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場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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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93
“真是的，國木田你這家夥說話的口吻還真是讓我很難不懷疑你該不會又偷偷跑去兼職教師了吧……”
太宰治捧著臉，衣袖滑落也渾不在意，大剌剌地展示著猙獰醜陋的傷痕，擡眸時已然收斂起覆雜的神色，狐疑地盯著自己的搭檔。
“就算兼職，也應該是把偵探變成副業才對。”國木田不在意他的調侃，擡手推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道。
“咦？”太宰治驚呼：“社長聽到會哭鼻子喔？”
國木田：“不要說的好像你見過那種可怕的情況一樣。”
“哈哈哈哈哈哈——”太宰治整個人縮在椅子裏毫無現象地爆笑出聲。
國木田懶得搭理他，任由他捂著肚子笑的四仰八叉，一邊低頭在手機上按來按去，等他笑夠之後才收起手機，“走吧，已經聯系好了，現在出發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東京應該還來得及。”
太宰治沒有說話，他只是轉頭看向窗外。
早晨的陽光並不刺眼，恰恰相反，這樣的溫度對橫濱而言恰到好處，足以令夜晚的汙濁無處遁形。
他靜靜的，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的世界，藍天，白雲，和撫過臉頰的微風，一切微小而又無處不在的事物盡數映入清冷的眼眸，有那麽一瞬間，山巔厚厚的雪化了，露出充滿創傷的貧瘠土地，土地上冒出翠綠的新芽，羸弱地迎著風東倒西歪。
但也只是一瞬間，脆弱的生命便在冷酷的嚴寒中消弭了。
太宰治低頭笑了笑，碎發掩蓋住眼底的澀意，只剩下仿佛隨時都會隨風而去的蕭然。
“好啊，我們去東京吧~”
他歡快地說著，垂斂的眸底卻盛滿了自我厭棄的漠然。
真的……
來得及嗎？
問題的答案並不由他寫就。
那麽這一次，就換他成為棋子，對即將到來的結果全盤接受。
東京。
白鳥對外界因她而起的風雨尚且毫不知情，眼下她仍然需要面對明知敵人正全速趕來，卻依舊不緊不慢接受她提出的‘好好談一談’建議的伏黑甚爾。
漫不經心的男人懶洋洋地倚坐在沙發上，微睞的眸神色難辨地睨著她，意料之中的沒有被她三言兩語的挑釁擊垮。
白鳥也不會天真地指望言語能夠對他造成沖擊，只需要讓他知道她的態度就足夠了。
抗拒的，輕蔑的，像遺忘一樣能夠隨意將過往丟棄的態度。
這是否會激怒他呢？白鳥拭目以待。
懶散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許久，指腹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易拉罐光滑的表面，冷氣凝結成水珠在重力的作用下墜落，時間在僵持的沈默中一分一秒流逝。
甚爾忍不住分神去想，那個時候，也許不應該殺掉她的……是因為被傷害才會對他露出獠牙麽？他不是沒有發現她似乎對他的孩子好得不得了，哪怕前一秒才滿腹怨氣地死在他手上，也不會為此遷怒他年幼的、唯獨對她充滿信賴的孩子。
如果那個時候沒有殺死她，而是更謹慎隱忍地觀察她潛伏在自己身邊的目的……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種局面了？
沒有答案。
並非所有的問題都能找到答案，甚爾很早以前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但他果然還是不甘心啊。
明明只差一點，只要稍微忍耐些……說不定就能讓獵物心甘情願走入獵人的陷阱。
啊，真是失敗。應該再謹慎一些的。
他略帶一絲遺憾地想著，卻依舊毫無悔改之意。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在想一些令人作嘔的事。”率先開口打破沈默的是白鳥，她皺著眉，實在無法忍受對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愈發糟糕的眼神。
甚爾輕飄飄地牽起唇角，依舊是那副混不吝的態度：“算是吧——只是在想，我的兒子果然很喜歡你啊，毫不猶豫地站在你那邊了呢。”
他轉了轉漆黑的瞳孔，以一種略帶審視意味的眼神註視著不知何時從記憶裏那個小小的孩子長大成人的伏黑惠，說著表達不滿的話，面上卻仍然是根本沒放在心上的無所謂態度。
