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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隙的聲音並不大，但那邊的於舟明顯渾身觸電般抖了一下，驚恐萬狀地看了過來。
蘇隙道：“如果是謝孤月，倒也還好。只是恐怕你得委屈他一下了。或許你可以先娶安妮特，再和他做個情人……這樣雖說有點不好，但是看那些貴族，似乎也習以為常？”
阿裏葉張口結舌：“不、不是……”
蘇隙好笑地給了他一拳：“怎麽，難不成你還想立個男妃？”
“……”阿裏葉與他溝通失敗，已經毫無夢想地癱在地上，“算了……不是謝孤月。算了算了，不跟你說了。”
“少想這些，殿下。”蘇隙道，懶洋洋地舉起手，瞇著眼睛看自己手腕上溫潤的念珠，“人都知道情深不壽這個道理，卻還是要這樣庸人自擾啊。勘破了，便能放下自在；勘不破，便一直在這圍城裏困著。”
說著，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阿裏葉一眼：“你還有好幾十年的時間呢，比我長多了。別浪費。”
阿裏葉語塞，凝視著蘇隙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總感覺蘇隙心如明鏡，只是不點破，由著那樁沈甸甸的心事，懸在半空中。
表白在西洲語裏只需要四個音節，話到嘴邊，卻又彎彎繞繞，遲遲說不出口。
後幾天的路程，阿裏葉不再刻意加快速度，只是騎著白馬和齊國客商並肩而行。於舟嬉皮笑臉，總喜歡也騎著馬跟上來和蘇隙套近乎，收到了阿裏葉惡狠狠的眼神。
蘇隙看了一眼那個神秘的屈郎的車轎，對於舟道：“你的主子在那邊呢。”
於舟道：“哎，你若是和我的主子做朋友，那你也是我主子。”
“這是什麽道理？”
於舟擺手，悄悄道：“我家郎君不太愛說話，也沒有朋友。我這不是替他著急嘛。”
蘇隙便笑：“這可急不得。能不能做朋友還是要看緣分。”
“我看蘇郎就很合眼緣，能不能和我家郎君做個朋友？”
“四海之內皆兄弟，屈郎早就是我的朋友了。”蘇隙用著四兩撥千斤的話術道。
轎子裏的男人忽然出聲道：“好了，別捉弄這位郎君了。”那聲音故意壓低，卻遮蓋不住本身的悅耳與優雅。蘇隙總覺得耳熟，不由得豎起耳朵仔細聽他說話。
於舟訕笑，默默地打馬回去了。
曲異在轎子內道：“家仆管教無方，多有得罪。”
蘇隙道：“無事。二位俱是有趣之人，談天也不失為漫漫長路之中的調劑。”
曲異低下頭輕笑，扇子半開，將笑容遮擋得嚴嚴實實。
蘇隙在長安囂張慣了，愛憎分明的性子惹不少人記恨。歷經生死，他如今的性子倒是收斂了不少。看來那些官場話術他並不是不會，只是剛直如他，並不屑於曲意逢迎。
他從前對待曲異橫眉冷對、冷嘲熱諷。如今隔著一層帷幕說話，倒是讓曲異享受了素日裏得不到的待遇，一時感慨頗多。
明明只是隔著一層簾子。
曲異想見見蘇隙，但不敢撩開那層簾子。蘇隙在別人的懷裏，對認識不過數月的男人言笑晏晏。阿裏葉可以光明正大地吐露愛語，唯獨曲異像排水溝的老鼠，只能在見不得光的陰冷之地，遙遠凝視。
一旦走入光下，他又要恢覆成那個身份，和蘇隙針鋒相對、你死我活。
蘇隙見那轎子裏的人不再說話，不由得有些惋惜。這齊國客商看起來不像有惡意，但故作神秘的樣子，讓人不得不好奇。
豫州屈氏？沒聽說過。
但大齊重農抑商，如果這是一個以行商為業的小家族，倒也說得通。
蘇隙不是沒有懷疑過他們其實是河東曲氏的某一支，但於舟應答自若，看不出問題。再者，據他了解，曲氏過去遭逢變故，這一代人丁寥落，本族僅有的幾個年輕人裏，裏找不出和眼前的“屈郎”相似的人物。
如果非要強找出一個來……蘇隙思來想去，只能想到曲異。但曲異和他那野心勃勃的爹狼狽為奸，在長安作威作福，總不可能突然風塵仆仆地獨自出現在西洲。
