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歡離合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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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歡離合宮
一路向北，景致終於逐漸熟悉親切起來。蘇隙佇立車上，心裏良多感慨。近鄉情怯，他遠望著這些山巒與村莊，覺得熟悉又陌生。
此情此景讓他想即興作詩，剛想了兩個字，他驀地回憶起一件事來，眉頭一皺，驚聲道：“泛愛……！”
方泛愛冷不丁被他叫一聲，嚇了一跳，連忙問：“怎麽？要喝水？”
蘇隙轉頭望著他，一臉的欲說還休，表情糾結又懊恨。方泛愛第一次見運籌帷幄的蘇隙露出這種表情，覺得稀奇，笑著問他：“什麽事不好說？”
蘇隙沈重嘆氣：“走得匆忙，我……我的琵琶落在西洲了。”
方泛愛揮手：“嗨，好大個事兒。琵琶而已，你這次回長安是做高官，想買啥子琵琶買不到。”話音未落，卻見蘇隙的表情越發凝重，他不由地聲音弱下去，緊張地問：“不會是很重要的琵琶吧？”
蘇隙皺眉，移開視線：“你是不是忘了，阿裏葉……若蘇六世他……那琵琶上刻著我的名字，留在王庭，實在是不妥。”
方泛愛也楞住，有些局促：“我，這，不會吧……這……算了，還是別操心這些細枝末節了，議會那些人會幫忙遮掩的，再說，阿裏葉也不像會對樂器感興趣的人，應該不會有事。”
蘇隙略微寬心，道：“但願如此。”
方泛愛一臉的揶揄：“你對他還真是關心。”
“泛愛，玩笑開得不是時候。”
方泛愛想起他差點就成為西洲王後，尷尬得咳嗽了一聲，耳根發紅，喃喃道：“罪過罪過。那什麽，反正都過去了，你和他畢竟也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蘇隙點點頭：“是啊。”
方泛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見蘇隙神色淡然，不由得道：“你……”
他滿腹疑惑都還沒有得到解答，自蜀中到這裏，一直沒有機會問出來。但蘇隙的態度如此，他就是想問，也問不出口。
“馬上就到長安了。”蘇隙打斷道。
方泛愛一楞，道：“是啊。”
車隊悠悠停下來，原來已經到驛館。李歸夢道：“蘇承旨，且在驛館休息一夜，明日我們再進長安城。”
蘇隙被侍從攙扶著慢慢下車，向李歸夢行禮。李歸夢笑道：“行啦，哪兒那麽多客氣。蘇承旨身子弱，趕緊上去歇著吧。我待會兒命人上去服侍你。”
蘇隙也不再客氣，兩人辭別後，方泛愛扶著他去了上廳。
見蘇隙還有些咳嗽，方泛愛道：“我喊他們煎些藥上來。”
蘇隙眉頭顰蹙，道：“算了吧。難喝，也沒什麽效果。你沒聽說過，必死之病，不下苦口之藥麽？”
方泛愛道：“那啷子得行！什麽死不死的，你莫推辭，馬上就煎好給你送上來。”不等蘇隙制止，方泛愛已經搶先下去招呼廚房了。
竈火劈裏啪啦地燃燒著，給初冬寒冷的夜晚帶來一絲溫暖。紅彤彤的火光映照在驛館的膳夫臉上，使得他有些昏昏欲睡。
小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侍從大步走進來，兇神惡煞道：“藥煎好沒有？快點，上頭大人等著呢！”
膳夫被嚇得瞌睡一下子就醒了，慌慌張張地站起來道：“好了，就好了！不知大人要濃一點的還是淡一點的？若是喝得淡，現在就能端了。”
侍從吆喝道：“大人急著喝藥，現在就端！”
膳夫唯唯諾諾，連忙盛藥，規規矩矩地遞給了侍從。門打開又關上，人影幢幢，細若塵埃的藥粉無聲無息地抖落藥湯中。
星海的邊際，猶如無風的湖面，卻遠遠望不到盡頭。星河墜落水中，鋪成璀璨的玉帶。
穿著仙衣廣袖的少女抱著一只灰白色的兔猻赤足行走在水面上，觀察著那些星星。
