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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罅隙
“我昨日回府，見了曲至一面。”曲異摩挲著下巴，似乎在回憶。
“他沒有對你起疑心吧？”
“呵呵……不知道。”曲異抿茶，不緊不慢地說著話，“不過，這回我終於可以確定，瘟神又回來了。”
謝孤月唇邊漾起冷笑：“曲至還是沒有向你提起半點有關瘟神的事情嗎？看來你也沒能完全取得他的信任。”
曲異搖頭：“說不定，也是瘟神的決定。你別忘了，我們對付的可是神，是能和天君平分秋色的角色。傳說天君全知全能，能預知未來，也能照見過去。誰知道瘟神有沒有這些能力。”
“他若是有，我們早就暴露了。此刻就如同一堆蟲子在他面前耍把戲。”謝孤月道，“昭陽宮也解散算了。”
曲異沈默一瞬，道：“桃木簽。”
“什麽？”
“十分天晴宮的桃木簽，上面刻的八字真言，民間流傳廣泛，都說靈驗。瘟神想必早已知道這件事，他為什麽還沒有動手？”
謝孤月瞬間明白過來，冷靜道：“他要麽並不全知全能，無從破解天君的言靈。要麽，他不在意，也不想管。”
曲異道：“蹊蹺。曲至的行動也有些反常，得盯緊些，看看他們要搞什麽名堂。”
謝孤月隨手撫琴，撥弄出一陣旋律，語氣仍舊帶上嘲諷：“你不是為蘇隙來的嗎？該進入正題了吧。”
曲異道：“情況我已經讓於舟告訴你了。蘇隙超遷翰林學士承旨，此事非同小可。他既然已經知道了昭陽宮的存在，我想，不如——”
“你想讓他加入昭陽宮？！”謝孤月差點勒斷琴弦，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如果曲異敢點頭的話，被勒斷就會是曲異的脖子。
“不。只是，或許可以與他有一些往來。昭陽宮需要他的幫助。曲至忌憚他，我等便更要保護他。”
謝孤月冷冷道：“你這話，沒帶任何個人想法在裏面？”
曲異坦白：“有。但我個人的想法，絕不是主要原因。”
“最好是。”
沈默片刻，謝孤月又撥弄起琴弦，旋律是之前為蘇隙彈唱他的詞時所作的曲子。他在樂聲中淡淡道：“放舟失槳寄長津……蘇隙是有傲骨的人，可殺不可辱。你利用他，我並無意見。但是曲異，你最好，有個度。”
曲異避開他最後一句話，道：“姜允也是老謀深算，他突然把蘇隙從西洲要回來，又迫不及待地給他一個如此高官，也說明了蘇隙的重要性。你可知，使團受命前往西洲要人之前，姜允是怎麽囑托的嗎？”
謝孤月看著他，微微思考：“我記得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曲異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姜允當時說得比這具體多了。他說，務必要把蘇隙帶回。如果蘇隙拒不回朝，格殺勿論。”
謝孤月心頭一驚。
曲異十指交叉，慢慢道：“我知道姜允的顧慮，也知道你的顧慮。蘇隙太聰明了，也太聖賢了。這樣的人如不能為我所用，日後必成我一患，因此毀了也不要留給別人。他才去西洲多久，就做出來這麽多驚天動地的事情，我若是姜允，也會這樣下令。”
謝孤月冷哼：“看來鋒芒畢露確實也不是什麽好事。”
“不過，如今他能與昭陽宮站在同一端，這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你不必多言。”謝孤月道，“隨便你要做什麽，我不會阻撓你。但是，曲異。”
