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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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7
半年的時間，能夠改變什麽呢？
山崎涼不知道。
但他知道，昔日驕傲矜貴的小公主口中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裏，凝結了數不清的血與淚。
他靜靜聽著，聽她講述千年前貧瘠破敗的平安京時代，聽她講述親眼目睹的虐殺，聽她講述自己所看到的、所親身經歷的一切……最後，滾燙的茶涼了，舒卷的茶葉沈入杯底，再也翻不起一絲波瀾，她才註視著淡黃色清透的茶水，緩緩開口：
“兩面宿儺……你們口中的詛咒之王，我聽到那些找上門來的咒術師是這麽叫他的。”
“他的身邊還有一個人，我見過一次……似乎是叫‘裏梅’？是這麽拼嗎？我不記得了。”
白鳥將游戲第一周目的一切娓娓道來，說了很多，也隱瞞了很多。她沒有隱瞞被困在兩面宿儺身邊的事實，也沒有隱瞞那個瘋子對她的虐殺行為，但她也沒有細說，她沒有用自己去博取同情的打算——她也不需要這麽做。
為了取信與倆人，關於兩面宿儺的情報她倒是沒有絲毫隱瞞，抖落的幹幹凈凈。
說到最後，終於將在平安京時期生存的數十年裏她經歷過的尚且不算乏味的所見所聞說完，她口幹舌燥，正好手上的茶也涼了，她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滋潤幹澀的喉嚨，帶著滿嘴苦澀的茶香，她垂著眼簾靜靜等待對面沈默的兩人將她所吐露的龐大且不可思議的經歷消化完全。
‘講故事’只是第一階段，接下來她所需要面對的質疑與試探，才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故事很精彩。”五條悟忽然鼓起了掌，一掃方才做傾聽狀時面無表情的漠然，藍眼睛彎彎露出燦爛的笑容：“最重要的是，和收錄的卷宗也完全對的上呢。”
“如果不是知道不可能，我都要懷疑存放卷宗的檔案部那些飯桶是不是全都叛變了呢——嘛，仔細想想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嘛~”
“確實是個跌宕起伏的故事。”夏油傑附和道。
對倆人的言下之意心知肚明，白鳥沒有反駁，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潔的杯壁，垂著眼簾一言不發。
她在等。
“說起來，從剛才開始就有註意到白鳥小姐似乎對我有點兒關註呢……可以知道原因麽？”
五條悟看著她的眼神談不上清白——倒不如說，比起輕浮的調情，這句話更像是若有似無的試探。
“【禦三家】——是這樣拼沒錯吧？”白鳥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忽然開口挑起另一個看似牛頭不對馬嘴的話題：“禪院、五條……還有一個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個人，禪院野——你認識他嗎？”
“……”直到這時，五條悟才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皺眉思索片刻，才從腦海中檢索出相關信息：“咒術鼎盛時期，禪院家的天才術師，年紀輕輕就擔任家主之位，後隕落於……”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白鳥卻不太意外：“兩面宿儺之手？”
五條悟意味深長地睨她一眼，沒有接話，托腮：“你還知道什麽？”
“冬葉夫人？我不確定她姓什麽。”白鳥歪著腦袋想了想，目光落在那頭張揚至極的銀白發上：“還有一位被稱作‘五條君’的大叔，他閉著眼睛，不過看起來似乎視力沒受到影響。”
頓了頓，“那位五條君也有一頭和你一樣的頭發，而且你們都姓五條。”
“我想這個世界上或許沒有這麽多巧合。”
這是在解釋對他的關註度相比起同行的夏油傑要稍微多一些的原因。
她當然知道五條家擁有【六眼】的血脈，覺醒六眼的孩子只要不出意外都會成為當世強者，即便是在五條家歷史上也是極其罕見且強大的天賦。而擁有六眼的人可以不依靠視覺去感知咒力的存在這一點她自然是知道的，但作為‘旁觀者’，她不能也不應該知道太多這些古老家族的秘辛。
只需要適當地將魚餌丟出去就可以了，她不指望吊到魚兒，只要魚兒能把湖水攪起漣漪就足夠了。
五條悟挑眉：“加茂冬葉？”
“或許吧。”白鳥隨口應道。
“情報似乎對的上呢。”五條悟托腮，眸光閃爍：“那麽，白鳥小姐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看到的。”白鳥沒有隱瞞，“我看到了他們的戰場，在兩面宿儺身邊。”
她不僅回答了他的問題，還順便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我確實不知道詛咒是什麽——”她解釋的是方才表現出來的困惑：“我被困在那家夥身邊並沒有見過除了那個叫裏梅的同夥，和那三個咒術師之外的任何人，能獲取信息的渠道更是少得可憐。”
“我知道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禦三家本身就足夠神秘，加之千年前的人和事別說一個普通人，就算是他也只不過是因為之前伏黑惠的事情留個心眼多查了一些禪院家的秘聞，這一次她所透露出的情報具體到足以令任何人信服。
“之後呢？”
“之後……有一天，很平凡的一天，我再次被他殺死了，這一次我抱著必死的決心打算徹底結束這場無止境的噩夢，就聽到了阿涼的聲音。”
“如你們所見，我醒了。”她微微嘆了口氣：“夢裏的一切正從我的腦海中消退，大概很快就會和尋常的夢一樣變得模糊不清。我沒有多想，今天恰好出院就遇到了你們，因為你們口中的……才把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
她最後道：“我以為夢只是夢。”
言下之意就是沒想到夢外的世界居然潛藏著未被世人看到的灰色地帶，更沒想到夢裏發生的一切居然並非虛幻，而是她在夢中真實地回到了那個血流成河的世界，用自己的眼睛和經歷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個時代的殘酷。
