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場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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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92
橫濱的夜似乎總是格外深沈，月色與夜色彼此纏繞糾纏不清，熹微燈光照不亮漫天遍野的黑暗。
連綿的獨棟洋樓便像人類渺小微薄的旗幟，始終屹立在夜色之下。
輕巧的腳步踩在厚實地毯上，發出貓兒踏過枯葉的悶響。
“太宰先生……？”
穿著棉布長睡裙的少女散著烏黑柔亮的長發，微微卷曲的發尾攏在身後，將她纖細的腰身襯托得愈發單薄。
彼時的橫濱已然步入深邃的夜，她穿著單薄，睡裙領口露出精致凸起的鎖骨，手上拿著杯子，正困倦地揉著眼睛停在樓梯上，亮晶晶的眸茫然無措，似乎不解他為什麽會在這種時候還獨自呆坐在客廳的沙發裏發呆。
太宰治對於在這種時候撞見她顯得有些驚訝，但很快那抹微小的訝異就變成了淡淡的笑：“晚上好呀，小白鳥~”
“晚上好。”確認是他本人而非入室搶劫的壞蛋之後，白鳥從樓梯上走了下來，沒有直接去接水，而是慢悠悠地踩著飄忽的步子走到他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似乎想要說些什麽，那張暴露在月光下的白皙面龐上卻忽然浮現出幾分茫然，就像一只迷路的兔子，遲鈍地眨巴眨巴眼睛。
“我想說……嗯……什麽來著？”
疲憊就這樣一掃而空，太宰治低頭笑笑，也學著她的樣子眨巴眨巴眼睛，鳶色的眸露出無辜可憐的模樣：“嗯~是什麽呢~？”
“糟糕，想不起來……”白鳥搖搖頭，然後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你這樣笑更好看哦，太宰先生。”
太宰治楞了楞，像是不解，又像是明知故問：“好過分，難道我之前一直都笑的很醜嗎？”
聞言，白鳥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語重心長：“沒有不好看，只不過……”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太宰先生相信神明的存在嗎？”
“不信。”太宰治幾乎不假思索地給出了答案，細碎的浮光在他的眼眸裏流轉，明暗交疊的瞬間如同流星般沒入浩瀚深海：“我只相信自己。”
“這樣啊。”點點頭，白鳥接著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而是認真地想了想才繼續開口：“那你知道祭祀嗎？大概就是信奉神明的信徒為了祈求神明垂憐而舉行的古老祈福儀式之類的。”
聽得出來她對這方面的了解並不算多，解釋起來也更淺顯通俗。
“唔。”太宰治應了一聲，偏頭做出傾聽的姿態。
白鳥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擡手在空氣中比劃幾下，企圖把自己的想法具現化——淩亂的線條交織在一起，饒是太宰治打起十二分精神順著她手指運動的軌跡看的認真，也沒能看出個所以然來。
努力比劃的少女顯然也發現了這個令人挫敗的事實，於是她幹脆放棄，選擇用更直白的口述的方式講述。
“面具。”她的目光停留在青年白凈俊秀的面孔上，“太宰先生的笑，很多時候就像祭祀時的面具一樣。”
“所以我會忍不住想，巫師帶上面具是為了在祭祀儀式上模糊自己為人的身份，一為建立起在族群中的威信與神秘，二為掩蓋自身的弱小，三才是為了那千萬分之一點有可能被神明註視時壯大自身膽量。那……”少女清亮的眸早已從困倦中掙脫出來，此時正清醒而平靜地註視著他：“太宰先生你呢？”
“你是為了什麽呢？”
