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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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九年，五月末。
已是入伏天氣，長安城也變得炎熱而多雨。這種天氣，對蘇隙這種本就有肺疾的人更是極為不友好。午後議事，他已有一些渾身乏力，低燒咳嗽。
剛剛皇帝說起有意賜婚承平公主與沈誨二人，弄得沈誨不知所措，承平公主也罕見地羞紅了臉，躲閃著不知道要把目光往哪邊放。這是前幾日太子向皇帝提起的，說是現在天下清平了，公主的婚事也延誤不得，如今正是時候。
原本姜允三年前就有意讓承平公主嫁給沈誨，只可惜正逢沈誨丁憂，這事就不了了之。太子這麽一說，他頓時心花怒放。溫無瑕不明就裏，只是作為昔日好友為他們高興，也讚成這件事。
唯有蘇隙皺著眉，與太子冷冷對視。太子平靜地移開視線，面向皇帝時又是掛著謙和有禮的笑容，仿佛真心為承平公主著想。
承平公主自從開始聽政監國，便顯示出她的極高的才華來。原本部分官員反對女子監國，但這三年來，承平公主處理政務滴水不漏、有條不紊，漸漸服眾。而皇帝也對她格外信賴。
朝廷中開始有人暗中議論：陛下該不會廢太子、另立承平公主吧？
如今承平公主和太子的關系說不上壞，但十分尷尬。不過三年，親兄妹卻如陌路人一般。
這個節骨眼上太子忽然提起承平公主嫁人的事，無非是想借此機會讓她遠離朝政，削弱公主黨人。
這回皇帝說起下旨賜婚的事情，群臣紛紛道賀。公主黨人跟著祝賀了幾句，但仍然警惕地觀察著蘇隙的神情。皇帝聽了這些道賀更加高興，不由道：“這是天大的喜事！看來諸位愛卿都無異議。此前又除去國賊，更是喜上加喜，不如改元、大赦天下，以示祝賀。”
太子笑道：“臣沒有異議。”太子黨人便跟著連聲附和。
蘇隙卻清了清嗓子，道：“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匯集到他臉上。蘇隙道：“改元乃是大事，大赦天下更是要慎重。如今叛亂剛平，不宜立刻大赦。”
皇帝臉上立刻露出有些失落的神情。仔細一想蘇隙說得並無不妥，他一時間啞口無言。
蘇隙淡淡道：“公主的婚事免不得大操大辦一場，頗為勞民傷財。而今百廢待興，恐怕擺不得這樣的排場。臣以為，婚約可以先訂下，不過婚事可以過了這陣子再辦不遲。”
皇帝沈默了一下，轉向承平公主：“畢竟是你的終身大事，你怎麽想？”
承平公主明白過來蘇隙的意思，也翩翩行禮：“兒臣的婚事可以緩一緩，政務畢竟耽擱不得。”
太子微笑：“無需擔心，朝中文武百官，怎會處理不過來？”
溫無瑕深思熟慮之下，也奏道：“臣也認為應當延緩婚事。曲至剛剛倒臺，朝中官員折損不少，新科進士也還在守選。正當用人之際，此時操辦婚事，恐怕有些困難。”
這話一出，太子驚疑的目光立刻射向他，而其餘太子黨人的表情也不好看了起來。蘇隙更是挑眉，看向溫無瑕的眼神有些覆雜。
溫無瑕是太子一手提拔，與太子分外親近，朝廷上下都已經默認他是太子黨人，今天他卻態度搖擺不定，一會兒讚同太子的意見，一會兒又為公主黨人說話。
一時眾人沈默，心思各異。
百官都暗自思索之時，只聽得外頭雷聲大作，狂風將簾子吹得嘩嘩作響，接著大雨傾盆而至，猛烈的雨聲幾乎使人聽不清楚對方說話。
紫宸殿徹底安靜了下來，君臣都默默聽著外面這場大雨。
雨中空氣潮熱沈悶，使人心煩意亂。蘇隙臉頰蒼白，虛汗頻出，又覺得呼吸困難，不免咳嗽起來。承平公主註意到他身子不適，立即輕輕咳嗽一聲，道：“蘇承旨似乎身體欠佳，不如讓他先告退吧。”
蘇隙清楚自己是舊疾覆發，也不推辭，踉踉蹌蹌地從座位上起身，勉強行禮。皇帝看得滿眼心疼，叫他不必多禮，趕快回去歇息，同時又傳喚內侍準備車馬。
