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清晨，居然瞇了一會兒，時疏拿過手機，六點半，在鬧鐘吵起來之前點了關閉，幹脆起床。

輕聲洗漱完畢，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後才想起這兩天忘了買菜，只有一個雞蛋，剩幾片面包跟半桶牛奶，他起鍋煎好雞蛋，熱兩杯牛奶，喝完一杯，剩一杯在桌子上，連同面包煎蛋。

做完這些後穿戴整齊，推開客房，裏面的人還在沈睡，他走近，彎下腰細細打量。

面前的人手緊緊攥著被子，像是手裏抓著件寶貝，睫毛輕輕顫著，這模樣不免有些可憐兮兮，時疏發怔不由自主靠近，在他柔軟的唇上留下一個吻，溫暖的呼吸立馬掃過他的臉頰，他便留戀似的不願離開。

“起床了，”他擡頭摸摸對方的黑發，溫聲道，“快醒來。”

秋曄慢慢睜開眼，迷糊糊地看著眼前，看清對方的臉後，他一把抓住時疏的手，委屈巴巴：“我夢見你走了。”

“我走了，”時疏握緊他的手，心裏頓時一陣酸澀，“我去哪兒，我就在這兒，哪兒都不去。”

“我愛你，”秋曄起身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軟著聲調，“小疏我愛你，我們不鬧了。”

時疏沒說話，只是抱著他，一下下拍著他的背。

抱夠了，這兩人慢慢分開，時疏起身整整衣服：“我去上班了，早餐在桌子上，記得吃。”

“你不跟我一起吃嗎？”秋曄問他，飛快地穿衣服。

“我剛吃了，”時疏說，“不然遲到了，我先走了。”

“那行吧，”秋曄過來在他臉上親了親，才放他走。

時疏拿起包先走，秋曄洗漱完，看見桌子上準備好的早餐，他好久沒一個人吃早餐了，就算吵架吵得再兇，時疏也會在第二天給他準備好早餐，等他吃完再一起出門。

今天時疏有些怪怪的。

迅速吃完東西，把碟子扔進廚房洗手池，經過冰箱的時候他頓了頓。

昨天他下班比時疏早，餓得不行，打開冰箱找吃食，才發現只剩一個雞蛋，想著等時疏來了就去逛超市，買菜做飯，再屯些貨。

結果沒等來逛超市，等來了鋪天蓋地一頓爭吵。

吵架的原因他倒是清楚，但昨晚時疏的情緒，明顯比以前反常。

看見老媽發給他的短信時，心裏不滿，接著突如其來的怒火，冷不丁爆發，比以往兇猛得多，他沒了招架之力，只能在一旁任他吼著，發洩著，最後無力地癱坐在陽臺上。

他知道時疏對他的不滿壓抑許久，積攢得多了，一直藏在心裏，如今叫他發洩發洩也好，可看著他宣洩完情緒後心力交瘁的模樣，他不知該如何安慰，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只想今天早早下班，兩人一起去逛超市，再回家做飯休息，一切歸於平靜。

時疏走在路上，出門忘了帶口罩，冷風一下下拍在臉上，生疼生疼的，半天也沒打到車，公司不太遠，他只好加快步子，以防遲到。

臘月末，來來往往的人行色匆匆，抓緊年底最後的繁忙，大街上也已經開始張燈結彩，準備迎接新年。

今天是最後一天班，應該也沒什麽事了，開會交接收拾東西，然後放假，初八回來上班。

又是一年。

冷風也讓他腦子稍微清醒了些，昨晚到現在，爭吵到和好，平靜下來，他覺得腦子裏只剩下了懵，還有秋曄貼著他耳朵的那句，我們不鬧了。

他不由覺得可笑，鬧？他鬧什麽了？

好不容易抖著身子走進公司，撲面而來的暖風慢慢緩解了他早凍成一團僵硬的身子。

他畢業就來這家網絡公司了，兢兢業業三年，現在也算個低層小領導，手下五六個人。

他在公司溫和易近，和同事也相處得融洽，手底下這幾個員工也都不怕他，就他們這組每天歡聲笑語熱鬧多。

他一進去，芮芮就端了杯咖啡過來給他們年輕帥氣的科長送溫暖：“時帥，你怎麽凍成這樣子？”