他站起身來，俯視曲異，眼眸冰冷，帶著濃重的恨意：“假如你連殺父之仇都能忘記，陷溺在情愛裏不能自拔，我不介意送你上路，然後，親自去為我的恩師報仇。”
曲異低頭旋轉著手中的杯子，沒有說話。
“郎君，你們好像走了很久。坐下來，喝口茶吧。”
蘇重微停下腳步，看向聲音的源頭。那是個坐在田埂上的老丈，手裏把著一個碗，正沖他笑。
蘇重微沈默了一下，向他走去，也坐在了田埂上。
老丈望向愛德華：“另一位郎君呢？不歇會兒？”
愛德華抿著唇，沒有說話。他今日穿著整潔的普通神服，恭肅嚴整。蘇重微冷冷看他一眼，道：“坐。”
愛德華垂眸，走上前來，顧不得泥土弄臟白衣，像蘇重微一樣坐到田埂上。
老丈給他倒了一碗茶。茶湯澄黃，散發著香氣。蘇重微接過它，道了聲謝，二話沒說便仰頭一飲而盡，愛德華連驚呼制止的時機都沒有。
老丈笑道：“莫嫌棄是粗茶，茶葉放得可多，解渴！”
蘇重微道：“老丈這是秋收？”
“收完啦。稅也交了。我這還有畦小菜，今天過來瞧瞧。”
蘇重微點點頭，又問：“交了賦稅，家裏還夠不夠吃？”
老丈連連道：“夠的，夠的。農神保佑，年年風調雨順。”他臉上全是笑意，擠壓出深深的皺紋溝壑來，又問蘇重微：“兩位郎君看著俊秀，是哪家的公子吧？怎麽風塵仆仆地在這裏趕路哇。”
蘇重微敷衍地點點頭，幾句話含糊過去了。他遠望群山，田地平整，錯落有致，顯示出秋收後的寂寥。空氣中能夠聞到殘留的莊稼清香，還有淡淡的炊煙氣息。
他道：“真是美不勝收。”
老丈也望去，笑說：“是呀。”
蘇重微只是坐著，屈起一條腿，將手臂搭在膝蓋上。愛德華偷偷看他，卻見蘇重微只是凝視著遠處的湖光山色，嘴唇緊抿，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他靜靜地坐著，也不再和老丈說話，好像自己在思考著什麽事情。老丈也自得其樂地喝茶吹風，完全沒有局促之感。
聖主還是和從前一樣孤僻。愛德華想，也開始審視這和西洲截然不同的風光。只是他心裏也很亂，許多事情攪在一起，理不出頭緒。他心下茫然，風景落在眼中，也索然無味。
他有些煩躁而焦慮地想，聖主是好人。一遍又一遍地想，也不知是要解釋給誰聽。
蘇重微有著像太陽一樣燦爛的理想，可是愛德華沒有。愛德華只想報恩，想讓蘇重微開心。但是苦心經營到現在，蘇重微似乎比過去還要憂郁。
是因為葉觀微嗎？
“聒噪。”蘇重微忽然冷冷道。
愛德華嚇了一跳，看見蘇重微的眼睛陰沈地看著他。愛德華捂住嘴，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並沒有開口，一個猜想倏然浮現在他心中，令愛德華戰栗不已。
蘇重微從容起身，一塊系著紅繩的桃木簽落在了老丈身邊的泥土上。
他說：“拿著吧。這天下不會太平，但這東西有用。”
老丈撿起桃木簽，疑惑地擡頭看他，可不待他問出什麽來，蘇重微已轉身，淡淡道：“該走了。”他身上沒有沾上一點塵埃。
愛德華緊跟著爬起來，拍了拍衣裳，亦步亦趨地跟上去，兩人很快就繼續向遠方走去。
愛德華低聲問：“聖主，剛才……”
蘇重微道：“我的力量有些許恢覆。能夠聽到你的心聲。”
愛德華欣喜道：“太好了。”
蘇重微卻擰起了眉頭：“我和天君的力量此消彼長。如今我突然力量大增，必然是他衰竭的緣故。但是，什麽東西竟然能傷到他呢……”
愛德華磕磕絆絆道：“不管是什麽原因，這對您來說，不都是好事嗎？”
蘇重微冷笑：“鼠目寸光。”
“是。聖主教訓的是。”愛德華很快低下頭去。