忽然，水波蕩漾，攪擾了她的視線。她擡起頭來，只見一人踏著蓮花瓣漂浮在水上，向她行駛而來。
希行道：“你又來了。”有些不滿。
葉嶺橋微笑：“不待見我？”
“不是我不待見你，是師父不待見你。你又來幹什麽？不會又要……”她說著，看向他隱藏在垂落的廣袖中的左手。
葉嶺橋也跟著看向自己的左手，笑瞇瞇地：“不是因為這個，你別擔心。話說，希行，你又在看星星？”
希行聽他這句話，眉毛一下子皺起來，拉住他的手，道：“星象不好。”
她指著腳底下的星星，道：“有大災的征兆。天君，你要小心。”
“我當然會小心啦。”葉嶺橋眉開眼笑地俯身抱了抱希行，欣慰道，“希行居然會關心我了。好孩子。”
希行一下子跳開，水面被她攪得動蕩不止。她沖葉嶺橋大喊：“我呸！誰要關心你，你愛作死就作去吧！”說著她急急忙忙地逃遠了。
葉嶺橋哭笑不得，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行去。
星河岸邊是一座宮殿，上書“悲歡離合”四個大字。葉嶺橋駐足，看到那四個字，還有些怔然。最終，他還是一撩衣擺，向宮中走去。
宮中燈火通明，金鑄的蓮花燈架抽枝千萬縷，荷葉團團，每一枝上都有一盞小燈，豆大的火苗在其中或明或暗地燃燒著。這些便是世人的命燈。
葉嶺橋在燈火中穿行，走到一盞燈前，步子便止住了。
那盞燈相較於其他燈，顯得暗淡將熄，裏面的燈油只盈了淺淺一彎，似乎很快就要燃盡。盯著那命燈，葉嶺橋沒來由地覺得左手掌心隱隱作痛，已經結痂的傷疤好似要從中間撕裂。
身後傳來一個醇厚高雅的聲音：“天君。”
葉嶺橋轉過身去，只見一個男子佇立在他身後，瓔珞結弁，充耳琇瑩，眸燦繁星，端麗殊絕。
他輕振廣袖，覆兩手交握，向葉嶺橋端端正正地拜了一拜——葉嶺橋好久沒有見過這麽古雅端莊的行禮，一時失笑。
“起來吧。”葉嶺橋說。
法丹直起身來，凝視著葉嶺橋：“這次，天君又為何而來？”
葉嶺橋指了指天花板，言簡意賅：“補天。”
法丹並不吃驚，反而早有預料一般，輕輕點頭：“果然是天穹又裂開了。之前希行觀測到的大難，想必就是這個。”
“裂縫已經肉眼可見，我上去探查過，著實可怖。”葉嶺橋難得如此神色端莊嚴肅，“我們得抓緊了。”
“上一次補天，還是千年以前。”提及此事，法丹有些許感慨，“莫說希行這些初生的天神，就是月桂，也未曾經歷過這樣的大事。我還是有些擔憂。”
“今日不同往時。”葉嶺橋道，“到時候，希行守住悲歡離合宮即可，至於陵游他們，我安排了別的任務。觀微坐鎮中原，蘇重微又勢必乘亂糾纏，我想，他這一次估計沒辦法和我們一起補天。”
法丹錯愕道：“也就是……這次只有你我二人？”
“很遺憾，是的。”
法丹嚴肅地盯著他，慢慢開口：“天君，你的神力正在衰弱。你撐得過這次補天嗎？”
葉嶺橋卻答非所問：“撐不過也得撐，這事不是劃拳鬥犬，必須拼盡全力。”
法丹知道葉嶺橋雖然平時看著好脾氣，可一旦決心的事情，普天之下沒人勸得了他回頭。他輕輕嘆息，道：“好吧。天君打算做什麽？我定當全力以赴。”
“我來取補天的材料。”
法丹垂眸，轉身道：“天君跟我來。”
兩人穿行在幢幢燈火之間，最終抵達悲歡離合宮深處的一間小築，婆娑的樹影被星光投射在地上，搖曳生姿。法丹推開門，葉嶺橋不等他說，便跨步走了進去。
案幾上的托盤中堆放著柔軟的冰綃，上面擺放著兩樣東西，一為金質的蓮花如意，一為寸長的匕首，形如柳葉，泛著泠泠寒光。
千年過去，這些仙家法物，仍然熠熠生輝，不惹半點塵埃。
葉嶺橋伸手拿起金蓮如意，粗略查看後，收入袖中，覆用手去拾起那柄柳葉刀。
法丹在他背後猛地睜大眼睛，呼吸急促了兩分，又不忍直視地低下頭去。
柳葉刀也並無異樣，葉嶺橋將它也收納好，轉身看著法丹。
法丹欲言又止，最後只顫抖著道：“天君，多多保重。”
葉嶺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度讓法丹微微寬心，仿佛被註入了溫暖的力量。
