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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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
這荒涼的山中竟然隱藏著這樣一個桃源般的小城，熙熙攘攘，其樂融融，實在令人稱奇。
葉嶺橋牽著蘇隙的手，穿梭於人群之中。兩人俱是姿容出眾，自然引來不少人的目光，蘇隙垂下眼簾躲避，覺得有些無地自容，卻感覺到葉嶺橋握他的手微微收緊。
兩人進入布莊，去挑選成衣。葉嶺橋尋了一件紅衣，問蘇隙：“如何？”
蘇隙搖了搖頭，道：“不要紅色。”
“我記得你從前很喜歡紅色。你穿紅衣，的確風采動人。”
蘇隙隨手指了一件白衣，道：“那是以前。要那個。”
葉嶺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不太讚成地搖了搖頭。他道：“總歸是少年人，還是活潑些吧。穿得太素凈，倒叫我有些擔心。”
“擔心什麽？”
葉嶺橋撥開他頰邊的長發，輕輕嘆息道：“擔心你心境已老。”
蘇隙輕輕側身躲開，道：“只是穿件衣服，哪裏那麽多講究。”
“這可不一樣，人的情緒，能從衣服上展現出來。”葉嶺橋一本正經地與他爭論，“色彩鮮艷的衣衫，往往令人覺得輕松活潑，素凈的衣裳，則更莊嚴壓抑。大齊開明風流，兼容並蓄，因而你看街上的男男女女，皆鮮衣彩錦；而楚朝規章森嚴，那時的人們，無心打扮，衣服都是黑白二色，縱有些別的色彩，也是灰撲撲的，活像吊喪。”
蘇隙莞爾：“你說得有理。只可惜，我也二十好幾，早就過了活潑的年紀。”
“怎麽會。”葉嶺橋微笑，“我從外面聽來一句話。青春不是年華，而是心境。歲月悠悠，衰微只及肌膚；熱忱拋卻，頹唐必致靈魂。”
蘇隙凝視著他，很想問一句話。
一直素衣白裳的天君，你的心難道也早已枯萎雕謝了嗎？
他最終道：“那就要紅色的衣裳吧。”
紅衣的蘇隙，臉上終於被襯出一點血色。窄袖輕靴，倒是叫他想起過去身體還沒有那麽壞時，同朋友縱馬高歌的情形。那時輕衫細馬春年少，十字津頭一字行。
從布莊出來，便直奔酒樓。葉嶺橋開口便要了最好的上房，攙著蘇隙先回去休息。
蘇隙戲謔道：“你倒是不節約。”
葉嶺橋回答得淡然：“錢若是來得正當，多花出去一點，對別人也有好處。”
茶博士送來熱水，葉嶺橋便起身拉了屏風，有些認真地問蘇隙：“你自己能沐浴嗎？”
蘇隙道：“你若是問我，那便是不能。”
他回答得頗為無賴，葉嶺橋卻並沒有多說什麽。蘇隙以為他被自己弄得啞口無言，擡眸卻見葉嶺橋已挽起了袖子，將竹瓢拿在手裏。
見蘇隙遲遲不動，葉嶺橋才恍然意識到什麽，目光有一瞬間的尷尬。他移開視線，道：“我不看你。”
蘇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寬衣踏入水中。他懶懶道：“你眼中若是無我，哪裏用得著閉眼。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葉嶺橋抿緊了唇，沈默著沒有回答，竹瓢裏的熱水輕柔地澆下，動作有條不紊，好像沒有聽到蘇隙在說什麽。蘇隙的目光直白地落在他臉上，他卻有些不自在地躲開，神色無波，耳垂卻紅得滴血，讓人情不自禁揣測那處不尋常的溫度。
“為什麽不敢看我？”
葉嶺橋道：“不要作弄我，十四郎。”
蘇隙仰頭大聲笑起來，他隨手撥弄，將水揚了葉嶺橋一身。
“看我啊，天君。你心無雜念的話，就看我啊。”聲音淬毒又似淬蜜，一聲聲地催促引誘，咄咄逼人。
葉嶺橋更加無措，他微微站起身想退後，卻被蘇隙一把拽住衣袖，重重地摔進浴池，“嘩啦”一聲濺起大片水花。