蘇隙咳嗽著，左右慌忙上來攙扶，他卻忽然身子一軟，當場昏倒在殿內。
群臣驚懼，皇帝也登時從龍椅上站起來，大聲叫著“傳太醫”。一時間紫宸殿內亂作一團。
退朝之後，曲異剛回到府邸，坐下還沒喝上茶，便有門房通報，說有個落魄文人吵著要見他，並遞上紅紙名刺。曲異接過名刺一看，果真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名字。
是張文昉。
他挑眉，叫人帶張文昉進來。
數月不見，張文昉已不是初來長安時意氣風發的模樣。看得出他有意把自己收拾整潔，但那寒酸破舊的衣裳和風霜滿面的臉依舊顯示出他此時的境遇。
曲異裝作驚訝，放下手裏的茶杯，道：“子昌兄，怎麽淪落至此啊？”拉著他上座，關心起來。
張文昉聽到堂堂宰相竟然如此噓寒問暖，還不嫌棄他落魄，以字相稱，不由得熱淚盈眶。他支吾幾句，終於講了自己的近況。
原來張文昉科舉時果然以一名之差落榜。本年進士共取十九人，張文昉正好在第二十名上。他不甘心，左右去問詢，都沒人理他。潦倒之際他又去洞月樓見自己的相好，誰知小娘子一聽他名落孫山，立馬變臉將他轟了出去，也不再理睬。
原本看好他的那些老爺們也不再給他錢，轉而巴結新科進士們去了。張文昉如今只得在長安街頭抄書為生。
曲異聽了點了點頭，倒也在意料之中。他喚人給了張文昉一些銀錢，道：“我聽說你有老母在家，這些錢你且拿去用著。既然沒中，便回鄉去照顧母親，來年再說吧。”
張文昉原本千恩萬謝著，一聽這話，立刻激動起來，叩頭道：“曲相公為我做主！這科舉一定有貓膩！”
曲異皺眉，佯怒呵斥道：“胡言亂語！空口無憑，你怎敢說出這種話來！”
張文昉急切道：“相公！你聽我說，我有證據！那日……”
他如此這般說了自己的所見所聞，曲異的臉色也凝重起來。張文昉滿懷希望地看著他，曲異卻淡淡道：“你退下吧。這件事非同小可，我也不能替你做主。”
蘇隙從咳嗽中醒過來，窗外已是一片昏黑，不知是什麽時辰。他手腳無力，勉強起身，推開窗去，看見外面雨還未歇。夏季潮濕悶熱的空氣湧入房間，令蘇隙又是止不住地咳嗽。
碧娘撐傘從庭院往這走，正看見蘇隙斜倚在窗邊，懨懨地不知在看哪裏。
她喚了聲：“郎君！”蘇隙才將眼珠轉了轉，無神的眸子微微聚起一點光來。他向碧娘輕輕點一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拿著手帕捂嘴咳嗽。
他這陣子咳嗽得愈發厲害了。
收了傘，推門進屋，屋子裏竟然一盞燈也沒點，只靠著窗外一點昏昏沈沈的天光照亮，什麽也看不清楚。
碧娘嘆了口氣，摸索著點上燈，柔聲問：“郎君好些了麽？”
蘇隙好半天才發出一聲稱得上刻薄的冷笑，道：“反正沒幾天可活了。”
“郎君，話不該這樣說。”碧娘沒法安慰他，只是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道，“我方從十分天晴宮回來。枕流先生留下一瓶丹藥，是平喘止咳用的，郎君若是不舒服了，就含上一顆。”
蘇隙頭也懶得回，只是低沈地嘆氣。
碧娘便默默地將瓷瓶放在桌上。“婢子先告退了。郎君若有吩咐，喚一聲就是了。”
蘇隙忽地問：“你去十分天晴宮，見過枕流先生了嗎？”
碧娘道：“未曾。枕流先生似乎有急事，他和葉司靈都不在神宮內。這丹藥是他托宮裏留守的少司靈轉交給我的。”
蘇隙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碧娘心中頓時疑竇叢生，試探著問：“郎君這是……又和枕流先生鬧矛盾了？”
“沒有。”蘇隙直起身來。外面天色已經徹底暗下去，什麽也看不清了。“只是忽然感慨我和他緣分淺薄，終究是鏡花水月，好一場大夢。”
