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緝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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緝拿

蘇隙被他這樣反問,自己也楞住了。他忽然感覺身後有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他的脖頸往上走。

曲異語氣急促:“你在這裏見到他了?”

蘇隙道:“是,不過他對我並無惡意。看來昭陽宮也不知道瘟神的到來,這事倒有些奇怪。”

曲異無比認真地回答:“不,有一件事你誤會了。這次對郎君出手的不是昭陽宮,昭陽宮只是介入了此事。”

蘇隙頷首,道:“我正是奇怪這一點,有你這句話,那我全都明白了。策劃這件事的人,是曲至吧。”

曲異倒是有些意外地揚起了眉毛,沒想到蘇隙能這麽快得出結論。蘇隙看見他的表情,笑了笑,道:“我也不是一無所知的。曲至做事張揚,想不懷疑他反而更難。”

“你似乎對自己的遭遇一點也不在意。”

蘇隙道:“將死之人,看淡了。更何況,天子腳下發生命官失蹤的大事,朝廷怎麽可能不管。”說到這裏蘇隙臉上竟然露出愉快的微笑,看得曲異心頭一驚。

“不懂得收斂正是曲至最大的毛病,我要是出了什麽事,朝廷就又多了一個把柄。這樣一想,我這條命還有些用處。”

曲異猛地按住他的手,道:“你莫要有這種輕生的想法。”

話音剛落,他便看見蘇隙玩味的笑容,便又默默地收回手去。蘇隙卻反手按住他的手,沒頭沒腦地低聲道:“屈郎,我忽然想起,這桃花墜,似乎是以你個人的名義送的吧。”

曲異道:“這些事情不值得拿出來說。”

“是我保護失當,竟然令它摔碎了。我正想向你道歉呢。”

曲異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拂開他的手道:“你的確有些惑人的本事,怪不得連西洲的王都對你如此念念不忘。若你想借此從我身上套話,恕不能從命。”

蘇隙橫眉冷對:“我是社稷之臣,不是後宮妃嬪。你若因此視我為水性楊花之人,那你此後也不必來了,省得你惹上壞名聲。我是什麽人,願意做什麽事,不需要你來指指點點。”

曲異氣結,忽然又覺得這樣的蘇隙比起之前的虛與委蛇,更加熟悉親切,不由得又有些好笑。他一時不知道作何表情,只得說回正事。

“既然瘟神已經發現你,此地看來是不宜久留了。本想再等待幾日,靜觀其變,但……”

蘇隙道:“昭陽宮想做什麽?”

曲異輕輕搖頭。

“和昭陽宮無關,這是我個人的請求。我想帶你離開這裏。我已為你尋得一處私宅,不會有人找到。官場紛紛擾擾,所有人都對你有所企圖。哪怕你只剩幾年時間,若是能……過得安生些……”

蘇隙認真聽他說話,然後看著曲異的眼睛:“你這算是背叛昭陽宮。你知道自己會有什麽下場嗎?”

“無須在意。”

蘇隙問:“為什麽要這樣幫我?”

曲異沈默了一會兒,道:“也許是……報恩吧。”

“恩?我不記得我對誰有恩,倒是跟很多人有仇。”蘇隙道,“你的請求,我不能答應。你也知道我不剩下幾年,我不想什麽都沒做就死了。你這條命也很寶貴,不值得為我搭上。”

曲異道:“若你願意,還可以秘密在昭陽宮出任幕僚,也是為國效力的一條路。比直接在官場中摸爬滾打,要好得多。”

“承君好意。但是總有些事情,昭陽宮的幕僚做不到,而蘇隙能做。”蘇隙頗為認真地說,“我也並不是非要為國效力,只是身為蘇隙,有事必須要做。”

曲異凝視他,恍惚在他身上看見了梅花一樣的傲骨。

蘇隙道:“昭陽宮原本是什麽計劃,願君如實相告。有我能幫忙的,定不推卻。”

十一月十日,入夜。

今年的雪來得尤其的早,雖然只是一些小的雪花,卻紛紛揚揚,如雨霧般飄散,落在地面,便頃刻成了水珠。

光福坊內腳步繁雜,一個個兵士手持火把,腰佩長刀,飛快地向前奔去。雪花落在他們的頭發和衣服上,還有些未及落地,便被火把上升的熱氣灼散,消失在空氣中。

此時正是宵禁時刻,光福坊的百姓個個閉門不出,傾聽著外面的動靜,不知出了什麽狀況。

盡管李歸夢已經提前告知勿要驚動城中百姓,亦要小心火燭。可是士兵眾多,哪能做到完全悄無聲息?