伏黑惠看著他，緊抿的唇翕動，想要說什麽，白鳥揪住他的袖子，卻沒有看他，“難道你認為自己是個有好好承擔起父親責任的大人形象嗎，甚爾先生？”
她原本有更難聽尖銳的話可以作為武器，譬如無論伏黑惠知不知道都不可能不在意的、甚爾想要將他當作貨物賣回那個就連自己也想要逃離地方的想法。但那些話只是在嘴邊滾了一圈，就咕嚕嚕落回了肚子裏。
誠然，記憶的回收並不代表著情感的覆蘇。但為人的尊嚴和驕傲被一遍又一遍踩在腳底下碾磨的屈辱感讓她第一時間接收了那些折磨背後所代表的痛苦。都說人對苦難和羞辱的認知是最為敏銳的，它們甚至可以輕易蓋過幸福的味道。
所以，白鳥不否認，比情感先一步醒來的，是對所遭受折辱的痛苦和憤怒。
睜開眼睛的那個瞬間，她甚至升起了將伏黑惠當作手中最鋒利的刀刃刺入該死的家夥心臟的陰暗想法——哪怕只是一瞬，但她確實這麽想了。
不是什麽無法承認的事情，她從來不是善良無私以德報怨的老好人，在一些‘如果不去做就無法得到真正解脫’的事情上，不擇手段又如何？她甚至不介意將自己當作打擊敵人的籌碼——但，不管怎麽說，理智回歸後她多多少少還是會將伏黑惠的心情納入考量範圍。
她無比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和甚爾之間實力的不對等，所以哪怕他做出準許她對他動手的低姿態，白鳥也很清楚這不能代表什麽，無非只是人類在逗弄圈養的寵物時一點無關緊要的憐愛和縱容。
普通人想要將差距過大的人從雲端上拉下來實在太難了，她的仇視在他看來不過是拔光了牙齒的小貓在張牙舞爪。
這樣的輕視很難不讓人怒火中燒的同時感到深深的無力。
但她必須冷靜。冷靜地，克制地，步步為營地，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甚爾笑了，他凝視著她的面孔，就像在看著一個擺在櫥窗裏勢在必得的玩具：“我從不那麽認為。”
“責任和愛，是掛在人脖子上的鎖鏈。”他的語氣依舊雲淡風輕，說出的話卻不那麽‘像話’：“被迫套上的時候叫做束縛，自願套上的時候……”
他惡趣味地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態變化，唇齒慢條斯理地開合，吐出扭曲又仿佛情理之中的話語：“叫做狗鏈子。”
分不清到底是話裏有話的諷刺還是意有所指的挑逗，姿態舒展仰靠在沙發裏的男人朝她挑了挑眉，被傷疤貫穿的唇角勾起暧昧的弧度：“現在，我把它交到你手上，怎麽樣？”
這番話無疑於服軟。但這男人高高在上的態度怎麽看都像是在施舍——抑或是引誘。
白鳥一言難盡地看著疑似孔雀開屏的家夥，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給他兩個大嘴巴子，順便再把惠惠耳朵捂住以免這家夥繼續輸出一些反動反社會言論——沒猜錯的話，這個人，這個從裏到外從上到下從頭到腳都壞掉了的家夥，絕對是在‘引誘’她沒錯。
白鳥看著甚爾的眼睛，企圖分辨他的目的，甚爾懶散地哼笑一聲，舒展四肢擺出任由她為所欲為的姿態。
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耳邊突然傳來指骨活動的哢哢聲。少年溫熱的指尖輕輕的、試探似的搭在她的手背上，低垂的眸一瞬不眨地觀察著她的神情，在察覺到她只是楞了幾秒有些驚訝而沒有表露出反感抗拒後邊得寸進尺地用手指勾住她的尾指。
“……姐姐。”他低聲開口，垂著眼眸像一只害怕被再一次拋棄的幼犬。
細碎黑發散了下來，無精打采地耷拉在額角，蓋過精致但絲毫不顯女氣的眉眼，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秀氣高挺的鼻梁下緊繃的唇線。
白鳥看看他，又擡頭看看眸色淡了淡卻依舊擺出一幅好整以暇模樣的甚爾，不得不感慨他們果然是父子——特別是這刻在DNA裏一脈相承的心眼子。
看破不說破，她沒有拒絕少年有些突兀的親近，任由略顯瘦削的修長手指纏著她的手指不放，也任由膝上交疊在一起的兩只手毫不遮掩地落入第三人眼裏。她既被動地接受這一幕的發生，又主動地去助長爭端的滋生。
白鳥在短暫的詫異後便收回了目光，仿佛沒有察覺男人眼底漸漸散去的笑意轉而又被另一種更為陰翳的情緒所取代，晃晃被牽住的手，她促狹地朝略顯失落的伏黑惠眨眨眼睛：“你是在和我撒嬌嗎，惠惠？”
伏黑惠垂下眼簾，長長的眼睫毛就像烏鴉身上最美麗的羽毛輕輕顫動，耳尖在她的註視下一點點變紅，偏偏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的正經模樣，“……可以是。”
“哦——”白鳥拉成聲音，惡趣味地調笑道：“和你母親一樣坦誠呢，真可愛。”