“你知道我為什麽剛剛要把桃木簽給那個老丈嗎？”
“……”
蘇重微仰望天穹。愛德華也跟著停下來，疑惑地看著天空。
今日是陰天，沒有陽光，卻有流雲盤踞在地平線周圍。穹頂湛藍幽邃，似深不見底的海，又似一只巨大的眼，俯瞰凡塵。愛德華沒有這樣凝視過天空，今天這樣一看，卻陡然被嚇了一跳，思緒仿佛被什麽東西牽扯著，不受控制地向天外飛去。穹頂之外，是未知的恐怖。
“聖主……”他無措地喃喃。
“你以為葉嶺橋煞費苦心，甚至不惜賭上三神全部靈力制作的八字真言，是為了對付我嗎。哼，那未免太小題大做。”蘇重微仰頭，伸手指向天空正中一道似有若無的豎線，仿佛貓眼中收窄的細長瞳孔。
愛德華震撼道：“那是什麽東西！”
“世界的罅隙。”蘇重微聲音輕若嘆息。
“天君創造的這個世界，猶如空心的水晶球。脆弱的外殼之外，是無盡的黑暗與虛無。一旦外殼出現縫隙，虛無就會滲透進來，吞噬一切。”
愛德華緊跟著問：“那我們應該做什麽？”
“等等看吧，還不到你我操心的時候。”蘇重微道，“看來我猜對了。天君最憂心忡忡的是裂縫的問題，因此無暇顧及我。他到底有多全知全能呢？這罅隙又要如何處置？真想見識一下啊。”
愛德華有些觳觫，道：“可是，聖主……萬一天君無法阻擋虛無的滲入，這個世界不就全毀了嗎……”
蘇重微不再註視那若隱若現的微小縫隙，道：“補天而已。別多管閑事了，走吧。看這天氣是要下雨了。”
愛德華踉踉蹌蹌地跟上，最後又註視了一眼天空，然後驚悚地移開了視線。
天的外面是什麽？小時候他也註視著璀璨繁星思索過這個問題，現在卻只覺得毛骨悚然、遍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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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日回府，見了曲至一面。”曲異摩挲著下巴，似乎在回憶。
“他沒有對你起疑心吧？”
“呵呵……不知道。”曲異抿茶，不緊不慢地說著話，“不過，這回我終於可以確定，瘟神又回來了。”
謝孤月唇邊漾起冷笑：“曲至還是沒有向你提起半點有關瘟神的事情嗎？看來你也沒能完全取得他的信任。”
曲異搖頭：“說不定，也是瘟神的決定。你別忘了，我們對付的可是神，是能和天君平分秋色的角色。傳說天君全知全能，能預知未來，也能照見過去。誰知道瘟神有沒有這些能力。”
“他若是有，我們早就暴露了。此刻就如同一堆蟲子在他面前耍把戲。”謝孤月道，“昭陽宮也解散算了。”
曲異沈默一瞬，道：“桃木簽。”
“什麽？”
“十分天晴宮的桃木簽，上面刻的八字真言，民間流傳廣泛，都說靈驗。瘟神想必早已知道這件事，他為什麽還沒有動手？”
謝孤月瞬間明白過來，冷靜道：“他要麽並不全知全能，無從破解天君的言靈。要麽，他不在意，也不想管。”
曲異道：“蹊蹺。曲至的行動也有些反常，得盯緊些，看看他們要搞什麽名堂。”
謝孤月隨手撫琴，撥弄出一陣旋律，語氣仍舊帶上嘲諷：“你不是為蘇隙來的嗎？該進入正題了吧。”
曲異道：“情況我已經讓於舟告訴你了。蘇隙超遷翰林學士承旨，此事非同小可。他既然已經知道了昭陽宮的存在，我想，不如——”
“你想讓他加入昭陽宮？！”謝孤月差點勒斷琴弦，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如果曲異敢點頭的話，被勒斷就會是曲異的脖子。