兩人返回時相對無言，法丹的臉上也蒙了一層懊恨痛心之色。葉嶺橋又在那一點微弱的燈火前駐足，俯身仔細觀察那小小的命燈。
法丹蹙眉：“天君，你不會還想給他續燈吧……”
葉嶺橋失笑搖頭：“怎麽會。莫說他不願意，我——”
話到一半，兩人都驚恐地發現那命燈竟然無風自動，豆大的燈火急促跳躍著，仿佛風中殘燭，幾乎被吹翻過去。
葉嶺橋當即結起咒印，卻被法丹伸手攔住。法丹看著那搖曳將熄的燈火，轉頭疾呼：“希行！”
驛館深夜起了大火，一時間風聲火聲，人們驚呼逃難聲，還有救火的喧嘩聲，都如浪潮一般混合在一起。
李歸夢畢竟身經百戰，此刻也臨危不亂，幾下安排好了人手，搶險救火有條不紊。方泛愛被幾個侍衛簇擁著往外逃，他卻死活不配合，死命推開了他們，指著樓上吼：“蘇承旨！快去看看蘇承旨！”
侍衛道：“大人，您先跟我們出去！”
見好說歹說都不聽，方泛愛氣得跺腳，咬一咬牙，竟然自己往火海裏面沖。幾個侍衛對視一眼，沒辦法，只得跟著進去。
蘇隙住的是上廳，位置清幽僻靜。幾個人被火熏得滿臉黢黑，在濃煙中直咳嗽，終於一路沖到了那間屋子。
房門緊鎖，任方泛愛如何敲門，裏面都沒有動靜。他轉身指著一個膀大腰圓的侍衛，道：“你來！”
侍衛都是孔武有力之人，二話不說，直接將房門狠狠撞開——
房間裏空無一人。
被褥雜亂，一側的窗戶向上大大撐開著，仿佛誰人的大口，正滑稽怪異地嘲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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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泛愛冷不丁被他叫一聲，嚇了一跳，連忙問：“怎麽？要喝水？”
蘇隙轉頭望著他，一臉的欲說還休，表情糾結又懊恨。方泛愛第一次見運籌帷幄的蘇隙露出這種表情，覺得稀奇，笑著問他：“什麽事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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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泛愛揮手：“嗨，好大個事兒。琵琶而已，你這次回長安是做高官，想買啥子琵琶買不到。”話音未落，卻見蘇隙的表情越發凝重，他不由地聲音弱下去，緊張地問：“不會是很重要的琵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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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隙略微寬心，道：“但願如此。”
方泛愛一臉的揶揄：“你對他還真是關心。”
“泛愛，玩笑開得不是時候。”
方泛愛想起他差點就成為西洲王後，尷尬得咳嗽了一聲，耳根發紅，喃喃道：“罪過罪過。那什麽，反正都過去了，你和他畢竟也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蘇隙點點頭：“是啊。”
方泛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見蘇隙神色淡然，不由得道：“你……”
他滿腹疑惑都還沒有得到解答，自蜀中到這裏，一直沒有機會問出來。但蘇隙的態度如此，他就是想問，也問不出口。
“馬上就到長安了。”蘇隙打斷道。
方泛愛一楞，道：“是啊。”
車隊悠悠停下來，原來已經到驛館。李歸夢道：“蘇承旨，且在驛館休息一夜，明日我們再進長安城。”