碧娘心中一驚，道：“郎君怎麽突然說這種話？好端端的……”
蘇隙輕輕搖頭，道：“碧娘，明日備轎去十分天晴宮。”
這段時間，葉觀微時常外出，名曰“雲游”，一去就是好幾個月。十分天晴宮的事務，大都交由新來的少司靈代為執掌。不過這位少司靈十分懶散，要麽躲在紫花苑烤雞腿，要麽荷花池抓鯉魚，行為舉止頗不似凡人——有些妖裏妖氣。好在十分天晴宮怪人怪事見得不少，神官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切還算有條不紊。
這日一身白衣的少司靈剛剛從荷花池裏逮上來一條肥美的鯉魚，竟公然在十分天晴宮內殺生，以令人目瞪口呆的熟練手法將其剝皮去鱗，點火燒烤，一時間烤魚的焦香彌漫著整個神宮。
正歡樂烤魚時，有個人影緩緩在她面前站定。
少司靈擡起頭來，只見一個形容消瘦的美麗男子站在她面前，手裏拿著帕子捂嘴咳嗽，看起來萬分惹人憐愛。若不是那眸子清亮有神，少司靈差點以為是葉觀微回來將她當場抓獲了。
回過神來，少司靈清了清嗓子，故作玄虛地問：“什麽事啊？真不懂規矩，沒看到老子、咳咳，本座正忙著嗎？”
男子聲音輕柔虛弱，道：“枕流先生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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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入伏天氣，長安城也變得炎熱而多雨。這種天氣，對蘇隙這種本就有肺疾的人更是極為不友好。午後議事，他已有一些渾身乏力，低燒咳嗽。
剛剛皇帝說起有意賜婚承平公主與沈誨二人，弄得沈誨不知所措，承平公主也罕見地羞紅了臉，躲閃著不知道要把目光往哪邊放。這是前幾日太子向皇帝提起的，說是現在天下清平了，公主的婚事也延誤不得，如今正是時候。
原本姜允三年前就有意讓承平公主嫁給沈誨，只可惜正逢沈誨丁憂，這事就不了了之。太子這麽一說，他頓時心花怒放。溫無瑕不明就裏，只是作為昔日好友為他們高興，也讚成這件事。
唯有蘇隙皺著眉，與太子冷冷對視。太子平靜地移開視線，面向皇帝時又是掛著謙和有禮的笑容，仿佛真心為承平公主著想。
承平公主自從開始聽政監國，便顯示出她的極高的才華來。原本部分官員反對女子監國，但這三年來，承平公主處理政務滴水不漏、有條不紊，漸漸服眾。而皇帝也對她格外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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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承平公主和太子的關系說不上壞，但十分尷尬。不過三年，親兄妹卻如陌路人一般。
這個節骨眼上太子忽然提起承平公主嫁人的事，無非是想借此機會讓她遠離朝政，削弱公主黨人。
這回皇帝說起下旨賜婚的事情，群臣紛紛道賀。公主黨人跟著祝賀了幾句，但仍然警惕地觀察著蘇隙的神情。皇帝聽了這些道賀更加高興，不由道：“這是天大的喜事！看來諸位愛卿都無異議。此前又除去國賊，更是喜上加喜，不如改元、大赦天下，以示祝賀。”
太子笑道：“臣沒有異議。”太子黨人便跟著連聲附和。