兩人在水中糾纏，宛如互相纏繞的水藻。蘇隙按住葉嶺橋的肩，兇狠地吻上去，兩人唇齒之間帶上一股血腥味——並不是和平的一個親吻。
他的唇微涼，卻又似乎要將葉嶺橋灼傷。葉嶺橋幾乎可以感受到那即將溢出的濃烈的愛意，洶湧澎湃。他分明渴求著，卻又恐懼於這樣潑天的愛意，遂猶豫不決，難舍難分。
葉嶺橋想推開他，又怕傷到他。兩人僵持半晌，才氣喘籲籲地分開。
蘇隙吻過他，不止一次地。他一向裝得無波無瀾，這次卻不能再假裝。
誠然如月桂聖女勸說他那樣，接受蘇隙又能怎麽樣呢？
許許多多個理由，許許多多個借口，冠冕堂皇，又挑不出錯處來。葉嶺橋羞愧難當，他枉為天君，他知道這些話只不過都是為了掩飾一件事情——
他是個怯懦的人。
最厚德載物之人，卻是天底下最膽小的人。害怕黑暗汙穢，害怕惡意，害怕自己守護的黎民百姓，甚至害怕被愛。
葉嶺橋觳觫戰栗，浴池裏的水溫暖，他卻渾身冰涼。他想逃，克制不住地想逃。他唯恐蘇隙再說出什麽愛之類的詞匯，叫他想起一些令他心悸的過去，揭開他休養百年也未能愈合的傷口，讓他如萬箭穿心般難受疼痛。
兩人呼吸還沒有平覆下來，蘇隙揪著他的衣襟，問：“你不是要和我一起化在水中嗎？不是做新郎官嗎？不是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嗎？”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道：“不是要我忘掉那些黃粱美夢嗎？”
他說的是之前因為黃粱枕而做的那些美夢，葉嶺橋明明施法讓他忘卻，蘇隙卻不知為何，依舊想起了它們。
葉嶺橋看著他，胸口急促起伏。他難堪地閉上眼睛，道：“我——你想起來了啊。”
“讓你很失望嗎，天君？”蘇隙冷笑，“實在是可惜。我未能如你所願，忘掉那些美夢。你說這黃粱一夢是屬於我們二人的，那你告訴我，哪一部分是我的妄想，哪一部分，又是你的？”
“……”
葉嶺橋被他以言挑之，控制不住地回想起許多畫面，那些細碎的畫面如翻書一樣閃過。他想起穿著新郎官的紅衣的蘇隙，鬢邊斜插的牡丹嬌艷欲滴。人比花更鮮明嬌艷，少年意氣，風華正茂。他們洞房花燭，蘇隙眼眸璀璨，如星河融化；欲說還休，廣袖猶半遮春面。
心臟狂跳，別說是開口，就連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
“為什麽那麽難以啟齒？你不敢承認嗎，天君？”
“十四郎……”
蘇隙惡狠狠地道：“你想說你六根清凈，那你就睜開眼睛看我。”
葉嶺橋的呼吸越發急促，他不僅沒有睜開眼，反而轉過臉去，用手臂緊緊遮住雙眼。他說：“十四郎，放開我。”語氣慌亂窘迫。
蘇隙放聲大笑，更緊地貼上去。葉嶺橋渾身一僵，不敢動彈。他一向是廣袖危冠、意態高華的翩翩仙人之姿，此刻卻衣衫淩亂、狼狽不堪，敗下陣來。
他身上壓著一個陌生的重量，叫他慌亂又心悸，來自蘇隙的體溫和氣息，又叫他想逃走。
蘇隙帶笑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似乎染上那麽一點惡意：“你也不像你說的那麽坐懷不亂嘛，天君。”
他的手好似一尾游魚，靈巧地鉆入葉嶺橋的衣衫，葉嶺橋剎那之間便僵直了身子，他擡手去捕捉，用力按住蘇隙的手，睜開眼睛，便與蘇隙四目相對。
蘇隙凝睇著他，直勾勾地，眼神中仿佛有一團火在燃燒。
葉嶺橋想再度移開視線，卻再也做不到。
他覺得混亂又無措，就像要數清楚天空飄落的片片雪花一樣令人無從下手。
蘇隙道：“為什麽來找我，為什麽又沈默？你不說清楚，我是不會放手的。”
“……”
葉嶺橋此刻實在訥於言語，因此他沒有回答，而是選擇了幾乎出自本能的行動。
一個吻落在蘇隙的唇上，如水般輕柔，又如初春的嫩葉般生澀稚拙。那一瞬間就連蘇隙自己也微微睜大眼睛，忘記了呼吸。
