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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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灑落,一地散開,陽臺上吹來陣陣冷風,一股涼意直滲皮膚,各懷心事的兩人彼此凝望,像是慪氣似的,誰也不先行移開目光,眨眼都覺得丟了氣勢。

一個想望見未來,一個想尋見過去。

許久,皆是不可得。

於是身影俱離,雙雙落寞而歸。

每次都是自己敗下陣來,時疏苦澀地想。

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偌大的房間裏被窗外透進來的光襯得有些空空蕩蕩,時疏沒有開燈,不過也能看清屋裏的每一角落,再者說,這房子是經他一手裝修,每一處都是他精心設計,裝修風格與布局,家具的擺放,哪面墻畫了什麽畫,用的是哪種牌子的顏料,貼的壁紙上有幾株粉薔薇,哪朵開得最艷,花架上那幾盆綠植從何而來如何放置,他都一清二楚。

並非閑來無聊又嫌記憶力好才記這些,只是因為在意,放在心上,所以萬事巨細。

悉心裝修,滿是溫馨,似是為一對新人準備的婚房 ,本該甜蜜得讓人恨不得拆開每分每秒溺在這溫柔月色裏抵死纏綿,可不知怎麽,就成了這幅模樣。

時疏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

只覺得站在這黑夜裏,初始踏入這房子時那股難聞的水泥味兒又散了出來,避無可避,叫人窒息。

空曠,連自己的呼吸都帶起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回聲,但明明,他知道這屋子並不大,且是,這夜明明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你以前不這樣的。” 身後的腳步聲驟然停止,話音憤懣又無力。

“睡吧,” 時疏沒有轉頭,徑自回了臥室,留下一句晚安和身後一片漆黑裏皺著眉的人。

不知他這句晚安還起不起作用,能否撫得了心神,那與他共度無數個日夜的枕邊人睡得還算不算安穩,反正,他這回一夜無眠他是知道的。

思緒走走停停,走過冷了心,停在抹了蜜,像是把這動人又荒唐的六年,又給徹頭徹尾走了一遍。

他和秋曄相識於大二,人滿人沸的籃球場,以前無聊時每每回憶起,他總向秋曄打趣說:“太俗了,這跟人提起來太俗了。”

確實是俗,俗不可耐,跟放電影似的,什麽最好的年紀,最好的地點,最純摯的感情,一切鋪成都是那樣恰如其分,就連接下來的劇情都不用費神猜,兩個大小夥子,說出去要酸掉牙。

專業不同,本來並無交集,兩班的籃球賽給了他們機會,這分領兩對的隊長一個比一個威風,球場相遇,也不知道怎麽了,第一眼就覺得對方渾身是刺,怎麽看怎麽紮眼,互相撂下狠話,誰也不服誰,誰也看不上誰,拼個你死我活。

最後他以一分險贏一局,結束了這場劍拔弩張的比賽。

賽場輸贏本是常事,何況一個並不重要人都湊不齊的籃球賽,但時疏不知自己當時怎麽想,難以自控偏要嘚瑟一下,罷了還擺出一副不屑的招人恨模樣。

秋曄本來輸得心甘情願,心想這人雖不順眼,但球技確實高人一等,結果看了他這臭顯擺樣,頓時來了氣。

什麽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去他大爺的!扔下籃球就要唬上去揍這賣弄之人,幸好隊員給拉住了。

冷靜下來,怎麽辦?打架要挨處分,又不能陰險狡詐當小人,但是這口氣咽不下!於是,秋曄拍著籃球走過去,揪著時疏的衣領,眼對眼鼻頂鼻地說:“你定時間,再約一場,誰不來誰孫子。”

時疏最不怕有人上他這找死,也最受不住激,當下就應戰,末了還加賭註:“輸了的人當面鞠躬加請客,順便拜師父。”

事了拂衣去,不管身後人是何臉色。

瀟灑走到籃球場門口,身後冷不丁傳來一聲吼:“你站住!”

時疏嚇得渾身一抖,反應過來差點氣死,轉身罵道:“你犯神經!還有什麽事兒?怕了?還是要反悔?”

