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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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8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得不’接受了五條悟和夏油傑保護的白鳥在當天夜裏做了一個夢。
火。
漫天飛舞、鋪天蓋地的火。
摧枯拉朽的火勢撩起濃煙，將空氣蒸騰的近乎變形。
視野也跟著晃動，晃得人頭暈目眩。
除了烈焰劈裏啪啦的炙烤聲，喧鬧、驚呼、還有更刺耳的聲音一股腦交織在一起，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金屬、布料、毛發、乃至於軟體組織被炙烤的濃郁氣味撲鼻而來——
兩輛高速行駛的車相撞，歪倒，側飛出去也只不過是在瞬息間發生的事。車身凹陷開裂，玻璃早已在翻滾下落的過程中四分五裂，它們相繼跌入高速路一側的斜坡。
車裏，拼盡全力盡可能將撞擊控制在一側的司機雙手還死死抓著方向盤，安全氣囊托住他刺滿玻璃渣子的頭顱，胸前的肋骨因為過大的撞擊力斷裂，不斷擠壓器官直至刺穿身體，早已沒了呼吸。
後座，一對年老的夫婦不省人事。妻子顯然是在慣性的作用下被狠狠甩向另一側的車門，額角血跡溢出，固定著上半身的安全帶幾乎將脆弱的骨骼勒斷。她背對著車窗，背上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伴著血跡，她低垂的腦袋被另一側的男性護在懷中，年邁的丈夫斑白的兩鬢被源源不斷的鮮血染成血色，身體被安全帶緊緊勒著，卻還是極力側過身將自己這一側碎裂的玻璃擋在身後，牢牢護住懷裏的妻子。
倆人都十分狼狽且生命垂危，但他們的手還是緊緊的、用盡全身力氣地交握在一起。
生命在不斷流失的感覺是那麽無力，再多的話語在此時也顯得格外蒼白，可是他們怎能不牽掛此刻正高高興興地在家中等待父母帶著禮物歸家的孩子呢？
妻子艱難地擡起來，淚水劃過臉頰，混合著鮮紅的血落入更多的血水裏：“……孩……我的……孩子……可……怎麽辦……”
她的聲音嘶啞艱澀，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似的，丈夫這才發現她的脖頸上赫然插著一片寒光閃爍的玻璃片，滾燙的鮮血咕咚咕咚湧出，妻子的嘴角也開始溢出血液，唇齒開合說話間，血混著破碎的內臟一湧而出。
丈夫大抵是已經說不出話了，他的臉色褪去了蒼白，反而由內而外透出一股死氣沈沈的青黑。
他緩緩地、氣息微弱地沖妻子搖搖頭，張了張嘴，竭盡全力吐出幾個由氣聲組成的破碎音節：“……涼……別……擔心……好孩……孩子……”
妻子也不知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還是聽到丈夫的話後稍稍安了心，她的頭在短暫的、拼盡全力的僵持片刻後，忽而重重垂下，不再說話了。
火海中，很快就只剩下丈夫猶如破風箱般粗重的喘息聲。
淚水從眼角留下，這位年過半百、歷經滄桑的酪乳老人閉了閉眼，任由火焰舔噬身體。
窗戶早在翻滾的過程中就已經大開，確定不會再發生二次翻滾後，尚且殘存一絲意識的丈夫艱難的伸出手，身體已經無法動彈，手臂上都是玻璃渣子和血，他就這樣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將擠壓變形的籠子門扣撥開，僅僅只是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就幾乎抽空了他僅剩的生命力。半闔的雙目早已沒了平日裏的神采與精光，變得渾濁不堪。
可就是這樣一雙渾濁的眼睛，依舊溫和地註視著自己的妻子和艱難地從籠子裏飛出來落在倆人肩膀上、漂亮的羽毛濺上火星子顯得灰撲撲的鸚鵡。
“……走……”他張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火！爸爸！媽媽！火！火！”
鸚鵡已經快要飛不起來了，它色彩鮮艷的尾羽變得光禿禿的，翅膀上漸漸熄滅的火星子隨著它扇動翅膀想要朝夫妻倆飛去的動作重又燃燒起來。
它一遍遍叫著，重覆著爸爸媽媽，也重覆著與生俱來就會令動物感到畏懼的火焰。
它煽動光禿禿的翅膀去撲妻子散亂的灰白發絲上的火星子，好不容易撲滅了，只留下一片黑乎乎的焦灰，它又去拍打因窒息而半張著嘴巴、眼睛愈發渾濁的丈夫的臉。
