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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齊藤的話，葉棽並未有什麽多餘的反應，仿佛意料之中，又似乎無動於衷，只是立在原地垂眸不語。
一陣冷風吹過，冷宮裏的枯樹枝條唰唰作響。
可齊藤渾然不覺得冷，他心砰砰的跳，額頭也冒出汗來——這短暫的沈默裏，他緊張的不是自己甚至齊家會有什麽後果，而竟然是擔心葉棽會拒絕他。
稍一回思，便能覺出自己的荒唐，齊藤也知道自己的荒唐——分明是無望且無妄的一點念想，可偏就想要去撞了這南墻，自知之明也治不好這點癡妄。
就在他暗自諷刺的時候，葉棽終於輕咳一聲，擡眼對上了他快要散失了焦距眸子。
被他再次伸手拉住，齊藤心裏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分明只是片刻功夫，於他仿佛過了幾個時辰似的。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葉棽的聲音比以往還要清冷，仿佛一盆涼水澆在齊藤頭上，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做什麽？無非是上了他的戰車，從今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無非是為了他一句話，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無非是將來助他達成心願，狡兔死走狗烹。
他願意。
“你願意。”葉棽道，“齊家呢？”
齊家嗎？齊藤想，他爹必然不會答應，可那又怎樣。他相信葉棽，也相信自己。
“殿下，舍妹一事全仰仗殿下，家父也曾教導微臣，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葉棽含笑道：“既如此，那我有個不情之請，你考慮一下。”
齊藤點頭：“殿下請講。”
“沈家二爺，你認識吧？”葉棽頭一次做媒，還是有些不習慣，“也就是本殿的二舅舅，沈南星。”
齊藤又點頭：“沈將軍國家棟梁，微臣當然識得。”心裏有點猜測，卻又按捺不住地欣喜，若是歡兒能嫁給沈南星，那真是天大的福氣了。
“齊姑娘若是不嫌棄，我就去和母後提一提。”葉棽頗不自在地擡手揉了揉下巴，“但是這不過是我一廂情願，也做不得準的，只是想先問問你的意思。”
雖然前世齊歡似乎有個意中人，但到底不切實。雖然齊歡終究是要入宮的，但葉棽還是想給她最後一個機會，如果她不願嫁沈南星，那麽必然會和家裏坦白，做最後的努力。否則，便只有入宮一途了。
看齊藤歡天喜地的離開，葉棽長長呼出一口氣，若是說心裏話，他實不屑於自己這番算計，可形勢比人強，景帝叫司禮監起草的聖旨他前幾日方才瞧過。若非欽天監報了大吉的日子在下個月，齊歡現在已經是齊貴人了。
“殿下？”傅衣不知何時轉了回來，出聲提醒，“殿下時辰不早，該去鳳翔宮了。”
葉棽“嗯”了一聲，又問進展如何。
傅衣笑說都已妥當：“殿下神機妙算，老奴可是打心眼裏佩服，回來時老奴特意繞了一下，瞧見小寧大人正和姜院正相談甚歡呢。”
“那就好。”葉棽點點頭，“走吧。”
傅衣窺著他的神色，想到方才遇到一臉喜色的齊藤，多少也猜到了幾分，不由得躬身勸道：“殿下，老奴多句嘴，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已至此，咱就往前沖吧。”
“你個老東西。”葉棽打趣道，“你是成了精還是怎地，看我哪天挖了你那玲瓏心來打打牙祭。”
傅衣故作慌亂地討饒不已，又是磕巴又是使相，到底還是逗的葉棽笑起來。
說話間到了鳳翔宮，通報的人尚未進去，就見周全急匆匆從裏面出來。
“哎呦，我說周公公，您這急著上哪啊？”傅衣趕忙迎上前去。
“唉！”周全正要說話，目光一轉瞧見了葉棽，喜道，“大殿下您可來了，皇後娘娘正叫奴才去尋您呢。”
“不過晚了一會子。”葉棽邁步進了大門，對傅衣道，“你在外面候著就成了，叫人都回去吧。”
傅衣答應一聲，躬身退開，周全則當先一步叫人開殿門通傳。
其實不過是比說好的時間晚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沈皇後就已經坐不住了，聽見周全的聲音就趕忙從內殿出來。
“給母後請安。”葉棽笑著行禮，“勞煩母後惦記，是兒子的不是了。”
沈皇後瞧見了兒子，一顆心這才落回肚裏，拉起人來又看了看才想起嗔怪。
葉棽連連寬慰，沈皇後神色才稍稍緩和。
