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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裏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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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裏葉

這日葉嶺橋又來鴻臚寺轉悠,李端仍然捧著茶壺,坐在太師椅上樂呵呵地看著官員們忙前忙後,仿佛提前過上了致仕生活,叫人看了都生氣。

葉嶺橋又陰陽了他一把:“李寺卿,又在這裏頤養天年呢?”

李端指了指另一張太師椅,笑瞇瞇的:“哪裏哪裏。”

葉嶺橋也不推辭,大大方方地就坐了上去,嘴上還不饒人:“李寺卿可謂是國之棟梁,鞠躬盡瘁,本座看了都欽佩不已。”

李端瞄了他好幾眼,一時拿不準他是真要誇自己還是在反話正說。

葉嶺橋笑得如春風化雨:“明明可以直接在家坐著領俸祿,卻還要天天來鴻臚寺履職,真是難得。”

“……”果然他嘴裏就不會有好話。李端為自己剛剛的期待感到慚愧。

“枕流先生又來鴻臚寺做什麽?”李端道,“今日蘇少卿可不在。”

“沒事就不能找你?”

李端氣定神閑:“最好有事也不要找我。”

“……”葉嶺橋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個並不高雅的笑容,“我從司靈殿下那裏過來,方才喝了一杯他親手沏的桂花茶。”

李端驟然正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那茶不愧是仙品,司靈殿下也寶貝得緊,據說天君也難得喝幾回。”葉嶺橋微笑,“不過嘛,司靈殿下覺得與我有緣,竟然送了一小罐給我。哎呀,真是受之有愧。”

聽到這話,李端已經有些坐不住。他心癢難耐,不住地往葉嶺橋那邊瞟去,偏偏還有故作不在意的樣子,嘴裏道:“那可真是恭喜了。”

“可惜本座對茶藝一竅不通,若是胡亂泡了,豈非對不住司靈殿下一番美意?”葉嶺橋笑意盈盈,故作沈思狀,“左思右想,決定將這桂花茶勻分幾份,贈與聖人、太子,對了,清和三子也一人一份好了……”

李端耐心地聽他報了一堆人名,就是沒有自己,險些按捺不住,一擡頭,便看見葉嶺橋頗有深意的笑容。

他深呼吸,又握緊了拳頭,不情不願道:“何苦賣這麽大一個關子?說吧,要老夫做什麽?”

葉嶺橋笑意盈盈:“哎呀,未曾想李寺卿竟是如此熱心腸的一個人,那本座就卻之不恭了。”

“迎仙節大典不日來臨,我聽說十四郎當天會去觀禮。到時你便如此這般……”

聽葉嶺橋耳語了一番,李端猛然擡頭,道:“枕流先生言下之意是——”

葉嶺橋微笑著點了點頭。

李端頓時如坐針氈,顧不得閃著老腰,跳起來就要跑,卻被葉嶺橋一把拉回了座位。

“哎哎哎……”葉嶺橋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李寺卿,洩露天機,是要遭雷劈的。”

李端表情著實變幻莫測。好半天,他才沈重地點了點頭,好像被脅迫著生吞了蒼蠅一樣。

葉嶺橋囑托人送給蘇隙的藥著實見效,用了幾日,傷勢便好轉大半,只是仍不能劇烈動作,有時幅度稍微大一點,便疼痛難忍。

溫無瑕貶謫的詔書最終還是被收了回去,改為罰薪一年。他悲傷了沒有幾天,迎仙節又把這些拋之腦後,興高采烈地帶著妹妹出來游玩。

如此熱烈的迎仙節氛圍中,溫萋萋卻死死捂著錢袋,心痛如絞,再三叮囑溫無瑕:飽個眼福就好,不要花錢,不要花錢。切記,不要花錢。

溫無瑕拍著胸脯向她保證:“別怕,雖然一年沒有俸祿,但是錢是夠花的!實在不行,我這件衣服還能多典當幾次。”

溫萋萋瞪他一眼:“別人要買沈十三或是蘇十四的衣裳,我倒是相信,你是哪裏來的自信啊?”

溫無瑕叫屈:“我怎麽說也是一表人才風流倜儻,多少女兒家的春閨夢裏人啊!”

溫萋萋冷漠:“是,人家噩夢裏的人。”

溫無瑕剛想痛心疾首地指責她,卻突然眼睛一亮,道:“那是鴻臚寺的官員?”

“哪裏?”溫萋萋瞬間也轉移了註意力。

一隊人馬浩浩湯湯地經過,來往百姓都急忙避讓。走在中間的轎子上覆蓋著華貴的帷幕,似乎聽到了兄妹倆的對話,那簾子輕輕一抖,被人從裏面掀起一角。

蘇隙從內向外望去,與溫無瑕對上視線。溫無瑕伸手向他打招呼,又跳又叫,溫萋萋覺得羞人,連忙拉住了兄長。

蘇隙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笑容,隨即將簾子放了下去。

溫無瑕問:“他是不是看到我了?”

溫萋萋道:“看到了,你這動靜,瞎子都看見了。”

“他怎麽不跟我打招呼?”

