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道獻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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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道獻栗
自從上次被蘇隙訓斥之後，阿裏葉一連幾日都躲著蘇隙。蘇隙正好公務纏身，無暇顧及這些瑣事。直到拉蘭德有意無意地提起，他才反應過來，已有一陣子沒看見過阿裏葉了。
會鬧這種別扭，倒是有些可愛。
這日清晨，阿裏葉磨磨蹭蹭地走到涼亭，見蘇隙負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等著他，不由得吃了一驚。他撓頭道：“蘇隙卿……你怎麽還在這裏？”
“急著趕我走？”
“不不不……不是。我是說你在書館不是有要務在身嗎……”
蘇隙道：“聽侍女說，殿下這陣子不大吃飯，這可不好。”
“我……”
阿裏葉眼神有些躲閃。蘇隙走過來，將桌上精致的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殿下先用餐吧。大學那邊的事情，我不著急。”
阿裏葉握著叉子遲疑，連連看了蘇隙好幾眼。他總覺得應該說些什麽，卻大腦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說：“對不起。”
蘇隙“嗯”了一聲，擡眼看他。阿裏葉滿臉通紅，別過頭去，不想讓蘇隙看見自己的窘態，蘇隙卻好整以暇地開口道：“殿下直白坦誠，什麽事情都寫在臉上。”
阿裏葉更加慌亂，說話都差點咬了舌頭。蘇隙姿態閑雅，說話的語氣也足夠隨和，卻讓阿裏葉感受到一股不可忽視的威壓。
“率真單純是好事。只可惜殿下的身份，並不適合這樣率真。”蘇隙微不可聞得嘆了口氣，“你我若是換種身份，也許就沒有這些煩心事了吧。”
“你很困擾嗎，蘇隙卿？”
蘇隙怔了一下，卻笑起來：“該困擾的不是我，是殿下你啊。”
阿裏葉疑惑道：“我？”
蘇隙看著他，笑意不曾褪去，更顯得他輕狂散漫：“我又沒幾年可活，死了就一了百了，我困擾什麽？”
阿裏葉最聽不得他這樣說自己，一時間又著急起來，正想反駁什麽，蘇隙卻輕輕按著他的肩膀叫他坐下，道：“殿下且聽我一言。殿下的心意，我大抵知曉。我也不願誤了殿下前程，這些話今兒不妨敞開了說吧。”
阿裏葉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以為是蘇隙要與他決裂，道：“對不起……之前是我折辱了你。蘇隙卿……你別惱我。我是鬼迷心竅，我……”
蘇隙輕輕擺手：“斷袖分桃，雖然司空見慣，但古往今來，到底圓滿的少，悔恨的多。我朝太祖懷皇帝，英明神武如他，終究也不得不賜死了蘭緒。殿下自以為能比太祖幾何？情愛之事，又能得幾分自由？”
阿裏葉緊緊握著蘇隙的手，臉色煞白，說不出話來。
“殿下若只是想尋歡作樂，那我無權過問。如果殿下想交付真心，就恕在下不能從命。”蘇隙道，“殿下的確是良人，只可惜我不是。”
“我不懂。你既說少得圓滿，那你自己為什麽一直忘不了天君？只許你喜歡別人，不許我喜歡你嗎？”
蘇隙眉心一跳，道：“這些……又是聖女閣下跟你說的？”
阿裏葉不回答，只執拗地看著他，似乎非要蘇隙說出個所以然來。
蘇隙張了張嘴，半天，才道：“殿下跟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蘇隙垂眸，撫摸著自己手腕上的念珠，道：“殿下未來還有很長的路可以走，我的時間卻不多了。我和枕流先生如何，不關你的事，也不怕招人非議。”
他站起來，俯身按在阿裏葉的肩膀上，眼眸如深不見底的潭水：“若是別人，我不屑於跟他說這些多餘的話。阿裏葉，你很可愛，但是生在王族，可愛便是一種可悲。”
