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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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恨
長安關於蘇隙的流言有很多，有的說蘇隙是藥罐子裏泡著的美人。話聽起來風雅，讓人覺得蘇隙是何等的惹人憐愛，可須知那一身的病也不是誰人都嬌襲得的。碧娘每次扶著蘇隙去吐血時，都心驚膽戰的，總覺得在蘇隙身邊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
宮裏的太醫為他診治過很多次，每次都是愁容滿面地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心肺，然後輕輕嘆息。
太醫沒有明說，但那個動作，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是宣判死刑的、有名的不治之癥。
但是對蘇隙，眾人又只有打起精神來強顏歡笑，對他說只是氣血不足。不過這麽多年來，蘇隙大概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她想到這裏心臟便抽搐地疼痛，請罪道：“是婢子考慮不周，不若告訴皇後娘娘，求她取些宮中的人參來，熬過這幾天吧。娘娘素來疼愛郎君，定會應允的。”
蘇隙沈吟片刻，搖了搖頭：“如今我身在朝廷為官，不比在宮中時。做了官，最好不要和後宮有牽扯，容易被人嚼舌根，到時拖累了皇後娘娘。”
“郎君與皇後娘娘也是一家人，這有什麽可嚼舌根的！”
蘇隙笑著搖了搖頭：“碧娘不懂，也不必思量這些。五六天而已，隨便抓點藥煎了，也能挺過去。”
碧娘無言以對，她確實不懂朝堂的風起雲湧。但打蘇隙從皇宮搬出來，在長安賃屋而居時，她就一直陪著蘇隙，自然知道蘇隙脾性是多麽要強。
她忍不住道：“不若……婢子去十分天晴宮一趟，求一點藥來……”
蘇隙臉色一變。
碧娘看在眼裏，忍不住嘆息，道：“郎君就是心思太細膩多疑……依婢子看來，枕流先生對郎君的確不差，若換了別人，誰還像枕流先生一樣任由郎君折騰？”
蘇隙道：“碧娘。不該多嘴的事情，不要胡言亂語。”
他冷笑：“枕流先生……哼。他那樣遷就我，不過是因為我恰好生了一張和葉觀微相似的臉。”
碧娘眉頭微微皺起。
葉嶺橋是浪漫自由的仙人，理應不該被這些塵情所累，若說他和那位葉神使之間有什麽私情——碧娘寧願相信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但葉嶺橋對蘇隙的態度確實不一般。說是疼愛，似乎又太逾矩。但蘇隙向葉嶺橋示好，對方又好似在顧慮著什麽一般，拒絕得倉皇又狼狽。
她理不清這些事情，只好勸道：“郎君若不能解懷，不妨對枕流先生明說。若是傷心，及早斷了也好。”
蘇隙垂眸，嘴角譏諷的笑意更甚。
他道：“我不恨枕流先生。我只恨我自己，明知道被騙，卻狠不下心來斷個幹凈。”
身為鴻臚寺少卿，每日要處理的事務也不少。遠方來京的使節，需要蘇隙一一去應對，接待外賓的禮節繁瑣覆雜，又不能失了大國的威儀，是頗為費力不討好的事。
這次西洲的大使趁迎仙節的時機來大齊祝賀獻禮，整個鴻臚寺都如臨大敵。
蘇隙的案臺上堆了小山般高的文書，他一一仔細讀過，拿朱砂批閱完畢。現今他手上拿著的，是一個一直懸而未決的提案。
