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獻祭給鬼王的真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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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獻祭給鬼王的真少爺
方回雪就這樣被保鏢大漢一路“護送”著回了方家。
還大張旗鼓地搞了接風宴。
宴席上，一共只有四人。
方家一家三口，再加上一個格格不入的方回雪。
不過別說，雖然餐桌上氣氛古怪，方家夥食的質量真不是蓋的，吊打龍虎山景區，五星級飯店的大廚也要甘拜下風，到底是天師，能享受到許多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吃到的好東西。
方回雪決定，管他接下來什麽陰謀詭計，還是先多吃上幾口，就算要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反正周圍有一大批保安圍著，他根本逃不掉。
方回雪埋頭默默吃菜，席上其餘三人心思各異，根本沒動幾下筷子。
方墨眼中晦暗難明。
方莉起身，挾了一筷子菜，給方回雪碗裏挾了一道菜，“回雪，這些年你在外面受了不少苦，現在回到家裏來就好了。”
她親親熱熱喚著方回雪的小名，好像方回雪只不過是先前出門了一趟，現在又回來了一樣。
看著放到碗裏的菜，方回雪不禁皺眉。
“怎麽，不喜歡？“方莉笑道，”下次告訴媽你喜歡的口味，我叫廚師改。”
方回雪搖頭：“方女士，我習慣用公筷，不好意思。”他將挾過來的食物移到一邊的放殘渣的空盤子上。
方莉臉色一僵，她以為方回雪看上去沒什麽脾氣。應該好拿捏的很，沒想到方回雪會直接給她一個沒臉。
方尤根咳一聲，“回雪，雖然你沒有資質無法修煉，但在方家，分家有向主家輸送優秀子弟的傳統，我打算把這個名額給你。主家神通廣大，說不定會有辦法。“
方回雪：“不用，我挺滿足當一個普通人的，這種珍貴的名額就讓給方墨好了。”
笑話，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怎麽會輪到他呢，一看裏面就有貓膩。
方墨嫉妒紅了眼。
分家能被送往主家修行的無一不是族中的精英子弟，他方回雪一個普通人憑什麽，這種機會明明應該是他的，難道就因為他不是親生的？
果然，只要沒有那一層血緣關系在，就什麽都不是了，他只能靠自己爭取，陰暗的念頭在方墨心中點燃，他低頭掩去眸中的神色。
重新言笑晏晏，“這是屬於哥哥的東西，我做弟弟的，怎麽能搶呢？”
“對吧，父親？”方墨轉頭看向方尤根。
“小墨還是懂事的。”方尤根欣慰道，對之前方墨派出厲鬼暗害方回雪，他只字不提，不容拒絕道：“小墨日後還有機會，現在是回雪你比較重要，我已經跟主家說好了，他們不日就會派人來接你。”
方回雪一看，這根本就沒什麽商量的餘地，直接就是通知的意思，他幹脆就“哦”了一聲。
一頓飯吃得不鹹不淡，方尤根夫婦倆見了方回雪一面，跟他宣布主家來人的消息後，似乎也沒有了再跟方回雪聊天的意思。
晚飯過後，告訴方回雪他的房間後，方尤根夫婦就借口匆匆上了樓。
用人出來收拾殘餘，方回雪沒有立即上樓，飯後散步消食是他的習慣，方墨冷眼看著方回雪走出門。
方回雪慢悠悠繞著方家轉了三圈，不得不承認，他現在是插翅難飛了，看來只可能被送到那個什麽主家了。
唉，這個靈異小世界，難度怎麽這麽高，還沒見到攻略對象，就要被連趕三個場子了。
算了，毀滅吧。
方回雪蔫頭耷腦進門，準備上樓回房間。
樓梯口，方墨站在正中央，擋住了他的去路。
方墨胸口噴湧著無處發洩的惡意。
這個廢物，搶走了本應該是屬於他的東西，明明前往主家的應該是他，可父親鞭笞過的傷口還在身上隱隱作痛，提醒他不能做什麽。
看著走上樓梯的方回雪，方墨詭譎一笑，在方回雪耳畔低語道：“哥哥，之前送給你的驚喜，還滿意嗎？”
他指的當然是那兩只厲鬼。