這個吻充滿了試探和愛憐的意味，若即若離，引人遐思。
忽然客房的門被叩響，茶博士的聲音自外頭響起：“二位郎君，飯菜給你們送來了。”
蘇隙回過神來，去追逐他已經略有些涼意的唇，葉嶺橋卻及時躲開，倉促地推開他站了起來，帶出的水順著濕透的衣衫大片流淌。
葉嶺橋道：“水涼了，快些起來吧。”
他極力做出平靜的樣子，聲音卻在發抖。他臉色蒼白，頰上卻泛著不正常的紅意。
蘇隙看著他一腳踏出浴池，倉皇而逃，甚至險些絆了一跤。他也跟著起身，取下屏風上的浴袍，披在身上。
門一拉開，茶博士就被嚇了一跳。眼前這人素衣簡凈，仙風道骨的，卻渾身濕漉漉，好像剛從水裏爬出來一樣。難道有人會和衣進池子裏沐浴嗎？
葉嶺橋接過他手中的托盤，輕輕咳嗽了一聲，道：“多謝。”
茶博士一下子回過神來，不敢再去猜測多想，只道世上的人果真千奇百怪。他連忙道：“那我就告退了，有事打聲招呼就行。”
葉嶺橋點點頭，又忽然道：“且慢，還真有一件事要勞煩閣下。”
茶博士被這一聲客客氣氣的“閣下”叫得受寵若驚，忙道：“哎喲！有什麽事，郎君盡管吩咐就是。”
葉嶺橋騰出一只手，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張疊得齊整的紙來，交給茶博士，道：“我家郎君夙嬰疾病，煩請閣下照這藥方，代為抓一些藥來。”
茶博士趕忙接過，道：“這就去辦，煎好了給二位送上來。郎君，您還是先更換衣裳，秋日寒氣重，千萬別受涼了。”
揣了藥方匆匆回趕，茶博士腦子裏忍不住回想，覺得剛剛那人口中稱呼“我家郎君”，頗為耐人尋味。過後又後知後覺地想起，這藥方是從哪裏拿出來的，怎麽沒有被水沾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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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嶺橋牽著蘇隙的手，穿梭於人群之中。兩人俱是姿容出眾，自然引來不少人的目光，蘇隙垂下眼簾躲避，覺得有些無地自容，卻感覺到葉嶺橋握他的手微微收緊。
兩人進入布莊，去挑選成衣。葉嶺橋尋了一件紅衣，問蘇隙：“如何？”
蘇隙搖了搖頭，道：“不要紅色。”
“我記得你從前很喜歡紅色。你穿紅衣，的確風采動人。”
蘇隙隨手指了一件白衣，道：“那是以前。要那個。”
葉嶺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不太讚成地搖了搖頭。他道：“總歸是少年人，還是活潑些吧。穿得太素凈，倒叫我有些擔心。”
“擔心什麽？”
葉嶺橋撥開他頰邊的長發，輕輕嘆息道：“擔心你心境已老。”
蘇隙輕輕側身躲開，道：“只是穿件衣服，哪裏那麽多講究。”
“這可不一樣，人的情緒，能從衣服上展現出來。”葉嶺橋一本正經地與他爭論，“色彩鮮艷的衣衫，往往令人覺得輕松活潑，素凈的衣裳，則更莊嚴壓抑。大齊開明風流，兼容並蓄，因而你看街上的男男女女，皆鮮衣彩錦；而楚朝規章森嚴，那時的人們，無心打扮，衣服都是黑白二色，縱有些別的色彩，也是灰撲撲的，活像吊喪。”
蘇隙莞爾：“你說得有理。只可惜，我也二十好幾，早就過了活潑的年紀。”
“怎麽會。”葉嶺橋微笑，“我從外面聽來一句話。青春不是年華，而是心境。歲月悠悠，衰微只及肌膚；熱忱拋卻，頹唐必致靈魂。”
蘇隙凝視著他，很想問一句話。
一直素衣白裳的天君，你的心難道也早已枯萎雕謝了嗎？
他最終道：“那就要紅色的衣裳吧。”
紅衣的蘇隙，臉上終於被襯出一點血色。窄袖輕靴，倒是叫他想起過去身體還沒有那麽壞時，同朋友縱馬高歌的情形。那時輕衫細馬春年少，十字津頭一字行。
