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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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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術

月桂聖女在神宮內布下的言靈十分巧妙。那是一束斜插在甘露瓶中的桂枝,毫不起眼 ,無人註意。

葉觀微被幽禁在月桂宮,漫長的時間裏,都只是安靜地坐著,無聲無息。

直到他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花香。

那是濃郁而清甜的月桂香氣,在不屬於它的時節裏,彌漫在空中。而這香氣,他再熟悉不過。

葉觀微一下子站了起來,循著香氣,慢慢走到了墻邊。他伸出手去摸索,觸碰到了壁櫃中怒放的月桂。

他略一思索,後退兩步,結印施術,低聲念道:“真姿幻現。”

月桂聖女的虛影便在空中漸漸顯現。

葉觀微急切地問:“月桂?”

“觀微!”月桂聖女眼眸一亮,“看來你的確在月桂宮。”

葉觀微道:“事急矣。天君在什麽地方?讓我與他說話。”

月桂聖女長嘆一聲,道:“天君……如今還昏睡不醒,一點辦法也沒有。”

葉觀微一楞,很快道:“蘇重微離開神宮,意在禤羅。煩請傳遞給他,多加小心。”

月桂聖女眉頭緊蹙:“我們如今都在蓬萊……之前天君授予我新的言靈,藉此或許可以與他一戰。但天君一直昏迷不醒,終究不是辦法。觀微,你能趁這個機會離開嗎?”

葉觀微沈吟,道:“我的肅塵劍被蘇重微收去了,要是能找到的話,或許可行。月桂,你能感知一下嗎?”

月桂聖女點了點頭,閉上眼睛,開始施展仙術。

半晌,她慢慢睜開雙眼,道:“我看到了。只不過——唔,等等,我有一個主意。這樣,桂枝你拿上,若是能成功拿到肅塵劍,再聯絡我,介時,我會動用最高級的言靈,為你扭轉空間,將你送出來。”

“把握好機會,觀微。”

葉嶺橋安靜地躺在床榻上,呼吸均勻,睡顏安詳。

禤羅愁眉苦臉地蹲在旁邊,時不時伸手戳一戳他,然後唉聲嘆氣:“怎麽會這樣啊……”

“天君啊天君,你再不醒,這世間可就大亂了……”

禤羅凝視著他。

葉嶺橋好似身在美夢之中,眉頭舒展開,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他模樣清淡而柔和,睡著時的樣子更是猶如廟堂中的塑像一般溫柔莊嚴。

禤羅忍不住嘀咕:“什麽覺這麽好睡,我也想一覺睡一百年,管他什麽春耕夏種秋收冬藏。真是氣死我了!”

身後有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一百年?一百年哪夠,不如就此長眠,永遠也別醒過來。”

禤羅一個激靈,轉過身去喝道:“誰?!”

話音剛落,他便被瞬時掐住了脖子,死死地摁在墻上,兩腳離地,不住掙紮。

蘇重微望著他笑:“禤羅,別來無恙。”

禤羅呼吸困難,咳嗽著道:“瘟、瘟神……”

“我聽說農神禤羅,相當重情重義。葉觀微有難,你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蘇重微陰惻惻地靠近他,道:“葉觀微的眼睛……也是拜你所賜。賬總是得結清的。今天——我就來討了。”

禤羅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緊縮,臉上露出痛苦不堪的神色。蘇重微的手沒入他的腹部,烏黑的濁氣繚繞,緊接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珠便被蘇重微緩緩取出。

禤羅悶哼一聲,摔落在地上。

蘇重微將手掌攤開,端詳著這璀璨奪目的玉珠,滿意地勾起了唇角。

就在此時,一道刀光寒氣森森地劈向了蘇重微!

蘇重微毫不在意地輕輕側身,一道靈氣揮出,剛剛出手的人就被猛地擊中肩膀,飛出去丈遠。

陵游癱坐在地上,身上的繁重銀飾互相碰撞,清脆作響。他捂著肩膀,苗刀落在腳邊,正欲伸手過去,蘇重微卻搶先一腳踩住了那薄薄的刀刃。

“你的能力不及禤羅,還趕著來救他?”蘇重微低頭譏諷,“真不知道,該誇一聲情深義重,還是笑你不自量力。”

禤羅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啞著大吼:“陵游!跑!”

陵游緊緊盯著蘇重微,眼眸中滿是憤怒。

“藥神,我倒是想看看你有什麽把戲?”

不及他說完,陵游忽然猛地擡手,袖口中頓時湧出一大片蝴蝶,向蘇重微撲去。

各色蝴蝶磷光閃爍,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地遮蔽著視線,將蘇重微簇擁包圍。

蘇重微只是冷笑,足尖一勾,那柄苗刀便高高飛起,被他瞬時接在手中,就勢劃出一道寒光。

隨著那一道刀光,忽然響起什麽被擊飛的聲音,接著是叮叮當當的銀飾碰撞之聲,聲音紛雜而慌亂。

蝴蝶慢慢散去,蘇重微挽出個漂亮的劍花,一步一步地向剛剛被擊中的兩人走去。

陵游被斜著劃出一道極深的刀口,鮮血淋漓地將衣服打濕,分外可怖。即便如此,他還是牢牢地將禤羅擋在身後,雙眼發紅地瞪著蘇重微。

蘇重微不禁大笑起來。

“恨嗎?”

他輕聲說。

“你們兩個這個樣子,倒叫我想起了四百年前,我和葉觀微也是如此。天君抽了他的神骨,褫奪了他的神職,又命禤羅以春雷弓發箭十二支,剝奪葉觀微的五感……”

“我替他擋了一箭,又費盡心思,恢覆他的五感……只有他的眼睛,我無論如何都治不好。如今,血債血償,正好人齊了。”

蘇重微說著,瞇起眼睛,看向沈睡中的葉嶺橋。

陵游一驚,忍著劇痛,掙紮著撲到榻前,擋住葉嶺橋,嘶吼:“滾開!”

