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場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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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89
人類脆弱而平凡的靈魂是否會在某些時刻、某個契機、某種玄而又玄的瞬間實現跨越時間、無視空間，從而親眼看到另一個世界另一條時間線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呢？
在人類漫長而又如同滄海一粟的歷史演變中，這依舊是至今為止也無法用科學推演解釋的無解之謎。
但誰也無法否認，這個世界上就是會存在許多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不是嗎？
咒力，詛咒，異能力，達摩克裏斯之劍，以及……似乎孤身穿梭於無數個時間節點的【旅者】。
可以稱之為【旅者】嗎？或許，只有當當事人從世界為她編織的迷夢中醒來，才能找回只屬於她的另一個代號——
【玩家】。
夢境是迤邐的，夢幻的，光怪陸離也令人迷醉的。
通過無法辨別真假的夢，繪麻窺探到了另一個時間節點上所發生的一切——
屬於她和妹妹溫暖而又殘酷的人生。
初見時猶如沒有生命的瓷娃娃般冰冷空洞的瞳孔在擡頭朝她看來時，仿佛萬千星輝匯聚於此，她看到名為‘白鳥’的孩子臉上訝然過後變得怔楞的面龐。
那分明是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卻總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茫然麻木的神色，帶著於此世不符的游離，像找不到家的漂泊靈魂孤獨地游離於世間。
為什麽要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繪麻註視著和自己擁有同樣面孔的年幼孩子牽起她瘦小的手，在這一刻仿佛切身體會到了那份沈甸甸的情緒——
小小的孩子相擁著依偎在一起，偌大的房子裏只有她們陪伴著彼此，體溫相連的瞬間，由情感作為紐帶連接的關系甚至比血緣還要緊密。
被窩裏傳來稚氣的竊竊私語，許下堅定卻註定走向末路的約定：
‘怎麽啦，嘟理？’
‘姐姐，你會做夢嗎？’
‘當然啦，每一個人都會做夢。你夢見不好的事情了嗎？’
‘是……不，不是的。有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已經想不起來了。還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我很努力想也沒辦法想起來。’
‘這樣啊……不要著急，說不定之後它們還會悄悄跑到嘟理的夢裏來喔？’
‘嗯！’
‘可以告訴姐姐，嘟理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我好像迷路了。在很多個陌生的地方，找不到回家的路，可怕的怪物抓住了我，然後……籠子……我記不清了。’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溫暖的擁抱驅散了所有的不安。
‘沒關系，夢都是相反的。’
‘吱吱吱吱！’毛茸茸的松鼠揮舞著小小的爪子，張牙舞爪地露出兇巴巴的大門牙，做出將怪物撕碎的兇相。
笑聲響起，對孩子而言大而空洞的世界逐漸安靜下來。
過了不知多久，空氣中飄來帶著不安與遲疑，卻依舊溫柔的稚嫩安撫：
‘如果……我是說如果，嘟理真的迷路了，沒辦法找到回家的路，那就回到我的身邊來吧！’
‘總覺得嘟理就像小船一樣，會駛向遙遠的大海深處……不過沒關系，我和朱利會一直、一直呆在家裏等嘟理的！’
‘說好了哦，就算去環游世界也不可以忘記我們，姐姐會和朱利一起變成燈塔——看到光的話就回來看看我們吧！’
如同舞臺上的戲劇隨著落下的帷幕一點一點消失，夢中宛若水中倒影的畫面也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唯有熟悉的聲音始終在繪麻腦海裏回響，與淡去的畫面不同反而越發清晰——
「……一直、一直……等……」
「……不可以……忘記……燈塔……光……」
「……回來……看看……」
「……我們……」
【回來看看我們吧！】
和震耳發聵的話語一同浮現在眼前的，是水墨暈染開來的畫卷般朦朧晦澀的畫面。
小小的充滿了生活痕跡的房間裏，抱膝靠坐在床邊的少女低垂著頭將臉埋入手臂，單薄的肩膀不住顫抖著，克制不住的嗚咽破碎的不成樣子，將本該溫馨的空間裝點的壓抑逼仄。
燈光一晃而過，繪麻看到少女淺色的衣袖上暈染開的深色水漬，猶如雪地裏綻放的初櫻，不顧下一秒的敗落固執而羸弱地綻放在枝頭。