蘇隙思考著，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轎子。他本想多問幾句，卻擔心打草驚蛇，堪堪止住了話頭。
阿裏葉瞥見他的小動作，有些不樂意了，悄悄收緊了手臂，在他耳邊道：“餵，蘇隙卿，你老是看人家幹什麽？”
蘇隙回轉目光，道：“好奇。”
“你就不好奇我？”
“你一眼就給人望到底，有什麽好好奇的。”
阿裏葉氣結，卻又反駁不出什麽來。
蘇隙道：“你放松一點……我喘不過氣。”
阿裏葉一驚，連忙松開手臂。
再往前便是一座傍著江的小港口，雖是內陸港口，卻仍然繁忙而緊促。
阿裏葉與蘇隙打算先去港口探探路，剛剛靠近，便聽到有人高呼他們的名字。隨即幾列騎士分開人潮，清理出一片區域。被簇擁著過來的，正是拉蘭德。
拉蘭德按著左胸行禮致意，道：“王子殿下，蘇隙少卿，恭候多時了。”
阿裏葉簡直比看到親人還激動，下了馬便向拉蘭德撲過去，道：“總算見到你了！拉蘭德，你怎麽到得比我們還快？”
拉蘭德失笑道：“殿下對這路途不熟吧？我派出的人向我稟報說，你們走錯了路，偏了好幾十裏。”
“……”阿裏葉道，“不說這個了，見到你了就好。”
蘇隙走過來向他行禮，兩人對彼此露出無奈而心照不宣的笑容。
“既然已經匯合，接下來如何安排？”
拉蘭德道：“此處是若蘇斐耶河的下游，走水路直通牡丹港，更為快捷。二位隨我乘船，至於盧卡，就讓仆人們帶回來吧。”
商議既定，三人即刻出發。臨行蘇隙忽然想到什麽，暫時脫身，尋到了之前的齊國客商。
他們似乎沒料到蘇隙會折返，於舟臉上都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蘇隙問：“既然要去牡丹港，二位何不與我們同行？正好也讓我報答之前的恩情。”
於舟與轎中的男人說了幾句話，出來回應道：“郎君說，好意他心領了。只不過同行多有不便，還是暫且分開吧。日後到了牡丹港，再來拜會。”
蘇隙笑道：“如此，屈郎可要記住。到了牡丹港，一定來尋我。八月正是釀桂花酒、辦桂花宴的時節。雖是身在異國，可莫要失了這份大齊獨有的風雅才好。”
於舟笑臉盈盈：“一定，一定。”
待返回船上，阿裏葉又有些不樂意地撅起嘴：“你又去見他們了？”
蘇隙點頭，道：“總得講究禮節。好聚好散不是？”
阿裏葉道：“你可別是……看上了那個屈郎。”
蘇隙挑眉，道：“面都沒見過，怎麽就看上了？”
“哼。誰知道你。你們都是齊人，萬一一見如故，也是正常的。”阿裏葉別過頭去，“我中原話講不好，當然不如你們聊得暢快。”
蘇隙一楞，試探地問：“阿裏葉，你莫不是在吃醋？”
阿裏葉一股火氣湧上心頭：“你還問我！你看不出來嗎！你一直在和他們講話，完全把我當空氣了！”
“是我的錯。”蘇隙一把攬著他的肩膀，推推搡搡地帶著他往船艙裏去，“請你喝酒好不好？”
阿裏葉本來還想抱怨，但看到蘇隙的臉就無緣無故地生不起氣。他又不甘服軟，只得別扭地故意板著臉，一面又跟著蘇隙去了。
女仆識趣地給他們布菜添酒。酒裏有拉蘭德特地準備的昂貴葡萄酒，怕蘇隙喝不慣，還另外添置了一些地道的齊酒。
蘇隙拍去酒封，聞了聞，道：“是劍南燒春。能喝嗎？”
阿裏葉道：“有什麽不能喝的！”
蘇隙望他一眼，忍著笑給他倒上，做個“請”的手勢：“不愧是阿裏葉王子——請滿飲此杯。”
阿裏葉豪氣幹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喉嚨裏頓時辛辣如火燒，還要硬著頭皮讚一聲“好酒”。
蘇隙道：“齊酒要烈一些，殿下喝不慣可別勉強。這裏還有葡萄酒。”
阿裏葉不肯服輸，道：“我能喝！拿來！”
蘇隙的目光在身邊一堆酒壇裏逡巡片刻，伸手挑了一壇最烈的給他。
“你、你也喝！”
蘇隙命人拿了一把琵琶上來，試了試音。雖然沒有他帶來的那一把悅耳動聽，但也勉強可用。他拿起撥子，道：“殿下喝著吧，我彈些曲子。舉酒欲飲無管弦，多少也是憾事。”