方墨想象方回雪會流露出瑟瑟發抖的表情，滿懷惡意道：“如果你不滿意，我可以再送你一只。”
人對鬼怪的恐懼是天生的，方回雪一個普通人以前哪裏見過鬼，聽到還有鬼找上門，豈不是要嚇得半死？
最好把方回雪嚇到摔下樓梯去，摔死算了。
方回雪瞳孔一縮。
哦豁，自己都承認了，看來這小老弟很囂張啊，還想再用鬼來嚇我。
不過，你以為我看不出來現在方家做主的是方尤根，你根本不可能再出手對付我嗎。
這威脅沒有用啊。
方回雪納悶地瞧了方墨一眼，他“哦”了一聲，繼續往樓梯上方走去。
方墨等著方回雪流露出恐懼，沒想到方回雪的反應如此平淡，他看著方回雪側身走過去，有一種打在棉花上無處使力的感覺。
原地怔了幾秒，方墨氣急敗壞地走了。
等待主家來人的這幾天裏，方尤根夫妻倆幾乎沒有再出現在方回雪面前，方回雪樂得如此。
雖然方回雪覺得自己現在就是等待被抓去實驗的小白鼠，但能少看見倆個煩心人，總歸是好的，不過他在方家偶爾會看見方墨的身影。
那一次是方尤根夫妻倆正好外出的時候，方回雪在二樓的露臺，看見底下墻角處的方墨。
手上拿著毛筆和陣盤，似乎在低頭布置些什麽。
方家規矩很嚴，沒有命令，仆人不得隨意出入主人所在的場所，方墨背對著他站立，並沒有發現他在上面。
方回雪一揚眉，他看見方墨手上拿著毛筆和陣盤，似乎在低頭布置一個陣法。
天師會布置陣法，可什麽樣的陣法需要偷偷摸摸，趁方尤根和方莉不在的時候布下，一看就不像是在幹好事。
看來，方墨和原身父母的關系也不是很和諧，方回雪若有所思。
不過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畢竟他馬上就要被送走了，於是，在方尤根和方莉回來的時候，方回雪就體貼地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們。
關系已經夠塑料的了，還是不要再增加家庭矛盾了。
方回雪： ：）
如果說鹹魚無論在哪裏都能混吃等死的神奇生物，那麽被軟禁在方家的這幾天裏，方回雪唯一的不滿就是沒有游戲機。
不能玩游戲。
百無聊賴刷了一天手機的方回雪，感到頭暈眼花，只能選擇早早躺下，拉被子睡覺。
躺進冰冷被窩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段聿成，有段聿成在的時候，他至少沒睡過冷被窩。
鹹魚嘆一口氣，算了，別想了，還是做夢吧。
躺在床上的青年很快陷入了夢鄉，他安靜地閉著眼，不知道臥室的窗戶被輕輕移開一道縫，夜風吹開了窗簾的一角。
窗外，夜色深沈，沒有人影，只能看到外面一輪昏暗的月亮，月亮周圍隱隱有一圈模糊的毛邊。
黯淡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到房間的地板上時，卻能看見一個細長的蠕動著的東西，從窗沿下來的方向往床上青年爬去。
這東西像是一道拖長了的墨痕，完美隱在黑夜中，只有月光顯露了它的蹤跡。
這道像影子又像墨水一樣的東西爬動時明明沒有聲息， 一伸一縮蠕動著卻好像在發出吭哧吭哧聲。
它沿著床柱往上爬，漆黑的一團在頂端分化出五個分叉，每個分叉延伸成手指的形狀，在指尖的地方還長出了指甲，成了一只黑手。
黑手摸索著爬到方回雪枕邊，指尖一點點下探想要觸摸他的臉。
方回雪不知夢到了什麽，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夢話，“不要這個…”
手隨著翻身的動作動了一下，離漆黑的指尖只差厘毫。
黑手卻像是被這突然靠近的距離嚇到，一點點縮了回去，它呆呆地立在床頭，好一會兒，才慢慢爬下床去，消失在黑暗裏。
清晨，兩名黑袍人踏著晨露造訪了方家。
正是主家來人。
四下無人，方尤根和方莉匆忙將兩名黑袍人接入議室。
為首的那個黑袍人問，“祭品準備好了？”
“已經安排好了，正是我的大兒子方墨。”方尤根道。
另一黑袍人頷首：“好，今日正午時分，我們就把他帶走。”
方莉一邊為主家來使沏茶，一邊詢問：“怎麽如此急切？不是說三日後才到嗎？”
為首的黑袍人將茶送入隱沒面容的兜帽中，飲了半盞，才道：“結界有松動，鎮壓鬼王的陣法力量減弱了，所以需要將祭品提前送過去。”