阿裏葉眼眶通紅地看著他，握緊的手隱約顫抖。
蘇隙道：“把心藏好，阿裏葉殿下。那是不能隨便交給別人的。”
阿裏葉忽然問：“是因為你不喜歡我嗎？不是兩個人互相喜歡，就可以在一起嗎？”
蘇隙想起自己年少對葉嶺橋說過的話，不由得大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好像確實不是。”
他直起腰，道：“也許是造化呢，殿下？誰也說不清楚。不妨把這些事情都拋到一邊，命運如果要你我在一起，天君也是攔不住的。”
阿裏葉的眸子倏然一亮，眉頭展開：“沒錯！命運的安排！”
蘇隙道：“殿下想通了就好。既然如此，你我便還是朋友。殿下好好用餐，我先告退了。”
阿裏葉在他身後大聲道：“命運會站在我這邊的！”
蘇隙清臒的背影頓時一個趔趄。
優那索夏大學自開學以來，聲名鵲起，前來聽講的學子足有千人。
蘇隙坐在高處的亭臺上，漫不經心地聽著底下的公開講學。現在講學的這一位是個西洲著名的醫師，正在傳授他的一些心得。醫師在西洲算是個高貴行業，頗受追捧，無怪乎專程來聽課的人如此之多。
拉蘭德從後面的小徑走上涼亭來，向蘇隙行禮。蘇隙點了點頭，拉蘭德便壓低了聲音，道：“前些日子，少卿托我調查的那個客商……”
蘇隙道：“有發現？”
拉蘭德搖頭：“他們生意照常在做，看不出端倪。幾天前啟程前往牡丹港，昨天剛到。如今他們借住在阿克雷姆街。”
蘇隙道：“看到那個坐轎子的男人沒有？”
“看到了。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只是臉看不真切，他也不太露面，都是手下那個在忙前忙後。”
蘇隙點了點頭，道：“意料之中。”
“少卿懷疑他們？”
“只是覺得有些稀奇。罷了，可能是我大驚小怪了。”蘇隙想了想，又問：“他們來西洲，有通關文牒吧？上頭寫的什麽？”
“是豫州屈氏，這個倒不假。”拉蘭德回答，又突然想到什麽，補充了幾句，“只不過，那個客商和他那個姓於的仆人，是從涼州來的。商隊的其他人卻又不是了。”
蘇隙沈吟不語，手指在欄桿上輕輕叩擊。
“拼湊起來的……「大齊客商」嗎。”
拉蘭德在牡丹港的府衙毗鄰阿克雷姆大街，往來優那索夏大學也十分方便。
往東走就是繁華的集市。拜月節將至，人們都在忙碌地做著準備，集市上也開始出售各種節令商品。因為與大齊交易頗多，蘇隙竟然還能在裏面找到賣月餅的商鋪。
阿裏葉隨他乘轎子出來游玩，聽到他說月餅，很是新鮮，嚷嚷著要買一個嘗嘗。
女仆用眼神詢問著蘇隙的意思，蘇隙只淡淡瞥了一眼那商鋪裏各式各樣的月餅，道：“月餅還是要剛做出來好吃。商鋪裏賣的過了油，口味不佳。”
阿裏葉失望道：“我又不會做月餅。”
蘇隙看他一眼，道：“那麽想吃？”
“沒吃過嘛……”
“中秋節那天我做給你吃。”
阿裏葉一骨碌坐起來：“你連這個也會？！”
蘇隙道：“大齊風流，重於游宴。游宴游宴，既要游也要宴。若拿不出做飯的手藝，可是要遭人笑話的。”
阿裏葉忐忑道：“那，那你，你能行嗎？”
“不相信？”
“不是……只是感覺你，嗯，像那個……”阿裏葉撓著頭冥思苦想，“怎麽說的來著，「十指不沾洋蔥水」！不像是會做飯的。”
蘇隙笑得肺疼，搭著阿裏葉道：“等等等等……你叫我緩緩。那個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十指不沾洋蔥水。”阿裏葉努力發音。
蘇隙道：“我只是懶得動手。天君還會炒幾道菜呢。”
阿裏葉想了想問他：“莫非你喜歡會做飯的？”
“……倒不是必要條件。”
“天君會做什麽？”
蘇隙安然闔目道：“嗯……基本都會一些吧。他逮著什麽就做什麽。”
阿裏葉有些嫉妒又有些不甘心地問：“他也會做西洲菜嗎？”
“偶爾做些西洲的點心。枕流先生……游宴時都順著我們的心意，提前點撥他兩句，他便有求必應。”蘇隙閉著眼睛笑起來，似乎在回憶。
阿裏葉宣稱道：“我也會做，而且單做給你一個人。”
蘇隙睜開眼睛望著他笑：“西洲的東西，我吃不慣。”
