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獻祭給鬼王的真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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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獻祭給鬼王的真少爺
方回雪走近那棟木樓一看，檐角下掛著的果然是一串串鈴鐺，用道道紅繩連著，在風中叮鈴作響。都
木樓裏走出一排人，俱穿著灰衣，方回雪一怔，這樓裏居然有人，估摸著這些就是看住他不讓他逃跑的人。
灰衣人躬身把他迎進去，將他領到二樓一間臥室門口，用手對著門口一指。
方回雪明白過來了，這就是他的房間。
待到飯點時間，灰衣人又來敲門，請他下去，偌大的桌面擺滿了一桌子的菜，也不知是從哪運來的，方回雪並沒有在這棟木樓裏看見有廚房。
滿屋的灰衣人都靜靜看著他，讓坐下來的方回雪分外不自在。
他舉起的筷子停頓在半空中，遲疑著說：“要不你們也坐下來吃？”
被看著吃飯什麽的，壓力真的很大啊。
灰衣人搖了搖頭，似乎看出他的不自在，他們對視一眼，默默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合上門。
方回雪終於察覺出這些灰衣人的不對勁來，這些人一直沒有說過話，他心裏一沈。
“餵，你們是方家什麽人？”在灰衣人進來收拾時，他叫住了其中一個詢問，那人低頭不答。
方回雪幹脆扯住了那人的衣袖，“放心，我不問自己要幹什麽，我就跟你聊聊，哥們，行嗎？”
那人輕輕一扭，也不知他是用什麽辦法，就從方回雪手裏拖出了自己被攥住的衣袖，他兩手掌心摩擦，緩緩鞠了一躬。
這是啞巴交流的手語，方回雪目送灰衣人一個個退出去，不禁感到不可思議，都什麽年代了，方家居然還養著一批啞巴仆人。
這些人是天生啞的，還是後天……，方回雪突然不寒而栗，他默念著法治社會、法治社會，念了幾遍，突然想起靈異世界裏，法治還管不了靈異。
他不由呆了。
他轉身上二樓，卻見退到外面的那群灰袍人已不見了蹤影，不知他們是下了山，還是走進了後山的某一處地方。
附近沒有人，方回雪望了望，山腳下也沒有人，他躡著足下到一樓，嘗試著推開通往外面的門，才發現門被灰袍人鎖上 了。
鎖得死死的，沒有一絲撬開的可能。
又是啞巴，讓他不可能知道這裏的一點信息，又是把門鎖上，讓他逃不出去，這方家還真是歹毒啊。
可惜，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沒有辦法，方回雪自得悻悻放棄逃跑的想法了。
除了奉上定時一日三餐外，那些灰袍人消失得無影無蹤，方回雪被困在木樓裏，連話也沒法跟人說上一句，雖然郁悶，但他宅慣了，也沒覺得有什麽不適應，只覺得跟之前的鹹魚生活沒什麽兩樣。
夜晚降臨，屋檐下的鈴鐺被夜風吹得作響，叮鈴之聲不絕，這聲音好似引人前來的催鈴，招來了一些在白日裏沒有露面的客人。
後山籠罩在一片陰雲似的濃霧中，團團濃霧纏繞山麓，封鎖住了整個後山，沒有一絲洩露出去，與它相隔不遠的主家依舊燈火通明，不受絲毫影響。
每隔十年，臨近祭鬼的時刻，布在整個方家底下的大陣便將後山的範圍拖入了一個特殊的空間。
黑氣一縷縷從山腳下的濃霧中升騰而起，像蛇爬，像蟲行，像風動，互相融合在一起，組合成不知什麽東西，有的像人臉，有的像野獸，還有非人非獸的扭曲形狀，這些黑夜的幢幢鬼物的動作悄無聲息，它們在空中奔跑，一齊向著山腰的方向奔去。
那裏，坐落著一棟二層的木樓。
風鈴被吹得愈發急了，方回雪睡得並不安慰。
煩死人了，跟鬧鐘似的停也不停。
方回雪幹脆把被子拉過頭頂，捂住耳朵想堵住外面的叮鈴聲。
他一點點沈入似睡非醒的夢鄉。
為首的幾個鬼物已經飄到了木樓前，可怖扭曲的身影一躍而起，玻璃窗上映出血紅的眼瞳，眼瞳正盯著房間內床上隆起的那一團被窩，躍躍欲試。
當第一個鬼物忍不住撲上去時，一道潑墨突然出現在外邊的窗戶玻璃上，像一張張開的網，牢牢地捕住鬼物，那個鬼物倏地被拖進黑墨裏，黑墨的面積幾乎微不可查的擴大了一點點。
所有鬼物一時都停住腳步，驚疑不定，不明白是什麽東西阻礙他們接近裏面的祭品。
那道黑墨蠕動了一下，下一刻卻彈了出來，墨水在天空中無限擴大，如同一塊旋轉著的夜幕，向底下的鬼物壓下。