“不。只是，或許可以與他有一些往來。昭陽宮需要他的幫助。曲至忌憚他，我等便更要保護他。”
謝孤月冷冷道：“你這話，沒帶任何個人想法在裏面？”
曲異坦白：“有。但我個人的想法，絕不是主要原因。”
“最好是。”
沈默片刻，謝孤月又撥弄起琴弦，旋律是之前為蘇隙彈唱他的詞時所作的曲子。他在樂聲中淡淡道：“放舟失槳寄長津……蘇隙是有傲骨的人，可殺不可辱。你利用他，我並無意見。但是曲異，你最好，有個度。”
曲異避開他最後一句話，道：“姜允也是老謀深算，他突然把蘇隙從西洲要回來，又迫不及待地給他一個如此高官，也說明了蘇隙的重要性。你可知，使團受命前往西洲要人之前，姜允是怎麽囑托的嗎？”
謝孤月看著他，微微思考：“我記得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曲異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姜允當時說得比這具體多了。他說，務必要把蘇隙帶回。如果蘇隙拒不回朝，格殺勿論。”
謝孤月心頭一驚。
曲異十指交叉，慢慢道：“我知道姜允的顧慮，也知道你的顧慮。蘇隙太聰明了，也太聖賢了。這樣的人如不能為我所用，日後必成我一患，因此毀了也不要留給別人。他才去西洲多久，就做出來這麽多驚天動地的事情，我若是姜允，也會這樣下令。”
謝孤月冷哼：“看來鋒芒畢露確實也不是什麽好事。”
“不過，如今他能與昭陽宮站在同一端，這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你不必多言。”謝孤月道，“隨便你要做什麽，我不會阻撓你。但是，曲異。”
他站起身來，俯視曲異，眼眸冰冷，帶著濃重的恨意：“假如你連殺父之仇都能忘記，陷溺在情愛裏不能自拔，我不介意送你上路，然後，親自去為我的恩師報仇。”
曲異低頭旋轉著手中的杯子，沒有說話。
“郎君，你們好像走了很久。坐下來，喝口茶吧。”
蘇重微停下腳步，看向聲音的源頭。那是個坐在田埂上的老丈，手裏把著一個碗，正沖他笑。
蘇重微沈默了一下，向他走去，也坐在了田埂上。
老丈望向愛德華：“另一位郎君呢？不歇會兒？”
愛德華抿著唇，沒有說話。他今日穿著整潔的普通神服，恭肅嚴整。蘇重微冷冷看他一眼，道：“坐。”
愛德華垂眸，走上前來，顧不得泥土弄臟白衣，像蘇重微一樣坐到田埂上。
老丈給他倒了一碗茶。茶湯澄黃，散發著香氣。蘇重微接過它，道了聲謝，二話沒說便仰頭一飲而盡，愛德華連驚呼制止的時機都沒有。
老丈笑道：“莫嫌棄是粗茶，茶葉放得可多，解渴！”
蘇重微道：“老丈這是秋收？”
“收完啦。稅也交了。我這還有畦小菜，今天過來瞧瞧。”
蘇重微點點頭，又問：“交了賦稅，家裏還夠不夠吃？”
老丈連連道：“夠的，夠的。農神保佑，年年風調雨順。”他臉上全是笑意，擠壓出深深的皺紋溝壑來，又問蘇重微：“兩位郎君看著俊秀，是哪家的公子吧？怎麽風塵仆仆地在這裏趕路哇。”
蘇重微敷衍地點點頭，幾句話含糊過去了。他遠望群山，田地平整，錯落有致，顯示出秋收後的寂寥。空氣中能夠聞到殘留的莊稼清香，還有淡淡的炊煙氣息。
他道：“真是美不勝收。”
老丈也望去，笑說：“是呀。”
蘇重微只是坐著，屈起一條腿，將手臂搭在膝蓋上。愛德華偷偷看他，卻見蘇重微只是凝視著遠處的湖光山色，嘴唇緊抿，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他靜靜地坐著，也不再和老丈說話，好像自己在思考著什麽事情。老丈也自得其樂地喝茶吹風，完全沒有局促之感。