十年一舉行的祭鬼儀式正是為了鎮壓方家先祖降服的一只鬼王，這本是方家辛密，不過現下無外人，要被送去祭鬼的又是方尤根夫妻倆的兒子，黑袍人也就沒有隱瞞直說了。
聽見結界不穩的消息，方尤根霎時嚇出一身冷汗，正是有這只鬼王在，方家才能日漸壯大強盛，一旦鎮壓鬼王的陣法出了差錯，那方家豈不是要整個完蛋了。
見黑袍使者動作依舊沈穩，聲音也沒有異常，方尤根才知道不過是自己虛驚一場，想也知道主家手段鬼神莫測，已經鎮壓了鬼王數百年，怎麽可能還讓鬼王逃脫而去？
方尤根心神松弛之際，又見妻子向他偷偷使眼色，便道：“聽說輪到祭鬼的分家，會得到來自主家的補償，我還有一個兒子方墨，敢問使者，可否將這補償落到方墨頭上？”
“我聽說那個方墨不是你親生的？”黑袍人奇道：“你能將親生兒子毫無留戀地送去祭鬼，怎麽對這個抱養來的反而如此關心，真是稀奇了。”
方尤根賠笑道：“方墨雖然不是我親生兒子，但他天賦資質不錯，我們只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另一個雖然是親生的，但我們夫妻倆二十年來也沒養育過他一日，除開血緣外和陌生人也沒什麽兩樣。”
方莉順著丈夫的話點頭。
反正方回雪已經沒有指望了，又養不熟，以後還是要靠著另一個兒子。
兩名黑袍人被方尤根這一番話弄得呆了一下，另一名黑袍人搖頭道：“聽著無恥了些，但也有幾分狠辣本色。”
他與同伴低頭密語了幾句，商量些什麽，半晌才對夫妻倆道：
“按理說，方墨的資質還夠不上去主家進修的資格，但每次祭鬼後，洗靈池的容量都會擴大一些，那就讓方墨得到這次機會，進入洗靈池修煉吧。”
聞言，方尤根和方莉俱是大喜。
分家之人無不向往去主家修煉，正是因為主家有一口洗靈池，在洗靈池內修煉，一日可抵外界數月，洗靈池的特殊之處還在於可以洗去池中人體內的汙穢雜質，達到改善根骨的功效。
池液珍貴無比，除了一些分配到各分家頭上的稀少名額外，只有家族內天賦卓絕的年輕子弟可以破例入池修煉。
方尤根送方回雪去祭鬼的借口，正是要送他去主家洗靈池改善根骨。
糊弄方回雪一個普通人，他本來不必編的如此煞有其事，只是當初方尤根以為被送去祭鬼的是方墨，方墨從小機靈聰明，他害怕兒子知道真相後會怨恨自己，更怕方墨會因此逃跑導致自己完不成主家交代的任務。所以便哄騙方墨是要送他去主家修行，方墨相信了。
結果輪到被送去祭鬼的成了方回雪，方尤根心中慶幸，但當初編出來的借口也不好改變，這幾日他看兒子隱隱有怨恨之色，卻是真以為自己被方回雪搶了名額。
什麽去主家進修根本就是假的，方尤根只得草草抽了方墨一頓了事，告訴他放棄妄想。
現在，聽黑袍人這麽一說，知道方墨竟然還真能前往主家修行，方尤根不禁感覺有峰回路轉之喜。
哈哈，等到他兒子日後從主家回來，修為精進，就更能給他長臉了！
方回雪趿拉著拖鞋起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見開了一道縫的窗戶。
咦，昨天晚上我沒關窗嗎？
撓頭回憶了一下，記不清了。
怪不得睡覺的時候感覺臉上有什麽東西在吹。
他“啪嗒”一聲把窗戶嚴絲合縫地關上了，下樓吃個飯後，他還想回來再睡個回籠覺呢。
出了房間，方回雪走下樓梯，看見樓下站著的兩個黑袍人，心想完了，抓小白鼠的時間到了，這下睡不成回籠覺了。
方莉正在一旁跟方墨交代他可以一起去主家的事情。
聞言，方墨不敢置信地重覆了一遍，“你說我也能去主家進修？”
他漆黑的眼珠盯緊自己的母親，心中狂喜，同時也不禁思緒萬千。
這、那自己原本的計劃……，還來得及取消嗎？
方墨的視線不禁掃過一處墻角，那裏看上去和之前沒什麽兩樣。
方莉正想點頭，聽到幾下腳步聲，轉頭看見方回雪走下來。
方回雪衣著隨意，神情懶散，臉上帶著懶洋洋的笑意，方莉一見就皺起眉頭。
不過一想到方回雪馬上要被送去祭鬼，活不了多久，今天之後自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方莉心裏突然生了惻隱之心。