她歪了歪頭，神色中是真切的困惑與好奇。
沒有不滿，沒有攻訐，沒有質疑。
……也沒有‘在意’的跡象。
全然只是單純展露出對這一行為背後原因的好奇。
太宰治：“……”
原來就算或被動或主動地遺忘了許多事情，重新回歸‘白紙’，在某些方面上也依舊不容小覷的敏銳啊。
同樣的，在某些方面上的堅持也一如既往。
“也就是說，”太宰治緩緩開口，“小白鳥好奇的只是這個問題的答案而已嗎？對我——對‘太宰治’這個人完全沒有半點興趣嗎？”
目光掃過少女微微睜大流露出毫不作偽的茫然的眼眸，太宰治重重嘆了口氣，“啊，居然真的是這樣嗎？好傷心，感覺心臟就像碎掉了一樣痛，要死掉了——”
眼看已經一把年紀的‘成熟大人’居然有在後輩面前撒潑打滾的架勢，白鳥連忙制止他極有可能吵醒房子裏其他人由此引發世界大戰的幼稚行徑，雙手交叉比了個超大的‘×’：“停！把大家吵醒今天晚上就別想再安靜度過了哦？”
話音剛落，太宰治就上道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當場表演一個物理閉嘴。
總算安靜下來，白鳥才分出一點點腦細胞去思考他所問問題的答案：“仔細想想，太宰先生你應該不會是想要對人敞開心扉的類型吧？”
“哦？”太宰治來了興趣：“為什麽這麽說呢？雖然小白鳥你不記得了，但身為太宰治本人選中的NO.1殉情對象兼知己的人這麽說的話，就算是我也會傷心呢~”
白鳥睜大眼睛，很難不感慨：“殉情什麽的……是太宰先生你一定要完成的人生大事嗎？”
“嗯……”太宰治裝模做樣地思考片刻，“如果我說是呢？”
“為什麽呢？”眉眼清淡的少女偏過頭來看他，烏黑的眼瞳絲毫不受夜色侵擾，呈現出瑩潤的水墨質感。
她坦然地表達出自己的的情緒，就像山澗裏緩緩流淌的泉水，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澈水面下是沈靜的湧流。
很平靜的語氣，仿佛只是順著他的話隨口一問。
太宰治本該為她不多問不深究的態度松一口氣的——他在與不會對每一件事都刨根問底的女性相處時會感到更自在，這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他沒有。
太宰治發現，他完全沒有想象中的為她的懂事和體貼松一口氣的感覺。
一絲一毫也沒有。
非但沒有松一口氣，反而不受控制地想，為什麽？為什麽不問呢？如果對象是她的話……太宰治認真思考了幾秒，恍然發覺，如果對象是“白鳥”的話，他不會因為被追問不想說的事情而感到厭煩，也不會因為想到要回答她可能問出的各種沒有意義的問題而產生逃避心理，他發現自己甚至能夠接受剖開漆黑的心臟讓她看到那些就連他自己也厭惡的陰暗面。
可是……為什麽她一點兒也不在意？
太宰治難得的陷入了無法自洽的邏輯怪圈——理智上，他的大腦早已將答案擺在他的眼前。然而情感上他卻始終無法正視‘因為沒有放在心上，所以也就沒有必要花費心思去追問’這件事。
或許，是因為他的時間恒久地停留在了眼前的少女在陽光下笑著對他伸出手，說“我是為太宰先生而來的哦”這句話的那一刻。
“因為，”鳶眸靜靜註視著陰影裏少女瑩潤的眉眼，他清清嗓子，語帶笑意，一字一頓：“清爽明朗且充滿朝氣地同美麗的小姐共赴黃泉——這難道不是一件聽上去就很幸福的事情麽？”
“……看來太宰先生對幸福的定義有著非常獨到的見解呢。”白鳥一本正經。
“是嗎。”太宰治不置可否，只是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看著她，忽然說道：“果然不記得我們的約定了呢……稍微有些失落啊，怎麽辦，要試著安慰我一下嗎，小白鳥？”
白鳥：“你需要的話。”
在不怎麽靠譜的成年人再次撒潑打滾求安慰之前，她率先開口：“如果可以，能和我說說過去的事嗎？比如太宰先生口中的‘約定’？”
“當然可以。”太宰治欣然應允，笑瞇瞇的模樣像極了陰謀得逞的狐貍：“至於我們的約定嘛……內容如上，我們約好了要在找到完美的自殺方案後手牽著手一起赴死哦~”