溫萋萋差點跳腳:“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快走!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車馬到了遠國驛,早有人上來候立一旁,替蘇隙掀開簾子,小心翼翼地扶著他下了馬車,帶他向驛館裏走去。

李端坐在主座,虛左,蘇隙侍坐,其他官員也依照禮節列坐其次。

外面高聲傳稟:“西洲王子阿裏葉·若蘇殿下及使節拉蘭德閣下駕到。”

端正著的官員全都渾身一凜,齊齊向外看去。

兩個高大的人影慢慢從殿外走進,皆身著華服,氣質不凡。其中一個人拿著符節,上面雕刻的是神教標志,即金色蓮文的圖案,代表了對此次會晤的莫大尊敬。

另一個漂亮的年輕人走在他後面。兩人剛剛按禮節行禮完畢,年輕人清亮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遠國驛可真氣派!”官話說得不太標準,有一股初學者的生澀。

蘇隙挑眉,忍不住向年輕人看去。

那年輕人一頭惹眼的卷曲金發,柔順地披散在身後,頭上戴著的紅寶石流蘇也順著垂落下來,將那頭長發點綴得猶如金色的綢緞。年輕人笑意盈盈,睜著湛藍色的眼睛,四面環顧,正巧與蘇隙對上了視線。

想必這就是阿裏葉王子。

蘇隙默不作聲地想。

李端在和使節客套,請他們上坐。阿裏葉的目光卻一直落在蘇隙身上,直到同行的使節悄悄提醒,他才猛然回神,大步上前,坐在了李端旁邊。

拉蘭德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嚴肅,變為驚喜,最後舒展眉頭笑了出來,道:“沒想到貴國官員竟然身著我西洲服飾迎接,實在是慚愧!我等如何擔得起這等大禮啊!”

李端笑得和藹可親:“哪裏。寡君千叮萬囑,要讓諸位使節賓至如歸,這才別出心裁地想了這樣一個主意。這迎仙節對兩國而言,都是同等重要的大節日,還望二位不要嫌我等倉促簡陋才是啊。”

兩人這樣一交談,阿裏葉才猛然明白剛剛的為何會有眼前一亮的感覺。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蘇隙。

蘇隙今日沒有穿官服,而是依照西洲風俗裝扮了一番。他長發紮起,金色的抹額襯得容顏更加明媚,寬大的袍子遮掩著他孱弱單薄的身形,緋色的披肩則令因病蒼白的臉顯出些許血色來。

分明是中原人的柔和五官,卻在這樣異國風情的穿著下顯示出協調的美感。

蘇隙被這樣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便擡眼向阿裏葉輕飄飄地一瞥。

阿裏葉與他目光再次交匯,卻也不躲不閃,燦爛地向他一笑,藍色的眼睛裏充滿著好奇和熱情。

蘇隙無語地移開目光。

那邊的使節拉蘭德頗有興趣地問:“敢問是哪位大人想出來的主意?”

李端笑瞇瞇地,立刻就把蘇隙獻寶似的捧出來。

“正是這位蘇隙蘇少卿。這可是我大齊去年科考的第二名,少年英才,光鮮亮麗得很哪!”

蘇隙含蓄地微笑,與拉蘭德寒暄了一番。

“蘇、隙。”阿裏葉忽然重覆道,看向蘇隙,亮晶晶的眼睛裏是遮不住的好奇,“原來你就是蘇隙。”

蘇隙一楞,禮貌地報以微笑。

拉蘭德笑著向李端說:“蔽國王子,中原的官話說得還不熟練。”

李端哈哈笑道:“有翻譯,殿下就說西洲話也無妨。此外,我們蘇少卿,也是精通西國語言,殿下盡管放心。”

拉蘭德將話轉述給阿裏葉聽,年輕人便露出驚喜的笑容:“真的嗎?”

蘇隙擡眼,抿唇一笑,用西洲語言回答他:“是的。殿下隨意就好。”

阿裏葉追問道:“你是這裏的翻譯嗎?”

蘇隙道:“並不是。我現為鴻臚寺的少卿,只是學過一些西洲的語言,略知一二罷了。”

阿裏葉發自真心地誇讚:“你真厲害!”

“多謝殿下。”蘇隙臉上難得露出真心的笑容。

侍女魚貫而入,托盤上擺著傳統的西洲食物,種類繁多,令人食指大動。阿裏葉偷偷觀察蘇隙,只見他頗有些挑三揀四,目光在那些食物上逡巡,卻也不動手,好似不是要吃飯,而是在檢查質量。

阿裏葉有些失望地想,果然是中原人,不愛吃西洲食物。這可怎麽辦呢。

蘇隙觀察再三,終於伸手拈了顆奶棗,優雅地放進口中。阿裏葉立刻有些高興地想:他喜歡奶棗!

他還盼著蘇隙多說兩句話,結果來來往往也就是李端和拉蘭德在交談。蘇隙只是靜靜旁聽,偶爾抿一口杯中的酒。

酒是醇香甘甜的乳酒,蘇隙似乎相比於那些五花八門的異域食物,更青睞這個。雪白的泡沫沾在他的唇上,他輕輕一抿便將浮沫抿去,只留下一點淡淡的水痕,暈染在淡紅色的薄唇上。

阿裏葉看得眼睛發怔,直到蘇隙輕輕瞪他一眼,他才慌慌張張地移開目光。正尷尬著,拉蘭德叫了他一聲。

“殿下,該動身了。”

阿裏葉疑惑道:“去哪裏?”

“先看看迎仙節會場,再去崇文館。”拉蘭德輕咳一聲,“殿下,您不要忘記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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