倆人坐著閑聊了兩句，葉棽眼珠一轉，探身道：“兒子來的不巧，這時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知子莫如母，沈皇後輕哼一聲，點了點他：“什麽時辰啊？來了我這還能叫你短了嘴？百環，去小廚房把那兩碟子點心那來。今早上你父皇特意著人送來的，說是新進宮的禦廚擅做蘇式點心，讓都嘗嘗呢。”
百環是鳳翔宮的大宮女，也是沈皇後的心腹之一，聽了吩咐又笑著對葉棽道：“娘娘沒舍得吃，說是等大殿下來了一塊吃呢。對了娘娘，小廚房裏還燒著梅子湯呢，奴婢叫人一並端上來吧。”
沈皇後道好，葉棽卻問：“這冬日哪裏來的梅子熬湯？”
百環笑著福身道：“殿下卻是有所不知了，衛州最南邊，便是冬日也有梅子的，只是產得極少，都是貢品呢。”
“原來如此。”葉棽點點頭，衛國早成了衛州，現在開始把最珍稀的特產上供京師了，隨口又問了一句，“衛州特產好像不止梅子吧？”
沈皇後揮手，百環帶了人出去，還不忘將殿門掩上。
“衛州自打並入大瑄版圖就叛亂不斷，民生雕敝。”沈皇後不緊不慢地道，“你想要什麽？”
“嘿嘿。”葉棽樂道，“我這不就是隨口一問，母後怎知衛州叛亂不斷？可是舅舅們說了什麽？”
可也不對啊，沈東林可是從來不會跟母後說這些事的。
“你父皇說的。”沈皇後擺手道，“昨兒晚間用膳時隨口提起，說是近些日子為了這些事勞累得很。”
“好好的，父皇怎麽想起來上這訴苦來了？”葉棽不屑道，“這麽勞累合該好好歇歇，納妃的事緩緩？”
“說什麽呢！”沈皇後佯裝嗔怪，“你怎麽也嘴碎起來，說正事。”
葉棽撓撓頭，起身到門口看了一眼，見傅衣守在外面才關了門回到內殿，把方才和齊藤說的話大致轉述了一遍。又正色道：“這件事之前也和叫傅衣傳過話，小舅舅那邊您看著提，成不成不重要，先探探他的口風。還有，大舅舅的意思。”
沈皇後想了想：“你大舅舅能有什麽意思，他一心都在你身上。至於老三，我瞧著齊家那姑娘挺好的，他要是樂意才好呢。”
“嗐！”葉棽一拍大腿，“母後啊，您想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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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齊藤渾然不覺得冷，他心砰砰的跳，額頭也冒出汗來——這短暫的沈默裏，他緊張的不是自己甚至齊家會有什麽後果，而竟然是擔心葉棽會拒絕他。
稍一回思，便能覺出自己的荒唐，齊藤也知道自己的荒唐——分明是無望且無妄的一點念想，可偏就想要去撞了這南墻，自知之明也治不好這點癡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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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葉棽的聲音比以往還要清冷，仿佛一盆涼水澆在齊藤頭上，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做什麽？無非是上了他的戰車，從今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無非是為了他一句話，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無非是將來助他達成心願，狡兔死走狗烹。
他願意。
“你願意。”葉棽道，“齊家呢？”
齊家嗎？齊藤想，他爹必然不會答應，可那又怎樣。他相信葉棽，也相信自己。
“殿下，舍妹一事全仰仗殿下，家父也曾教導微臣，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葉棽含笑道：“既如此，那我有個不情之請，你考慮一下。”
齊藤點頭：“殿下請講。”
“沈家二爺，你認識吧？”葉棽頭一次做媒，還是有些不習慣，“也就是本殿的二舅舅，沈南星。”
齊藤又點頭：“沈將軍國家棟梁，微臣當然識得。”心裏有點猜測，卻又按捺不住地欣喜，若是歡兒能嫁給沈南星，那真是天大的福氣了。
“齊姑娘若是不嫌棄，我就去和母後提一提。”葉棽頗不自在地擡手揉了揉下巴，“但是這不過是我一廂情願，也做不得準的，只是想先問問你的意思。”
雖然前世齊歡似乎有個意中人，但到底不切實。雖然齊歡終究是要入宮的，但葉棽還是想給她最後一個機會，如果她不願嫁沈南星，那麽必然會和家裏坦白，做最後的努力。否則，便只有入宮一途了。