“爸爸！爸爸！”它朝丈夫大叫，又轉過頭朝沒了氣息的妻子大叫，聒噪又吵鬧：“媽媽！媽媽！”
得不到回應，它看了一眼窗外，繁密的林和碧藍的天。
它忽然賭氣似的朝窗外大喊：“笨鳥！笨鳥！”
可它再也沒能得到回應。
似乎明白了什麽的，名為元一的鳥兒搖晃著腦袋，看著仿佛睡著了的夫妻兩人歪了歪頭，然後輕輕地、輕輕地將腦袋靠在了兩人身邊。
火勢越發大了。
濃煙在草木旺盛的斜坡之下蔓延，裊裊升起的黑煙似是生命的哀嚎，又像黯淡的靈魂困頓於此。
直到消防車的聲音由遠及近，這場燒了許久的大火才逐漸停歇。
天空依舊湛藍，雲朵依舊逍遙，風帶著淡淡的硝煙的氣息吹向遠方。
白鳥從夢中驚醒。
望著陌生的天花板，枕巾不知何時早已濕透，在寒涼的夜裏變得冰冷。
她雙目呆滯地望著頭頂，淚水還在不斷湧出，腫起來的眼睛壓縮了視野，熱的發燙。
她依舊陷在親眼目睹深愛的父母痛苦死去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絕望中無法自拔。
無邊的絕望幾乎要將她壓垮。
她就這樣靜靜地任由熱淚流淌。
宛若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掛鐘的長針轉了一圈又一圈，時間從指縫中悄悄溜走。
不知過了多久，淚早已流幹了，她卻還是僵硬地仰躺在床上。
厚厚的被子蓋在身上，卻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只有徹骨的寒冷將她緊緊包圍。
又過了許久，夜色不再濃郁，而是變得灰蒙蒙的，遙遠的天際線傳來一絲淡而微弱的曙光。
雙眼空洞失神的白鳥才從怔楞中緩過神來。
她猛然想到什麽，一個翻身想要從床上起來，不想身體本就虛弱，又長時間維持一個動作，僵直的四肢跟不上大腦的指令，一個猛子向床下栽去。
白鳥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好在地毯鋪的厚實，還沒恢覆過來的身體關節脆弱，只是聲音聽著大了些，擦破了作為支撐的手肘和膝蓋的皮膚，到底沒什麽大礙。
她踉蹌著移動僵硬的雙腿，膝行到稍遠一些的櫃子邊，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伸手去摸索放在這裏的手機。
指尖很快就觸碰到冰涼光滑的長方形物體，她連忙伸手去抓，就像握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將冰冷的手機握在手裏，顫抖著手打開屏幕，亮起的幽光將她淚痕遍布的面孔映照的格外蒼白，也將那雙黑黝黝的眼眸照的異常堅毅。
白鳥深吸一口氣，手指懸空在那個灰撲撲的黑色圖標上方，她不住地顫栗著，害怕看到即將看到的，但她更無法接受的是自己的懦弱！
指尖終究還是點了下去。
屏幕一黑，下一秒，自手機裏放射出的幽藍色光團將她緊緊包裹——
疲憊席卷而來，她身體一軟，歪倒在地毯上。
手機也從手上滑落，‘啪’一聲摔在地上。
散發著微弱光亮的屏幕朝上，擠著許多軟件的界面上，那個黑漆漆的血色心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室內再次恢覆靜謐。
窗外，破曉悄然而至。
意識再度回籠，白鳥又回到了那片漫無邊際的混沌之中。
蜷縮著身體的女人靜靜懸浮在半空中，從身體裏散發出的瑩瑩白光照亮了她所處的這一方天地。
白鳥是在令人感到安心的、猶如回到了母親懷抱的輕柔撫慰中醒來的。
再一次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熟悉的黑暗，她卻並沒有再和之前幾次一樣警惕戒備，乃至於厭煩。
她環抱雙腿，靜靜等待著，如年少時倔強地尋求一個答案那般。
父母總是拗不過孩子的。
不一會兒，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便在空無一物的空間裏響起。
白鳥猛地擡起頭來，眼眶早已染上氤氳的緋色，強忍著委屈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的兩道虛影。
灰白色的虛影面容模糊不清，斑斑點點的黑如同暈染開的墨跡將宣紙塗抹的亂七八糟，但那身形與氣息，分明就是她朝思夜想的父親母親——
淚水潸然落下，她驀然連滾帶爬地朝他們奔去。
可是無論她再怎麽努力，無論父母的身影看起來多麽近在咫尺，她卻始終無法觸碰到他們。
淚水蓄滿眼眶，白鳥懇求地看著父母所在的方向，期待他們能夠和從前一般親昵地撫摸她的頭——