鴻臚寺卿李端是個看著和氣的老頭，總是笑瞇瞇的，喜歡捧著個茶壺到處溜達。分明這次接待西洲使節要他親自出馬，又趕上迎仙節這個神聖的時候，他卻跟沒事人一樣，樂呵呵地鉆研他的茶，就差提個鳥籠到鴻臚寺來度假了。
蘇隙把整理好的文書交給他後，忍不住盯著他手裏的紫砂茶壺看了又看，幾度欲言又止。
李端舉起茶壺，美滋滋地說：“你也看上這茶壺啦？不愧是少公卿，這眼力就是好啊！不瞞你說，這是糟老頭子我從枕流先生手裏贏回來的寶貝，好的很，好的很哪！”
蘇隙本不關心他的茶壺，聽到“枕流先生”四個字，立刻有些無語。他嘆了口氣：“寺卿大人，迎仙節在即，您倒是游刃有餘呢。”
李端倒了杯茶，給蘇隙遞過去，依舊是笑瞇瞇的樣子：“唉，鴻臚寺就是個清水衙門，這麽多年還不是都這麽過去了，不必事事費心。我看你也批了半天文書了，喝杯茶潤潤嗓子吧。這茶可是皇上賜的貢茶，好的很！”
他是從宰相位置上退下來的，聽說是和現任宰相曲至不太和睦，不過都是一樁舊事了。李端本想直接乞骸骨，但皇帝姜允說他是舊臣，功高勞苦、才華出眾——其實是不想他五十幾歲就退休，不僅不同意，還把他調到鴻臚寺這個事多的地方來了。
皇帝沒想到李端來了這裏便見縫插針地偷懶，按李端自己的話來說是“忙裏偷閑”，不過也算他有本事，偷了這麽多年的懶，還沒有被發現。
蘇隙無語地接過茶杯，道了聲謝。
李端看他不情願的樣子，恍然大悟，有些羞澀地撓著腦袋：“差些忘了！三秋原是宮裏長大，這貢茶也不是什麽稀罕東西了。哈哈……糟老頭子貽笑大方了。”
三秋是蘇隙的字，李端這樣叫他，倒讓蘇隙有些惶恐。
“下官昨日遞交的文書，詳細講了驛館的布置、會晤的章程，寺卿都看過了嗎？”
李端打著哈哈：“我看挺好，就這麽辦吧。”
蘇隙便知道他肯定沒看了，頭疼地說：“寺卿大人！多少還是有些緊迫感吧。我朝叛亂平息沒有幾年，根基還不穩，這個時候西域可不能再出亂子了。迎仙節又是個大日子，這次會晤，比不得以往。”
李端摩挲著茶壺，瞇著眼睛看了蘇隙半天，然後才嘆息一聲，道：“寬心，昨日粗翻了一下。難怪宮中呼你為‘少公卿’，這辦事滴水不漏的，老頭子我也自愧不如啊。之前我還尋思，剛剛通過科舉，就授五品官，這合適嗎？”說著他看著蘇隙，和藹地笑了，“現在知道了，聖上慧眼識人，你來我這裏，我高興得很。雖然日後你肯定是要升遷的，老頭子我私心還是舍不得你走啊。”
“寺卿大人擡舉了，下官也很感激您的栽培。”
“初來乍到，便接手這樣一件大事，還安排得井井有條，放眼朝廷，沒幾個人能像你一般。三秋啊，你不必謙虛了。”
李端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如今你一直猶豫不決的，應該是西域使節訪問崇文館的事情吧？”
蘇隙睜大眼睛，連忙點頭：“下官困擾的正是這件事。崇文館隸屬東宮，皇親國戚的子女都在那裏讀書，牽扯廣泛，著實棘手。”
李端笑了：“沒什麽棘手的，你真正為難的，是與崇文館館司對接的事情吧。”
被一語道破心事，蘇隙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崇文館館司是曲異，他奪得狀元之後，便被授予了這樣一個三品的高官，俸祿不多，但地位崇高，常與太子往來。蘇隙一想到那個位置本該是自己的，便如鯁在喉，滿腹牢騷，不吐不快。
“我聽說了，你和曲異關系不好。”李端靜靜地看著他，道：“因為科舉名次的事？”
蘇隙移開目光，不自在道：“心事都給大人說盡了，果然瞞不了您。”