她這才第一次仔細打量方回雪，見他面容精致，遠比方墨長得好，雖然渾身軟綿綿的像沒骨頭似的，但身材修長，腰細腿長，更將旁邊的方墨比了下去。
方莉原本一直將方墨這個資質不俗的兒子視作自己的驕傲，突然發現方回雪至少在長相上也存在著優點，小墨能去主家修煉靠的也是方回雪的犧牲。
這麽一想，她不禁軟了語氣對方墨道：“小墨，今天你們兩個就跟使者一起來走，路上你多照顧方回雪些，他到底是一個普通人。”至於到了主家，一個被送去祭鬼，一個進入洗靈池修煉，就再也碰不到了。
方墨見母親一直盯著方回雪看，原本生起的幾絲感激之情頓時消散。
他們就是給自己點小甜頭嘗嘗，心裏想的還是方回雪，這個機會本來就是屬於他的，他有什麽需要感激的？
而且以後，他們還會把屬於他的東西一一送給方回雪，他不能再心軟了，方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而方莉沒有看見。
黑袍人看見方回雪，站起身開口道：“那就直接走吧。”
方回雪：“……”
不是，你們都這麽急的嗎？我連鞋子都沒換啊。
他只能匆匆抓過一個包子拿在手上，便被兩個黑袍人挾著出了方家，低著頭的方墨跟在他們身後。
送別主家來使後，方莉和方尤根說著閑話，“我怎麽覺得小墨不像是很高興的樣子，他是不是跟我們生分了？我總感覺他最近怪怪的。”
“你想多了，我現在還是一家之主，他要靠著我才能有資源，怎麽敢跟我們生分？”方尤根不甚在意，擺手道：“就是你平日寵他太過，把這小子養得脾氣大了。”
見丈夫這樣表示，方莉也不再說話了。
半夜，方尤根夫妻倆入睡後，方家平地裏燃起了熊熊大火，這火從房子內部燒起來，卻沒有燒到外面去，一個設在房子四周的陣法亮了起來，攔住火焰。
可同時，也攔住了房子裏的人。
方尤根夫妻倆驚慌失措，披著睡衣想逃出去，被陣法困在房子裏滿頭亂轉，燃燒著的梁木不斷掉落下來，方莉驚恐地抱住了自己的丈夫。
方尤根的神情卻比她遠更驚恐，“這火……是法術所致。”他喃喃道。
他知道，方墨最擅長的就是火系陣法。
火海最終吞噬了絕望相擁的夫妻倆，一切痕跡都化為不可追尋的灰燼。
黑袍人帶著他們兩個匆匆趕路。
路上，方回雪發現方墨怪怪的，時不時會露出一絲微笑，看著滲人的慌，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麽毛病。
緊趕慢趕，他們終於來到了主家。
看著眼前占了好幾個山頭的主家占地，方回雪瞬間沈默了。
這tm的竟然全是方家的地盤，都可以直接占山稱王了。
他們走進方家的範圍，見到的一路都是屋宇巍峨，房屋的樣式皆是仿古，走進去讓人恍惚置身於宮殿群落之中，不禁為恢弘氣勢所折服。
方墨明顯也是第一次來主家，時不時偷眼打量四周，與他不同的是方回雪，正大光明地轉著腦袋欣賞，為此惹來幾記方墨嫌棄的白眼。
黑袍人沈默領路，道上往來有一些方家人經過，但都神色冷漠，看見黑袍人一行經過，都遠遠地避開了，像是在避諱著什麽。
路過眾多的建築，越走越荒涼，直到方回雪看見一座小山，他們才停了下來。
小山大概有三五百米的高度，頂上光禿禿的，山腰以下林木卻一片郁郁蔥蔥，在林木掩映間，坐落著一座二層的木樓，一條石子路從上往下蜿蜒到他們面前。
方回雪的視力很好，讓他能看清那木樓的細節，也是古代建築的樣式，兩邊檐角高高翹起，旁邊掛著幾串長長的東西，似乎是掛在檐角上的風鈴。
一個黑袍人手指那小樓，冷漠道：“方回雪，你就在那樓裏住到十五，現在就上去吧。”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跟方回雪說話。
兩個黑袍人一左一右地夾在方回雪兩側，讓他除了向前以外沒有其他路可走。
方墨這時候也看出了不對勁，方回雪似乎並不是被送來主家修煉的，兩名黑袍使者雖然高傲冷漠，一路上偶爾還會與他說上幾句話，可對待方回雪，他們的態度似乎只是把他當作一個物件。
方墨默不作聲，冷眼旁觀。
而且，現在兩人要住的地方似乎還不一樣……
等到方回雪上山之後，一個黑袍人跟方墨說：“那是祭品要待的後山，走吧，帶你去子弟後背的地方。”