聖主還是和從前一樣孤僻。愛德華想，也開始審視這和西洲截然不同的風光。只是他心裏也很亂，許多事情攪在一起，理不出頭緒。他心下茫然，風景落在眼中，也索然無味。
他有些煩躁而焦慮地想，聖主是好人。一遍又一遍地想，也不知是要解釋給誰聽。
蘇重微有著像太陽一樣燦爛的理想，可是愛德華沒有。愛德華只想報恩，想讓蘇重微開心。但是苦心經營到現在，蘇重微似乎比過去還要憂郁。
是因為葉觀微嗎？
“聒噪。”蘇重微忽然冷冷道。
愛德華嚇了一跳，看見蘇重微的眼睛陰沈地看著他。愛德華捂住嘴，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並沒有開口，一個猜想倏然浮現在他心中，令愛德華戰栗不已。
蘇重微從容起身，一塊系著紅繩的桃木簽落在了老丈身邊的泥土上。
他說：“拿著吧。這天下不會太平，但這東西有用。”
老丈撿起桃木簽，疑惑地擡頭看他，可不待他問出什麽來，蘇重微已轉身，淡淡道：“該走了。”他身上沒有沾上一點塵埃。
愛德華緊跟著爬起來，拍了拍衣裳，亦步亦趨地跟上去，兩人很快就繼續向遠方走去。
愛德華低聲問：“聖主，剛才……”
蘇重微道：“我的力量有些許恢覆。能夠聽到你的心聲。”
愛德華欣喜道：“太好了。”
蘇重微卻擰起了眉頭：“我和天君的力量此消彼長。如今我突然力量大增，必然是他衰竭的緣故。但是，什麽東西竟然能傷到他呢……”
愛德華磕磕絆絆道：“不管是什麽原因，這對您來說，不都是好事嗎？”
蘇重微冷笑：“鼠目寸光。”
“是。聖主教訓的是。”愛德華很快低下頭去。
“你知道我為什麽剛剛要把桃木簽給那個老丈嗎？”
“……”
蘇重微仰望天穹。愛德華也跟著停下來，疑惑地看著天空。
今日是陰天，沒有陽光，卻有流雲盤踞在地平線周圍。穹頂湛藍幽邃，似深不見底的海，又似一只巨大的眼，俯瞰凡塵。愛德華沒有這樣凝視過天空，今天這樣一看，卻陡然被嚇了一跳，思緒仿佛被什麽東西牽扯著，不受控制地向天外飛去。穹頂之外，是未知的恐怖。
“聖主……”他無措地喃喃。
“你以為葉嶺橋煞費苦心，甚至不惜賭上三神全部靈力制作的八字真言，是為了對付我嗎。哼，那未免太小題大做。”蘇重微仰頭，伸手指向天空正中一道似有若無的豎線，仿佛貓眼中收窄的細長瞳孔。
愛德華震撼道：“那是什麽東西！”
“世界的罅隙。”蘇重微聲音輕若嘆息。
“天君創造的這個世界，猶如空心的水晶球。脆弱的外殼之外，是無盡的黑暗與虛無。一旦外殼出現縫隙，虛無就會滲透進來，吞噬一切。”
愛德華緊跟著問：“那我們應該做什麽？”
“等等看吧，還不到你我操心的時候。”蘇重微道，“看來我猜對了。天君最憂心忡忡的是裂縫的問題，因此無暇顧及我。他到底有多全知全能呢？這罅隙又要如何處置？真想見識一下啊。”
愛德華有些觳觫，道：“可是，聖主……萬一天君無法阻擋虛無的滲入，這個世界不就全毀了嗎……”
蘇重微不再註視那若隱若現的微小縫隙，道：“補天而已。別多管閑事了，走吧。看這天氣是要下雨了。”
愛德華踉踉蹌蹌地跟上，最後又註視了一眼天空，然後驚悚地移開了視線。
天的外面是什麽？小時候他也註視著璀璨繁星思索過這個問題，現在卻只覺得毛骨悚然、遍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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