看到那塊夜幕落下，鬼物們不禁想起了一些在遙遠的日子裏被支配的恐懼，深藏在他們還活在人世的時候。
不可能？！
那個人怎麽可能會逃脫……
所有鬼物都四竄逃亡，他們黑霧組成的小圓洞的嘴巴裏發生無數無聲的尖叫，無形的聲波滌蕩開來，刮起了一陣風，木樓屋檐下的串著紅繩的風鈴狂飛亂舞，鈴鈴如同催命的節拍。
只不過，這次，收割的卻是他們。
降落下來的這一片夜幕籠罩了所有聚集在木樓前的鬼物，鬼物一被沾上就徹底融化消散了，很快地面上就剩下那灘墨水。
那灘面積變大不少的墨水冒出一咕嚕小泡泡，像是一口氣吃撐了。
其他還沒有上到木樓的群鬼一時膽寒，一下子全部縮回山腳，不敢上來，生怕煞神找他們麻煩。
這驚心動魄的一幕發生在無聲之間。
濃霧散去，清朗的月色又灑落下來，墨水趴在月光裏，收縮變化成一只黑手的模樣。
黑手一蹦一跳，跳上二樓的窗戶，扒住窗戶玻璃不放。
隨著風鈴聲漸漸減弱，房間裏的那一團隆起的被窩也逐漸舒展，慢慢挪出方回雪那一張紅撲撲的熟睡著的臉，枕在枕頭上，神情安然。
洗靈池。
方家最出色的子弟們都匯集在這方池水前，洗靈池中的靈液將洗去他們肉體自帶的汙穢雜質，讓他們本就不凡的資質脫胎換骨，更上一層樓。
方墨換好專門入池的浴衣，視線逡巡著站在池邊或已經入池的人。
有幾個他認識，同樣是分家名聲遠揚的天才子弟，其他的人他沒見過，想來他們是主家的人。
在其中，沒發現方回雪，方墨松了一口氣。
原本方墨以為方回雪前往主家是去洗靈池改善根骨的，可路上黑袍人對他的態度明顯有異樣，後來方回雪又一個人上了後山，看上去更蹊蹺了。
方墨問過那兩個黑袍使者方回雪要去幹什麽，卻被嚴厲告知後山是絕對不能去的禁地，最好提也別提。
可不知道主家對方回雪的安排，到底還是放不下心。
方回雪在禁地裏做什麽？他還能再殺了他嗎？
送方回雪和他的父母一起團聚，這個念頭在方尤根夫妻倆死後就一直出現在方墨的腦海裏，消散不去。
“你是分家的人吧？”
方墨回過神，看到池邊一個矜驕美貌的少女在朝他微笑，“我看你好像在找什麽人？”
這少女一看就知是主家的人，方墨心裏突然一動，開口問道：“我認識的一個人也被送到主家，可我卻沒在這裏看見他，他是一個沒有天師資質的普通人。”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被允許進入主家。”那少女道。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神情一下子變得微妙，說：“我知道了，你是不可能再見到他了，他被送去祭鬼啦。”
祭鬼這個詞一出，池中不少人的身形頓時一僵，視線向他們看去。
方墨不動聲色地掃過那些人一眼，對此有反應的基本上都是主家的人，感覺到這是一個危險的話題，方墨說：“如果不方便的話，小姐還是別說了。”
“沒事。”少女朝那些僵硬的人翻了個白眼，“我爸是家主，難道還有誰敢來指摘我？”
方墨才知道這少女大有來頭，其他看向他們兩人的人此時也低下了頭。
少女卻沒有再提起祭鬼，反而指了指兩人腳下的洗靈池，說道：“洗靈池為我方家培養了無數優秀子弟，你可知道這洗靈池是如何得來的？”
想著自小受到的教育，方墨回答道：“第一代先人法力高深，於數百年前尋到了這一口靈池，我們方家就此發跡。”
少女拍手笑道：“原來你也不是個聰明人，真是無趣。池子當然是祖宗他老人家找到的，但你想想，這洗靈池都用了幾百年，進到池子裏的人也沒上千也有幾百，這麽多年怎麽池水都沒幹過，也不見臟汙？”
方墨往洗靈池裏望一眼，池液清澈如許，池面上有白色霧氣如許，他微微一笑，並不答話。
少女接著說道：“我們方家的洗靈池還與老祖宗他做的另一件英雄事跡有關。”
少女住口看向方墨，方墨適時地“哦？”一聲，流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少女才繼續道：
“老祖宗年輕時曾經封印過一只惡鬼，那鬼之強盛，世所罕見，被稱為萬鬼之王。當時只有老祖宗的法力比鬼王更勝一籌，老祖宗封印了鬼王卻始終無法消滅鬼王，後來，他老人家鉆研出了一個顛倒陰陽的陣法，可以抽取鬼王身上的鬼氣，將最邪惡的鬼氣轉化成最純粹的靈氣，以此讓鬼王的實力不斷得到削弱。”
少女向腳底下的洗靈池努了努嘴，“這些純粹的靈氣就化成洗靈池裏源源不絕的靈液，造福後人。不過這個轉化鬼氣的陰陽顛倒陣有一個小小的弊端，因為鬼王被抽取力量怨恨深厚，每過十年就需要獻祭一個身具方家血脈的人，用我們方家人的鮮血來消除鬼王的怨恨。”