蘇重微危險地皺眉,幾乎不假思索地反手又是一刀!

說時遲那時快,刀落下的一瞬間,白光淩冽,一根桂枝飛來,竟然四兩撥千斤地將那刀挑開。

蘇重微被震得後退幾步。月桂聖女沒有留給他一絲反應時間,桂枝飛回她手中,行雲流水地揮灑出下一個仙術。

蘇重微急忙去擋,一時間你來我往,仙術交疊,應接不暇。

月桂聖女出招不疾不徐,但招招都威力巨大。那身法令蘇重微分外熟悉,竟與四百年前葉嶺橋的身法如出一轍!

意識到這一點的蘇重微大駭,心中警鈴大作,急忙收了術法回身而退,卻遲了一步,被月桂聖女揮出的白綾死死纏住了手臂。

蘇重微反手用刀想斬斷白綾,苗刀與白綾相接的那一剎那,他才驚覺這白綾柔韌無比,竟然根本不能斬斷!這不到一秒的遲疑叫他露出破綻,月桂聖女極具威壓的仙術撲面而來,將蘇重微重重擊飛在墻上,吐出一大口鮮血來。

月桂聖女將白綾收回手中,極快地將陵游與禤羅扶到安全之處,擡頭冷冷地看著蘇重微。

蘇重微慢慢站起,用手指抹掉嘴角的血跡,道:“月桂……不想這麽短的時間,你的能力竟然增長得如此之快。葉嶺橋給你寫了新的言靈?”

月桂聖女道:“把麒麟玉還來!”

蘇重微聞言嗤笑,不懷好意道:“謙受益,滿招損,別學會了一些三腳貓功夫,就這麽自負。麒麟玉?呵呵,本來想放過這只小朱雀,現在我改變主意了。麒麟玉和朱雀露,我都要了。”

說著,他握緊苗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月桂聖女劈去!

白綾鋪張,交織成一道網,勉強攔住了這淩厲的一擊。月桂聖女後退數步,桂枝輕拂,喝道:“散!”

“鐺”的一聲,蘇重微手中的苗刀被震落在地。他毫不慌亂,竟然借勢錯開了月桂聖女,以手為爪作掏心狀,向虛弱地倚靠在墻上的陵游俯沖而去。

月桂聖女一驚,回手握住蘇重微的手腕,將他這一動作生生攔下。

下一秒,手中忽然一空,蘇重微竟然化作黑霧,一瞬間散開,又在陵游身邊覆原,挾持著他快速退到了門邊。

“蘇重微!”

對方得以喘息,打量著月桂聖女,露出一個微笑:“真奇怪。剛剛探了探你的內息,發覺你並沒有什麽長進。何以今天表現出來的力量竟然如此強大,甚至可以和我打個平手?”

月桂聖女握緊了桂枝,死死盯著他,並不言語。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是天君又給你附加了什麽詞綴嗎?呵呵。他這個人寫言靈一向散漫自由、異想天開,能令你短時間內進步神速,也不奇怪。”

蘇重微見她蓄勢待發,扼緊了陵游的喉嚨,道:“再打下去就沒意思了,我家神使還等著用這麒麟玉呢。今天只是來討債的,債已經到手,就改日再敘話吧。”

月桂聖女道:“休走!”

蘇重微冷冷一哼,將陵游重重往面前一推,生生打斷了月桂聖女的動作。

月桂聖女連忙撲上去接住陵游,再一擡頭,蘇重微已經不見了蹤影。

陵游歪著頭,嘴角溢出鮮血,已是氣若游絲。她心中一慌,連忙抱著陵游返回房間。

幻出床榻,將陵游和禤羅安置在上面,布下結界之後,她急急忙忙地回頭查看他們的情況,卻見葉嶺橋已經蘇醒,正坐在榻上,笑吟吟地望著她。

月桂聖女不由得心頭火起:“你早就醒了?!”

葉嶺橋安如泰山地打坐,道:“醒了。你們打架太吵,睡不穩。”

“你、你!你就看著陵游和禤羅——”

話沒說完,月桂聖女忽然噤聲。那矮榻之上哪裏有陵游和禤羅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兩根柳枝,已經損壞得差不多。

她看向葉嶺橋,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

葉嶺橋道:“是幻術。很低級,但是很有用。蘇重微求麒麟玉心切,你急著救人,心中有事,就不夠澄澈空明。最是浮雲能蔽目,一點就破的幻術,反而察覺不到。”

“那蘇重微拿走的麒麟玉……”

“是我隨手撿的鵝卵石。”

“禤羅他們呢?”

“陵游還在峨眉山研究藥方,至於禤羅……嗯,夏收的時節到了,大概在南方指導收獲吧。”

月桂聖女不由得大吃一驚,道:“他們早就不在蓬萊了嗎?可是我這些天一直和他們待在一起……是什麽時候……”

葉嶺橋淡淡笑了:“所見非所得。無論作畫、寫詩,還是制造言靈,都講究一個虛實結合,不是嗎?”

他起身下榻,整理著衣裳,道:“你表現得不錯。”

月桂聖女叫住他:“你要去哪裏?”

“得趕在瘟神之前找到葉觀微。西洲亂了這麽久了,是時候處理一下了。”

月桂聖女忽然想起之前與葉觀微的通訊,急忙拉住他,道:“等等,我有個主意。”又對葉嶺橋如此這般地耳語了一通。

葉嶺橋略一思索,道:“有些不穩妥。不過,值得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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