毫無疑問，這番說辭幾乎天衣無縫。
但……五條悟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他格外認真地將面前單薄的像是一張紙的女性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黑發黑眼，皮膚很白，穿著以舒適為主的棉布長裙，露出的手腕上青紫色的靜脈蜿蜒，手背上大片青黑的淤血，以他的視力甚至還能看到細白的手背上針孔留下的痕跡——
一個普通人。
一個沒有絲毫咒力流動的、大概率也看不到咒靈的普通人。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普通人，長著一張只要多看兩眼胸口裏的心臟就會以遠超正常速度的頻率瘋狂跳動的臉——
不，不對。或許不僅僅只是因為那副面孔，更多的是一種……感覺。
從坐在這裏開始，就算五條悟沒有刻意去看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感覺不斷在催促他去做些什麽，最好能夠把她帶回五條家好好的藏起來，甚至就連應該把她安置在哪個房間都想好了——
這份玄妙而又令人捉摸不透的直覺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他精密的大腦裏，不顧一切地主導情感、驅逐理智，他好不容易才將它壓下來，可不到一會兒又會控制不住地升起‘想要把她每時每刻都帶在身邊’的怪異念頭。
他一遍遍檢查過自己的身體，裏裏外外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發現可疑的跡象。
更沒有半點兒咒力留下的痕跡。
所以，不是人為。
既然不是人為，那就只能是他自己產生的想法了。
傳說中的一見鐘情？荷爾蒙躁動起來還真是……
不過，他看得出來傑似乎也有些……不一樣的想法。
五條悟漫不經心地想著，要不要先把人騙回去呢？正好對方似乎對自己有所求的樣子，不然先下手為強……
“造成這件事的契機是什麽呢？”心思各異的幾人都沒有開口，反倒是夏油傑忽然對白鳥微微一笑，直切重心：“白鳥小姐應該知道吧？”
桌案下的手悄悄收緊，指甲陷入掌心的細微痛楚傳入大腦中樞，白鳥等的就是這個問題，但她不能表現的太過刻意，必須穩住。
“阿涼，”她先是偏頭看向身側的山崎涼，伸出手：“我的手機。”
因為她的要求，山崎涼一直把手機連帶著從護士小姐那裏買來的充電寶隨身攜帶，此時雖然不解，但也沒有表現出來，二話不說就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取出了已經重新開機的手機遞給她。
白鳥接過，解鎖打開手機，看到屏幕上那個格外突兀的圖標後才暗中松了口氣。
將手機平放在桌案上推過去，她才看向兩人：“你們能看到嗎？那個黑色的軟件。”
兩人垂眸瞥了一眼。
純黑色的圖標，寫實的心臟被蜿蜒而來的藤曼刺穿。
五條悟挑了挑眉毛看向她，夏油傑也想到了什麽：“這就是……契機？”
猜測得到證實，白鳥不動聲色地輸了口氣，又把手機移到山崎涼面前：“阿涼？”
多年以來的默契讓她不需要多說山崎涼也能看出她的想法，低頭看一眼，白鳥所展示的那一頁手機屏幕上裝滿了各種花裏胡哨的圖標，唯獨沒有她口中的‘黑色軟件’。
他搖搖頭。
白鳥再次開口：“我試過了，除了我之外沒人能看到它。”
她說的自然是在遇到兩人之前。
“悟？”夏油傑看向五條悟，白鳥心裏門兒清，但表面上只是跟著夏油傑一起看向他。
“有咒力波動，但不多。”五條悟又把手機拿過來盯著看了一會兒，期間還伸手點了點，但那個已經灰掉的圖標就連白鳥本人點都沒用，更不會給他什麽反應。
“符合咒靈被拔除後的殘餘痕跡。”他看了一會兒，得出了結論。又伸手把手機還給白鳥，擡了擡下巴示意她試試看能不能打開。
白鳥已經試過了，也無所謂當著他們的面再試一次。
結果不出所料。
五條悟皺起了眉，夏油傑也若有所思。相視一眼，不管懷抱著什麽樣的心情，他們默契地做出了一致的決定。
眉心舒展，盡管知道這多少有些不對，但五條悟還是沒辦法抑制胸腔裏聒噪的心跳聲還在以不正常的頻率飛速飆升。
“既然沒辦法確定詛咒的拔除方式以及詛咒是否還存在，那麽接下來，在這件事查清楚之前，為了保證普通民眾的人身安全——”
“就由我們來擔任白鳥小姐的保護者吧？”
明天還有一章現世篇就結束了，之後各自的交集會以番外的形式呈現給大家，可以在評論區提名想先看和誰相關的喲，我琢磨兩天看看有沒有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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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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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意味深長地睨她一眼，沒有接話，托腮：“你還知道什麽？”
“冬葉夫人？我不確定她姓什麽。”白鳥歪著腦袋想了想，目光落在那頭張揚至極的銀白發上：“還有一位被稱作‘五條君’的大叔，他閉著眼睛，不過看起來似乎視力沒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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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吧。”白鳥隨口應道。