“咳咳咳咳——”
驚天動地的咳嗽聲把她嚇了一跳，她微微膛眸看著一邊偏過頭去努力想要克制住咳嗽聲一邊還別別扭扭地不願意松開她的少年，忍住笑意，一邊調侃著嘟噥‘好純情哦惠惠’，一邊伸手在他看似瘦削實則覆蓋著薄薄肌肉的脊背上拍了拍：“還好吧？”
“沒、咳咳咳、沒事、咳……”
他很快就平靜下來，恰好另一邊的甚爾隨手將手機熄滅屏幕捏在指尖把玩，那副浪蕩子般玩世不恭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戲謔的，惡劣的，等著看好戲似的，笑容。
白鳥註意到了，內心沒來由地湧現出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漫不經心地開口：“聽說你還有個姐姐，是叫……”
停頓幾秒，他在白鳥驀地變冷的目光中繼續說道：“朝日奈繪麻小姐，沒錯吧？”
“她似乎落入了什麽麻煩的家夥手裏啊……也是你的故人麽？”
眸光一轉，甚爾勾唇一笑：“——白鳥。”
他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頓地拼出陌生的音節，在面前少女愈發冰冷的凝視下，他居然感到了發自內心的、不可救藥的快感。
與此同時，緊閉已久的門被猛地踹開，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來人臉上帶著燦爛核善的笑容，與神色截然相反的冰冷藍眸瞬間鎖定幾米開外被多日不見的學生第一時間護在身後，低垂著腦袋渾身散發出低氣壓的少女，神色不變，只緊繃的眉心松懈了幾分。
沒有人知道他心底驟然落下的大石發出重重的，猶如塵埃落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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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國木田你這家夥說話的口吻還真是讓我很難不懷疑你該不會又偷偷跑去兼職教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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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兼職，也應該是把偵探變成副業才對。”國木田不在意他的調侃，擡手推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道。
“咦？”太宰治驚呼：“社長聽到會哭鼻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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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木田懶得搭理他，任由他捂著肚子笑的四仰八叉，一邊低頭在手機上按來按去，等他笑夠之後才收起手機，“走吧，已經聯系好了，現在出發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東京應該還來得及。”
太宰治沒有說話，他只是轉頭看向窗外。
早晨的陽光並不刺眼，恰恰相反，這樣的溫度對橫濱而言恰到好處，足以令夜晚的汙濁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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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只是一瞬間，脆弱的生命便在冷酷的嚴寒中消弭了。
太宰治低頭笑了笑，碎發掩蓋住眼底的澀意，只剩下仿佛隨時都會隨風而去的蕭然。
“好啊，我們去東京吧~”
他歡快地說著，垂斂的眸底卻盛滿了自我厭棄的漠然。
真的……
來得及嗎？
問題的答案並不由他寫就。
那麽這一次，就換他成為棋子，對即將到來的結果全盤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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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鳥對外界因她而起的風雨尚且毫不知情，眼下她仍然需要面對明知敵人正全速趕來，卻依舊不緊不慢接受她提出的‘好好談一談’建議的伏黑甚爾。