從布莊出來，便直奔酒樓。葉嶺橋開口便要了最好的上房，攙著蘇隙先回去休息。
蘇隙戲謔道：“你倒是不節約。”
葉嶺橋回答得淡然：“錢若是來得正當，多花出去一點，對別人也有好處。”
茶博士送來熱水，葉嶺橋便起身拉了屏風，有些認真地問蘇隙：“你自己能沐浴嗎？”
蘇隙道：“你若是問我，那便是不能。”
他回答得頗為無賴，葉嶺橋卻並沒有多說什麽。蘇隙以為他被自己弄得啞口無言，擡眸卻見葉嶺橋已挽起了袖子，將竹瓢拿在手裏。
見蘇隙遲遲不動，葉嶺橋才恍然意識到什麽，目光有一瞬間的尷尬。他移開視線，道：“我不看你。”
蘇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寬衣踏入水中。他懶懶道：“你眼中若是無我，哪裏用得著閉眼。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葉嶺橋抿緊了唇，沈默著沒有回答，竹瓢裏的熱水輕柔地澆下，動作有條不紊，好像沒有聽到蘇隙在說什麽。蘇隙的目光直白地落在他臉上，他卻有些不自在地躲開，神色無波，耳垂卻紅得滴血，讓人情不自禁揣測那處不尋常的溫度。
“為什麽不敢看我？”
葉嶺橋道：“不要作弄我，十四郎。”
蘇隙仰頭大聲笑起來，他隨手撥弄，將水揚了葉嶺橋一身。
“看我啊，天君。你心無雜念的話，就看我啊。”聲音淬毒又似淬蜜，一聲聲地催促引誘，咄咄逼人。
葉嶺橋更加無措，他微微站起身想退後，卻被蘇隙一把拽住衣袖，重重地摔進浴池，“嘩啦”一聲濺起大片水花。
兩人在水中糾纏，宛如互相纏繞的水藻。蘇隙按住葉嶺橋的肩，兇狠地吻上去，兩人唇齒之間帶上一股血腥味——並不是和平的一個親吻。
他的唇微涼，卻又似乎要將葉嶺橋灼傷。葉嶺橋幾乎可以感受到那即將溢出的濃烈的愛意，洶湧澎湃。他分明渴求著，卻又恐懼於這樣潑天的愛意，遂猶豫不決，難舍難分。
葉嶺橋想推開他，又怕傷到他。兩人僵持半晌，才氣喘籲籲地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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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厚德載物之人，卻是天底下最膽小的人。害怕黑暗汙穢，害怕惡意，害怕自己守護的黎民百姓，甚至害怕被愛。
葉嶺橋觳觫戰栗，浴池裏的水溫暖，他卻渾身冰涼。他想逃，克制不住地想逃。他唯恐蘇隙再說出什麽愛之類的詞匯，叫他想起一些令他心悸的過去，揭開他休養百年也未能愈合的傷口，讓他如萬箭穿心般難受疼痛。
兩人呼吸還沒有平覆下來，蘇隙揪著他的衣襟，問：“你不是要和我一起化在水中嗎？不是做新郎官嗎？不是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嗎？”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道：“不是要我忘掉那些黃粱美夢嗎？”
他說的是之前因為黃粱枕而做的那些美夢，葉嶺橋明明施法讓他忘卻，蘇隙卻不知為何，依舊想起了它們。
葉嶺橋看著他，胸口急促起伏。他難堪地閉上眼睛，道：“我——你想起來了啊。”
“讓你很失望嗎，天君？”蘇隙冷笑，“實在是可惜。我未能如你所願，忘掉那些美夢。你說這黃粱一夢是屬於我們二人的，那你告訴我，哪一部分是我的妄想，哪一部分，又是你的？”
“……”
葉嶺橋被他以言挑之，控制不住地回想起許多畫面，那些細碎的畫面如翻書一樣閃過。他想起穿著新郎官的紅衣的蘇隙，鬢邊斜插的牡丹嬌艷欲滴。人比花更鮮明嬌艷，少年意氣，風華正茂。他們洞房花燭，蘇隙眼眸璀璨，如星河融化；欲說還休，廣袖猶半遮春面。