蘇隙被侍從攙扶著慢慢下車，向李歸夢行禮。李歸夢笑道：“行啦，哪兒那麽多客氣。蘇承旨身子弱，趕緊上去歇著吧。我待會兒命人上去服侍你。”
蘇隙也不再客氣，兩人辭別後，方泛愛扶著他去了上廳。
見蘇隙還有些咳嗽，方泛愛道：“我喊他們煎些藥上來。”
蘇隙眉頭顰蹙，道：“算了吧。難喝，也沒什麽效果。你沒聽說過，必死之病，不下苦口之藥麽？”
方泛愛道：“那啷子得行！什麽死不死的，你莫推辭，馬上就煎好給你送上來。”不等蘇隙制止，方泛愛已經搶先下去招呼廚房了。
竈火劈裏啪啦地燃燒著，給初冬寒冷的夜晚帶來一絲溫暖。紅彤彤的火光映照在驛館的膳夫臉上，使得他有些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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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夫被嚇得瞌睡一下子就醒了，慌慌張張地站起來道：“好了，就好了！不知大人要濃一點的還是淡一點的？若是喝得淡，現在就能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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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夫唯唯諾諾，連忙盛藥，規規矩矩地遞給了侍從。門打開又關上，人影幢幢，細若塵埃的藥粉無聲無息地抖落藥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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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水波蕩漾，攪擾了她的視線。她擡起頭來，只見一人踏著蓮花瓣漂浮在水上，向她行駛而來。
希行道：“你又來了。”有些不滿。
葉嶺橋微笑：“不待見我？”
“不是我不待見你，是師父不待見你。你又來幹什麽？不會又要……”她說著，看向他隱藏在垂落的廣袖中的左手。
葉嶺橋也跟著看向自己的左手，笑瞇瞇地：“不是因為這個，你別擔心。話說，希行，你又在看星星？”
希行聽他這句話，眉毛一下子皺起來，拉住他的手，道：“星象不好。”
她指著腳底下的星星，道：“有大災的征兆。天君，你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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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行一下子跳開，水面被她攪得動蕩不止。她沖葉嶺橋大喊：“我呸！誰要關心你，你愛作死就作去吧！”說著她急急忙忙地逃遠了。
葉嶺橋哭笑不得，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行去。
星河岸邊是一座宮殿，上書“悲歡離合”四個大字。葉嶺橋駐足，看到那四個字，還有些怔然。最終，他還是一撩衣擺，向宮中走去。
宮中燈火通明，金鑄的蓮花燈架抽枝千萬縷，荷葉團團，每一枝上都有一盞小燈，豆大的火苗在其中或明或暗地燃燒著。這些便是世人的命燈。
葉嶺橋在燈火中穿行，走到一盞燈前，步子便止住了。
那盞燈相較於其他燈，顯得暗淡將熄，裏面的燈油只盈了淺淺一彎，似乎很快就要燃盡。盯著那命燈，葉嶺橋沒來由地覺得左手掌心隱隱作痛，已經結痂的傷疤好似要從中間撕裂。
