見過枕流先生了。”承平公主閑聊著忽然問道，拿眼神詢問蘇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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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宮裏賴了這麽多年了，怎麽說雲游就雲游？”
“枕流先生畢竟自由。”
“真的不是你跟他……”
蘇隙又低頭咳嗽，道：“公主不要亂猜。”
太子抱著更多的典籍回來，正好聽見蘇隙咳嗽，不由又關心地問：“十四郎，身子可是又不好了？”
蘇隙聞言擡眸向太子望去。兩人目光交匯，太子被那眼中的淡然嚇了一跳，忽然意識到剛剛那句話的冒昧——可什麽時候連一句如此尋常的關心都變得如此不合時宜？
蘇隙彬彬有禮地微笑：“多謝殿下掛念。近來還好。”
太子僵硬地笑著點點頭，忽然覺得眼前熟悉的人全都變得令他不認識。
在他記憶裏，蘇隙是有野心的、耀眼的存在，絕不會有那樣秋潭般平靜甚至冰涼的眼神。而他以為的天真潑辣、敢想敢做的承平公主，也早已變得穩重雍容。
只有他一個人還在原地踏步。
太子不禁思緒恍惚——不，也許其實他們都沒有變。那到底是什麽在悄然變化著呢？
正思索著，沈誨忽然在一旁溫聲道：“我這邊已寫了一些題，請諸位過目。”
承平公主湊過去道：“我看看。”兩人便同閱一冊書，臉龐挨得極近。花影被投落在兩人身上、書卷上，一時寧靜和諧得像一幅畫。
太子不由怔住，又想起遠謫的溫無瑕，和他暗自愛慕多年卻怯於啟齒的溫萋萋。
“……”
彼時長安的風流少年，原來只有他一個人被拋下。清和三年，已是一段太遙遠而陌生的時間。
公主黨人。這裏全是公主黨人。太子忽然覺得空氣好似固化，令他呼吸困難。他本來是想借此機會好好緩和關系，如今看來他待在這裏反而不合時宜得像個笑話。無心逗留，他匆匆告辭。
蘇隙起身送他，一直送到門外。太子沈默不語地大步走在前面，直到走到馬車旁邊才霍然轉身。
他叫了聲：“蘇隙。”
蘇隙向他拱了拱手，等待他的下文。
太子緊緊盯著他神色平淡的臉，憋著一口氣，卻只幹巴巴地問出幾個字：“為什麽？”
蘇隙知道他在問什麽，沈默了一秒便開口：“道不同，不相為謀。”
“什麽道不同？承平的道，跟我的道，哪裏不同？”太子壓抑著聲音，急促道，“你有想做的事，我也會聽，也會幫你。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什麽時候騙過你？”
蘇隙笑了，依舊不緊不慢：“我想讓殿下把儲君的位置讓給公主，殿下也會幫我？”
“你！”太子的臉色瞬間煞白，神情怒不可遏起來。
蘇隙道：“我覺得那個位子，公主比你適合。”
太子緊緊瞪著他，嘴唇顫抖，眼眶發紅。蘇隙素以直言不諱聞名，太子卻沒想到他敢當面說到這個份上。
好半天，他慢慢擡起手來，指著蘇隙，道：“我知道。本來阿耶就是想立承平作太女的，是她故意裝出不學無術的樣子，太子才輪到我當。我都知道。從小她就比我聰明，從小我就比不過她，現在你們也都向著她……”
蘇隙面無表情地聽著他的控訴，不發一言。
“但你以為儲君就是那麽好當的嗎？！”太子嘶吼道，“我不遑寢息地學習、時時刻刻註意自己的舉動，每一天都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你一句‘她比我適合’就想逼我放棄！她什麽都不做，卻什麽都有！憑什麽？！憑什麽？！”
蘇隙嘴角帶上譏諷的笑意，慢慢說：“殿下，你真的以為天底下的事情都是公平的？你真的以為，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倘若真是如此，富甲天下的人應該是那些奴隸、那些乞丐，而不是太子養的那些屍位素餐的朝廷命官！”
太子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幾乎咬碎一口銀牙。他連說了幾個“好”字，後退了幾步，用著兇狠的目光死死瞪著蘇隙，接著突然拔劍斬下一旁馬車的車轅。
“蘇隙！你我從此，恩斷義絕，猶如此轅！”
佩劍回鞘，太子旋即頭也不回地登上馬車，絕塵而去。