他們轉身離開此地，後山上蔥郁濃厚的林木逐漸蓋住山道上方回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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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雪就這樣被保鏢大漢一路“護送”著回了方家。
還大張旗鼓地搞了接風宴。
宴席上，一共只有四人。
方家一家三口，再加上一個格格不入的方回雪。
不過別說，雖然餐桌上氣氛古怪，方家夥食的質量真不是蓋的，吊打龍虎山景區，五星級飯店的大廚也要甘拜下風，到底是天師，能享受到許多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吃到的好東西。
方回雪決定，管他接下來什麽陰謀詭計，還是先多吃上幾口，就算要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反正周圍有一大批保安圍著，他根本逃不掉。
方回雪埋頭默默吃菜，席上其餘三人心思各異，根本沒動幾下筷子。
方墨眼中晦暗難明。
方莉起身，挾了一筷子菜，給方回雪碗裏挾了一道菜，“回雪，這些年你在外面受了不少苦，現在回到家裏來就好了。”
她親親熱熱喚著方回雪的小名，好像方回雪只不過是先前出門了一趟，現在又回來了一樣。
看著放到碗裏的菜，方回雪不禁皺眉。
“怎麽，不喜歡？“方莉笑道，”下次告訴媽你喜歡的口味，我叫廚師改。”
方回雪搖頭：“方女士，我習慣用公筷，不好意思。”他將挾過來的食物移到一邊的放殘渣的空盤子上。
方莉臉色一僵，她以為方回雪看上去沒什麽脾氣。應該好拿捏的很，沒想到方回雪會直接給她一個沒臉。
方尤根咳一聲，“回雪，雖然你沒有資質無法修煉，但在方家，分家有向主家輸送優秀子弟的傳統，我打算把這個名額給你。主家神通廣大，說不定會有辦法。“
方回雪：“不用，我挺滿足當一個普通人的，這種珍貴的名額就讓給方墨好了。”
笑話，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怎麽會輪到他呢，一看裏面就有貓膩。
方墨嫉妒紅了眼。
分家能被送往主家修行的無一不是族中的精英子弟，他方回雪一個普通人憑什麽，這種機會明明應該是他的，難道就因為他不是親生的？
果然，只要沒有那一層血緣關系在，就什麽都不是了，他只能靠自己爭取，陰暗的念頭在方墨心中點燃，他低頭掩去眸中的神色。
重新言笑晏晏，“這是屬於哥哥的東西，我做弟弟的，怎麽能搶呢？”
“對吧，父親？”方墨轉頭看向方尤根。
“小墨還是懂事的。”方尤根欣慰道，對之前方墨派出厲鬼暗害方回雪，他只字不提，不容拒絕道：“小墨日後還有機會，現在是回雪你比較重要，我已經跟主家說好了，他們不日就會派人來接你。”
方回雪一看，這根本就沒什麽商量的餘地，直接就是通知的意思，他幹脆就“哦”了一聲。
一頓飯吃得不鹹不淡，方尤根夫婦倆見了方回雪一面，跟他宣布主家來人的消息後，似乎也沒有了再跟方回雪聊天的意思。
晚飯過後，告訴方回雪他的房間後，方尤根夫婦就借口匆匆上了樓。
用人出來收拾殘餘，方回雪沒有立即上樓，飯後散步消食是他的習慣，方墨冷眼看著方回雪走出門。
方回雪慢悠悠繞著方家轉了三圈，不得不承認，他現在是插翅難飛了，看來只可能被送到那個什麽主家了。
唉，這個靈異小世界，難度怎麽這麽高，還沒見到攻略對象，就要被連趕三個場子了。
算了，毀滅吧。
方回雪蔫頭耷腦進門，準備上樓回房間。
樓梯口，方墨站在正中央，擋住了他的去路。
方墨胸口噴湧著無處發洩的惡意。
這個廢物，搶走了本應該是屬於他的東西，明明前往主家的應該是他，可父親鞭笞過的傷口還在身上隱隱作痛，提醒他不能做什麽。
看著走上樓梯的方回雪，方墨詭譎一笑，在方回雪耳畔低語道：“哥哥，之前送給你的驚喜，還滿意嗎？”
他指的當然是那兩只厲鬼。
方墨想象方回雪會流露出瑟瑟發抖的表情，滿懷惡意道：“如果你不滿意，我可以再送你一只。”
人對鬼怪的恐懼是天生的，方回雪一個普通人以前哪裏見過鬼，聽到還有鬼找上門，豈不是要嚇得半死？