目光一轉，她看向熟悉到令她隱隱感到濃重不安的房間布置，一扇被垂下的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的窗，一張桌子，一個原木色的衣櫃緊閉著拒絕不請自來的訪客窺探打量。
她只好將目光放在陰影裏的木桌上。桌子上的東西並不多，亂而有序地堆疊著，不經意顯露出幾分主人性子裏的散漫來。目光一寸寸滑過，看不清書脊上片假名的書籍，醜萌可愛的卡通擺件，一堆沒來得及歸納的、應該是禮物的物件雜亂無章地堆在靜悄悄倒在角落裏的彩色包裝紙旁，以及，一個相框。
繪麻好奇地瞇起眼睛，躊躇著看了一眼似乎看不到她的身影，正如同雕像般維持著一個姿勢不變的少女，還是沒能抵擋住內心深處不斷催促的聲音緩緩走到了桌邊，目光順勢滑向相框，剛才只能隱約看出上面映照出兩道身影的照片便順利而又猝不及防地闖入了她的視野。
看清照片上兩張模糊面孔的同時，她陡然睜大了眼睛，不斷緊縮的瞳孔震顫著，胸腔裏跳動的心臟發出如雷的轟鳴，她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年歲相仿的女孩牽著彼此的手，黑發黑眸的少女揪著胖乎乎小松鼠的爪子讓它雙腿懸空在半空中晃晃悠悠，一貫冷淡的眉眼像化開的雪泡的暖茶，醞釀出生機盎然的鮮活；紮著側高馬尾的棕發少女眉宇間滿是與生俱來的恬靜柔和，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玩鬧。照片裏的兩人一動一靜，沒有看向鏡頭，臉上的笑容確實那樣明媚燦爛。
恣意綻放的花草在此時也淪為了背景板，陽光從遙遠的地方灑下，將這被捕捉到的瞬間照得格外明亮。
繪麻茫然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猛地回過神來——在她的印象裏，自己和嘟理從來沒有拍過這樣的照片。
訝然與不解牢牢盤踞於心頭，她凝眉怔楞片刻，正毫無頭緒時，腦海裏陡然閃過一抹靈光——
她驀地轉身，身後獨自神傷垂淚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然擡起了頭，正膛眸震驚地看著突然出現在房間裏的她。
繪麻的驚訝並不比她少。
因為，那個少女，
長著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面孔。
東京郊區，某幢空置老式和屋裏。
緊閉的窗戶悄無聲息打開，風從洞開的窗口灌了進來，吹起紛紛揚揚久未清掃的灰塵。一雙著白襪的足踩著木屐踏過窗欞，飄然落地。
“宿儺大人，已經按照您的要求把人帶過來了。”身著和服的白色娃娃頭和尚顯現身形，恭敬地向來人垂下頭顱：“據屬下觀察，預計八點之後消息會傳到第三方勢力耳朵裏，最晚不超過九點以五條悟為代表的高專勢力將得到消息。”
“五條悟……呵，連記憶都守不住的家夥也配稱之為這個時代的‘最強’麽。”
意有所指的嗤笑之下是不加掩飾的輕慢，白色寬袖無風自揚，黑暗之中，宛若山林深處最深的潭水般寒涼陰翳的眸無聲註視著蛛網上捕獲的誘餌。
垂眸，有別於正常人類的細小眼瞳微瞇，打量貨物般上下掃視躺在由被子隨意鋪成的榻榻米上，不管怎麽看都再普通不過的年輕女性。
被燈光拉長成扭曲怪異形狀的黑影將昏睡的少女攏的密密實實，鋪天蓋地，無處可逃。
驀地，黑影發出一聲短促的譏笑。
啊，就是她……得到了那個女人全部的【註視】麽？
咯吱咯吱的磨牙聲響起，叫人頭皮發麻。陰影下，繪制著密密麻麻漆黑詭秘紋路的男人的面孔上浮現出不寒而栗的陰冷笑容，森森白牙尖銳鋒利，宛若天生的惡徒。
真是……
普通得令人發笑啊！
兩面宿儺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近乎殘酷的笑，森冷的白牙在漆黑紋路的襯托下愈發顯現出詭譎冰冷的非人感。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那個女人的痛苦只能由他兩面宿儺給予——
殺死她吧！只要輕輕一扭，甚至不需要用上千分之一的力氣——
明明就只是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弱小人類而已！憑什麽——
盯著少女纖細脆弱的脖頸，他臉上的笑容不斷擴大，嗜血的殺意如同盤踞胸口的毒蛇，吐出劇毒的汁液企圖腐蝕為數不多的理智。
伸出手，漆黑尖利的指甲只要輕輕一劃——或是用遍布黑色紋路的手掌握住那根脆弱的脖子不費吹灰之力地一扭——
兩面宿儺幾乎能想象到當他親手拎著這個人類的頭顱丟到那個女人面前，那張冰冷的、平靜的、像是在藐視他的臉上會露出怎樣痛苦絕望的表情——
由他，兩面宿儺所給予的痛苦！
啊。他緩緩地、壓抑地吐出一聲喘息，光是想象就已經無法忍受了——是無論屠殺多少婦女與幼童、玩弄多麽高明強大的咒術師、享用多麽痛苦地死去的人食，都無法得到的快感啊！