然他們只是緊緊牽著彼此的手，僵硬地沖她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像是對她無聲的勸慰。
他們和她，隔著遙遠的彼岸與此世的距離，就連相見一面都是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換來的奢求。
白鳥狼狽地跪坐在地上，眼睜睜地註視著無論如何都無法觸及的父母的身影，蓄滿眼眶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你們不要我了麽……你們也要丟下我了麽……”
她只是想要他們再摸摸她的頭，告訴她他們怎麽可能會不要自己最愛的孩子呢。
她只是想要再一次觸碰到他們，感受那抹厚重安心的溫度。
她只是……有些孤獨。
白鳥想，她會好好活下去的，她會聽爸爸媽媽的話好好生活，她已經長大了，她懂得了分別的意義，懂得了珍惜當下，懂得了就算一個人也要認真地度過每一天……可，她還是會感到孤單啊。
或許在今後的人生裏，她終究會克服孤單，抑或是不再孤單。但即便那一天來臨，父母夜始終是她生命裏最特別的、無可替代存在。
她不安的確認就像投入湖泊的石子，掀起微不足道的漣漪後便就此沈沒水中。
灰白色的斑駁虛影註視著伏在地上的她，仿佛要將她的面容深深刻印入心裏。良久，才緩緩地、小幅度地搖搖頭，又猝不及防地一同擡起手，僵硬地擺了擺。
早已被纏繞著靈魂的詛咒腐蝕的面目全非的年邁夫妻望著眼前眉眼清明、周身再不見往日死氣沈沈的，視若珍寶的小女兒，僵硬非人的面孔上扯出一絲笑容，握緊了彼此的手。
如同被打散的拼圖碎片，他們本就虛弱的身影一點一點化作大小不一的流光，四散開去。
這是道別。
這是父母在正式的和她告別。
白鳥鼻子一酸，掙紮著伸手去抓那些逸散的碎片，帶著冰涼觸感的尖銳碎片被她牢牢抓在手裏，她倉惶無措地仰著頭看他們，盡管無論如何也看不清父母的面容，但她知道，他們一定希望她是笑著迎接這場遲到了許久的告別。
強忍著鼻尖的酸澀，她極力扯出燦爛的笑容，一遍又一遍地重覆道：“我會活下去的……我會好好活下去的……我一定、一定……”
虛影潰散的速度很快。
直到最後一抹灰白也化作碎片，白鳥似乎再一次看到了父親母親慈愛鼓勵的笑容。
【要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喲】
她知道，這是他們未能訴之於口的祝福與祈願。
暗無天日的混沌被數不清的瑩白碎片照亮填滿，和初來乍到時冰冷的模樣大相徑庭，此刻的它變得那樣溫暖。
大大小小的碎片懸浮在四周，每一塊碎片都裝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記憶。
白鳥看到了自己。
很多、很多的自己。
在認領遺體後將自己關起來誰也不見，不吃不喝一心求死的自己。
被一直守在門外，身為外人卻頂著被詬病的風言風語為下葬的事情跑上跑下，面容憔悴的阿涼痛罵依舊不為所動的自己。
面如白紙，無悲無喜，在葬禮上固執地抱著彩色全家福的自己。
獨自回到空蕩蕩的家中，哭的不能自已的自己。
搬出祖宅，開始學著一個人磕磕絆絆生活的自己。
割斷一切與外界的聯系，死氣沈沈的自己。
她還看到了許多她不曾知道的事情。
看到了變得不再像父母的父母雙目空洞，頂著咒靈呆呆傻傻的面孔穿過街水馬龍回到她的身邊。
看到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的父母藏起可怖的面容小心翼翼地躲在角落裏看著她。
看到了她伏地痛哭時母親伸出手想要將她擁入懷中，又在看到自己非人的肢體後無言地縮回了手。
看到他們一日日在她身邊游蕩，看著她在痛苦的泥潭中越陷越深卻又無能為力。
看到她的痛苦與父母深沈的愛交織，匯入父母僵硬的身體裏，是養分，也是更沈重的痛苦。
看到越來越強大的父母竭盡全力壓制住作惡的欲望，愛與痛苦將他們一分為二。
於是便有了游戲的出現。
那是愛意的凝結，也是痛苦的具現化。
她也看到了那個被她嫌棄的沒用技能是身為咒靈的他們所能給出的最有用的能力。
她看到切割了力量又變回弱小咒靈的父母撲到她的身上想要替她承受致死的傷害，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去。
她看到他們從自己的身體裏掏出一團潔白的光放進了游戲裏，那只愛美的臭鸚鵡失去了彩色的羽毛，變成了這一小團白色的光。於是光團變成了每一個名為‘元’的、以自己的方式去愛她的孩子——是為她而死的元，是擦肩而過的淺野元，也是說要把所有零花錢給姐姐的小元。