“那鬼王就被封印在後山底下，你說的那個人是要進山去當祭品，你可再也見不到了，你就不要為他傷心了。”
方墨聽完少女的一席話，只覺心潮澎湃，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在他眼前展開，被鎮壓的鬼王，神威莫測的方家先祖，陰陽顛倒陣，洗靈池裏源源不絕的靈液，如同傳說般令人神往。
最令他可喜的是，方回雪這回必死無疑。
方墨笑道：“我怎會傷心？一個人的犧牲可以造福我們整個家族，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你這樣想就對了，難得找到一個對我口味的人。”少女興高采烈道：“來，我們也下池，在洗靈池裏要待上一個月才能達到脫胎換骨的功效。”
方墨和少女一同踏入洗靈池，一入池水，充沛純粹的靈氣就往他身體內部湧入，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沒想到洗靈池竟然如此神奇，方墨欣喜萬分，泡在池子裏，不禁展開了幻想。
如果能一直泡在這洗靈池中……
或許有一天，他也能成為像方家先祖這樣呼風喚雨的人物。
第二天，一排灰衣啞巴從外面進到後山，看見木樓裏的方回雪還好端端的，他們木訥呆滯的臉上也不由閃過一絲驚異。
方回雪摸了摸自己的臉，不明所以，“……？”
不愧是方家專門培養的灰衣仆人，專業素質很高，他們很快就收斂起不該有的多餘情緒，幾個為首的灰衣人互相間打了幾個手語的手勢，另有幾個灰袍人出列，有條不紊地走出去。
一個小時後，方回雪看到了擺在桌上的東西，小籠包、蝦餃、梗米粥、蘿蔔丁、墨魚卷、豆漿、吐司、牛奶、咖啡，中西合璧，應有盡有。
原來是給他拿早飯去了，不過怎麽感覺，他們原來是想來給他收屍的呢？
享用完豐盛的早餐後，灰衣人又如沈默的影子般退了出去，把方回雪一個人留在木樓裏。
夜晚再次降臨，鬼物這回卻老老實實地貼在山腳下，誰也不敢上來，他們知道木樓前有個煞神。
風鈴安靜地垂在檐角，今夜沒有再擾人地響動，臥室裏亮了一盞床頭燈，床上方回雪安靜睡著。
等到方回雪熟睡後，黑手從黑暗裏悄然出現，再次扒上窗戶，它明明沒有眼睛，卻像是在一眨不眨地盯著方回雪看。
床上的人翻了一個身，熟睡的臉龐正好對著黑手的方向，嘴角還掛著一絲恬淡的微笑，黑手更加激動地貼上玻璃窗，簡直恨不得把自己擠進玻璃夾層裏，好離那人更近一點。
五根漆黑的手指按在玻璃窗上來回移動，掌心摩擦著玻璃面左右旋轉，似乎還是禁不住誘惑，黑手移到窗邊，從外邊移開窗戶爬了進去。
開窗的聲音在靜夜裏發出輕輕的一聲“嗒”。
黑手爬到方回雪的床頭，五根手指形狀的墨汁快樂地擺動著，它們齊對睡著的方回雪彎了一下指節，雖然那也只是指節形狀的墨水。
接著，靠在方回雪枕邊，黑手的五根手指自己玩了起來，大拇指向小拇指點頭致意，小拇指也向其餘四指鞠躬，然後，五根黑手指一起迎來了一記枕頭的痛擊。
方回雪兩手拽著枕頭的另一端，他身上緊緊裹了一圈被子，氣喘籲籲。
方回雪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灰衣人對他的詭異態度，和第二天見到他時掩不住的驚異，昨晚響了半宿的風鈴聲，和今晚的寂靜無聲，這裏的晚上一定有什麽古怪，不會是有鬼吧。
回想起當初方墨想對他下手也派出了厲鬼，方回雪覺得在方家的後山出現了鬼也不是不可能，難道那些方家人把他關在這棟木樓裏是為了讓他被鬼殺死？
晚上，他閉著眼躺在床上等待，可惜找遍兩層樓，也沒找到一件利器，只能靠著一只枕頭和一床被子當做攻防武器。
舉起枕頭準備再來一下，方回雪一眼看清了那鬼物的具體模樣？
一只黑色墨汁小手？
這是什麽鬼，……難道是墨水鬼？看上去模樣看挺可愛的。
雖然覺得荒謬，方回雪也沒有放松舉起枕頭的手，他緊緊盯著那只鬼手的動作，貫徹敵不動我不動的方針。
鬼手呆呆地立了半晌，突然從掌心處裂開了一道口子，從那道口子裏冒出一顆顆清澈晶瑩的水珠，滾落下來，沾濕了床單，水珠越滾越大，越滾越多，上面的五根手指以180度的角度耷拉下來，還不時抽搐一下，整只手傷心欲絕。
這鬼手……似乎在哭？
方回雪目瞪口呆。
主家，方家家主正在和兩名家族長老商議。
“七日過去了，這次的祭品卻還沒被群鬼吞噬。”一絲憂慮爬上家主斑白的鬢角。
過了七天，祭品還活著，簡直是前所未聞之事。
被選為祭品的人通常都活不過第一個晚上，便會被後山裏的群鬼撕碎，數百年來，即使祭品裏有幾個有能耐的天師，同樣力單難支，面對滿山的鬼物也撐不過幾個晚上。