“中原菜……我也可以學。”
兩個人正你來我往著，忽然轎子猛地顛簸。蘇隙一驚，和阿裏葉同時動身，似要把對方護在身後。
只是短短一瞬間，蘇隙已出了一身冷汗。他因為之前迎仙節的遇刺，多少有些像驚弓之鳥。
阿裏葉握了握他的手腕，高聲道：“外面什麽情況？”
侍從的聲音傳來：“殿下，外面有人攔轎。”
蘇隙和阿裏葉對視一眼，然後伸手撩開簾子，看向前方。只見一個男人伏在轎前，衣著普通，看不出身份。
蘇隙道：“叫他過來，問他什麽事。”
男人過來了，在轎旁問：“可是大齊鴻臚寺蘇少卿？”口音裏一股子花椒味兒，似乎是西南那邊的官話。
蘇隙從簾內打量他，道：“有什麽事嗎？這裏可不是大齊，若有冤屈，不該找我。”
男人笑道：“可少卿還是停車問話了，可見並不是全不在意嘛。”
“還能笑，看來不是什麽冤屈了。”
男人拱手道：“某姓方名眾，字泛愛。聞道鴻臚寺蘇少卿在此任職，特來獻禮。”
蘇隙停頓了片刻，道：“什麽禮？”
方泛愛呈上一只籃子，裏面全是個大飽滿的栗子，去了有尖刺的外殼，堆疊如小山。
“蘇少卿久離故土，想必思念大齊的風物吧。這是某特地從大齊帶來的栗子，贈予少卿。”
蘇隙看他半晌，卻也不接，反問：“遮道獻栗，可是有事求我？”
方泛愛幹笑兩聲，道：“還真有。我科舉不中，改行來西洲做生意。人生地不熟的，東西賣不出去，也莫得錢回去了。”
蘇隙道：“你不該找我。”說著便招呼人起轎。
方泛愛追著轎子大聲喊道：“少卿？！少卿！栗子你得收啊！我是受人之托，嘞個人跟我說有難可以找你的——”
蘇隙揮停了轎子，掀簾覷他，冷冷道：“想來我這裏騙吃騙喝？”
“真是有人托我！”
“那你倒是說說看。”蘇隙瞇了眼睛，神情冷厲得嚇人，“答得好，便一切好說。答得讓我不滿意，可仔細你的腦袋。”
方泛愛縮了縮脖子，道：“是，是太子……”
蘇隙笑了一聲，道：“撒謊也不會撒。來人——”
“是是是是宮裏嘞個枕流先生！”
方泛愛眼一閉心一橫，說出這句話之後卻驚覺萬籟俱寂。他驚疑不定地睜開眼，卻看見蘇隙正死死地盯著他。方泛愛不由得後退一步。
漫長的沈默之後，蘇隙冷冷道：“上轎子，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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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鬧這種別扭，倒是有些可愛。
這日清晨，阿裏葉磨磨蹭蹭地走到涼亭，見蘇隙負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等著他，不由得吃了一驚。他撓頭道：“蘇隙卿……你怎麽還在這裏？”
“急著趕我走？”
“不不不……不是。我是說你在書館不是有要務在身嗎……”
蘇隙道：“聽侍女說，殿下這陣子不大吃飯，這可不好。”
“我……”
阿裏葉眼神有些躲閃。蘇隙走過來，將桌上精致的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殿下先用餐吧。大學那邊的事情，我不著急。”
阿裏葉握著叉子遲疑，連連看了蘇隙好幾眼。他總覺得應該說些什麽，卻大腦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說：“對不起。”
蘇隙“嗯”了一聲，擡眼看他。阿裏葉滿臉通紅，別過頭去，不想讓蘇隙看見自己的窘態，蘇隙卻好整以暇地開口道：“殿下直白坦誠，什麽事情都寫在臉上。”
阿裏葉更加慌亂，說話都差點咬了舌頭。蘇隙姿態閑雅，說話的語氣也足夠隨和，卻讓阿裏葉感受到一股不可忽視的威壓。
“率真單純是好事。只可惜殿下的身份，並不適合這樣率真。”蘇隙微不可聞得嘆了口氣，“你我若是換種身份，也許就沒有這些煩心事了吧。”
“你很困擾嗎，蘇隙卿？”
蘇隙怔了一下，卻笑起來：“該困擾的不是我，是殿下你啊。”
阿裏葉疑惑道：“我？”