看齊藤歡天喜地的離開，葉棽長長呼出一口氣，若是說心裏話，他實不屑於自己這番算計，可形勢比人強，景帝叫司禮監起草的聖旨他前幾日方才瞧過。若非欽天監報了大吉的日子在下個月，齊歡現在已經是齊貴人了。
“殿下？”傅衣不知何時轉了回來，出聲提醒，“殿下時辰不早，該去鳳翔宮了。”
葉棽“嗯”了一聲，又問進展如何。
傅衣笑說都已妥當：“殿下神機妙算，老奴可是打心眼裏佩服，回來時老奴特意繞了一下，瞧見小寧大人正和姜院正相談甚歡呢。”
“那就好。”葉棽點點頭，“走吧。”
傅衣窺著他的神色，想到方才遇到一臉喜色的齊藤，多少也猜到了幾分，不由得躬身勸道：“殿下，老奴多句嘴，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已至此，咱就往前沖吧。”
“你個老東西。”葉棽打趣道，“你是成了精還是怎地，看我哪天挖了你那玲瓏心來打打牙祭。”
傅衣故作慌亂地討饒不已，又是磕巴又是使相，到底還是逗的葉棽笑起來。
說話間到了鳳翔宮，通報的人尚未進去，就見周全急匆匆從裏面出來。
“哎呦，我說周公公，您這急著上哪啊？”傅衣趕忙迎上前去。
“唉！”周全正要說話，目光一轉瞧見了葉棽，喜道，“大殿下您可來了，皇後娘娘正叫奴才去尋您呢。”
“不過晚了一會子。”葉棽邁步進了大門，對傅衣道，“你在外面候著就成了，叫人都回去吧。”
傅衣答應一聲，躬身退開，周全則當先一步叫人開殿門通傳。
其實不過是比說好的時間晚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沈皇後就已經坐不住了，聽見周全的聲音就趕忙從內殿出來。
“給母後請安。”葉棽笑著行禮，“勞煩母後惦記，是兒子的不是了。”
沈皇後瞧見了兒子，一顆心這才落回肚裏，拉起人來又看了看才想起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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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坐著閑聊了兩句，葉棽眼珠一轉，探身道：“兒子來的不巧，這時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知子莫如母，沈皇後輕哼一聲，點了點他：“什麽時辰啊？來了我這還能叫你短了嘴？百環，去小廚房把那兩碟子點心那來。今早上你父皇特意著人送來的，說是新進宮的禦廚擅做蘇式點心，讓都嘗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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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後道好，葉棽卻問：“這冬日哪裏來的梅子熬湯？”
百環笑著福身道：“殿下卻是有所不知了，衛州最南邊，便是冬日也有梅子的，只是產得極少，都是貢品呢。”
“原來如此。”葉棽點點頭，衛國早成了衛州，現在開始把最珍稀的特產上供京師了，隨口又問了一句，“衛州特產好像不止梅子吧？”
沈皇後揮手，百環帶了人出去，還不忘將殿門掩上。
“衛州自打並入大瑄版圖就叛亂不斷，民生雕敝。”沈皇後不緊不慢地道，“你想要什麽？”
“嘿嘿。”葉棽樂道，“我這不就是隨口一問，母後怎知衛州叛亂不斷？可是舅舅們說了什麽？”
可也不對啊，沈東林可是從來不會跟母後說這些事的。
“你父皇說的。”沈皇後擺手道，“昨兒晚間用膳時隨口提起，說是近些日子為了這些事勞累得很。”
“好好的，父皇怎麽想起來上這訴苦來了？”葉棽不屑道，“這麽勞累合該好好歇歇，納妃的事緩緩？”
“說什麽呢！”沈皇後佯裝嗔怪，“你怎麽也嘴碎起來，說正事。”
葉棽撓撓頭，起身到門口看了一眼，見傅衣守在外面才關了門回到內殿，把方才和齊藤說的話大致轉述了一遍。又正色道：“這件事之前也和叫傅衣傳過話，小舅舅那邊您看著提，成不成不重要，先探探他的口風。還有，大舅舅的意思。”
沈皇後想了想：“你大舅舅能有什麽意思，他一心都在你身上。至於老三，我瞧著齊家那姑娘挺好的，他要是樂意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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