蘇隙卻清了清嗓子，道：“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匯集到他臉上。蘇隙道：“改元乃是大事，大赦天下更是要慎重。如今叛亂剛平，不宜立刻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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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隙淡淡道：“公主的婚事免不得大操大辦一場，頗為勞民傷財。而今百廢待興，恐怕擺不得這樣的排場。臣以為，婚約可以先訂下，不過婚事可以過了這陣子再辦不遲。”
皇帝沈默了一下，轉向承平公主：“畢竟是你的終身大事，你怎麽想？”
承平公主明白過來蘇隙的意思，也翩翩行禮：“兒臣的婚事可以緩一緩，政務畢竟耽擱不得。”
太子微笑：“無需擔心，朝中文武百官，怎會處理不過來？”
溫無瑕深思熟慮之下，也奏道：“臣也認為應當延緩婚事。曲至剛剛倒臺，朝中官員折損不少，新科進士也還在守選。正當用人之際，此時操辦婚事，恐怕有些困難。”
這話一出，太子驚疑的目光立刻射向他，而其餘太子黨人的表情也不好看了起來。蘇隙更是挑眉，看向溫無瑕的眼神有些覆雜。
溫無瑕是太子一手提拔，與太子分外親近，朝廷上下都已經默認他是太子黨人，今天他卻態度搖擺不定，一會兒讚同太子的意見，一會兒又為公主黨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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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都暗自思索之時，只聽得外頭雷聲大作，狂風將簾子吹得嘩嘩作響，接著大雨傾盆而至，猛烈的雨聲幾乎使人聽不清楚對方說話。
紫宸殿徹底安靜了下來，君臣都默默聽著外面這場大雨。
雨中空氣潮熱沈悶，使人心煩意亂。蘇隙臉頰蒼白，虛汗頻出，又覺得呼吸困難，不免咳嗽起來。承平公主註意到他身子不適，立即輕輕咳嗽一聲，道：“蘇承旨似乎身體欠佳，不如讓他先告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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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隙咳嗽著，左右慌忙上來攙扶，他卻忽然身子一軟，當場昏倒在殿內。
群臣驚懼，皇帝也登時從龍椅上站起來，大聲叫著“傳太醫”。一時間紫宸殿內亂作一團。
退朝之後，曲異剛回到府邸，坐下還沒喝上茶，便有門房通報，說有個落魄文人吵著要見他，並遞上紅紙名刺。曲異接過名刺一看，果真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名字。
是張文昉。
他挑眉，叫人帶張文昉進來。
數月不見，張文昉已不是初來長安時意氣風發的模樣。看得出他有意把自己收拾整潔，但那寒酸破舊的衣裳和風霜滿面的臉依舊顯示出他此時的境遇。
曲異裝作驚訝，放下手裏的茶杯，道：“子昌兄，怎麽淪落至此啊？”拉著他上座，關心起來。
張文昉聽到堂堂宰相竟然如此噓寒問暖，還不嫌棄他落魄，以字相稱，不由得熱淚盈眶。他支吾幾句，終於講了自己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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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看好他的那些老爺們也不再給他錢，轉而巴結新科進士們去了。張文昉如今只得在長安街頭抄書為生。