蘇隙看著他，笑意不曾褪去，更顯得他輕狂散漫：“我又沒幾年可活，死了就一了百了，我困擾什麽？”
阿裏葉最聽不得他這樣說自己，一時間又著急起來，正想反駁什麽，蘇隙卻輕輕按著他的肩膀叫他坐下，道：“殿下且聽我一言。殿下的心意，我大抵知曉。我也不願誤了殿下前程，這些話今兒不妨敞開了說吧。”
阿裏葉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以為是蘇隙要與他決裂，道：“對不起……之前是我折辱了你。蘇隙卿……你別惱我。我是鬼迷心竅，我……”
蘇隙輕輕擺手：“斷袖分桃，雖然司空見慣，但古往今來，到底圓滿的少，悔恨的多。我朝太祖懷皇帝，英明神武如他，終究也不得不賜死了蘭緒。殿下自以為能比太祖幾何？情愛之事，又能得幾分自由？”
阿裏葉緊緊握著蘇隙的手，臉色煞白，說不出話來。
“殿下若只是想尋歡作樂，那我無權過問。如果殿下想交付真心，就恕在下不能從命。”蘇隙道，“殿下的確是良人，只可惜我不是。”
“我不懂。你既說少得圓滿，那你自己為什麽一直忘不了天君？只許你喜歡別人，不許我喜歡你嗎？”
蘇隙眉心一跳，道：“這些……又是聖女閣下跟你說的？”
阿裏葉不回答，只執拗地看著他，似乎非要蘇隙說出個所以然來。
蘇隙張了張嘴，半天，才道：“殿下跟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蘇隙垂眸，撫摸著自己手腕上的念珠，道：“殿下未來還有很長的路可以走，我的時間卻不多了。我和枕流先生如何，不關你的事，也不怕招人非議。”
他站起來，俯身按在阿裏葉的肩膀上，眼眸如深不見底的潭水：“若是別人，我不屑於跟他說這些多餘的話。阿裏葉，你很可愛，但是生在王族，可愛便是一種可悲。”
阿裏葉眼眶通紅地看著他，握緊的手隱約顫抖。
蘇隙道：“把心藏好，阿裏葉殿下。那是不能隨便交給別人的。”
阿裏葉忽然問：“是因為你不喜歡我嗎？不是兩個人互相喜歡，就可以在一起嗎？”
蘇隙想起自己年少對葉嶺橋說過的話，不由得大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好像確實不是。”
他直起腰，道：“也許是造化呢，殿下？誰也說不清楚。不妨把這些事情都拋到一邊，命運如果要你我在一起，天君也是攔不住的。”
阿裏葉的眸子倏然一亮，眉頭展開：“沒錯！命運的安排！”
蘇隙道：“殿下想通了就好。既然如此，你我便還是朋友。殿下好好用餐，我先告退了。”
阿裏葉在他身後大聲道：“命運會站在我這邊的！”
蘇隙清臒的背影頓時一個趔趄。
優那索夏大學自開學以來，聲名鵲起，前來聽講的學子足有千人。
蘇隙坐在高處的亭臺上，漫不經心地聽著底下的公開講學。現在講學的這一位是個西洲著名的醫師，正在傳授他的一些心得。醫師在西洲算是個高貴行業，頗受追捧，無怪乎專程來聽課的人如此之多。
拉蘭德從後面的小徑走上涼亭來，向蘇隙行禮。蘇隙點了點頭，拉蘭德便壓低了聲音，道：“前些日子，少卿托我調查的那個客商……”
蘇隙道：“有發現？”
拉蘭德搖頭：“他們生意照常在做，看不出端倪。幾天前啟程前往牡丹港，昨天剛到。如今他們借住在阿克雷姆街。”
蘇隙道：“看到那個坐轎子的男人沒有？”
“看到了。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只是臉看不真切，他也不太露面，都是手下那個在忙前忙後。”
蘇隙點了點頭，道：“意料之中。”
“少卿懷疑他們？”
“只是覺得有些稀奇。罷了，可能是我大驚小怪了。”蘇隙想了想，又問：“他們來西洲，有通關文牒吧？上頭寫的什麽？”
“是豫州屈氏，這個倒不假。”拉蘭德回答，又突然想到什麽，補充了幾句，“只不過，那個客商和他那個姓於的仆人，是從涼州來的。商隊的其他人卻又不是了。”
蘇隙沈吟不語，手指在欄桿上輕輕叩擊。
“拼湊起來的……「大齊客商」嗎。”
拉蘭德在牡丹港的府衙毗鄰阿克雷姆大街，往來優那索夏大學也十分方便。