“情報似乎對的上呢。”五條悟托腮，眸光閃爍：“那麽，白鳥小姐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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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僅回答了他的問題，還順便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我確實不知道詛咒是什麽——”她解釋的是方才表現出來的困惑：“我被困在那家夥身邊並沒有見過除了那個叫裏梅的同夥，和那三個咒術師之外的任何人，能獲取信息的渠道更是少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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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呢？”
“之後……有一天，很平凡的一天，我再次被他殺死了，這一次我抱著必死的決心打算徹底結束這場無止境的噩夢，就聽到了阿涼的聲音。”
“如你們所見，我醒了。”她微微嘆了口氣：“夢裏的一切正從我的腦海中消退，大概很快就會和尋常的夢一樣變得模糊不清。我沒有多想，今天恰好出院就遇到了你們，因為你們口中的……才把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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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就是沒想到夢外的世界居然潛藏著未被世人看到的灰色地帶，更沒想到夢裏發生的一切居然並非虛幻，而是她在夢中真實地回到了那個血流成河的世界，用自己的眼睛和經歷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個時代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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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人。
一個沒有絲毫咒力流動的、大概率也看不到咒靈的普通人。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普通人，長著一張只要多看兩眼胸口裏的心臟就會以遠超正常速度的頻率瘋狂跳動的臉——
不，不對。或許不僅僅只是因為那副面孔，更多的是一種……感覺。
從坐在這裏開始，就算五條悟沒有刻意去看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感覺不斷在催促他去做些什麽，最好能夠把她帶回五條家好好的藏起來，甚至就連應該把她安置在哪個房間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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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遍遍檢查過自己的身體，裏裏外外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發現可疑的跡象。
更沒有半點兒咒力留下的痕跡。
所以，不是人為。
既然不是人為，那就只能是他自己產生的想法了。
傳說中的一見鐘情？荷爾蒙躁動起來還真是……
不過，他看得出來傑似乎也有些……不一樣的想法。
五條悟漫不經心地想著，要不要先把人騙回去呢？正好對方似乎對自己有所求的樣子，不然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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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鳥接過，解鎖打開手機，看到屏幕上那個格外突兀的圖標後才暗中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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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挑了挑眉毛看向她，夏油傑也想到了什麽：“這就是……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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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來的默契讓她不需要多說山崎涼也能看出她的想法，低頭看一眼，白鳥所展示的那一頁手機屏幕上裝滿了各種花裏胡哨的圖標，唯獨沒有她口中的‘黑色軟件’。
他搖搖頭。
白鳥再次開口：“我試過了，除了我之外沒人能看到它。”
她說的自然是在遇到兩人之前。
“悟？”夏油傑看向五條悟，白鳥心裏門兒清，但表面上只是跟著夏油傑一起看向他。
“有咒力波動，但不多。”五條悟又把手機拿過來盯著看了一會兒，期間還伸手點了點，但那個已經灰掉的圖標就連白鳥本人點都沒用，更不會給他什麽反應。
“符合咒靈被拔除後的殘餘痕跡。”他看了一會兒，得出了結論。又伸手把手機還給白鳥，擡了擡下巴示意她試試看能不能打開。
白鳥已經試過了，也無所謂當著他們的面再試一次。
結果不出所料。
五條悟皺起了眉，夏油傑也若有所思。相視一眼，不管懷抱著什麽樣的心情，他們默契地做出了一致的決定。
眉心舒展，盡管知道這多少有些不對，但五條悟還是沒辦法抑制胸腔裏聒噪的心跳聲還在以不正常的頻率飛速飆升。
“既然沒辦法確定詛咒的拔除方式以及詛咒是否還存在，那麽接下來，在這件事查清楚之前，為了保證普通民眾的人身安全——”
“就由我們來擔任白鳥小姐的保護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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