周圍霎時安靜下來，蘇隙只聽得見心臟急促地跳動聲和自己紊亂的呼吸聲。他覺得有些天旋地轉，踉蹌了幾步，勉強扶住了墻。
好半天，他感到呼吸略有緩和，才吃力地轉過身，打算回去。卻不料下一刻視野忽然一片漆黑，他“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仿佛過了幾百年那麽漫長。蘇隙悠悠睜開眼時，只看見守候在床邊的方泛愛疲憊的臉。
對方一見他醒來，瞌睡走了大半，帶著哭腔道：“十四郎！！！”
蘇隙記憶有些斷片，他吃力地坐起身，道：“你在這裏守了多久了？”
“沒得好久，沒得好久。十四郎醒了就好……我去給你拿吃的。”方泛愛慌忙起身，蘇隙卻在後面叫住他。
“不準去。”
“你得吃點東西。你身子楞個虛……”
蘇隙道：“你照顧我，想必許久沒睡吧。我自己可以下床，你先去歇著。”
方泛愛趕緊道：“沒有的事。不是還有碧娘嘛……”
“碧娘是有家室的人，這幾個月來忙於家中雜事，一直抽不開身。”蘇隙道，“若不是還有你，說不定我死在這裏了都沒人知道。”
方泛愛急忙打斷：“呸呸呸！亂講！”
蘇隙道：“我多仰仗你，所以你也要先保重自己的身體。我看你眼睛底下一片烏青，想必幾天沒睡。還是趕緊去休息吧。”
方泛愛長長嘆了口氣。
“那天十四郎暈倒，公主馬上請來了禦醫。陛下體恤你沈屙在身，特許你休假，不必參與科舉事務了。”
蘇隙一下子急切起來：“那怎麽行！”
“十四郎！你莫要逞強！”方泛愛也提高了聲音，“太醫都跟我講了！你莫拿你嘞些借口來搪塞我。你啥子情況，我清楚得很！”
房間裏驟然陷入死寂。蘇隙緊咬著唇不說話，好半天才低低地道了一聲：“對不起。”
方泛愛瞪著眼睛：“你道啥子歉？”
蘇隙道：“最初也是我把你強留下來，讓你替我跑腿……因著我的緣故，耽誤你科舉……”
方泛愛道：“科舉？早就放下了。十四郎管我一口飯吃，比在朝廷受那鳥氣好多了。”
蘇隙淡淡笑了，喘了口氣，他又道：“可惜我也管不了你多久飯了。我行將就木，死了以後，你就可以不必避嫌，參加科考了……朝廷這裏我還有不少人脈，你若不想為官，可以去投奔他們，做個幕僚……”
“……”
蘇隙咳嗽起來，慌忙用手捂住嘴。方泛愛看著他咳出一大口血，自詡鐵血男兒的他，卻忽然眼眶一酸，幹澀地開口：“這到底是個啥子病……為啥治不好……”
蘇隙道：“生離死別，也就那麽一回事。之前對你說了那麽多大話，現在看來我完不成了。”
方泛愛咬牙道：“我——”
“你可別說什麽幫我完成之類的傻話。”
蘇隙靜靜搖頭。
“我死了，你跟公主黨人就再無瓜葛。聽懂了嗎？你不認識我，不知道什麽公主黨人。清清白白地入仕……聽懂沒有？”
他非要得到一個答案一般，方泛愛不說話，他就一遍一遍地問。
最終方泛愛重重地向他磕了個頭，用盡畢生力氣一般回答：“……知道了。”
十分天晴宮亙古如舊，莊嚴巍峨的神宮之中，彌漫著淡淡的香火氣息。這是被神註視著的所在，每一個進入這裏的人，都會感到莫名的安心與平靜。
蘇隙如今體力大不如前，再來十分天晴宮已有些吃力，走走停停，剛進山門已經氣喘籲籲。
方泛愛扶著他，猶豫不決道：“郎君，我問問這附近有沒有轎夫吧。”
蘇隙喘了口氣，道：“不必了。神宮附近想來是不會有轎夫的，莫壞了這裏的規矩。”
方泛愛擡起頭看了一眼，擔憂萬分：“郎君若要去天君祠參拜，還要走好遠的一段路。那階梯陡峭，郎君的身子恐怕吃不消。”
蘇隙道：“走走看看吧。”
“……”
咬了咬牙，方泛愛忽然把身子一矮，豁出去了一般道：“我背你！”
蘇隙楞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不必如此，泛愛。”
四顧了一下，蘇隙道：“先替我上柱香吧。我就在前面的茶屋等你。”
方泛愛道：“好嘞郎君。給哪位神仙上香？還是都來幾根？”
“都上幾柱香吧。”蘇隙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帶來的銀錢，也一並捐了。”
“郎君要許什麽心願嗎？”
“心願嘛……”蘇隙撓著下巴，“希望神仙們萬事如意。”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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