最好把方回雪嚇到摔下樓梯去，摔死算了。
方回雪瞳孔一縮。
哦豁，自己都承認了，看來這小老弟很囂張啊，還想再用鬼來嚇我。
不過，你以為我看不出來現在方家做主的是方尤根，你根本不可能再出手對付我嗎。
這威脅沒有用啊。
方回雪納悶地瞧了方墨一眼，他“哦”了一聲，繼續往樓梯上方走去。
方墨等著方回雪流露出恐懼，沒想到方回雪的反應如此平淡，他看著方回雪側身走過去，有一種打在棉花上無處使力的感覺。
原地怔了幾秒，方墨氣急敗壞地走了。
等待主家來人的這幾天裏，方尤根夫妻倆幾乎沒有再出現在方回雪面前，方回雪樂得如此。
雖然方回雪覺得自己現在就是等待被抓去實驗的小白鼠，但能少看見倆個煩心人，總歸是好的，不過他在方家偶爾會看見方墨的身影。
那一次是方尤根夫妻倆正好外出的時候，方回雪在二樓的露臺，看見底下墻角處的方墨。
手上拿著毛筆和陣盤，似乎在低頭布置些什麽。
方家規矩很嚴，沒有命令，仆人不得隨意出入主人所在的場所，方墨背對著他站立，並沒有發現他在上面。
方回雪一揚眉，他看見方墨手上拿著毛筆和陣盤，似乎在低頭布置一個陣法。
天師會布置陣法，可什麽樣的陣法需要偷偷摸摸，趁方尤根和方莉不在的時候布下，一看就不像是在幹好事。
看來，方墨和原身父母的關系也不是很和諧，方回雪若有所思。
不過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畢竟他馬上就要被送走了，於是，在方尤根和方莉回來的時候，方回雪就體貼地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們。
關系已經夠塑料的了，還是不要再增加家庭矛盾了。
方回雪： ：）
如果說鹹魚無論在哪裏都能混吃等死的神奇生物，那麽被軟禁在方家的這幾天裏，方回雪唯一的不滿就是沒有游戲機。
不能玩游戲。
百無聊賴刷了一天手機的方回雪，感到頭暈眼花，只能選擇早早躺下，拉被子睡覺。
躺進冰冷被窩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段聿成，有段聿成在的時候，他至少沒睡過冷被窩。
鹹魚嘆一口氣，算了，別想了，還是做夢吧。
躺在床上的青年很快陷入了夢鄉，他安靜地閉著眼，不知道臥室的窗戶被輕輕移開一道縫，夜風吹開了窗簾的一角。
窗外，夜色深沈，沒有人影，只能看到外面一輪昏暗的月亮，月亮周圍隱隱有一圈模糊的毛邊。
黯淡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到房間的地板上時，卻能看見一個細長的蠕動著的東西，從窗沿下來的方向往床上青年爬去。
這東西像是一道拖長了的墨痕，完美隱在黑夜中，只有月光顯露了它的蹤跡。
這道像影子又像墨水一樣的東西爬動時明明沒有聲息， 一伸一縮蠕動著卻好像在發出吭哧吭哧聲。
它沿著床柱往上爬，漆黑的一團在頂端分化出五個分叉，每個分叉延伸成手指的形狀，在指尖的地方還長出了指甲，成了一只黑手。
黑手摸索著爬到方回雪枕邊，指尖一點點下探想要觸摸他的臉。
方回雪不知夢到了什麽，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夢話，“不要這個…”
手隨著翻身的動作動了一下，離漆黑的指尖只差厘毫。
黑手卻像是被這突然靠近的距離嚇到，一點點縮了回去，它呆呆地立在床頭，好一會兒，才慢慢爬下床去，消失在黑暗裏。
清晨，兩名黑袍人踏著晨露造訪了方家。
正是主家來人。
四下無人，方尤根和方莉匆忙將兩名黑袍人接入議室。
為首的那個黑袍人問，“祭品準備好了？”
“已經安排好了，正是我的大兒子方墨。”方尤根道。
另一黑袍人頷首：“好，今日正午時分，我們就把他帶走。”
方莉一邊為主家來使沏茶，一邊詢問：“怎麽如此急切？不是說三日後才到嗎？”
為首的黑袍人將茶送入隱沒面容的兜帽中，飲了半盞，才道：“結界有松動，鎮壓鬼王的陣法力量減弱了，所以需要將祭品提前送過去。”
十年一舉行的祭鬼儀式正是為了鎮壓方家先祖降服的一只鬼王，這本是方家辛密，不過現下無外人，要被送去祭鬼的又是方尤根夫妻倆的兒子，黑袍人也就沒有隱瞞直說了。