“完美的自殺方案……？”白鳥歪了歪頭。
從窗戶裏悄悄溜進來的月光勉強能夠讓都沒有主動提起開燈這件事的兩人足夠看清彼此臉上的神情，換句話說，無處不在的陰影也恰好能夠掩蓋不願意被察覺到的情緒。
黑暗並沒有阻擋白鳥看見太宰治伸手從懷裏摸出什麽的動作，一本不出意外應該是書的長方體被遞到她的面前，太宰治眉眼彎彎地看著她伸手接過，舉起，在清泠泠的月光下辨認出書皮上黑色字體的片假名——
「完全自殺手冊」
完整的書名躍然於眼前的瞬間，封存許久的記憶如同潘多拉的魔盒，徹底釋放出遺失的過往。
一塊又一塊記憶的碎片浮現，天臺上沐浴在陽光裏逆著光的金發男性青筋迸發拼盡全力抓住她的手，從外表來看分明應該是個不近人情利益至上的精英形象才對，結果卻意外的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暖洋洋的老好人。
同一塊碎片裏有暖融融的陽光，也有巖漿般痛苦的炙烤。沖天的火光繪制出瑰麗的蘑菇雲，真是的……一定是被那個老好人的糖衣炮彈迷惑住了，否則她才不會幹出那種舍身就義的超級大好事。
草地，風，陽光，還有墓碑。在這裏，她不經意間觸碰到了看起來好說話其實不然的家夥冷冰冰黑乎乎的內心，拼盡全力也沒能取得對方信任這件事還真是令人很難不感到挫敗呢。
她看到碎片裏的自己坦然說出對武裝偵探社這個地方的‘喜歡’，看到每一個本該毫無交集的成員對她無聲的接納，看到賭徒般牽著手和她一同躍下高樓的太宰治，看到觥籌交錯間恍如隔世的煙火氣，也看到了在某一個平凡的日子裏，猝不及防又如期而至的告別。
夕陽下，武偵的大樓離她越來越遠，黑發鳶眸的青年目送著她遠去，有那麽一瞬間，‘白鳥’是否也曾感到不舍？
時光將舊事掩埋，於是答案也就成為了永遠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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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濱的夜似乎總是格外深沈，月色與夜色彼此纏繞糾纏不清，熹微燈光照不亮漫天遍野的黑暗。
連綿的獨棟洋樓便像人類渺小微薄的旗幟，始終屹立在夜色之下。
輕巧的腳步踩在厚實地毯上，發出貓兒踏過枯葉的悶響。
“太宰先生……？”
穿著棉布長睡裙的少女散著烏黑柔亮的長發，微微卷曲的發尾攏在身後，將她纖細的腰身襯托得愈發單薄。
彼時的橫濱已然步入深邃的夜，她穿著單薄，睡裙領口露出精致凸起的鎖骨，手上拿著杯子，正困倦地揉著眼睛停在樓梯上，亮晶晶的眸茫然無措，似乎不解他為什麽會在這種時候還獨自呆坐在客廳的沙發裏發呆。
太宰治對於在這種時候撞見她顯得有些驚訝，但很快那抹微小的訝異就變成了淡淡的笑：“晚上好呀，小白鳥~”
“晚上好。”確認是他本人而非入室搶劫的壞蛋之後，白鳥從樓梯上走了下來，沒有直接去接水，而是慢悠悠地踩著飄忽的步子走到他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似乎想要說些什麽，那張暴露在月光下的白皙面龐上卻忽然浮現出幾分茫然，就像一只迷路的兔子，遲鈍地眨巴眨巴眼睛。
“我想說……嗯……什麽來著？”
疲憊就這樣一掃而空，太宰治低頭笑笑，也學著她的樣子眨巴眨巴眼睛，鳶色的眸露出無辜可憐的模樣：“嗯~是什麽呢~？”
“糟糕，想不起來……”白鳥搖搖頭，然後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你這樣笑更好看哦，太宰先生。”
太宰治楞了楞，像是不解，又像是明知故問：“好過分，難道我之前一直都笑的很醜嗎？”