時疏喝口咖啡：“沒車了，跑來的。”

“你怎麽不讓小秋哥送送？”芮芮咂舌，工作幾年，都知道他跟秋曄的事，有時候私下聚會要求帶家屬，時疏就會帶著秋曄一起去。

俊男靚男，看著也養眼搭調。

“他也遲了，”時疏擺擺手，家裏一輛車，他跟秋曄通常一起出門，誰著急先送誰，今天也沒心情，“話真多，快去工作，不然讓你提前過完年。”

芮芮獻媚似的眨眨大眼睛，一溜煙兒跑了。

時疏喝完咖啡，翻著手裏的資料，卻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秋曄他媽發來的短信很簡單，無非就是今年不過來了，讓他回去，在老家過年。

時疏拿出手機，翻出老媽的號碼，上次通話時間還停在九月份，中秋節那天，平日裏他很少打電話，打了也不一定會接。

屏幕熄滅又點亮，點亮又熄滅，猶豫半天，他打下一行字：媽，快過年了，你跟爸好嗎？

他扔下手機，整理資料，像是逃避什麽似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打開看，心裏驀地一陣酸，他沒想到老媽回消息，還回得這麽快：都挺好的。

他看著這四個字，遲疑不決，一句簡簡單單的那我過年回家堵在鍵盤裏，打出來又刪掉。

他害怕。

躊躇的空當，老媽又發來一句，將他那點兒忽明忽滅的期待不留餘地踩在了腳底下。

-我跟你爸過年出去旅游，好好照顧自己。

時疏捏著手機的手有點兒發抖，像是一股冷風再次灌進了他的身體裏。

-那你們好好玩。

他打下這幾個字，又給老媽轉去兩萬塊，然後就再也沒有了力氣，趴在了辦公桌上，頭頂著桌子，心裏是漫無邊際的恐慌與無望。

兩年了，爸媽還是不肯接受他。

還要等幾個兩年呢。

最後一天就這麽昏昏沈沈地過去了，六點一到，時疏收拾好東西，拿起一沓資料走出辦公室，發現一群人都在等他，他環顧一周，懵道：“怎麽了？不想回家？不想放假？”

一群人頓時唉聲嘆氣，怨恨無法言說：“時帥啊，明天放假，就要過年了，你忘了咱們的規矩了，今夜不是應該對酒當歌不醉不歸嗎？”

時疏頓時反應過來，暈一天糊塗了，忘了這茬，這群人不得閑，每年放假都要發瘋好好浪一晚，可他今天真是累得一點也不想鬧了，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覺。

他擺擺手笑笑：“哎，還給忘了，我今天實在不舒服，我就不去了，你們去，今天花銷全歸我。”

芮芮立馬愁眉苦臉：“還想著你帶小秋哥來呢，苦了我們這些大齡女青了，想看看帥哥都看不著。”

時疏拍拍她肩膀表達歉意：“下次下次，老惦記我的帥哥，小心我開了你。”

一幫人渾身雞皮疙瘩，嫌惡地讓他快走，時疏笑著道了別，抱著資料打車回了家。

秋曄還沒回來，他洗完澡走進臥室，腦袋發沈，他找了片藥喝了，捂著被子睡覺。

睡了不知多久，有人輕輕摸他的臉時他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秋曄半跪著，柔聲細語笑著說：“起來，吃飯了。”

時疏魔怔似的去摸他的臉，恍然間似乎回到了大三那年，他們在外面租房，第一次搬進去，第一次相擁入眠，第一次肌膚相貼那麽近，那個溫柔心動的夜晚，那個溫暖心安的早晨。

秋曄就是這樣摸他的臉，這樣溫柔地叫他：“小疏，起床吃飯了。”

這一刻，他心裏止不住的酸澀泛了出來。

我想和你好好的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