聽見結界不穩的消息，方尤根霎時嚇出一身冷汗，正是有這只鬼王在，方家才能日漸壯大強盛，一旦鎮壓鬼王的陣法出了差錯，那方家豈不是要整個完蛋了。
見黑袍使者動作依舊沈穩，聲音也沒有異常，方尤根才知道不過是自己虛驚一場，想也知道主家手段鬼神莫測，已經鎮壓了鬼王數百年，怎麽可能還讓鬼王逃脫而去？
方尤根心神松弛之際，又見妻子向他偷偷使眼色，便道：“聽說輪到祭鬼的分家，會得到來自主家的補償，我還有一個兒子方墨，敢問使者，可否將這補償落到方墨頭上？”
“我聽說那個方墨不是你親生的？”黑袍人奇道：“你能將親生兒子毫無留戀地送去祭鬼，怎麽對這個抱養來的反而如此關心，真是稀奇了。”
方尤根賠笑道：“方墨雖然不是我親生兒子，但他天賦資質不錯，我們只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另一個雖然是親生的，但我們夫妻倆二十年來也沒養育過他一日，除開血緣外和陌生人也沒什麽兩樣。”
方莉順著丈夫的話點頭。
反正方回雪已經沒有指望了，又養不熟，以後還是要靠著另一個兒子。
兩名黑袍人被方尤根這一番話弄得呆了一下，另一名黑袍人搖頭道：“聽著無恥了些，但也有幾分狠辣本色。”
他與同伴低頭密語了幾句，商量些什麽，半晌才對夫妻倆道：
“按理說，方墨的資質還夠不上去主家進修的資格，但每次祭鬼後，洗靈池的容量都會擴大一些，那就讓方墨得到這次機會，進入洗靈池修煉吧。”
聞言，方尤根和方莉俱是大喜。
分家之人無不向往去主家修煉，正是因為主家有一口洗靈池，在洗靈池內修煉，一日可抵外界數月，洗靈池的特殊之處還在於可以洗去池中人體內的汙穢雜質，達到改善根骨的功效。
池液珍貴無比，除了一些分配到各分家頭上的稀少名額外，只有家族內天賦卓絕的年輕子弟可以破例入池修煉。
方尤根送方回雪去祭鬼的借口，正是要送他去主家洗靈池改善根骨。
糊弄方回雪一個普通人，他本來不必編的如此煞有其事，只是當初方尤根以為被送去祭鬼的是方墨，方墨從小機靈聰明，他害怕兒子知道真相後會怨恨自己，更怕方墨會因此逃跑導致自己完不成主家交代的任務。所以便哄騙方墨是要送他去主家修行，方墨相信了。
結果輪到被送去祭鬼的成了方回雪，方尤根心中慶幸，但當初編出來的借口也不好改變，這幾日他看兒子隱隱有怨恨之色，卻是真以為自己被方回雪搶了名額。
什麽去主家進修根本就是假的，方尤根只得草草抽了方墨一頓了事，告訴他放棄妄想。
現在，聽黑袍人這麽一說，知道方墨竟然還真能前往主家修行，方尤根不禁感覺有峰回路轉之喜。
哈哈，等到他兒子日後從主家回來，修為精進，就更能給他長臉了！
方回雪趿拉著拖鞋起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見開了一道縫的窗戶。
咦，昨天晚上我沒關窗嗎？
撓頭回憶了一下，記不清了。
怪不得睡覺的時候感覺臉上有什麽東西在吹。
他“啪嗒”一聲把窗戶嚴絲合縫地關上了，下樓吃個飯後，他還想回來再睡個回籠覺呢。
出了房間，方回雪走下樓梯，看見樓下站著的兩個黑袍人，心想完了，抓小白鼠的時間到了，這下睡不成回籠覺了。
方莉正在一旁跟方墨交代他可以一起去主家的事情。
聞言，方墨不敢置信地重覆了一遍，“你說我也能去主家進修？”
他漆黑的眼珠盯緊自己的母親，心中狂喜，同時也不禁思緒萬千。
這、那自己原本的計劃……，還來得及取消嗎？
方墨的視線不禁掃過一處墻角，那裏看上去和之前沒什麽兩樣。
方莉正想點頭，聽到幾下腳步聲，轉頭看見方回雪走下來。
方回雪衣著隨意，神情懶散，臉上帶著懶洋洋的笑意，方莉一見就皺起眉頭。
不過一想到方回雪馬上要被送去祭鬼，活不了多久，今天之後自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方莉心裏突然生了惻隱之心。
她這才第一次仔細打量方回雪，見他面容精致，遠比方墨長得好，雖然渾身軟綿綿的像沒骨頭似的，但身材修長，腰細腿長，更將旁邊的方墨比了下去。
方莉原本一直將方墨這個資質不俗的兒子視作自己的驕傲，突然發現方回雪至少在長相上也存在著優點，小墨能去主家修煉靠的也是方回雪的犧牲。