但是……現在還不行啊。
另一只手在理智暴走前死死壓制住恨不能立刻將欲望變成現實的右手，宿儺盯著手背上宛若惡魔被聖光灼傷的漆黑紋路，忽地發出短促而又充斥著幾乎要從這具身體裏勃發而出的欲念的暧昧氣喘。
他垂著眸，嘴角還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下達了頗有深意的命令。
“不用等到那時候。去，裏梅，讓那個女人……讓所有人都知道，‘餌’在哪裏。”
“是。”娃娃頭和尚順從俯身。
宿儺擡眸似是漫不經心睨了他一眼，笑容愈加深了。
“說不定是場大戰啊……還真是令人期待。”
裏梅低垂著眼簾，眼前似乎浮現出千年前不可一世的大人曾親手牽著擁有烏黑長發、潔白皮膚的女人出現在本不需要大人親自現身的戰場中的畫面，一貫習慣放空聽從命令行事的大腦破天荒地冒出了一個疑問：大人期待的……究竟是什麽？
究竟是與此世的最強一戰，還是……闊別已久的相見呢？
無人得知那本該安放心臟、卻早已在歲月沈澱中反覆撕開而最終化作腐肉的胸腔裏，跳動的究竟是殺意，還是……
欲望。
預計一百章內結束這一周目，下一周目就是現實世界篇啦，會揭開很多伏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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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誰也無法否認，這個世界上就是會存在許多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不是嗎？
咒力，詛咒，異能力，達摩克裏斯之劍，以及……似乎孤身穿梭於無數個時間節點的【旅者】。
可以稱之為【旅者】嗎？或許，只有當當事人從世界為她編織的迷夢中醒來，才能找回只屬於她的另一個代號——
【玩家】。
夢境是迤邐的，夢幻的，光怪陸離也令人迷醉的。
通過無法辨別真假的夢，繪麻窺探到了另一個時間節點上所發生的一切——
屬於她和妹妹溫暖而又殘酷的人生。
初見時猶如沒有生命的瓷娃娃般冰冷空洞的瞳孔在擡頭朝她看來時，仿佛萬千星輝匯聚於此，她看到名為‘白鳥’的孩子臉上訝然過後變得怔楞的面龐。
那分明是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卻總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茫然麻木的神色，帶著於此世不符的游離，像找不到家的漂泊靈魂孤獨地游離於世間。
為什麽要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繪麻註視著和自己擁有同樣面孔的年幼孩子牽起她瘦小的手，在這一刻仿佛切身體會到了那份沈甸甸的情緒——
小小的孩子相擁著依偎在一起，偌大的房子裏只有她們陪伴著彼此，體溫相連的瞬間，由情感作為紐帶連接的關系甚至比血緣還要緊密。
被窩裏傳來稚氣的竊竊私語，許下堅定卻註定走向末路的約定：
‘怎麽啦，嘟理？’
‘姐姐，你會做夢嗎？’
‘當然啦，每一個人都會做夢。你夢見不好的事情了嗎？’
‘是……不，不是的。有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已經想不起來了。還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我很努力想也沒辦法想起來。’
‘這樣啊……不要著急，說不定之後它們還會悄悄跑到嘟理的夢裏來喔？’
‘嗯！’
‘可以告訴姐姐，嘟理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我好像迷路了。在很多個陌生的地方，找不到回家的路，可怕的怪物抓住了我，然後……籠子……我記不清了。’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溫暖的擁抱驅散了所有的不安。
‘沒關系，夢都是相反的。’
‘吱吱吱吱！’毛茸茸的松鼠揮舞著小小的爪子，張牙舞爪地露出兇巴巴的大門牙，做出將怪物撕碎的兇相。
笑聲響起，對孩子而言大而空洞的世界逐漸安靜下來。
過了不知多久，空氣中飄來帶著不安與遲疑，卻依舊溫柔的稚嫩安撫：
‘如果……我是說如果，嘟理真的迷路了，沒辦法找到回家的路，那就回到我的身邊來吧！’
‘總覺得嘟理就像小船一樣，會駛向遙遠的大海深處……不過沒關系，我和朱利會一直、一直呆在家裏等嘟理的！’
‘說好了哦，就算去環游世界也不可以忘記我們，姐姐會和朱利一起變成燈塔——看到光的話就回來看看我們吧！’
如同舞臺上的戲劇隨著落下的帷幕一點一點消失，夢中宛若水中倒影的畫面也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唯有熟悉的聲音始終在繪麻腦海裏回響，與淡去的畫面不同反而越發清晰——