聞言，白鳥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語重心長：“沒有不好看，只不過……”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太宰先生相信神明的存在嗎？”
“不信。”太宰治幾乎不假思索地給出了答案，細碎的浮光在他的眼眸裏流轉，明暗交疊的瞬間如同流星般沒入浩瀚深海：“我只相信自己。”
“這樣啊。”點點頭，白鳥接著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而是認真地想了想才繼續開口：“那你知道祭祀嗎？大概就是信奉神明的信徒為了祈求神明垂憐而舉行的古老祈福儀式之類的。”
聽得出來她對這方面的了解並不算多，解釋起來也更淺顯通俗。
“唔。”太宰治應了一聲，偏頭做出傾聽的姿態。
白鳥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擡手在空氣中比劃幾下，企圖把自己的想法具現化——淩亂的線條交織在一起，饒是太宰治打起十二分精神順著她手指運動的軌跡看的認真，也沒能看出個所以然來。
努力比劃的少女顯然也發現了這個令人挫敗的事實，於是她幹脆放棄，選擇用更直白的口述的方式講述。
“面具。”她的目光停留在青年白凈俊秀的面孔上，“太宰先生的笑，很多時候就像祭祀時的面具一樣。”
“所以我會忍不住想，巫師帶上面具是為了在祭祀儀式上模糊自己為人的身份，一為建立起在族群中的威信與神秘，二為掩蓋自身的弱小，三才是為了那千萬分之一點有可能被神明註視時壯大自身膽量。那……”少女清亮的眸早已從困倦中掙脫出來，此時正清醒而平靜地註視著他：“太宰先生你呢？”
“你是為了什麽呢？”
她歪了歪頭，神色中是真切的困惑與好奇。
沒有不滿，沒有攻訐，沒有質疑。
……也沒有‘在意’的跡象。
全然只是單純展露出對這一行為背後原因的好奇。
太宰治：“……”
原來就算或被動或主動地遺忘了許多事情，重新回歸‘白紙’，在某些方面上也依舊不容小覷的敏銳啊。
同樣的，在某些方面上的堅持也一如既往。
“也就是說，”太宰治緩緩開口，“小白鳥好奇的只是這個問題的答案而已嗎？對我——對‘太宰治’這個人完全沒有半點興趣嗎？”
目光掃過少女微微睜大流露出毫不作偽的茫然的眼眸，太宰治重重嘆了口氣，“啊，居然真的是這樣嗎？好傷心，感覺心臟就像碎掉了一樣痛，要死掉了——”
眼看已經一把年紀的‘成熟大人’居然有在後輩面前撒潑打滾的架勢，白鳥連忙制止他極有可能吵醒房子裏其他人由此引發世界大戰的幼稚行徑，雙手交叉比了個超大的‘×’：“停！把大家吵醒今天晚上就別想再安靜度過了哦？”
話音剛落，太宰治就上道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當場表演一個物理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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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太宰治來了興趣：“為什麽這麽說呢？雖然小白鳥你不記得了，但身為太宰治本人選中的NO.1殉情對象兼知己的人這麽說的話，就算是我也會傷心呢~”
白鳥睜大眼睛，很難不感慨：“殉情什麽的……是太宰先生你一定要完成的人生大事嗎？”
“嗯……”太宰治裝模做樣地思考片刻，“如果我說是呢？”
“為什麽呢？”眉眼清淡的少女偏過頭來看他，烏黑的眼瞳絲毫不受夜色侵擾，呈現出瑩潤的水墨質感。
她坦然地表達出自己的的情緒，就像山澗裏緩緩流淌的泉水，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澈水面下是沈靜的湧流。
很平靜的語氣，仿佛只是順著他的話隨口一問。