拉蘭德從燈火通明的船艙外過，正逢蘇隙彎腰從裏面出來。
江上風大，蘇隙裹緊了氅子禦寒。見到拉蘭德，便笑著點了點頭。拉蘭德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有些擔憂道：“少卿，你這身子怕還是少喝點酒為好。”
“只喝了幾杯。”蘇隙的目光往船艙裏一掃，面上並無醉意，“殿下纏人，不好應付，只能先把他灌醉了。”
拉蘭德啞然失笑，也不好說什麽。
“拉蘭德閣下看到今天與我們同行的客商了嗎？”蘇隙開門見山，“能不能派人盯他們幾天？我覺得他們並不簡單。”
拉蘭德肅然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命人跟著。”
“如此甚好。”蘇隙道，“其實，還有一事想請教拉蘭德閣下。”
“少卿但說無妨。”
蘇隙向船舷走了幾步，盡量遠離了船艙，這才笑意盈盈地問：“阿裏葉殿下這次去牡丹港，是閣下的主意？”
拉蘭德和他對視了幾秒鐘，終於笑了出來：“果然瞞不過少卿。沒錯，這是老夫的主意，陛下也是知情的。”
蘇隙沈默了兩秒，問：“因為蘭花蠱？”
拉蘭德點了點頭，道：“畢竟得有個掩人耳目的理由。正巧阿裏葉殿下和安妮特小姐鬧僵，我便與陛下商議著，順水推舟，讓他先離開貝納亞。”
蘇隙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正好關於此事，我有些眉目。拉蘭德閣下，不妨我們另尋僻靜之處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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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隙道：“如果是謝孤月，倒也還好。只是恐怕你得委屈他一下了。或許你可以先娶安妮特，再和他做個情人……這樣雖說有點不好，但是看那些貴族，似乎也習以為常？”
阿裏葉張口結舌：“不、不是……”
蘇隙好笑地給了他一拳：“怎麽，難不成你還想立個男妃？”
“……”阿裏葉與他溝通失敗，已經毫無夢想地癱在地上，“算了……不是謝孤月。算了算了，不跟你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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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幾天的路程，阿裏葉不再刻意加快速度，只是騎著白馬和齊國客商並肩而行。於舟嬉皮笑臉，總喜歡也騎著馬跟上來和蘇隙套近乎，收到了阿裏葉惡狠狠的眼神。
蘇隙看了一眼那個神秘的屈郎的車轎，對於舟道：“你的主子在那邊呢。”
於舟道：“哎，你若是和我的主子做朋友，那你也是我主子。”
“這是什麽道理？”
於舟擺手，悄悄道：“我家郎君不太愛說話，也沒有朋友。我這不是替他著急嘛。”
蘇隙便笑：“這可急不得。能不能做朋友還是要看緣分。”
“我看蘇郎就很合眼緣，能不能和我家郎君做個朋友？”
“四海之內皆兄弟，屈郎早就是我的朋友了。”蘇隙用著四兩撥千斤的話術道。
轎子裏的男人忽然出聲道：“好了，別捉弄這位郎君了。”那聲音故意壓低，卻遮蓋不住本身的悅耳與優雅。蘇隙總覺得耳熟，不由得豎起耳朵仔細聽他說話。
於舟訕笑，默默地打馬回去了。
曲異在轎子內道：“家仆管教無方，多有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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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前對待曲異橫眉冷對、冷嘲熱諷。如今隔著一層帷幕說話，倒是讓曲異享受了素日裏得不到的待遇，一時感慨頗多。