“你冰雪聰明，怎麽想不通其中的奧秘呢？”李端笑著搖了搖頭，“無論詩詞歌賦還是策論對答，曲異不一定強過你。皇上卻把他安排在了第一名，無非是有種種顧慮啊。他是宰相之子，曲至那老狐貍，如今風頭盛得很哪。”
蘇隙遲疑地看著他。
不錯，如果是狀元，授為崇文館館司，便能讓太子看住曲異，叫他不能輕舉妄動，同時又是對曲至示好，拉攏他們父子。
蘇隙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只是他天生驕傲，容不得自己的自尊為這些東西讓步。
半晌，他垂下頭：“下官知道了。”
“不愧是少公卿，一點就通。”
“您別再拿這綽號叫我了，宮裏人開玩笑的，當不得真。”
李端又給蘇隙續了杯茶，笑瞇瞇地說：“想通了就好，這事你也不必操心了。我叫其他人去和曲異對接。”
“下官謝過寺卿大人。”
蘇隙要走時，李端又叫住了他：“你身子一直不太好，又為了這些事情操勞了這麽久，我破例準你幾天假，你調養好了再來吧。”
蘇隙搖頭：“多謝大人好意，不過這次事關重大，馬虎不得。下官得親自去現場看看布置，免得他們出紕漏。”
“不用事事親力親為，有時候，相信一下別人吧。”李端嘆氣，“你啊，倔脾氣。小小年紀，還是關心一下自己的身子吧。少年英才，你不心痛，我還心痛呢。”
蘇隙笑了笑，回道：“寺卿大人美意，下官心領了。我的身體，自己有分寸。日後一定想辦法報答大人恩情。”
李端差點給茶水嗆到，他連連擺手：“別，你不欠我什麽。我做這些，無非是答應了別人。報答的東西，他已經給足了。”
蘇隙疑惑：“寺卿說的那個人是誰？”
李端摩挲著手裏的紫砂壺，臉上的笑容加深：“他啊，不讓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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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關於蘇隙的流言有很多，有的說蘇隙是藥罐子裏泡著的美人。話聽起來風雅，讓人覺得蘇隙是何等的惹人憐愛，可須知那一身的病也不是誰人都嬌襲得的。碧娘每次扶著蘇隙去吐血時，都心驚膽戰的，總覺得在蘇隙身邊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
宮裏的太醫為他診治過很多次，每次都是愁容滿面地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心肺，然後輕輕嘆息。
太醫沒有明說，但那個動作，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是宣判死刑的、有名的不治之癥。
但是對蘇隙，眾人又只有打起精神來強顏歡笑，對他說只是氣血不足。不過這麽多年來，蘇隙大概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她想到這裏心臟便抽搐地疼痛，請罪道：“是婢子考慮不周，不若告訴皇後娘娘，求她取些宮中的人參來，熬過這幾天吧。娘娘素來疼愛郎君，定會應允的。”
蘇隙沈吟片刻，搖了搖頭：“如今我身在朝廷為官，不比在宮中時。做了官，最好不要和後宮有牽扯，容易被人嚼舌根，到時拖累了皇後娘娘。”
“郎君與皇後娘娘也是一家人，這有什麽可嚼舌根的！”
蘇隙笑著搖了搖頭：“碧娘不懂，也不必思量這些。五六天而已，隨便抓點藥煎了，也能挺過去。”