她看到她在姐姐身邊開心地笑起來時，角落裏虛弱的隨時都有可能消散的身影依偎在一起默默守望。
她也看到了她每受一次傷，哪怕到了最後就連她自己都不再在意地將死亡當作籌碼，也依舊會有人在看不到的地方無聲垂淚。
最後的最後，夕陽下，她看到了自己的背影消失在崩塌潰散的世界裏，只留下兩道相互守望的身影始終目送著她離去。
他們是笑著的嗎？
大概是的。
白鳥低頭看向緊緊抓握在手中，尖銳的棱角卻沒有絲毫劃傷皮膚的碎片。又擡頭去找尋那些環繞在她身邊，像一盞盞小夜燈為她照亮前路的碎片——
小時候，因為孤兒院裏時常會有消失的孩子……有的是長大一些明白與其指望被收養還不如自己出去闖一闖的孩子，有的是身體原因無法得到治療的孩子，還有的大概就是深信有罪論自我厭棄的孩子……總之，‘消失’在鄉下不被重視的貧窮孤兒院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那時，她時常會在夜裏驚醒。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躺在柔軟舒適的公主床上也無法安眠，睜著眼睛度過一個又一個難熬的夜。
父母不知怎麽的知道了這件事。
但他們沒有在她面前提起，甚至沒有表現出來，佯裝沒註意到她眼睛下的烏黑日益濃重。
她的房間裏卻悄無聲息地多了許多玩偶和像星星一樣的小夜燈。
大大小小的玩偶將她的房間塞得滿滿當當，就像守衛著公主的城堡。
後來，她再也不會睜著眼睛等到天空亮起來時，花園裏的鳥兒開始吵吵鬧鬧地唱起歌來才能安心入眠。
大大小小的碎片像極了兒時滿屋子的玩偶，默默地守護著她，也為她照亮了回家的路。
她看了很久。
久到幾乎快要忘了時間。
她也想了很多。
過去的，未來的，以及最重要的當下的。
看，無論發生時多麽絕望、仿佛天塌下來的痛苦也終有一日會成為過去，往後的人生路漫漫，她就只能獨自摸索前行啦。
最後，她釋然地笑了。
起身，她順著熠熠生輝的碎片所指引的道路走去。
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生命的盡頭。
那裏還有重要的人在等著她。
【全文完】
小白鳥的故事就到這裏啦！
當然，我們所看到的故事或許結束了，但我想，她的人生一定會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一直繼續前行。
本來想灑脫地以【全文完】作為和追更到這裏的大家有幸相識一場的道別，但碼完的那一刻還是感慨良多，忍不住還是想話癆幾句。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完成篇幅和時間跨度這麽長的作品，老實說長篇創作真的很不容易，特別是對非全職作者來說，投入的時間和精力遠遠超過回報，沒有靈感的時候絞盡腦汁，有靈感的時候恨不得鏖戰到天明，每每淩晨兩三點碼完字，然後睡覺，再然後起床工作，一天裏為數不多的可以放松的時候好像就只有翻評論區窺屏的短暫時光了。其實回頭看看，這一本初期的文筆和構想都不算成熟，還因為這樣那樣的問題受到了一些抨擊和質疑，再加上作為長達百萬字的長篇而言，這一本的成績可以說得上不太好，所以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夠將一個故事完整地、盡可能好地講出來，也一度因此產生情緒上的問題。和大家說說屏幕背後的我吧，現實生活裏的我是一個有點社恐但腦子裏天馬行空想法很多的人，喜歡嘗試很多新奇的事物，也有些三分鐘熱度。仔細想想，之所以走上寫作這條道路並且一直堅持下來了，除了是因為‘想要寫點什麽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中二想法之外，大概更多的還是因為一直陪伴著我的每一位讀者。因為能看到同行者的存在，所以再多的質疑也只會讓我短暫地難過一小會兒，我依舊會始終堅定地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前行。
我果然很中二哈哈哈~
最後，再一次真心地感謝每一位支持過我以及一直支持著我的讀者，我由衷地感謝大家的喜歡與支持，也希望能夠在未來漫長的人生裏創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更希望未來依然能與大家同行，我將不勝感激。