漫不經心的男人懶洋洋地倚坐在沙發上，微睞的眸神色難辨地睨著她，意料之中的沒有被她三言兩語的挑釁擊垮。
白鳥也不會天真地指望言語能夠對他造成沖擊，只需要讓他知道她的態度就足夠了。
抗拒的，輕蔑的，像遺忘一樣能夠隨意將過往丟棄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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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爾忍不住分神去想，那個時候，也許不應該殺掉她的……是因為被傷害才會對他露出獠牙麽？他不是沒有發現她似乎對他的孩子好得不得了，哪怕前一秒才滿腹怨氣地死在他手上，也不會為此遷怒他年幼的、唯獨對她充滿信賴的孩子。
如果那個時候沒有殺死她，而是更謹慎隱忍地觀察她潛伏在自己身邊的目的……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種局面了？
沒有答案。
並非所有的問題都能找到答案，甚爾很早以前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但他果然還是不甘心啊。
明明只差一點，只要稍微忍耐些……說不定就能讓獵物心甘情願走入獵人的陷阱。
啊，真是失敗。應該再謹慎一些的。
他略帶一絲遺憾地想著，卻依舊毫無悔改之意。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在想一些令人作嘔的事。”率先開口打破沈默的是白鳥，她皺著眉，實在無法忍受對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愈發糟糕的眼神。
甚爾輕飄飄地牽起唇角，依舊是那副混不吝的態度：“算是吧——只是在想，我的兒子果然很喜歡你啊，毫不猶豫地站在你那邊了呢。”
他轉了轉漆黑的瞳孔，以一種略帶審視意味的眼神註視著不知何時從記憶裏那個小小的孩子長大成人的伏黑惠，說著表達不滿的話，面上卻仍然是根本沒放在心上的無所謂態度。
伏黑惠看著他，緊抿的唇翕動，想要說什麽，白鳥揪住他的袖子，卻沒有看他，“難道你認為自己是個有好好承擔起父親責任的大人形象嗎，甚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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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記憶的回收並不代表著情感的覆蘇。但為人的尊嚴和驕傲被一遍又一遍踩在腳底下碾磨的屈辱感讓她第一時間接收了那些折磨背後所代表的痛苦。都說人對苦難和羞辱的認知是最為敏銳的，它們甚至可以輕易蓋過幸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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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的那個瞬間，她甚至升起了將伏黑惠當作手中最鋒利的刀刃刺入該死的家夥心臟的陰暗想法——哪怕只是一瞬，但她確實這麽想了。
不是什麽無法承認的事情，她從來不是善良無私以德報怨的老好人，在一些‘如果不去做就無法得到真正解脫’的事情上，不擇手段又如何？她甚至不介意將自己當作打擊敵人的籌碼——但，不管怎麽說，理智回歸後她多多少少還是會將伏黑惠的心情納入考量範圍。
她無比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和甚爾之間實力的不對等，所以哪怕他做出準許她對他動手的低姿態，白鳥也很清楚這不能代表什麽，無非只是人類在逗弄圈養的寵物時一點無關緊要的憐愛和縱容。
普通人想要將差距過大的人從雲端上拉下來實在太難了，她的仇視在他看來不過是拔光了牙齒的小貓在張牙舞爪。
這樣的輕視很難不讓人怒火中燒的同時感到深深的無力。
但她必須冷靜。冷靜地，克制地，步步為營地，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甚爾笑了，他凝視著她的面孔，就像在看著一個擺在櫥窗裏勢在必得的玩具：“我從不那麽認為。”
“責任和愛，是掛在人脖子上的鎖鏈。”他的語氣依舊雲淡風輕，說出的話卻不那麽‘像話’：“被迫套上的時候叫做束縛，自願套上的時候……”