這次被選中當祭品，還是一個普通人，他怎麽可能在後山安然無恙地存活七晚？他怎麽也想不通。
兩名長老也同樣想不通，其中一人說道：“可惜夜晚的後山自成一方結界，那些仆人進不去。”
方家設下的結界只有方家人才能自由出入，但他們誰也不敢進入後山。
為了看管祭品，家族專門培養了一批啞巴仆人，這些啞巴仆人終身不能離開方家，不用擔心他們洩密，但啞巴仆人只能在白天出入後山，一旦到了晚上，後山成為一片鬼蜮，啞巴仆人就被擋在山外，不知道山上的情形。
家主憂慮：“我擔心與之前松動的結界有關，如果封印鬼王的大陣出了岔子……”
另一個長老說：“家主放心，我跟老三已經確認過了，封印鬼王的陣法還是很穩固，結界的松動並沒有波及到封印大陣，結界松動可能是年久失修的緣故，我看關在結界裏的鬼物也沒有一個逃出來的，家主先前的擔憂是多慮了。”
三長老也讚同道：“這次鬼祭的時間本就比往年提前了幾天，可能是群鬼暫時還不想吃掉祭品，等到十五之夜，鬼物的力量和怨氣最為強盛，那個祭品必然是活不過了。數百年來，鬼祭從來沒有出現過岔子。”
家主點頭：“但願如此，只盼這次的鬼祭能夠平安度過。”
幾天下來，方回雪莫名和這只鬼手成了朋友，他已看出鬼手對自己沒有惡意，而且鬼手在他面前像個小孩兒似的。
愛玩愛鬧，如果你不理它，它還會委屈地把手指頭折下來，方回雪心想，還好這只是一只墨水手，算不得真正的手，不然手指突然折斷，真是要嚇死人了。
方回雪還發現鬼手還喜歡看動畫片。
那是一天晚上，他窩在被窩裏看電影，沈浸在精彩之處時，畫面突然蒙上了一層奇怪的光影，燈光也一晃一晃的，把好好一部愛情電影渲染成了鬼片。
擡頭一看，是鬼手靠在床頭激動地抖呀抖，在屏幕上投下的影子。
一只手沒有眼睛也沒有耳朵，它是怎麽看電影的？
方回雪一摸下巴，決定不去思考這種超越科學界限的玄學難題，電影正好播放到男女主歷經生死劫難深情相擁的畫面，眼看接下來就要發生不可描述的情景，方回雪瞄了一眼鬼手，就見鬼手的食指和中指纏綿地交疊在一起，掌心的裂口掉出來一顆晶瑩欲墜的淚珠，顯然是感動地不得了。
呃，小朋友還是不要看這個了。
於是，方回雪殘酷無情地關掉了這部電影，不顧鬼手跳來跳去的抗議，重新打開了一部適合年齡在12周歲以下的動畫電影。
鬼手很快又看得津津有味起來，而且越來越癡迷，一連好幾個晚上，都催促著方回雪給它放動畫片，直到方回雪要睡覺了，它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床頭，爬到窗臺邊上，呆一個晚上。
白天的時候，鬼手就消失不見了，所以那些灰衣人也一直不知道它的存在。
雖然多了一個調皮的小鬼，可老是要和他搶奪手機的使用權，方回雪被關在木樓裏本就無聊，身上帶著的唯一的手機簡直成了他續命的源泉，給鬼手看一兩次動畫片還好，可它現在每晚都要過來霸占，方回雪就有點不樂意了。
他把鬼手好好教育了一通，告訴它即使是小鬼也不能過分沈迷手機，才終於把自己心愛的手機多了回來，美滋滋地點開玩游戲。
被教訓之後，鬼手焉巴巴地爬到窗臺上，掌心和五根手指貼在玻璃窗上，峰頂在黑夜中依稀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輪廓，
方回雪沒搭理它，等到第二天白天，鬼手像往常一樣不見，他又有點後悔，心想自己一個大人不該和一只小鬼計較。
這天，還沒到太陽落山，灰衣人卻早早地退出了後山。方回雪點開手機裏的動畫片，歡快的片頭曲響起。
鬼手一出現，就能看到它最喜歡的汪汪隊立大功，應該會挺開心的吧。可是等到一集播完，他也沒等來鬼手。
太陽已經完全落到了山後頭，從窗邊可以看到一點一點沈下去的夜色，林木在夜色裏隨風搖動，颯颯作響。
難道這只小鬼真的生氣不來了？
方回雪沈吟，他推開窗戶想看看外面的地上有沒有一團墨汁，卻看到了一輪自天邊升起的月亮。
一輪明亮飽滿的圓月，方回雪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今天是農歷十五。
山間好像慢慢起了一層薄霧，方回雪極目遠眺，卻看不見主家的任何建築，遠方是一片模糊，好像世界就只剩下了這一座孤零零的後山。
山麓處翻湧著劇烈而濃郁的黑氣，以龜速向上蔓延，時不時還往後回縮一下，看得方回雪額角一跳。
這黑氣怎麽也像活物？
檐角的風鈴聲再次叮鈴響起，紅繩帶著一串串鈴鐺在風中狂舞。