身後傳來一個醇厚高雅的聲音：“天君。”
葉嶺橋轉過身去，只見一個男子佇立在他身後，瓔珞結弁，充耳琇瑩，眸燦繁星，端麗殊絕。
他輕振廣袖，覆兩手交握，向葉嶺橋端端正正地拜了一拜——葉嶺橋好久沒有見過這麽古雅端莊的行禮，一時失笑。
“起來吧。”葉嶺橋說。
法丹直起身來，凝視著葉嶺橋：“這次，天君又為何而來？”
葉嶺橋指了指天花板，言簡意賅：“補天。”
法丹並不吃驚，反而早有預料一般，輕輕點頭：“果然是天穹又裂開了。之前希行觀測到的大難，想必就是這個。”
“裂縫已經肉眼可見，我上去探查過，著實可怖。”葉嶺橋難得如此神色端莊嚴肅，“我們得抓緊了。”
“上一次補天，還是千年以前。”提及此事，法丹有些許感慨，“莫說希行這些初生的天神，就是月桂，也未曾經歷過這樣的大事。我還是有些擔憂。”
“今日不同往時。”葉嶺橋道，“到時候，希行守住悲歡離合宮即可，至於陵游他們，我安排了別的任務。觀微坐鎮中原，蘇重微又勢必乘亂糾纏，我想，他這一次估計沒辦法和我們一起補天。”
法丹錯愕道：“也就是……這次只有你我二人？”
“很遺憾，是的。”
法丹嚴肅地盯著他，慢慢開口：“天君，你的神力正在衰弱。你撐得過這次補天嗎？”
葉嶺橋卻答非所問：“撐不過也得撐，這事不是劃拳鬥犬，必須拼盡全力。”
法丹知道葉嶺橋雖然平時看著好脾氣，可一旦決心的事情，普天之下沒人勸得了他回頭。他輕輕嘆息，道：“好吧。天君打算做什麽？我定當全力以赴。”
“我來取補天的材料。”
法丹垂眸，轉身道：“天君跟我來。”
兩人穿行在幢幢燈火之間，最終抵達悲歡離合宮深處的一間小築，婆娑的樹影被星光投射在地上，搖曳生姿。法丹推開門，葉嶺橋不等他說，便跨步走了進去。
案幾上的托盤中堆放著柔軟的冰綃，上面擺放著兩樣東西，一為金質的蓮花如意，一為寸長的匕首，形如柳葉，泛著泠泠寒光。
千年過去，這些仙家法物，仍然熠熠生輝，不惹半點塵埃。
葉嶺橋伸手拿起金蓮如意，粗略查看後，收入袖中，覆用手去拾起那柄柳葉刀。
法丹在他背後猛地睜大眼睛，呼吸急促了兩分，又不忍直視地低下頭去。
柳葉刀也並無異樣，葉嶺橋將它也收納好，轉身看著法丹。
法丹欲言又止，最後只顫抖著道：“天君，多多保重。”
葉嶺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度讓法丹微微寬心，仿佛被註入了溫暖的力量。
兩人返回時相對無言，法丹的臉上也蒙了一層懊恨痛心之色。葉嶺橋又在那一點微弱的燈火前駐足，俯身仔細觀察那小小的命燈。
法丹蹙眉：“天君，你不會還想給他續燈吧……”
葉嶺橋失笑搖頭：“怎麽會。莫說他不願意，我——”
話到一半，兩人都驚恐地發現那命燈竟然無風自動，豆大的燈火急促跳躍著，仿佛風中殘燭，幾乎被吹翻過去。
葉嶺橋當即結起咒印，卻被法丹伸手攔住。法丹看著那搖曳將熄的燈火，轉頭疾呼：“希行！”
驛館深夜起了大火，一時間風聲火聲，人們驚呼逃難聲，還有救火的喧嘩聲，都如浪潮一般混合在一起。
李歸夢畢竟身經百戰，此刻也臨危不亂，幾下安排好了人手，搶險救火有條不紊。方泛愛被幾個侍衛簇擁著往外逃，他卻死活不配合，死命推開了他們，指著樓上吼：“蘇承旨！快去看看蘇承旨！”
侍衛道：“大人，您先跟我們出去！”
見好說歹說都不聽，方泛愛氣得跺腳，咬一咬牙，竟然自己往火海裏面沖。幾個侍衛對視一眼，沒辦法，只得跟著進去。
蘇隙住的是上廳，位置清幽僻靜。幾個人被火熏得滿臉黢黑，在濃煙中直咳嗽，終於一路沖到了那間屋子。
房門緊鎖，任方泛愛如何敲門，裏面都沒有動靜。他轉身指著一個膀大腰圓的侍衛，道：“你來！”
侍衛都是孔武有力之人，二話不說，直接將房門狠狠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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