明明只是隔著一層簾子。
曲異想見見蘇隙，但不敢撩開那層簾子。蘇隙在別人的懷裏，對認識不過數月的男人言笑晏晏。阿裏葉可以光明正大地吐露愛語，唯獨曲異像排水溝的老鼠，只能在見不得光的陰冷之地，遙遠凝視。
一旦走入光下，他又要恢覆成那個身份，和蘇隙針鋒相對、你死我活。
蘇隙見那轎子裏的人不再說話，不由得有些惋惜。這齊國客商看起來不像有惡意，但故作神秘的樣子，讓人不得不好奇。
豫州屈氏？沒聽說過。
但大齊重農抑商，如果這是一個以行商為業的小家族，倒也說得通。
蘇隙不是沒有懷疑過他們其實是河東曲氏的某一支，但於舟應答自若，看不出問題。再者，據他了解，曲氏過去遭逢變故，這一代人丁寥落，本族僅有的幾個年輕人裏，裏找不出和眼前的“屈郎”相似的人物。
如果非要強找出一個來……蘇隙思來想去，只能想到曲異。但曲異和他那野心勃勃的爹狼狽為奸，在長安作威作福，總不可能突然風塵仆仆地獨自出現在西洲。
蘇隙思考著，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轎子。他本想多問幾句，卻擔心打草驚蛇，堪堪止住了話頭。
阿裏葉瞥見他的小動作，有些不樂意了，悄悄收緊了手臂，在他耳邊道：“餵，蘇隙卿，你老是看人家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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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裏葉氣結，卻又反駁不出什麽來。
蘇隙道：“你放松一點……我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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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便是一座傍著江的小港口，雖是內陸港口，卻仍然繁忙而緊促。
阿裏葉與蘇隙打算先去港口探探路，剛剛靠近，便聽到有人高呼他們的名字。隨即幾列騎士分開人潮，清理出一片區域。被簇擁著過來的，正是拉蘭德。
拉蘭德按著左胸行禮致意，道：“王子殿下，蘇隙少卿，恭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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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蘭德失笑道：“殿下對這路途不熟吧？我派出的人向我稟報說，你們走錯了路，偏了好幾十裏。”
“……”阿裏葉道，“不說這個了，見到你了就好。”
蘇隙走過來向他行禮，兩人對彼此露出無奈而心照不宣的笑容。
“既然已經匯合，接下來如何安排？”
拉蘭德道：“此處是若蘇斐耶河的下游，走水路直通牡丹港，更為快捷。二位隨我乘船，至於盧卡，就讓仆人們帶回來吧。”
商議既定，三人即刻出發。臨行蘇隙忽然想到什麽，暫時脫身，尋到了之前的齊國客商。
他們似乎沒料到蘇隙會折返，於舟臉上都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蘇隙問：“既然要去牡丹港，二位何不與我們同行？正好也讓我報答之前的恩情。”
