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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興和微服出訪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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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興和微服出訪記(下)

聖駕即將離開楚地,朱顯榕在王府緝熙堂設宴。

其他人還未覺得有什麽,崔驥征卻立時明白朱厚煒的深意——他從來信奉宴無好宴,不論是做皇子還是親王,所有的飲宴能不去便不去,哪怕做了皇帝,也鮮少大開筵席,而在楚藩,他卻一反常態,屢屢赴宴。

“大人,此宴乃是楚王世子朱英燿全權操持。”已是指揮同知的周良悄然來報。

崔驥征蹙眉,“留意膳食,也將所有出入口都看牢了。”

酒過三巡,貌若天仙的楚女們奉上珍饈玉食。

崔驥征死死盯著朱英燿,見他泰然自若卻目露精光,禁不住冷冷一笑。

“宜昌三峽魚、隨州米粉,這本就是貢品,陛下興許見過,”朱顯榕熱情洋溢地為朱厚煒介紹,“而這襄陽纏蹄、黃州燒梅、武昌寶塔肉,陛下怕還是頭一回見。特別是這寶塔肉,瘦而不柴、肥而不膩,唇齒留香……”

朱厚煒舉杯敬酒,看著已有幾分微醺,“楚王在藩日久,怕是不知京中的規矩。”

“哦?”朱顯榕一聽,還以為自己犯了什麽忌諱,陡然緊張起來。

朱厚煒和他碰了碰杯,權當安撫,目光往席間一掃,淡淡道:“宮裏的規矩,任何菜只能吃上三口,只因用多了,旁人就會猜到你愛吃什麽菜,投毒鴆殺便可有的放矢……”

話音未落,突然一聲悶響,後屋突然沖出數人,向著他們疾撲過來,而前院裏,又有幾人手拿分執銅瓜、木梃,與其會合。

這些人一看便是草莽地痞,哪裏敵得過早有準備的錦衣衛?連衣角都沾不到便被一一制服。

這幫人發難時,朱載垠已經擋在朱厚煒身前,此時也松了口氣,回了自己座上。

遭逢巨變,朱顯榕先是被嚇得魂不附體,看清這幾人面目後更是面如金紙。

“太子純孝,前些日子錫蘭貢的紅茶,你也惦記許久了,便賞了你。”朱厚煒越看朱載垠越歡喜,親手為他剝了個蝦,絲毫不管這廂的父慈子孝會否刺痛楚王的眼。

崔驥征匆匆入內,奏道:“稟陛下,後屋那幾人分別是張貴、劉金、田堯、周瘦兒,院內這幾人分別是謝六兒、李林、官保、曹良輔、夏臘兒。經訊問,其供認背後的主使乃是楚王世子朱英燿。”

這些盲流平素便是世子親隨,哪裏需他指認,一看著他們,朱顯榕便知此事與朱英燿脫不開幹系,此時早已跪伏在地,哭道:“小王從來忠心耿耿,從無謀逆之心,遑論弒君,請陛下明鑒啊!”

朱英燿見敗了事,立時大叫道:“昏君,我殺不了你,還有楚藩上下,我就是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朱顯榕幾乎要暈厥過去,悲憤交加道:“孽子,我顧念父子親情,對你一忍再忍,你卻如此害我!”

“父子親情?你從來都更喜歡弟弟,屢次逼我讓出世子之位,這時候又來充什麽好人?”

“夠了。”朱厚煒聲音不大,也未帶著多少起伏,可偏偏讓所有人聽出其間薄怒,“將楚王府一幹人等拿下,朱英燿鐵證如山,而其餘人等是否有涉,著錦衣衛細細查實。”

楚王府上下哭天搶地,崔驥征面無表情地領旨,朱載垠楞了楞,也離席跪倒在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厚煒的面上仍有酒氣帶來的潮紅,可他雙目低垂,一片清明,像是個無欲無情的神祇。

楚王府上下都被緝拿入京,皇帝卻未停止巡游,出人意料的是,他竟未回蔚藩,而是順江而下,直接往安慶、應天去了。

當京中錦衣衛的邸報送抵禦前時,他正在南京的寶船廠,對著三寶太監留下的圖紙,皺眉看著已經建成的實物。

“佛郎機的船你們可都看了?朕聽聞如今佛郎機人正在海上大肆劫掠,從各巡檢司的邸報來看,每年都能掠得黃金七千餘兩,白銀三十多萬兩……靠的就是無往不勝的船隊。”

“稟報陛下,”似乎有個南京國子監夷學的學生急於表現,“其實朝中所說佛郎機共有兩國,一是之前和我朝屯門海戰的,一個比他更強,如今正縱橫四海……”

“一個是Portuguesa,一個是Espaol。”朱載垠到底年輕,有些賣弄之心,說完後又是忐忑又是驕傲地看了朱厚煒一眼。

朱厚煒笑著摸他的頭,“先前只說了一遍,載垠便記住了,我們載垠最聰明……”

他的誇獎戛然而止,崔驥征上前一步,雙手奉上一份邸報。

朱厚煒草草翻閱,眉目冷峻下來,“朕還有些要事,此處便交給太子。先前朕與你提及的幾個要點,吃水、帆、貨艙還有長重炮,你帶著工部的人和他們一起合計合計,回京之後,朕要看你的報告。”

他回了玉輅,卻將邸報放到一邊,整個人都松弛下來。

崔驥征似笑非笑地看他,“陛下當真是革自己的命,革老朱家的命,竟然把我都騙過去了。”

朱厚煒笑著拉他袖子,將他拽到懷裏,“不管你信與不信,此行其二是為了體察民情,親眼看看變法成果,好及時糾偏;其三是為了威懾地方豪強,籠絡宗室或是直接削藩,為了立威;其四是為了帶載垠出來見見世面,開闊眼界,增長見識。最首要的,真的是為了陪陪你。”

崔驥征沒好氣,“陪我什麽了?一路活沒少幹,還擔驚受怕,悶氣都生了好幾場,陛下現在倒是做起好人來了。”

他本就是公主之子,後來不管在正德朝還是興和朝都身居高位,在朱厚煒這邊更是榮寵加身,小時候驕矜的性子慢慢也帶了出來,橫豎他心中有數,從不做仗勢欺人、違法亂紀之事,朱厚煒也樂得看他真性情。

正如此刻,他一張俊臉帶著嗔怒,更顯靈動,朱厚煒越看越喜歡,忍不住親了親他的臉,溫聲哄道:“接下來就沒什麽大事了,我帶你去棲霞看楓,去京口吃蟹,去祭拜孝陵,然後咱們一路北上,帶你去祭孔,去登泰山,去巡查北直隸防務……”

前面倒也還好,越往後越不對,崔驥征無奈地吻上他的嘴。

興許只有待載垠長成,他們才能偷得浮生日日閑,縱情山水間,心游塵世外了吧?

楚藩因謀逆失國,但興和帝憐楚王朱顯榕不知情,且險些為其子所弒,只誅殺首惡,而只將其餘人貶為庶人。

之後,游幸至魯地時,魯王上書請求降低襲爵,帝應允。

至昭宗時,親王不再出藩,而是留駐京城,且所有親王降等襲爵,不再世襲罔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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