往東走就是繁華的集市。拜月節將至，人們都在忙碌地做著準備，集市上也開始出售各種節令商品。因為與大齊交易頗多，蘇隙竟然還能在裏面找到賣月餅的商鋪。
阿裏葉隨他乘轎子出來游玩，聽到他說月餅，很是新鮮，嚷嚷著要買一個嘗嘗。
女仆用眼神詢問著蘇隙的意思，蘇隙只淡淡瞥了一眼那商鋪裏各式各樣的月餅，道：“月餅還是要剛做出來好吃。商鋪裏賣的過了油，口味不佳。”
阿裏葉失望道：“我又不會做月餅。”
蘇隙看他一眼，道：“那麽想吃？”
“沒吃過嘛……”
“中秋節那天我做給你吃。”
阿裏葉一骨碌坐起來：“你連這個也會？！”
蘇隙道：“大齊風流，重於游宴。游宴游宴，既要游也要宴。若拿不出做飯的手藝，可是要遭人笑話的。”
阿裏葉忐忑道：“那，那你，你能行嗎？”
“不相信？”
“不是……只是感覺你，嗯，像那個……”阿裏葉撓著頭冥思苦想，“怎麽說的來著，「十指不沾洋蔥水」！不像是會做飯的。”
蘇隙笑得肺疼，搭著阿裏葉道：“等等等等……你叫我緩緩。那個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十指不沾洋蔥水。”阿裏葉努力發音。
蘇隙道：“我只是懶得動手。天君還會炒幾道菜呢。”
阿裏葉想了想問他：“莫非你喜歡會做飯的？”
“……倒不是必要條件。”
“天君會做什麽？”
蘇隙安然闔目道：“嗯……基本都會一些吧。他逮著什麽就做什麽。”
阿裏葉有些嫉妒又有些不甘心地問：“他也會做西洲菜嗎？”
“偶爾做些西洲的點心。枕流先生……游宴時都順著我們的心意，提前點撥他兩句，他便有求必應。”蘇隙閉著眼睛笑起來，似乎在回憶。
阿裏葉宣稱道：“我也會做，而且單做給你一個人。”
蘇隙睜開眼睛望著他笑：“西洲的東西，我吃不慣。”
“中原菜……我也可以學。”
兩個人正你來我往著，忽然轎子猛地顛簸。蘇隙一驚，和阿裏葉同時動身，似要把對方護在身後。
只是短短一瞬間，蘇隙已出了一身冷汗。他因為之前迎仙節的遇刺，多少有些像驚弓之鳥。
阿裏葉握了握他的手腕，高聲道：“外面什麽情況？”
侍從的聲音傳來：“殿下，外面有人攔轎。”
蘇隙和阿裏葉對視一眼，然後伸手撩開簾子，看向前方。只見一個男人伏在轎前，衣著普通，看不出身份。
蘇隙道：“叫他過來，問他什麽事。”
男人過來了，在轎旁問：“可是大齊鴻臚寺蘇少卿？”口音裏一股子花椒味兒，似乎是西南那邊的官話。
蘇隙從簾內打量他，道：“有什麽事嗎？這裏可不是大齊，若有冤屈，不該找我。”
男人笑道：“可少卿還是停車問話了，可見並不是全不在意嘛。”
“還能笑，看來不是什麽冤屈了。”
男人拱手道：“某姓方名眾，字泛愛。聞道鴻臚寺蘇少卿在此任職，特來獻禮。”
蘇隙停頓了片刻，道：“什麽禮？”
方泛愛呈上一只籃子，裏面全是個大飽滿的栗子，去了有尖刺的外殼，堆疊如小山。
“蘇少卿久離故土，想必思念大齊的風物吧。這是某特地從大齊帶來的栗子，贈予少卿。”
蘇隙看他半晌，卻也不接，反問：“遮道獻栗，可是有事求我？”
方泛愛幹笑兩聲，道：“還真有。我科舉不中，改行來西洲做生意。人生地不熟的，東西賣不出去，也莫得錢回去了。”
蘇隙道：“你不該找我。”說著便招呼人起轎。
方泛愛追著轎子大聲喊道：“少卿？！少卿！栗子你得收啊！我是受人之托，嘞個人跟我說有難可以找你的——”
蘇隙揮停了轎子，掀簾覷他，冷冷道：“想來我這裏騙吃騙喝？”
“真是有人托我！”
“那你倒是說說看。”蘇隙瞇了眼睛，神情冷厲得嚇人，“答得好，便一切好說。答得讓我不滿意，可仔細你的腦袋。”
方泛愛縮了縮脖子，道：“是，是太子……”
蘇隙笑了一聲，道：“撒謊也不會撒。來人——”
“是是是是宮裏嘞個枕流先生！”
方泛愛眼一閉心一橫，說出這句話之後卻驚覺萬籟俱寂。他驚疑不定地睜開眼，卻看見蘇隙正死死地盯著他。方泛愛不由得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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