於舟與轎中的男人說了幾句話，出來回應道：“郎君說，好意他心領了。只不過同行多有不便，還是暫且分開吧。日後到了牡丹港，再來拜會。”
蘇隙笑道：“如此，屈郎可要記住。到了牡丹港，一定來尋我。八月正是釀桂花酒、辦桂花宴的時節。雖是身在異國，可莫要失了這份大齊獨有的風雅才好。”
於舟笑臉盈盈：“一定，一定。”
待返回船上，阿裏葉又有些不樂意地撅起嘴：“你又去見他們了？”
蘇隙點頭，道：“總得講究禮節。好聚好散不是？”
阿裏葉道：“你可別是……看上了那個屈郎。”
蘇隙挑眉，道：“面都沒見過，怎麽就看上了？”
“哼。誰知道你。你們都是齊人，萬一一見如故，也是正常的。”阿裏葉別過頭去，“我中原話講不好，當然不如你們聊得暢快。”
蘇隙一楞，試探地問：“阿裏葉，你莫不是在吃醋？”
阿裏葉一股火氣湧上心頭：“你還問我！你看不出來嗎！你一直在和他們講話，完全把我當空氣了！”
“是我的錯。”蘇隙一把攬著他的肩膀，推推搡搡地帶著他往船艙裏去，“請你喝酒好不好？”
阿裏葉本來還想抱怨，但看到蘇隙的臉就無緣無故地生不起氣。他又不甘服軟，只得別扭地故意板著臉，一面又跟著蘇隙去了。
女仆識趣地給他們布菜添酒。酒裏有拉蘭德特地準備的昂貴葡萄酒，怕蘇隙喝不慣，還另外添置了一些地道的齊酒。
蘇隙拍去酒封，聞了聞，道：“是劍南燒春。能喝嗎？”
阿裏葉道：“有什麽不能喝的！”
蘇隙望他一眼，忍著笑給他倒上，做個“請”的手勢：“不愧是阿裏葉王子——請滿飲此杯。”
阿裏葉豪氣幹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喉嚨裏頓時辛辣如火燒，還要硬著頭皮讚一聲“好酒”。
蘇隙道：“齊酒要烈一些，殿下喝不慣可別勉強。這裏還有葡萄酒。”
阿裏葉不肯服輸，道：“我能喝！拿來！”
蘇隙的目光在身邊一堆酒壇裏逡巡片刻，伸手挑了一壇最烈的給他。
“你、你也喝！”
蘇隙命人拿了一把琵琶上來，試了試音。雖然沒有他帶來的那一把悅耳動聽，但也勉強可用。他拿起撥子，道：“殿下喝著吧，我彈些曲子。舉酒欲飲無管弦，多少也是憾事。”
拉蘭德從燈火通明的船艙外過，正逢蘇隙彎腰從裏面出來。
江上風大，蘇隙裹緊了氅子禦寒。見到拉蘭德，便笑著點了點頭。拉蘭德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有些擔憂道：“少卿，你這身子怕還是少喝點酒為好。”
“只喝了幾杯。”蘇隙的目光往船艙裏一掃，面上並無醉意，“殿下纏人，不好應付，只能先把他灌醉了。”
拉蘭德啞然失笑，也不好說什麽。
“拉蘭德閣下看到今天與我們同行的客商了嗎？”蘇隙開門見山，“能不能派人盯他們幾天？我覺得他們並不簡單。”
拉蘭德肅然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命人跟著。”
“如此甚好。”蘇隙道，“其實，還有一事想請教拉蘭德閣下。”
“少卿但說無妨。”
蘇隙向船舷走了幾步，盡量遠離了船艙，這才笑意盈盈地問：“阿裏葉殿下這次去牡丹港，是閣下的主意？”
拉蘭德和他對視了幾秒鐘，終於笑了出來：“果然瞞不過少卿。沒錯，這是老夫的主意，陛下也是知情的。”
蘇隙沈默了兩秒，問：“因為蘭花蠱？”
拉蘭德點了點頭，道：“畢竟得有個掩人耳目的理由。正巧阿裏葉殿下和安妮特小姐鬧僵，我便與陛下商議著，順水推舟，讓他先離開貝納亞。”
蘇隙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正好關於此事，我有些眉目。拉蘭德閣下，不妨我們另尋僻靜之處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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