秋曄皺皺眉,一臉看傻子表情:“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時疏覺得自己可能真遇上個神經病,要麽就是中二自戀狂,不答反問:“我他媽為什麽要知道你是誰?”

秋曄走近,瞪著他:“那你他媽答應!定好時間怎麽找我?我看你他媽就是害怕了!要麽是個傻子!”

時疏捏了捏拳頭,想想自己確實忘了這茬,不好發作,只好不耐煩道:“那你說,你叫什麽?我看我能不能記得住。”

“姓秋名曄,”秋曄指指他,“記好了,網絡一班。”

兩隊的隊員都內心暗自抱怨不已,本來就湊個數想混過比賽,這下好,隊長吃錯了藥,拉著他們報私仇。

這吃錯了藥的兩位隊長不理眾人反抗,強壓著他們練習,打配合,特別是秋隊長,網吧都不讓進了,吃飯時間都要縮短,稍有敷衍還要挨罵,終於,暴虐無道的兩周過後,時疏敲響了秋曄的宿舍門。

這名字他不但記住了,還記得深刻,又找人打聽了他的住處,直接殺來親自通知對方。

這人居然跟他一棟樓,不過比他高一層,平時也沒碰到過,當然就算碰上了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開門的是個胖子,兇神惡煞的,皺眉瞪他,問他找誰,時疏回答找秋曄。

這胖子就喊:“秋寶,有人找你!”

秋寶!時疏瞪大眼睛,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什麽傻兮兮裝可愛的名字,這人真是有毛病!

好半天,這寶寶才出來,背心大褲衩,頂著一團雞窩,人字拖也不好好穿,瞇著眼睛看他,似乎在回憶面前這位是誰,找他做什麽。

得嘞,這是擾了人家的好夢,時疏看他這幅邋遢樣,怎麽也無法和那天球場上青春洋溢,動作利落張揚姓秋名曄的“中青”聯系起來,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人了。

一開口,他又覺得就是這神經病沒錯。

這神經病賤兮兮地說:“時隊長怎麽才來?我以為你怕得退學了。”

時疏懶得與他爭口舌,只交代清楚:“明天下午五點,帶著你的人來,不去場地,去籃球館,我帶了裁判。”

“你帶的裁判,”秋曄明白這人是來真的了,咂咂舌,“那不得向著你。”

時疏轉身就走:“廢話真多,不放心你也帶一個,”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故意逗小孩似地也嘴欠一句:“別穿你的人字拖來,踢飛了我可不管賠。”

秋曄當然不會穿人字拖,黑白相間新定做來的球衣,攢錢幾月得來大幾千的新球鞋,收拾妥當帶著一隊人浩浩蕩蕩赴了籃球館,活像是代表國家出國參賽的一級球隊。

時疏已經在籃球館候著,這天正是周六,也不知誰背地裏胡說八道宣傳了什麽消息,反正這會兒籃球館坐滿了人,各班給各班打氣加油,胸中憋滿了榮譽感,網絡計科誰也不落後,喊叫聲此起彼伏。

這場不服約來的比賽就此開始。

時疏打得很投入,也很吃力,因為秋曄從一開場,就死盯住他一個人,反應也快,時疏怎麽都甩不開他的視線,掙不脫他的圍剿。

雙方僵持不下,分數也一直持平,最後一刻,時疏眼一閉心一橫,冒著摔倒的危險奮力一跳,

球躍過秋曄頭頂,穩穩落入框內,短暫的寧靜後,計科班爆發出激動的呼喊。

三分反超對方,這場比賽時疏又贏了。

不過與此同時,時疏覺得自己可能得一個月之後才能繼續打籃球了。

混亂的人群,秋曄擠在人群中緊皺的眉頭,一把將他拉起修長有力的雙手,寬厚滾燙被漢浸濕了的後背。

場景驟變,從漸漸空曠的籃球館到了獨身一人的臥室,鼎沸吵鬧的人聲慢慢褪去,歸與平靜,映入眼簾暖黃色的吊燈有些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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