【最後的最後還是忍不住賣個安利，新預收已經出來啦，是和這本完全不一樣的風格，輕松小短篇，感興趣可以戳專欄收藏呀~(づ￣ 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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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得不’接受了五條悟和夏油傑保護的白鳥在當天夜裏做了一個夢。
火。
漫天飛舞、鋪天蓋地的火。
摧枯拉朽的火勢撩起濃煙，將空氣蒸騰的近乎變形。
視野也跟著晃動，晃得人頭暈目眩。
除了烈焰劈裏啪啦的炙烤聲，喧鬧、驚呼、還有更刺耳的聲音一股腦交織在一起，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金屬、布料、毛發、乃至於軟體組織被炙烤的濃郁氣味撲鼻而來——
兩輛高速行駛的車相撞，歪倒，側飛出去也只不過是在瞬息間發生的事。車身凹陷開裂，玻璃早已在翻滾下落的過程中四分五裂，它們相繼跌入高速路一側的斜坡。
車裏，拼盡全力盡可能將撞擊控制在一側的司機雙手還死死抓著方向盤，安全氣囊托住他刺滿玻璃渣子的頭顱，胸前的肋骨因為過大的撞擊力斷裂，不斷擠壓器官直至刺穿身體，早已沒了呼吸。
後座，一對年老的夫婦不省人事。妻子顯然是在慣性的作用下被狠狠甩向另一側的車門，額角血跡溢出，固定著上半身的安全帶幾乎將脆弱的骨骼勒斷。她背對著車窗，背上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伴著血跡，她低垂的腦袋被另一側的男性護在懷中，年邁的丈夫斑白的兩鬢被源源不斷的鮮血染成血色，身體被安全帶緊緊勒著，卻還是極力側過身將自己這一側碎裂的玻璃擋在身後，牢牢護住懷裏的妻子。
倆人都十分狼狽且生命垂危，但他們的手還是緊緊的、用盡全身力氣地交握在一起。
生命在不斷流失的感覺是那麽無力，再多的話語在此時也顯得格外蒼白，可是他們怎能不牽掛此刻正高高興興地在家中等待父母帶著禮物歸家的孩子呢？
妻子艱難地擡起來，淚水劃過臉頰，混合著鮮紅的血落入更多的血水裏：“……孩……我的……孩子……可……怎麽辦……”
她的聲音嘶啞艱澀，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似的，丈夫這才發現她的脖頸上赫然插著一片寒光閃爍的玻璃片，滾燙的鮮血咕咚咕咚湧出，妻子的嘴角也開始溢出血液，唇齒開合說話間，血混著破碎的內臟一湧而出。
丈夫大抵是已經說不出話了，他的臉色褪去了蒼白，反而由內而外透出一股死氣沈沈的青黑。
他緩緩地、氣息微弱地沖妻子搖搖頭，張了張嘴，竭盡全力吐出幾個由氣聲組成的破碎音節：“……涼……別……擔心……好孩……孩子……”
妻子也不知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還是聽到丈夫的話後稍稍安了心，她的頭在短暫的、拼盡全力的僵持片刻後，忽而重重垂下，不再說話了。
火海中，很快就只剩下丈夫猶如破風箱般粗重的喘息聲。
淚水從眼角留下，這位年過半百、歷經滄桑的酪乳老人閉了閉眼，任由火焰舔噬身體。
窗戶早在翻滾的過程中就已經大開，確定不會再發生二次翻滾後，尚且殘存一絲意識的丈夫艱難的伸出手，身體已經無法動彈，手臂上都是玻璃渣子和血，他就這樣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將擠壓變形的籠子門扣撥開，僅僅只是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就幾乎抽空了他僅剩的生命力。半闔的雙目早已沒了平日裏的神采與精光，變得渾濁不堪。
可就是這樣一雙渾濁的眼睛，依舊溫和地註視著自己的妻子和艱難地從籠子裏飛出來落在倆人肩膀上、漂亮的羽毛濺上火星子顯得灰撲撲的鸚鵡。
“……走……”他張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火！爸爸！媽媽！火！火！”
鸚鵡已經快要飛不起來了，它色彩鮮艷的尾羽變得光禿禿的，翅膀上漸漸熄滅的火星子隨著它扇動翅膀想要朝夫妻倆飛去的動作重又燃燒起來。
它一遍遍叫著，重覆著爸爸媽媽，也重覆著與生俱來就會令動物感到畏懼的火焰。
它煽動光禿禿的翅膀去撲妻子散亂的灰白發絲上的火星子，好不容易撲滅了，只留下一片黑乎乎的焦灰，它又去拍打因窒息而半張著嘴巴、眼睛愈發渾濁的丈夫的臉。
“爸爸！爸爸！”它朝丈夫大叫，又轉過頭朝沒了氣息的妻子大叫，聒噪又吵鬧：“媽媽！媽媽！”
得不到回應，它看了一眼窗外，繁密的林和碧藍的天。
它忽然賭氣似的朝窗外大喊：“笨鳥！笨鳥！”