方回雪這才想起，他已經連續好幾晚都沒有聽到過風鈴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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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雪走近那棟木樓一看，檐角下掛著的果然是一串串鈴鐺，用道道紅繩連著，在風中叮鈴作響。都
木樓裏走出一排人，俱穿著灰衣，方回雪一怔，這樓裏居然有人，估摸著這些就是看住他不讓他逃跑的人。
灰衣人躬身把他迎進去，將他領到二樓一間臥室門口，用手對著門口一指。
方回雪明白過來了，這就是他的房間。
待到飯點時間，灰衣人又來敲門，請他下去，偌大的桌面擺滿了一桌子的菜，也不知是從哪運來的，方回雪並沒有在這棟木樓裏看見有廚房。
滿屋的灰衣人都靜靜看著他，讓坐下來的方回雪分外不自在。
他舉起的筷子停頓在半空中，遲疑著說：“要不你們也坐下來吃？”
被看著吃飯什麽的，壓力真的很大啊。
灰衣人搖了搖頭，似乎看出他的不自在，他們對視一眼，默默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合上門。
方回雪終於察覺出這些灰衣人的不對勁來，這些人一直沒有說過話，他心裏一沈。
“餵，你們是方家什麽人？”在灰衣人進來收拾時，他叫住了其中一個詢問，那人低頭不答。
方回雪幹脆扯住了那人的衣袖，“放心，我不問自己要幹什麽，我就跟你聊聊，哥們，行嗎？”
那人輕輕一扭，也不知他是用什麽辦法，就從方回雪手裏拖出了自己被攥住的衣袖，他兩手掌心摩擦，緩緩鞠了一躬。
這是啞巴交流的手語，方回雪目送灰衣人一個個退出去，不禁感到不可思議，都什麽年代了，方家居然還養著一批啞巴仆人。
這些人是天生啞的，還是後天……，方回雪突然不寒而栗，他默念著法治社會、法治社會，念了幾遍，突然想起靈異世界裏，法治還管不了靈異。
他不由呆了。
他轉身上二樓，卻見退到外面的那群灰袍人已不見了蹤影，不知他們是下了山，還是走進了後山的某一處地方。
附近沒有人，方回雪望了望，山腳下也沒有人，他躡著足下到一樓，嘗試著推開通往外面的門，才發現門被灰袍人鎖上 了。
鎖得死死的，沒有一絲撬開的可能。
又是啞巴，讓他不可能知道這裏的一點信息，又是把門鎖上，讓他逃不出去，這方家還真是歹毒啊。
可惜，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沒有辦法，方回雪自得悻悻放棄逃跑的想法了。
除了奉上定時一日三餐外，那些灰袍人消失得無影無蹤，方回雪被困在木樓裏，連話也沒法跟人說上一句，雖然郁悶，但他宅慣了，也沒覺得有什麽不適應，只覺得跟之前的鹹魚生活沒什麽兩樣。
夜晚降臨，屋檐下的鈴鐺被夜風吹得作響，叮鈴之聲不絕，這聲音好似引人前來的催鈴，招來了一些在白日裏沒有露面的客人。
後山籠罩在一片陰雲似的濃霧中，團團濃霧纏繞山麓，封鎖住了整個後山，沒有一絲洩露出去，與它相隔不遠的主家依舊燈火通明，不受絲毫影響。
每隔十年，臨近祭鬼的時刻，布在整個方家底下的大陣便將後山的範圍拖入了一個特殊的空間。
黑氣一縷縷從山腳下的濃霧中升騰而起，像蛇爬，像蟲行，像風動，互相融合在一起，組合成不知什麽東西，有的像人臉，有的像野獸，還有非人非獸的扭曲形狀，這些黑夜的幢幢鬼物的動作悄無聲息，它們在空中奔跑，一齊向著山腰的方向奔去。
那裏，坐落著一棟二層的木樓。
風鈴被吹得愈發急了，方回雪睡得並不安慰。
煩死人了，跟鬧鐘似的停也不停。
方回雪幹脆把被子拉過頭頂，捂住耳朵想堵住外面的叮鈴聲。
他一點點沈入似睡非醒的夢鄉。
為首的幾個鬼物已經飄到了木樓前，可怖扭曲的身影一躍而起，玻璃窗上映出血紅的眼瞳，眼瞳正盯著房間內床上隆起的那一團被窩，躍躍欲試。
當第一個鬼物忍不住撲上去時，一道潑墨突然出現在外邊的窗戶玻璃上，像一張張開的網，牢牢地捕住鬼物，那個鬼物倏地被拖進黑墨裏，黑墨的面積幾乎微不可查的擴大了一點點。
所有鬼物一時都停住腳步，驚疑不定，不明白是什麽東西阻礙他們接近裏面的祭品。
那道黑墨蠕動了一下，下一刻卻彈了出來，墨水在天空中無限擴大，如同一塊旋轉著的夜幕，向底下的鬼物壓下。
看到那塊夜幕落下，鬼物們不禁想起了一些在遙遠的日子裏被支配的恐懼，深藏在他們還活在人世的時候。
不可能？！
那個人怎麽可能會逃脫……
所有鬼物都四竄逃亡，他們黑霧組成的小圓洞的嘴巴裏發生無數無聲的尖叫，無形的聲波滌蕩開來，刮起了一陣風，木樓屋檐下的串著紅繩的風鈴狂飛亂舞，鈴鈴如同催命的節拍。