心臟狂跳，別說是開口，就連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
“為什麽那麽難以啟齒？你不敢承認嗎，天君？”
“十四郎……”
蘇隙惡狠狠地道：“你想說你六根清凈，那你就睜開眼睛看我。”
葉嶺橋的呼吸越發急促，他不僅沒有睜開眼，反而轉過臉去，用手臂緊緊遮住雙眼。他說：“十四郎，放開我。”語氣慌亂窘迫。
蘇隙放聲大笑，更緊地貼上去。葉嶺橋渾身一僵，不敢動彈。他一向是廣袖危冠、意態高華的翩翩仙人之姿，此刻卻衣衫淩亂、狼狽不堪，敗下陣來。
他身上壓著一個陌生的重量，叫他慌亂又心悸，來自蘇隙的體溫和氣息，又叫他想逃走。
蘇隙帶笑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似乎染上那麽一點惡意：“你也不像你說的那麽坐懷不亂嘛，天君。”
他的手好似一尾游魚，靈巧地鉆入葉嶺橋的衣衫，葉嶺橋剎那之間便僵直了身子，他擡手去捕捉，用力按住蘇隙的手，睜開眼睛，便與蘇隙四目相對。
蘇隙凝睇著他，直勾勾地，眼神中仿佛有一團火在燃燒。
葉嶺橋想再度移開視線，卻再也做不到。
他覺得混亂又無措，就像要數清楚天空飄落的片片雪花一樣令人無從下手。
蘇隙道：“為什麽來找我，為什麽又沈默？你不說清楚，我是不會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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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吻落在蘇隙的唇上，如水般輕柔，又如初春的嫩葉般生澀稚拙。那一瞬間就連蘇隙自己也微微睜大眼睛，忘記了呼吸。
這個吻充滿了試探和愛憐的意味，若即若離，引人遐思。
忽然客房的門被叩響，茶博士的聲音自外頭響起：“二位郎君，飯菜給你們送來了。”
蘇隙回過神來，去追逐他已經略有些涼意的唇，葉嶺橋卻及時躲開，倉促地推開他站了起來，帶出的水順著濕透的衣衫大片流淌。
葉嶺橋道：“水涼了，快些起來吧。”
他極力做出平靜的樣子，聲音卻在發抖。他臉色蒼白，頰上卻泛著不正常的紅意。
蘇隙看著他一腳踏出浴池，倉皇而逃，甚至險些絆了一跤。他也跟著起身，取下屏風上的浴袍，披在身上。
門一拉開，茶博士就被嚇了一跳。眼前這人素衣簡凈，仙風道骨的，卻渾身濕漉漉，好像剛從水裏爬出來一樣。難道有人會和衣進池子裏沐浴嗎？
葉嶺橋接過他手中的托盤，輕輕咳嗽了一聲，道：“多謝。”
茶博士一下子回過神來，不敢再去猜測多想，只道世上的人果真千奇百怪。他連忙道：“那我就告退了，有事打聲招呼就行。”
葉嶺橋點點頭，又忽然道：“且慢，還真有一件事要勞煩閣下。”
茶博士被這一聲客客氣氣的“閣下”叫得受寵若驚，忙道：“哎喲！有什麽事，郎君盡管吩咐就是。”
葉嶺橋騰出一只手，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張疊得齊整的紙來，交給茶博士，道：“我家郎君夙嬰疾病，煩請閣下照這藥方，代為抓一些藥來。”
茶博士趕忙接過，道：“這就去辦，煎好了給二位送上來。郎君，您還是先更換衣裳，秋日寒氣重，千萬別受涼了。”
揣了藥方匆匆回趕，茶博士腦子裏忍不住回想，覺得剛剛那人口中稱呼“我家郎君”，頗為耐人尋味。過後又後知後覺地想起，這藥方是從哪裏拿出來的，怎麽沒有被水沾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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