可它再也沒能得到回應。
似乎明白了什麽的，名為元一的鳥兒搖晃著腦袋，看著仿佛睡著了的夫妻兩人歪了歪頭，然後輕輕地、輕輕地將腦袋靠在了兩人身邊。
火勢越發大了。
濃煙在草木旺盛的斜坡之下蔓延，裊裊升起的黑煙似是生命的哀嚎，又像黯淡的靈魂困頓於此。
直到消防車的聲音由遠及近，這場燒了許久的大火才逐漸停歇。
天空依舊湛藍，雲朵依舊逍遙，風帶著淡淡的硝煙的氣息吹向遠方。
白鳥從夢中驚醒。
望著陌生的天花板，枕巾不知何時早已濕透，在寒涼的夜裏變得冰冷。
她雙目呆滯地望著頭頂，淚水還在不斷湧出，腫起來的眼睛壓縮了視野，熱的發燙。
她依舊陷在親眼目睹深愛的父母痛苦死去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絕望中無法自拔。
無邊的絕望幾乎要將她壓垮。
她就這樣靜靜地任由熱淚流淌。
宛若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掛鐘的長針轉了一圈又一圈，時間從指縫中悄悄溜走。
不知過了多久，淚早已流幹了，她卻還是僵硬地仰躺在床上。
厚厚的被子蓋在身上，卻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只有徹骨的寒冷將她緊緊包圍。
又過了許久，夜色不再濃郁，而是變得灰蒙蒙的，遙遠的天際線傳來一絲淡而微弱的曙光。
雙眼空洞失神的白鳥才從怔楞中緩過神來。
她猛然想到什麽，一個翻身想要從床上起來，不想身體本就虛弱，又長時間維持一個動作，僵直的四肢跟不上大腦的指令，一個猛子向床下栽去。
白鳥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好在地毯鋪的厚實，還沒恢覆過來的身體關節脆弱，只是聲音聽著大了些，擦破了作為支撐的手肘和膝蓋的皮膚，到底沒什麽大礙。
她踉蹌著移動僵硬的雙腿，膝行到稍遠一些的櫃子邊，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伸手去摸索放在這裏的手機。
指尖很快就觸碰到冰涼光滑的長方形物體，她連忙伸手去抓，就像握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將冰冷的手機握在手裏，顫抖著手打開屏幕，亮起的幽光將她淚痕遍布的面孔映照的格外蒼白，也將那雙黑黝黝的眼眸照的異常堅毅。
白鳥深吸一口氣，手指懸空在那個灰撲撲的黑色圖標上方，她不住地顫栗著，害怕看到即將看到的，但她更無法接受的是自己的懦弱！
指尖終究還是點了下去。
屏幕一黑，下一秒，自手機裏放射出的幽藍色光團將她緊緊包裹——
疲憊席卷而來，她身體一軟，歪倒在地毯上。
手機也從手上滑落，‘啪’一聲摔在地上。
散發著微弱光亮的屏幕朝上，擠著許多軟件的界面上，那個黑漆漆的血色心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室內再次恢覆靜謐。
窗外，破曉悄然而至。
意識再度回籠，白鳥又回到了那片漫無邊際的混沌之中。
蜷縮著身體的女人靜靜懸浮在半空中，從身體裏散發出的瑩瑩白光照亮了她所處的這一方天地。
白鳥是在令人感到安心的、猶如回到了母親懷抱的輕柔撫慰中醒來的。
再一次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熟悉的黑暗，她卻並沒有再和之前幾次一樣警惕戒備，乃至於厭煩。
她環抱雙腿，靜靜等待著，如年少時倔強地尋求一個答案那般。
父母總是拗不過孩子的。
不一會兒，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便在空無一物的空間裏響起。
白鳥猛地擡起頭來，眼眶早已染上氤氳的緋色，強忍著委屈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的兩道虛影。
灰白色的虛影面容模糊不清，斑斑點點的黑如同暈染開的墨跡將宣紙塗抹的亂七八糟，但那身形與氣息，分明就是她朝思夜想的父親母親——
淚水潸然落下，她驀然連滾帶爬地朝他們奔去。
可是無論她再怎麽努力，無論父母的身影看起來多麽近在咫尺，她卻始終無法觸碰到他們。
淚水蓄滿眼眶，白鳥懇求地看著父母所在的方向，期待他們能夠和從前一般親昵地撫摸她的頭——
然他們只是緊緊牽著彼此的手，僵硬地沖她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像是對她無聲的勸慰。