只不過，這次，收割的卻是他們。
降落下來的這一片夜幕籠罩了所有聚集在木樓前的鬼物，鬼物一被沾上就徹底融化消散了，很快地面上就剩下那灘墨水。
那灘面積變大不少的墨水冒出一咕嚕小泡泡，像是一口氣吃撐了。
其他還沒有上到木樓的群鬼一時膽寒，一下子全部縮回山腳，不敢上來，生怕煞神找他們麻煩。
這驚心動魄的一幕發生在無聲之間。
濃霧散去，清朗的月色又灑落下來，墨水趴在月光裏，收縮變化成一只黑手的模樣。
黑手一蹦一跳，跳上二樓的窗戶，扒住窗戶玻璃不放。
隨著風鈴聲漸漸減弱，房間裏的那一團隆起的被窩也逐漸舒展，慢慢挪出方回雪那一張紅撲撲的熟睡著的臉，枕在枕頭上，神情安然。
洗靈池。
方家最出色的子弟們都匯集在這方池水前，洗靈池中的靈液將洗去他們肉體自帶的汙穢雜質，讓他們本就不凡的資質脫胎換骨，更上一層樓。
方墨換好專門入池的浴衣，視線逡巡著站在池邊或已經入池的人。
有幾個他認識，同樣是分家名聲遠揚的天才子弟，其他的人他沒見過，想來他們是主家的人。
在其中，沒發現方回雪，方墨松了一口氣。
原本方墨以為方回雪前往主家是去洗靈池改善根骨的，可路上黑袍人對他的態度明顯有異樣，後來方回雪又一個人上了後山，看上去更蹊蹺了。
方墨問過那兩個黑袍使者方回雪要去幹什麽，卻被嚴厲告知後山是絕對不能去的禁地，最好提也別提。
可不知道主家對方回雪的安排，到底還是放不下心。
方回雪在禁地裏做什麽？他還能再殺了他嗎？
送方回雪和他的父母一起團聚，這個念頭在方尤根夫妻倆死後就一直出現在方墨的腦海裏，消散不去。
“你是分家的人吧？”
方墨回過神，看到池邊一個矜驕美貌的少女在朝他微笑，“我看你好像在找什麽人？”
這少女一看就知是主家的人，方墨心裏突然一動，開口問道：“我認識的一個人也被送到主家，可我卻沒在這裏看見他，他是一個沒有天師資質的普通人。”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被允許進入主家。”那少女道。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神情一下子變得微妙，說：“我知道了，你是不可能再見到他了，他被送去祭鬼啦。”
祭鬼這個詞一出，池中不少人的身形頓時一僵，視線向他們看去。
方墨不動聲色地掃過那些人一眼，對此有反應的基本上都是主家的人，感覺到這是一個危險的話題，方墨說：“如果不方便的話，小姐還是別說了。”
“沒事。”少女朝那些僵硬的人翻了個白眼，“我爸是家主，難道還有誰敢來指摘我？”
方墨才知道這少女大有來頭，其他看向他們兩人的人此時也低下了頭。
少女卻沒有再提起祭鬼，反而指了指兩人腳下的洗靈池，說道：“洗靈池為我方家培養了無數優秀子弟，你可知道這洗靈池是如何得來的？”
想著自小受到的教育，方墨回答道：“第一代先人法力高深，於數百年前尋到了這一口靈池，我們方家就此發跡。”
少女拍手笑道：“原來你也不是個聰明人，真是無趣。池子當然是祖宗他老人家找到的，但你想想，這洗靈池都用了幾百年，進到池子裏的人也沒上千也有幾百，這麽多年怎麽池水都沒幹過，也不見臟汙？”
方墨往洗靈池裏望一眼，池液清澈如許，池面上有白色霧氣如許，他微微一笑，並不答話。
少女接著說道：“我們方家的洗靈池還與老祖宗他做的另一件英雄事跡有關。”
少女住口看向方墨，方墨適時地“哦？”一聲，流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少女才繼續道：
“老祖宗年輕時曾經封印過一只惡鬼，那鬼之強盛，世所罕見，被稱為萬鬼之王。當時只有老祖宗的法力比鬼王更勝一籌，老祖宗封印了鬼王卻始終無法消滅鬼王，後來，他老人家鉆研出了一個顛倒陰陽的陣法，可以抽取鬼王身上的鬼氣，將最邪惡的鬼氣轉化成最純粹的靈氣，以此讓鬼王的實力不斷得到削弱。”
少女向腳底下的洗靈池努了努嘴，“這些純粹的靈氣就化成洗靈池裏源源不絕的靈液，造福後人。不過這個轉化鬼氣的陰陽顛倒陣有一個小小的弊端，因為鬼王被抽取力量怨恨深厚，每過十年就需要獻祭一個身具方家血脈的人，用我們方家人的鮮血來消除鬼王的怨恨。”
“那鬼王就被封印在後山底下，你說的那個人是要進山去當祭品，你可再也見不到了，你就不要為他傷心了。”