那聲音一路延伸到了一處豪宅,匾額上明晃晃地寫著“唐府”。這裏不是別處,正是曲至跟前的大紅人、京兆尹唐荻的家宅。

為首的士兵舉高火把看了一眼,向周圍的人點點頭,於是就有人立刻上前去敲門。不多時,睡眼惺忪的老管家將門拉開,一見官兵便楞住:“你們……”

腰牌明晃晃地一亮,士兵高叫:“奉命拿人!”說著就推開管家,一群人“呼啦”湧進了大門。老管家早已嚇得面無人色,乖乖被反綁了雙手。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出了什麽事,就見自家老爺並一眾家眷也都被五花大綁地推出來,重重推在地上。

唐荻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穿著一件單薄的褻衣就被抓了出來,和家眷一起跪在初冬的寒夜裏,瑟瑟發抖。

他極力瞪大眼睛,扭著肥胖的身子道:“憑什麽!憑什麽抓我?誰叫你們來的?!有沒有王法!”

士兵冷笑一聲:“王法?王法就留到牢裏慢慢說吧。帶走!”

“為什麽這麽著急,要對蘇隙動手呢?”

面對蘇重微的問話,曲至畢恭畢敬道:“他如今升任翰林學士承旨,掌握機要,我擔心,會對我們不利……”

“對我們不利?我看,是對你不利吧。”蘇重微一拂袖,曲至便忽然覺得心口受到沈沈一擊,頓時整個人飛出去丈遠,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曲至,不要擅自把你和我擺到一個位置。”

威壓感讓曲至頭暈目眩、汗流浹背。他唯有在蘇重微面前,才會感受到那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壓迫感。他只祈禱能夠快點結束這一次會面。

蘇重微道:“你未免太不知收斂。”

曲至忍著痛苦爬起來,連連叩首,道:“聖主……聖主,我知錯了。聖主有什麽吩咐直說,我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蘇重微道:“留著他。”

曲至楞住:“留、留著?”

蘇重微將一只手倒背在身後,脊背挺直,語氣也略有緩和:“天君力量衰弱,所以我的力量便慢慢恢覆了。如今,我已有能力觀測一些機緣。此前曾嘗試去看過蘇隙,卻發覺他命格奇異,我看不清楚。小心為上,這個人還不能動。”

曲至小心翼翼地問:“他的機緣,和我們……小的該死!和聖主有什麽關系?”

蘇重微看向他,冷笑一聲。

“蠢貨就是蠢貨。鼠目寸光,只看得到自己面前的一點蠅頭小利!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想當皇帝,那也得有皇帝給你當!”

曲至被罵得心驚,電光石火間他猛然想起,眼前這個青年模樣的人,不單單是神通廣大的“瘟神”,在四百多年前,也曾是君王,是人人談之色變的暴君。

他雖然沒聽懂蘇重微到底在說什麽,卻也不敢再問下去,只能瑟縮著點頭,唯唯諾諾的樣子,與朝堂上頤指氣使的宰相形象判若兩人。

“沒別的事,就滾吧。”

曲至哆嗦了一下,按捺著恐懼道:“聖主……其實,還有一件事。我的言靈近來,似乎越來越不起作用了……”

蘇重微轉向他,道:“你研究言靈,已有幾十年,應當知道,我和天君編制言靈所使用的語法截然相反,不能兼容。你盜取的你兄長曲游寫的言靈,本質上還是天君那一套。他的言靈要求心性純潔良善,你這樣的人用他的言靈,哼,效果當然大打折扣。”

曲至聽得心頭有些窩火,但仍然露出溫順的表情連連點頭:“是,是。那聖主,您的意思是我現在應該換一套言靈了?”

蘇重微冷冷瞥他一眼:“你想用我的言靈?”

“我……我的意思是……”

“我倒是可以給你。但我警告你一點,用便用了,不要試圖去解構我的言靈。其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

關上大門,從密宮中離開,直到抵達自己的宅院,細密的白雪飄落身上,曲至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只感覺衣服被汗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風一吹,遍體生寒。

他想起蘇重微說的話,不由得冷哼一聲,暗自腹誹:“我這種人?哼,裝什麽清高!口口聲聲貶低我,自己還不是在做些骯臟的事情!”

他剛這樣暗聲罵完,便覺得背後一陣涼意,條件反射地回過頭去一看,卻又是四下無人。

曲至松了口去,忽然一個家丁急匆匆地向他跑來,看上去像是尋找了他很久。一見曲至,他便聲音驚慌地道:“君候,大事不好了!”

曲至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他一把拉住家丁,道:“什麽事這麽慌張?”

家丁氣還沒有喘勻便匆匆道:“適才有府兵上街抓人,京兆尹唐荻及家眷下人全被抓起來了,說是收押待審……”

曲至驀然感覺到一陣比剛剛見蘇重微時更可怕的寒意,仿佛心都沈入了冰窖。他仿佛挨了一下晴天霹靂,半天沒說出話來。直到家丁擔憂地輕輕叫了他一聲,他才如夢初醒,背後冷熱汗水交替著出,蒸出來的熱氣攪擾得他心慌不安。

“誰,誰這麽大膽?”他無意識地喃喃,幾乎下一刻,他便想到了一個名字。一個滿朝文武都快忘記,卻又分量重如驚雷的名字。

李歸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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