他惡趣味地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態變化，唇齒慢條斯理地開合，吐出扭曲又仿佛情理之中的話語：“叫做狗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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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無疑於服軟。但這男人高高在上的態度怎麽看都像是在施舍——抑或是引誘。
白鳥一言難盡地看著疑似孔雀開屏的家夥，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給他兩個大嘴巴子，順便再把惠惠耳朵捂住以免這家夥繼續輸出一些反動反社會言論——沒猜錯的話，這個人，這個從裏到外從上到下從頭到腳都壞掉了的家夥，絕對是在‘引誘’她沒錯。
白鳥看著甚爾的眼睛，企圖分辨他的目的，甚爾懶散地哼笑一聲，舒展四肢擺出任由她為所欲為的姿態。
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耳邊突然傳來指骨活動的哢哢聲。少年溫熱的指尖輕輕的、試探似的搭在她的手背上，低垂的眸一瞬不眨地觀察著她的神情，在察覺到她只是楞了幾秒有些驚訝而沒有表露出反感抗拒後邊得寸進尺地用手指勾住她的尾指。
“……姐姐。”他低聲開口，垂著眼眸像一只害怕被再一次拋棄的幼犬。
細碎黑發散了下來，無精打采地耷拉在額角，蓋過精致但絲毫不顯女氣的眉眼，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秀氣高挺的鼻梁下緊繃的唇線。
白鳥看看他，又擡頭看看眸色淡了淡卻依舊擺出一幅好整以暇模樣的甚爾，不得不感慨他們果然是父子——特別是這刻在DNA裏一脈相承的心眼子。
看破不說破，她沒有拒絕少年有些突兀的親近，任由略顯瘦削的修長手指纏著她的手指不放，也任由膝上交疊在一起的兩只手毫不遮掩地落入第三人眼裏。她既被動地接受這一幕的發生，又主動地去助長爭端的滋生。
白鳥在短暫的詫異後便收回了目光，仿佛沒有察覺男人眼底漸漸散去的笑意轉而又被另一種更為陰翳的情緒所取代，晃晃被牽住的手，她促狹地朝略顯失落的伏黑惠眨眨眼睛：“你是在和我撒嬌嗎，惠惠？”
伏黑惠垂下眼簾，長長的眼睫毛就像烏鴉身上最美麗的羽毛輕輕顫動，耳尖在她的註視下一點點變紅，偏偏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的正經模樣，“……可以是。”
“哦——”白鳥拉成聲音，惡趣味地調笑道：“和你母親一樣坦誠呢，真可愛。”
“咳咳咳咳——”
驚天動地的咳嗽聲把她嚇了一跳，她微微膛眸看著一邊偏過頭去努力想要克制住咳嗽聲一邊還別別扭扭地不願意松開她的少年，忍住笑意，一邊調侃著嘟噥‘好純情哦惠惠’，一邊伸手在他看似瘦削實則覆蓋著薄薄肌肉的脊背上拍了拍：“還好吧？”
“沒、咳咳咳、沒事、咳……”
他很快就平靜下來，恰好另一邊的甚爾隨手將手機熄滅屏幕捏在指尖把玩，那副浪蕩子般玩世不恭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戲謔的，惡劣的，等著看好戲似的，笑容。
白鳥註意到了，內心沒來由地湧現出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漫不經心地開口：“聽說你還有個姐姐，是叫……”
停頓幾秒，他在白鳥驀地變冷的目光中繼續說道：“朝日奈繪麻小姐，沒錯吧？”
“她似乎落入了什麽麻煩的家夥手裏啊……也是你的故人麽？”
眸光一轉，甚爾勾唇一笑：“——白鳥。”
他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頓地拼出陌生的音節，在面前少女愈發冰冷的凝視下，他居然感到了發自內心的、不可救藥的快感。
與此同時，緊閉已久的門被猛地踹開，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來人臉上帶著燦爛核善的笑容，與神色截然相反的冰冷藍眸瞬間鎖定幾米開外被多日不見的學生第一時間護在身後，低垂著腦袋渾身散發出低氣壓的少女，神色不變，只緊繃的眉心松懈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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