方墨聽完少女的一席話，只覺心潮澎湃，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在他眼前展開，被鎮壓的鬼王，神威莫測的方家先祖，陰陽顛倒陣，洗靈池裏源源不絕的靈液，如同傳說般令人神往。
最令他可喜的是，方回雪這回必死無疑。
方墨笑道：“我怎會傷心？一個人的犧牲可以造福我們整個家族，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你這樣想就對了，難得找到一個對我口味的人。”少女興高采烈道：“來，我們也下池，在洗靈池裏要待上一個月才能達到脫胎換骨的功效。”
方墨和少女一同踏入洗靈池，一入池水，充沛純粹的靈氣就往他身體內部湧入，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沒想到洗靈池竟然如此神奇，方墨欣喜萬分，泡在池子裏，不禁展開了幻想。
如果能一直泡在這洗靈池中……
或許有一天，他也能成為像方家先祖這樣呼風喚雨的人物。
第二天，一排灰衣啞巴從外面進到後山，看見木樓裏的方回雪還好端端的，他們木訥呆滯的臉上也不由閃過一絲驚異。
方回雪摸了摸自己的臉，不明所以，“……？”
不愧是方家專門培養的灰衣仆人，專業素質很高，他們很快就收斂起不該有的多餘情緒，幾個為首的灰衣人互相間打了幾個手語的手勢，另有幾個灰袍人出列，有條不紊地走出去。
一個小時後，方回雪看到了擺在桌上的東西，小籠包、蝦餃、梗米粥、蘿蔔丁、墨魚卷、豆漿、吐司、牛奶、咖啡，中西合璧，應有盡有。
原來是給他拿早飯去了，不過怎麽感覺，他們原來是想來給他收屍的呢？
享用完豐盛的早餐後，灰衣人又如沈默的影子般退了出去，把方回雪一個人留在木樓裏。
夜晚再次降臨，鬼物這回卻老老實實地貼在山腳下，誰也不敢上來，他們知道木樓前有個煞神。
風鈴安靜地垂在檐角，今夜沒有再擾人地響動，臥室裏亮了一盞床頭燈，床上方回雪安靜睡著。
等到方回雪熟睡後，黑手從黑暗裏悄然出現，再次扒上窗戶，它明明沒有眼睛，卻像是在一眨不眨地盯著方回雪看。
床上的人翻了一個身，熟睡的臉龐正好對著黑手的方向，嘴角還掛著一絲恬淡的微笑，黑手更加激動地貼上玻璃窗，簡直恨不得把自己擠進玻璃夾層裏，好離那人更近一點。
五根漆黑的手指按在玻璃窗上來回移動，掌心摩擦著玻璃面左右旋轉，似乎還是禁不住誘惑，黑手移到窗邊，從外邊移開窗戶爬了進去。
開窗的聲音在靜夜裏發出輕輕的一聲“嗒”。
黑手爬到方回雪的床頭，五根手指形狀的墨汁快樂地擺動著，它們齊對睡著的方回雪彎了一下指節，雖然那也只是指節形狀的墨水。
接著，靠在方回雪枕邊，黑手的五根手指自己玩了起來，大拇指向小拇指點頭致意，小拇指也向其餘四指鞠躬，然後，五根黑手指一起迎來了一記枕頭的痛擊。
方回雪兩手拽著枕頭的另一端，他身上緊緊裹了一圈被子，氣喘籲籲。
方回雪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灰衣人對他的詭異態度，和第二天見到他時掩不住的驚異，昨晚響了半宿的風鈴聲，和今晚的寂靜無聲，這裏的晚上一定有什麽古怪，不會是有鬼吧。
回想起當初方墨想對他下手也派出了厲鬼，方回雪覺得在方家的後山出現了鬼也不是不可能，難道那些方家人把他關在這棟木樓裏是為了讓他被鬼殺死？
晚上，他閉著眼躺在床上等待，可惜找遍兩層樓，也沒找到一件利器，只能靠著一只枕頭和一床被子當做攻防武器。
舉起枕頭準備再來一下，方回雪一眼看清了那鬼物的具體模樣？
一只黑色墨汁小手？
這是什麽鬼，……難道是墨水鬼？看上去模樣看挺可愛的。
雖然覺得荒謬，方回雪也沒有放松舉起枕頭的手，他緊緊盯著那只鬼手的動作，貫徹敵不動我不動的方針。
鬼手呆呆地立了半晌，突然從掌心處裂開了一道口子，從那道口子裏冒出一顆顆清澈晶瑩的水珠，滾落下來，沾濕了床單，水珠越滾越大，越滾越多，上面的五根手指以180度的角度耷拉下來，還不時抽搐一下，整只手傷心欲絕。
這鬼手……似乎在哭？
方回雪目瞪口呆。
主家，方家家主正在和兩名家族長老商議。
“七日過去了，這次的祭品卻還沒被群鬼吞噬。”一絲憂慮爬上家主斑白的鬢角。
過了七天，祭品還活著，簡直是前所未聞之事。
被選為祭品的人通常都活不過第一個晚上，便會被後山裏的群鬼撕碎，數百年來，即使祭品裏有幾個有能耐的天師，同樣力單難支，面對滿山的鬼物也撐不過幾個晚上。
這次被選中當祭品，還是一個普通人，他怎麽可能在後山安然無恙地存活七晚？他怎麽也想不通。
兩名長老也同樣想不通，其中一人說道：“可惜夜晚的後山自成一方結界，那些仆人進不去。”