太宰治本該為她不多問不深究的態度松一口氣的——他在與不會對每一件事都刨根問底的女性相處時會感到更自在，這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他沒有。
太宰治發現，他完全沒有想象中的為她的懂事和體貼松一口氣的感覺。
一絲一毫也沒有。
非但沒有松一口氣，反而不受控制地想，為什麽？為什麽不問呢？如果對象是她的話……太宰治認真思考了幾秒，恍然發覺，如果對象是“白鳥”的話，他不會因為被追問不想說的事情而感到厭煩，也不會因為想到要回答她可能問出的各種沒有意義的問題而產生逃避心理，他發現自己甚至能夠接受剖開漆黑的心臟讓她看到那些就連他自己也厭惡的陰暗面。
可是……為什麽她一點兒也不在意？
太宰治難得的陷入了無法自洽的邏輯怪圈——理智上，他的大腦早已將答案擺在他的眼前。然而情感上他卻始終無法正視‘因為沒有放在心上，所以也就沒有必要花費心思去追問’這件事。
或許，是因為他的時間恒久地停留在了眼前的少女在陽光下笑著對他伸出手，說“我是為太宰先生而來的哦”這句話的那一刻。
“因為，”鳶眸靜靜註視著陰影裏少女瑩潤的眉眼，他清清嗓子，語帶笑意，一字一頓：“清爽明朗且充滿朝氣地同美麗的小姐共赴黃泉——這難道不是一件聽上去就很幸福的事情麽？”
“……看來太宰先生對幸福的定義有著非常獨到的見解呢。”白鳥一本正經。
“是嗎。”太宰治不置可否，只是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看著她，忽然說道：“果然不記得我們的約定了呢……稍微有些失落啊，怎麽辦，要試著安慰我一下嗎，小白鳥？”
白鳥：“你需要的話。”
在不怎麽靠譜的成年人再次撒潑打滾求安慰之前，她率先開口：“如果可以，能和我說說過去的事嗎？比如太宰先生口中的‘約定’？”
“當然可以。”太宰治欣然應允，笑瞇瞇的模樣像極了陰謀得逞的狐貍：“至於我們的約定嘛……內容如上，我們約好了要在找到完美的自殺方案後手牽著手一起赴死哦~”
“完美的自殺方案……？”白鳥歪了歪頭。
從窗戶裏悄悄溜進來的月光勉強能夠讓都沒有主動提起開燈這件事的兩人足夠看清彼此臉上的神情，換句話說，無處不在的陰影也恰好能夠掩蓋不願意被察覺到的情緒。
黑暗並沒有阻擋白鳥看見太宰治伸手從懷裏摸出什麽的動作，一本不出意外應該是書的長方體被遞到她的面前，太宰治眉眼彎彎地看著她伸手接過，舉起，在清泠泠的月光下辨認出書皮上黑色字體的片假名——
「完全自殺手冊」
完整的書名躍然於眼前的瞬間，封存許久的記憶如同潘多拉的魔盒，徹底釋放出遺失的過往。
一塊又一塊記憶的碎片浮現，天臺上沐浴在陽光裏逆著光的金發男性青筋迸發拼盡全力抓住她的手，從外表來看分明應該是個不近人情利益至上的精英形象才對，結果卻意外的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暖洋洋的老好人。
同一塊碎片裏有暖融融的陽光，也有巖漿般痛苦的炙烤。沖天的火光繪制出瑰麗的蘑菇雲，真是的……一定是被那個老好人的糖衣炮彈迷惑住了，否則她才不會幹出那種舍身就義的超級大好事。
草地，風，陽光，還有墓碑。在這裏，她不經意間觸碰到了看起來好說話其實不然的家夥冷冰冰黑乎乎的內心，拼盡全力也沒能取得對方信任這件事還真是令人很難不感到挫敗呢。
她看到碎片裏的自己坦然說出對武裝偵探社這個地方的‘喜歡’，看到每一個本該毫無交集的成員對她無聲的接納，看到賭徒般牽著手和她一同躍下高樓的太宰治，看到觥籌交錯間恍如隔世的煙火氣，也看到了在某一個平凡的日子裏，猝不及防又如期而至的告別。
夕陽下，武偵的大樓離她越來越遠，黑發鳶眸的青年目送著她遠去，有那麽一瞬間，‘白鳥’是否也曾感到不舍？
時光將舊事掩埋，於是答案也就成為了永遠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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