碧娘無言以對，她確實不懂朝堂的風起雲湧。但打蘇隙從皇宮搬出來，在長安賃屋而居時，她就一直陪著蘇隙，自然知道蘇隙脾性是多麽要強。
她忍不住道：“不若……婢子去十分天晴宮一趟，求一點藥來……”
蘇隙臉色一變。
碧娘看在眼裏，忍不住嘆息，道：“郎君就是心思太細膩多疑……依婢子看來，枕流先生對郎君的確不差，若換了別人，誰還像枕流先生一樣任由郎君折騰？”
蘇隙道：“碧娘。不該多嘴的事情，不要胡言亂語。”
他冷笑：“枕流先生……哼。他那樣遷就我，不過是因為我恰好生了一張和葉觀微相似的臉。”
碧娘眉頭微微皺起。
葉嶺橋是浪漫自由的仙人，理應不該被這些塵情所累，若說他和那位葉神使之間有什麽私情——碧娘寧願相信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但葉嶺橋對蘇隙的態度確實不一般。說是疼愛，似乎又太逾矩。但蘇隙向葉嶺橋示好，對方又好似在顧慮著什麽一般，拒絕得倉皇又狼狽。
她理不清這些事情，只好勸道：“郎君若不能解懷，不妨對枕流先生明說。若是傷心，及早斷了也好。”
蘇隙垂眸，嘴角譏諷的笑意更甚。
他道：“我不恨枕流先生。我只恨我自己，明知道被騙，卻狠不下心來斷個幹凈。”
身為鴻臚寺少卿，每日要處理的事務也不少。遠方來京的使節，需要蘇隙一一去應對，接待外賓的禮節繁瑣覆雜，又不能失了大國的威儀，是頗為費力不討好的事。
這次西洲的大使趁迎仙節的時機來大齊祝賀獻禮，整個鴻臚寺都如臨大敵。
蘇隙的案臺上堆了小山般高的文書，他一一仔細讀過，拿朱砂批閱完畢。現今他手上拿著的，是一個一直懸而未決的提案。
鴻臚寺卿李端是個看著和氣的老頭，總是笑瞇瞇的，喜歡捧著個茶壺到處溜達。分明這次接待西洲使節要他親自出馬，又趕上迎仙節這個神聖的時候，他卻跟沒事人一樣，樂呵呵地鉆研他的茶，就差提個鳥籠到鴻臚寺來度假了。
蘇隙把整理好的文書交給他後，忍不住盯著他手裏的紫砂茶壺看了又看，幾度欲言又止。
李端舉起茶壺，美滋滋地說：“你也看上這茶壺啦？不愧是少公卿，這眼力就是好啊！不瞞你說，這是糟老頭子我從枕流先生手裏贏回來的寶貝，好的很，好的很哪！”
蘇隙本不關心他的茶壺，聽到“枕流先生”四個字，立刻有些無語。他嘆了口氣：“寺卿大人，迎仙節在即，您倒是游刃有餘呢。”
李端倒了杯茶，給蘇隙遞過去，依舊是笑瞇瞇的樣子：“唉，鴻臚寺就是個清水衙門，這麽多年還不是都這麽過去了，不必事事費心。我看你也批了半天文書了，喝杯茶潤潤嗓子吧。這茶可是皇上賜的貢茶，好的很！”
他是從宰相位置上退下來的，聽說是和現任宰相曲至不太和睦，不過都是一樁舊事了。李端本想直接乞骸骨，但皇帝姜允說他是舊臣，功高勞苦、才華出眾——其實是不想他五十幾歲就退休，不僅不同意，還把他調到鴻臚寺這個事多的地方來了。
皇帝沒想到李端來了這裏便見縫插針地偷懶，按李端自己的話來說是“忙裏偷閑”，不過也算他有本事，偷了這麽多年的懶，還沒有被發現。
蘇隙無語地接過茶杯，道了聲謝。
李端看他不情願的樣子，恍然大悟，有些羞澀地撓著腦袋：“差些忘了！三秋原是宮裏長大，這貢茶也不是什麽稀罕東西了。哈哈……糟老頭子貽笑大方了。”
三秋是蘇隙的字，李端這樣叫他，倒讓蘇隙有些惶恐。
“下官昨日遞交的文書，詳細講了驛館的布置、會晤的章程，寺卿都看過了嗎？”
李端打著哈哈：“我看挺好，就這麽辦吧。”
蘇隙便知道他肯定沒看了，頭疼地說：“寺卿大人！多少還是有些緊迫感吧。我朝叛亂平息沒有幾年，根基還不穩，這個時候西域可不能再出亂子了。迎仙節又是個大日子，這次會晤，比不得以往。”