方家設下的結界只有方家人才能自由出入，但他們誰也不敢進入後山。
為了看管祭品，家族專門培養了一批啞巴仆人，這些啞巴仆人終身不能離開方家，不用擔心他們洩密，但啞巴仆人只能在白天出入後山，一旦到了晚上，後山成為一片鬼蜮，啞巴仆人就被擋在山外，不知道山上的情形。
家主憂慮：“我擔心與之前松動的結界有關，如果封印鬼王的大陣出了岔子……”
另一個長老說：“家主放心，我跟老三已經確認過了，封印鬼王的陣法還是很穩固，結界的松動並沒有波及到封印大陣，結界松動可能是年久失修的緣故，我看關在結界裏的鬼物也沒有一個逃出來的，家主先前的擔憂是多慮了。”
三長老也讚同道：“這次鬼祭的時間本就比往年提前了幾天，可能是群鬼暫時還不想吃掉祭品，等到十五之夜，鬼物的力量和怨氣最為強盛，那個祭品必然是活不過了。數百年來，鬼祭從來沒有出現過岔子。”
家主點頭：“但願如此，只盼這次的鬼祭能夠平安度過。”
幾天下來，方回雪莫名和這只鬼手成了朋友，他已看出鬼手對自己沒有惡意，而且鬼手在他面前像個小孩兒似的。
愛玩愛鬧，如果你不理它，它還會委屈地把手指頭折下來，方回雪心想，還好這只是一只墨水手，算不得真正的手，不然手指突然折斷，真是要嚇死人了。
方回雪還發現鬼手還喜歡看動畫片。
那是一天晚上，他窩在被窩裏看電影，沈浸在精彩之處時，畫面突然蒙上了一層奇怪的光影，燈光也一晃一晃的，把好好一部愛情電影渲染成了鬼片。
擡頭一看，是鬼手靠在床頭激動地抖呀抖，在屏幕上投下的影子。
一只手沒有眼睛也沒有耳朵，它是怎麽看電影的？
方回雪一摸下巴，決定不去思考這種超越科學界限的玄學難題，電影正好播放到男女主歷經生死劫難深情相擁的畫面，眼看接下來就要發生不可描述的情景，方回雪瞄了一眼鬼手，就見鬼手的食指和中指纏綿地交疊在一起，掌心的裂口掉出來一顆晶瑩欲墜的淚珠，顯然是感動地不得了。
呃，小朋友還是不要看這個了。
於是，方回雪殘酷無情地關掉了這部電影，不顧鬼手跳來跳去的抗議，重新打開了一部適合年齡在12周歲以下的動畫電影。
鬼手很快又看得津津有味起來，而且越來越癡迷，一連好幾個晚上，都催促著方回雪給它放動畫片，直到方回雪要睡覺了，它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床頭，爬到窗臺邊上，呆一個晚上。
白天的時候，鬼手就消失不見了，所以那些灰衣人也一直不知道它的存在。
雖然多了一個調皮的小鬼，可老是要和他搶奪手機的使用權，方回雪被關在木樓裏本就無聊，身上帶著的唯一的手機簡直成了他續命的源泉，給鬼手看一兩次動畫片還好，可它現在每晚都要過來霸占，方回雪就有點不樂意了。
他把鬼手好好教育了一通，告訴它即使是小鬼也不能過分沈迷手機，才終於把自己心愛的手機多了回來，美滋滋地點開玩游戲。
被教訓之後，鬼手焉巴巴地爬到窗臺上，掌心和五根手指貼在玻璃窗上，峰頂在黑夜中依稀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輪廓，
方回雪沒搭理它，等到第二天白天，鬼手像往常一樣不見，他又有點後悔，心想自己一個大人不該和一只小鬼計較。
這天，還沒到太陽落山，灰衣人卻早早地退出了後山。方回雪點開手機裏的動畫片，歡快的片頭曲響起。
鬼手一出現，就能看到它最喜歡的汪汪隊立大功，應該會挺開心的吧。可是等到一集播完，他也沒等來鬼手。
太陽已經完全落到了山後頭，從窗邊可以看到一點一點沈下去的夜色，林木在夜色裏隨風搖動，颯颯作響。
難道這只小鬼真的生氣不來了？
方回雪沈吟，他推開窗戶想看看外面的地上有沒有一團墨汁，卻看到了一輪自天邊升起的月亮。
一輪明亮飽滿的圓月，方回雪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今天是農歷十五。
山間好像慢慢起了一層薄霧，方回雪極目遠眺，卻看不見主家的任何建築，遠方是一片模糊，好像世界就只剩下了這一座孤零零的後山。
山麓處翻湧著劇烈而濃郁的黑氣，以龜速向上蔓延，時不時還往後回縮一下，看得方回雪額角一跳。
這黑氣怎麽也像活物？
檐角的風鈴聲再次叮鈴響起，紅繩帶著一串串鈴鐺在風中狂舞。
方回雪這才想起，他已經連續好幾晚都沒有聽到過風鈴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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