他們和她，隔著遙遠的彼岸與此世的距離，就連相見一面都是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換來的奢求。
白鳥狼狽地跪坐在地上，眼睜睜地註視著無論如何都無法觸及的父母的身影，蓄滿眼眶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你們不要我了麽……你們也要丟下我了麽……”
她只是想要他們再摸摸她的頭，告訴她他們怎麽可能會不要自己最愛的孩子呢。
她只是想要再一次觸碰到他們，感受那抹厚重安心的溫度。
她只是……有些孤獨。
白鳥想，她會好好活下去的，她會聽爸爸媽媽的話好好生活，她已經長大了，她懂得了分別的意義，懂得了珍惜當下，懂得了就算一個人也要認真地度過每一天……可，她還是會感到孤單啊。
或許在今後的人生裏，她終究會克服孤單，抑或是不再孤單。但即便那一天來臨，父母夜始終是她生命裏最特別的、無可替代存在。
她不安的確認就像投入湖泊的石子，掀起微不足道的漣漪後便就此沈沒水中。
灰白色的斑駁虛影註視著伏在地上的她，仿佛要將她的面容深深刻印入心裏。良久，才緩緩地、小幅度地搖搖頭，又猝不及防地一同擡起手，僵硬地擺了擺。
早已被纏繞著靈魂的詛咒腐蝕的面目全非的年邁夫妻望著眼前眉眼清明、周身再不見往日死氣沈沈的，視若珍寶的小女兒，僵硬非人的面孔上扯出一絲笑容，握緊了彼此的手。
如同被打散的拼圖碎片，他們本就虛弱的身影一點一點化作大小不一的流光，四散開去。
這是道別。
這是父母在正式的和她告別。
白鳥鼻子一酸，掙紮著伸手去抓那些逸散的碎片，帶著冰涼觸感的尖銳碎片被她牢牢抓在手裏，她倉惶無措地仰著頭看他們，盡管無論如何也看不清父母的面容，但她知道，他們一定希望她是笑著迎接這場遲到了許久的告別。
強忍著鼻尖的酸澀，她極力扯出燦爛的笑容，一遍又一遍地重覆道：“我會活下去的……我會好好活下去的……我一定、一定……”
虛影潰散的速度很快。
直到最後一抹灰白也化作碎片，白鳥似乎再一次看到了父親母親慈愛鼓勵的笑容。
【要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喲】
她知道，這是他們未能訴之於口的祝福與祈願。
暗無天日的混沌被數不清的瑩白碎片照亮填滿，和初來乍到時冰冷的模樣大相徑庭，此刻的它變得那樣溫暖。
大大小小的碎片懸浮在四周，每一塊碎片都裝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記憶。
白鳥看到了自己。
很多、很多的自己。
在認領遺體後將自己關起來誰也不見，不吃不喝一心求死的自己。
被一直守在門外，身為外人卻頂著被詬病的風言風語為下葬的事情跑上跑下，面容憔悴的阿涼痛罵依舊不為所動的自己。
面如白紙，無悲無喜，在葬禮上固執地抱著彩色全家福的自己。
獨自回到空蕩蕩的家中，哭的不能自已的自己。
搬出祖宅，開始學著一個人磕磕絆絆生活的自己。
割斷一切與外界的聯系，死氣沈沈的自己。
她還看到了許多她不曾知道的事情。
看到了變得不再像父母的父母雙目空洞，頂著咒靈呆呆傻傻的面孔穿過街水馬龍回到她的身邊。
看到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的父母藏起可怖的面容小心翼翼地躲在角落裏看著她。
看到了她伏地痛哭時母親伸出手想要將她擁入懷中，又在看到自己非人的肢體後無言地縮回了手。
看到他們一日日在她身邊游蕩，看著她在痛苦的泥潭中越陷越深卻又無能為力。
看到她的痛苦與父母深沈的愛交織，匯入父母僵硬的身體裏，是養分，也是更沈重的痛苦。
看到越來越強大的父母竭盡全力壓制住作惡的欲望，愛與痛苦將他們一分為二。
於是便有了游戲的出現。
那是愛意的凝結，也是痛苦的具現化。
她也看到了那個被她嫌棄的沒用技能是身為咒靈的他們所能給出的最有用的能力。
她看到切割了力量又變回弱小咒靈的父母撲到她的身上想要替她承受致死的傷害，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去。
她看到他們從自己的身體裏掏出一團潔白的光放進了游戲裏，那只愛美的臭鸚鵡失去了彩色的羽毛，變成了這一小團白色的光。於是光團變成了每一個名為‘元’的、以自己的方式去愛她的孩子——是為她而死的元，是擦肩而過的淺野元，也是說要把所有零花錢給姐姐的小元。
她看到她在姐姐身邊開心地笑起來時，角落裏虛弱的隨時都有可能消散的身影依偎在一起默默守望。
她也看到了她每受一次傷，哪怕到了最後就連她自己都不再在意地將死亡當作籌碼，也依舊會有人在看不到的地方無聲垂淚。