這麽一想，她不禁軟了語氣對方墨道：“小墨，今天你們兩個就跟使者一起來走，路上你多照顧方回雪些，他到底是一個普通人。”至於到了主家，一個被送去祭鬼，一個進入洗靈池修煉，就再也碰不到了。
方墨見母親一直盯著方回雪看，原本生起的幾絲感激之情頓時消散。
他們就是給自己點小甜頭嘗嘗，心裏想的還是方回雪，這個機會本來就是屬於他的，他有什麽需要感激的？
而且以後，他們還會把屬於他的東西一一送給方回雪，他不能再心軟了，方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而方莉沒有看見。
黑袍人看見方回雪，站起身開口道：“那就直接走吧。”
方回雪：“……”
不是，你們都這麽急的嗎？我連鞋子都沒換啊。
他只能匆匆抓過一個包子拿在手上，便被兩個黑袍人挾著出了方家，低著頭的方墨跟在他們身後。
送別主家來使後，方莉和方尤根說著閑話，“我怎麽覺得小墨不像是很高興的樣子，他是不是跟我們生分了？我總感覺他最近怪怪的。”
“你想多了，我現在還是一家之主，他要靠著我才能有資源，怎麽敢跟我們生分？”方尤根不甚在意，擺手道：“就是你平日寵他太過，把這小子養得脾氣大了。”
見丈夫這樣表示，方莉也不再說話了。
半夜，方尤根夫妻倆入睡後，方家平地裏燃起了熊熊大火，這火從房子內部燒起來，卻沒有燒到外面去，一個設在房子四周的陣法亮了起來，攔住火焰。
可同時，也攔住了房子裏的人。
方尤根夫妻倆驚慌失措，披著睡衣想逃出去，被陣法困在房子裏滿頭亂轉，燃燒著的梁木不斷掉落下來，方莉驚恐地抱住了自己的丈夫。
方尤根的神情卻比她遠更驚恐，“這火……是法術所致。”他喃喃道。
他知道，方墨最擅長的就是火系陣法。
火海最終吞噬了絕望相擁的夫妻倆，一切痕跡都化為不可追尋的灰燼。
黑袍人帶著他們兩個匆匆趕路。
路上，方回雪發現方墨怪怪的，時不時會露出一絲微笑，看著滲人的慌，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麽毛病。
緊趕慢趕，他們終於來到了主家。
看著眼前占了好幾個山頭的主家占地，方回雪瞬間沈默了。
這tm的竟然全是方家的地盤，都可以直接占山稱王了。
他們走進方家的範圍，見到的一路都是屋宇巍峨，房屋的樣式皆是仿古，走進去讓人恍惚置身於宮殿群落之中，不禁為恢弘氣勢所折服。
方墨明顯也是第一次來主家，時不時偷眼打量四周，與他不同的是方回雪，正大光明地轉著腦袋欣賞，為此惹來幾記方墨嫌棄的白眼。
黑袍人沈默領路，道上往來有一些方家人經過，但都神色冷漠，看見黑袍人一行經過，都遠遠地避開了，像是在避諱著什麽。
路過眾多的建築，越走越荒涼，直到方回雪看見一座小山，他們才停了下來。
小山大概有三五百米的高度，頂上光禿禿的，山腰以下林木卻一片郁郁蔥蔥，在林木掩映間，坐落著一座二層的木樓，一條石子路從上往下蜿蜒到他們面前。
方回雪的視力很好，讓他能看清那木樓的細節，也是古代建築的樣式，兩邊檐角高高翹起，旁邊掛著幾串長長的東西，似乎是掛在檐角上的風鈴。
一個黑袍人手指那小樓，冷漠道：“方回雪，你就在那樓裏住到十五，現在就上去吧。”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跟方回雪說話。
兩個黑袍人一左一右地夾在方回雪兩側，讓他除了向前以外沒有其他路可走。
方墨這時候也看出了不對勁，方回雪似乎並不是被送來主家修煉的，兩名黑袍使者雖然高傲冷漠，一路上偶爾還會與他說上幾句話，可對待方回雪，他們的態度似乎只是把他當作一個物件。
方墨默不作聲，冷眼旁觀。
而且，現在兩人要住的地方似乎還不一樣……
等到方回雪上山之後，一個黑袍人跟方墨說：“那是祭品要待的後山，走吧，帶你去子弟後背的地方。”
他們轉身離開此地，後山上蔥郁濃厚的林木逐漸蓋住山道上方回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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