曲異聽了點了點頭，倒也在意料之中。他喚人給了張文昉一些銀錢，道：“我聽說你有老母在家，這些錢你且拿去用著。既然沒中，便回鄉去照顧母親，來年再說吧。”
張文昉原本千恩萬謝著，一聽這話，立刻激動起來，叩頭道：“曲相公為我做主！這科舉一定有貓膩！”
曲異皺眉，佯怒呵斥道：“胡言亂語！空口無憑，你怎敢說出這種話來！”
張文昉急切道：“相公！你聽我說，我有證據！那日……”
他如此這般說了自己的所見所聞，曲異的臉色也凝重起來。張文昉滿懷希望地看著他，曲異卻淡淡道：“你退下吧。這件事非同小可，我也不能替你做主。”
蘇隙從咳嗽中醒過來，窗外已是一片昏黑，不知是什麽時辰。他手腳無力，勉強起身，推開窗去，看見外面雨還未歇。夏季潮濕悶熱的空氣湧入房間，令蘇隙又是止不住地咳嗽。
碧娘撐傘從庭院往這走，正看見蘇隙斜倚在窗邊，懨懨地不知在看哪裏。
她喚了聲：“郎君！”蘇隙才將眼珠轉了轉，無神的眸子微微聚起一點光來。他向碧娘輕輕點一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拿著手帕捂嘴咳嗽。
他這陣子咳嗽得愈發厲害了。
收了傘，推門進屋，屋子裏竟然一盞燈也沒點，只靠著窗外一點昏昏沈沈的天光照亮，什麽也看不清楚。
碧娘嘆了口氣，摸索著點上燈，柔聲問：“郎君好些了麽？”
蘇隙好半天才發出一聲稱得上刻薄的冷笑，道：“反正沒幾天可活了。”
“郎君，話不該這樣說。”碧娘沒法安慰他，只是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道，“我方從十分天晴宮回來。枕流先生留下一瓶丹藥，是平喘止咳用的，郎君若是不舒服了，就含上一顆。”
蘇隙頭也懶得回，只是低沈地嘆氣。
碧娘便默默地將瓷瓶放在桌上。“婢子先告退了。郎君若有吩咐，喚一聲就是了。”
蘇隙忽地問：“你去十分天晴宮，見過枕流先生了嗎？”
碧娘道：“未曾。枕流先生似乎有急事，他和葉司靈都不在神宮內。這丹藥是他托宮裏留守的少司靈轉交給我的。”
蘇隙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碧娘心中頓時疑竇叢生，試探著問：“郎君這是……又和枕流先生鬧矛盾了？”
“沒有。”蘇隙直起身來。外面天色已經徹底暗下去，什麽也看不清了。“只是忽然感慨我和他緣分淺薄，終究是鏡花水月，好一場大夢。”
碧娘心中一驚，道：“郎君怎麽突然說這種話？好端端的……”
蘇隙輕輕搖頭，道：“碧娘，明日備轎去十分天晴宮。”
這段時間，葉觀微時常外出，名曰“雲游”，一去就是好幾個月。十分天晴宮的事務，大都交由新來的少司靈代為執掌。不過這位少司靈十分懶散，要麽躲在紫花苑烤雞腿，要麽荷花池抓鯉魚，行為舉止頗不似凡人——有些妖裏妖氣。好在十分天晴宮怪人怪事見得不少，神官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切還算有條不紊。
這日一身白衣的少司靈剛剛從荷花池裏逮上來一條肥美的鯉魚，竟公然在十分天晴宮內殺生，以令人目瞪口呆的熟練手法將其剝皮去鱗，點火燒烤，一時間烤魚的焦香彌漫著整個神宮。
正歡樂烤魚時，有個人影緩緩在她面前站定。
少司靈擡起頭來，只見一個形容消瘦的美麗男子站在她面前，手裏拿著帕子捂嘴咳嗽，看起來萬分惹人憐愛。若不是那眸子清亮有神，少司靈差點以為是葉觀微回來將她當場抓獲了。
回過神來，少司靈清了清嗓子，故作玄虛地問：“什麽事啊？真不懂規矩，沒看到老子、咳咳，本座正忙著嗎？”
男子聲音輕柔虛弱，道：“枕流先生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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