最後的最後，夕陽下，她看到了自己的背影消失在崩塌潰散的世界裏，只留下兩道相互守望的身影始終目送著她離去。
他們是笑著的嗎？
大概是的。
白鳥低頭看向緊緊抓握在手中，尖銳的棱角卻沒有絲毫劃傷皮膚的碎片。又擡頭去找尋那些環繞在她身邊，像一盞盞小夜燈為她照亮前路的碎片——
小時候，因為孤兒院裏時常會有消失的孩子……有的是長大一些明白與其指望被收養還不如自己出去闖一闖的孩子，有的是身體原因無法得到治療的孩子，還有的大概就是深信有罪論自我厭棄的孩子……總之，‘消失’在鄉下不被重視的貧窮孤兒院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那時，她時常會在夜裏驚醒。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躺在柔軟舒適的公主床上也無法安眠，睜著眼睛度過一個又一個難熬的夜。
父母不知怎麽的知道了這件事。
但他們沒有在她面前提起，甚至沒有表現出來，佯裝沒註意到她眼睛下的烏黑日益濃重。
她的房間裏卻悄無聲息地多了許多玩偶和像星星一樣的小夜燈。
大大小小的玩偶將她的房間塞得滿滿當當，就像守衛著公主的城堡。
後來，她再也不會睜著眼睛等到天空亮起來時，花園裏的鳥兒開始吵吵鬧鬧地唱起歌來才能安心入眠。
大大小小的碎片像極了兒時滿屋子的玩偶，默默地守護著她，也為她照亮了回家的路。
她看了很久。
久到幾乎快要忘了時間。
她也想了很多。
過去的，未來的，以及最重要的當下的。
看，無論發生時多麽絕望、仿佛天塌下來的痛苦也終有一日會成為過去，往後的人生路漫漫，她就只能獨自摸索前行啦。
最後，她釋然地笑了。
起身，她順著熠熠生輝的碎片所指引的道路走去。
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生命的盡頭。
那裏還有重要的人在等著她。
【全文完】
小白鳥的故事就到這裏啦！
當然，我們所看到的故事或許結束了，但我想，她的人生一定會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一直繼續前行。
本來想灑脫地以【全文完】作為和追更到這裏的大家有幸相識一場的道別，但碼完的那一刻還是感慨良多，忍不住還是想話癆幾句。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完成篇幅和時間跨度這麽長的作品，老實說長篇創作真的很不容易，特別是對非全職作者來說，投入的時間和精力遠遠超過回報，沒有靈感的時候絞盡腦汁，有靈感的時候恨不得鏖戰到天明，每每淩晨兩三點碼完字，然後睡覺，再然後起床工作，一天裏為數不多的可以放松的時候好像就只有翻評論區窺屏的短暫時光了。其實回頭看看，這一本初期的文筆和構想都不算成熟，還因為這樣那樣的問題受到了一些抨擊和質疑，再加上作為長達百萬字的長篇而言，這一本的成績可以說得上不太好，所以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夠將一個故事完整地、盡可能好地講出來，也一度因此產生情緒上的問題。和大家說說屏幕背後的我吧，現實生活裏的我是一個有點社恐但腦子裏天馬行空想法很多的人，喜歡嘗試很多新奇的事物，也有些三分鐘熱度。仔細想想，之所以走上寫作這條道路並且一直堅持下來了，除了是因為‘想要寫點什麽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中二想法之外，大概更多的還是因為一直陪伴著我的每一位讀者。因為能看到同行者的存在，所以再多的質疑也只會讓我短暫地難過一小會兒，我依舊會始終堅定地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前行。
我果然很中二哈哈哈~
最後，再一次真心地感謝每一位支持過我以及一直支持著我的讀者，我由衷地感謝大家的喜歡與支持，也希望能夠在未來漫長的人生裏創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更希望未來依然能與大家同行，我將不勝感激。
【最後的最後還是忍不住賣個安利，新預收已經出來啦，是和這本完全不一樣的風格，輕松小短篇，感興趣可以戳專欄收藏呀~(づ￣ 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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