李端摩挲著茶壺，瞇著眼睛看了蘇隙半天，然後才嘆息一聲，道：“寬心，昨日粗翻了一下。難怪宮中呼你為‘少公卿’，這辦事滴水不漏的，老頭子我也自愧不如啊。之前我還尋思，剛剛通過科舉，就授五品官，這合適嗎？”說著他看著蘇隙，和藹地笑了，“現在知道了，聖上慧眼識人，你來我這裏，我高興得很。雖然日後你肯定是要升遷的，老頭子我私心還是舍不得你走啊。”
“寺卿大人擡舉了，下官也很感激您的栽培。”
“初來乍到，便接手這樣一件大事，還安排得井井有條，放眼朝廷，沒幾個人能像你一般。三秋啊，你不必謙虛了。”
李端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如今你一直猶豫不決的，應該是西域使節訪問崇文館的事情吧？”
蘇隙睜大眼睛，連忙點頭：“下官困擾的正是這件事。崇文館隸屬東宮，皇親國戚的子女都在那裏讀書，牽扯廣泛，著實棘手。”
李端笑了：“沒什麽棘手的，你真正為難的，是與崇文館館司對接的事情吧。”
被一語道破心事，蘇隙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崇文館館司是曲異，他奪得狀元之後，便被授予了這樣一個三品的高官，俸祿不多，但地位崇高，常與太子往來。蘇隙一想到那個位置本該是自己的，便如鯁在喉，滿腹牢騷，不吐不快。
“我聽說了，你和曲異關系不好。”李端靜靜地看著他，道：“因為科舉名次的事？”
蘇隙移開目光，不自在道：“心事都給大人說盡了，果然瞞不了您。”
“你冰雪聰明，怎麽想不通其中的奧秘呢？”李端笑著搖了搖頭，“無論詩詞歌賦還是策論對答，曲異不一定強過你。皇上卻把他安排在了第一名，無非是有種種顧慮啊。他是宰相之子，曲至那老狐貍，如今風頭盛得很哪。”
蘇隙遲疑地看著他。
不錯，如果是狀元，授為崇文館館司，便能讓太子看住曲異，叫他不能輕舉妄動，同時又是對曲至示好，拉攏他們父子。
蘇隙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只是他天生驕傲，容不得自己的自尊為這些東西讓步。
半晌，他垂下頭：“下官知道了。”
“不愧是少公卿，一點就通。”
“您別再拿這綽號叫我了，宮裏人開玩笑的，當不得真。”
李端又給蘇隙續了杯茶，笑瞇瞇地說：“想通了就好，這事你也不必操心了。我叫其他人去和曲異對接。”
“下官謝過寺卿大人。”
蘇隙要走時，李端又叫住了他：“你身子一直不太好，又為了這些事情操勞了這麽久，我破例準你幾天假，你調養好了再來吧。”
蘇隙搖頭：“多謝大人好意，不過這次事關重大，馬虎不得。下官得親自去現場看看布置，免得他們出紕漏。”
“不用事事親力親為，有時候，相信一下別人吧。”李端嘆氣，“你啊，倔脾氣。小小年紀，還是關心一下自己的身子吧。少年英才，你不心痛，我還心痛呢。”
蘇隙笑了笑，回道：“寺卿大人美意，下官心領了。我的身體，自己有分寸。日後一定想辦法報答大人恩情。”
李端差點給茶水嗆到，他連連擺手：“別，你不欠我什麽。我做這些，無非是答應了別人。報答的東西，他已經給足了。”
蘇隙疑惑：“寺卿說的那個人是誰？”
李端摩挲著手裏的紫砂壺，臉上的笑容加深：“他啊，不讓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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