「……一直、一直……等……」
「……不可以……忘記……燈塔……光……」
「……回來……看看……」
「……我們……」
【回來看看我們吧！】
和震耳發聵的話語一同浮現在眼前的，是水墨暈染開來的畫卷般朦朧晦澀的畫面。
小小的充滿了生活痕跡的房間裏，抱膝靠坐在床邊的少女低垂著頭將臉埋入手臂，單薄的肩膀不住顫抖著，克制不住的嗚咽破碎的不成樣子，將本該溫馨的空間裝點的壓抑逼仄。
燈光一晃而過，繪麻看到少女淺色的衣袖上暈染開的深色水漬，猶如雪地裏綻放的初櫻，不顧下一秒的敗落固執而羸弱地綻放在枝頭。
目光一轉，她看向熟悉到令她隱隱感到濃重不安的房間布置，一扇被垂下的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的窗，一張桌子，一個原木色的衣櫃緊閉著拒絕不請自來的訪客窺探打量。
她只好將目光放在陰影裏的木桌上。桌子上的東西並不多，亂而有序地堆疊著，不經意顯露出幾分主人性子裏的散漫來。目光一寸寸滑過，看不清書脊上片假名的書籍，醜萌可愛的卡通擺件，一堆沒來得及歸納的、應該是禮物的物件雜亂無章地堆在靜悄悄倒在角落裏的彩色包裝紙旁，以及，一個相框。
繪麻好奇地瞇起眼睛，躊躇著看了一眼似乎看不到她的身影，正如同雕像般維持著一個姿勢不變的少女，還是沒能抵擋住內心深處不斷催促的聲音緩緩走到了桌邊，目光順勢滑向相框，剛才只能隱約看出上面映照出兩道身影的照片便順利而又猝不及防地闖入了她的視野。
看清照片上兩張模糊面孔的同時，她陡然睜大了眼睛，不斷緊縮的瞳孔震顫著，胸腔裏跳動的心臟發出如雷的轟鳴，她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年歲相仿的女孩牽著彼此的手，黑發黑眸的少女揪著胖乎乎小松鼠的爪子讓它雙腿懸空在半空中晃晃悠悠，一貫冷淡的眉眼像化開的雪泡的暖茶，醞釀出生機盎然的鮮活；紮著側高馬尾的棕發少女眉宇間滿是與生俱來的恬靜柔和，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玩鬧。照片裏的兩人一動一靜，沒有看向鏡頭，臉上的笑容確實那樣明媚燦爛。
恣意綻放的花草在此時也淪為了背景板，陽光從遙遠的地方灑下，將這被捕捉到的瞬間照得格外明亮。
繪麻茫然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猛地回過神來——在她的印象裏，自己和嘟理從來沒有拍過這樣的照片。
訝然與不解牢牢盤踞於心頭，她凝眉怔楞片刻，正毫無頭緒時，腦海裏陡然閃過一抹靈光——
她驀地轉身，身後獨自神傷垂淚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然擡起了頭，正膛眸震驚地看著突然出現在房間裏的她。
繪麻的驚訝並不比她少。
因為，那個少女，
長著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面孔。
東京郊區，某幢空置老式和屋裏。
緊閉的窗戶悄無聲息打開，風從洞開的窗口灌了進來，吹起紛紛揚揚久未清掃的灰塵。一雙著白襪的足踩著木屐踏過窗欞，飄然落地。
“宿儺大人，已經按照您的要求把人帶過來了。”身著和服的白色娃娃頭和尚顯現身形，恭敬地向來人垂下頭顱：“據屬下觀察，預計八點之後消息會傳到第三方勢力耳朵裏，最晚不超過九點以五條悟為代表的高專勢力將得到消息。”
“五條悟……呵，連記憶都守不住的家夥也配稱之為這個時代的‘最強’麽。”
意有所指的嗤笑之下是不加掩飾的輕慢，白色寬袖無風自揚，黑暗之中，宛若山林深處最深的潭水般寒涼陰翳的眸無聲註視著蛛網上捕獲的誘餌。
垂眸，有別於正常人類的細小眼瞳微瞇，打量貨物般上下掃視躺在由被子隨意鋪成的榻榻米上，不管怎麽看都再普通不過的年輕女性。
被燈光拉長成扭曲怪異形狀的黑影將昏睡的少女攏的密密實實，鋪天蓋地，無處可逃。
驀地，黑影發出一聲短促的譏笑。
啊，就是她……得到了那個女人全部的【註視】麽？
咯吱咯吱的磨牙聲響起，叫人頭皮發麻。陰影下，繪制著密密麻麻漆黑詭秘紋路的男人的面孔上浮現出不寒而栗的陰冷笑容，森森白牙尖銳鋒利，宛若天生的惡徒。
真是……
普通得令人發笑啊！
兩面宿儺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近乎殘酷的笑，森冷的白牙在漆黑紋路的襯托下愈發顯現出詭譎冰冷的非人感。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那個女人的痛苦只能由他兩面宿儺給予——
殺死她吧！只要輕輕一扭，甚至不需要用上千分之一的力氣——
明明就只是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弱小人類而已！憑什麽——
盯著少女纖細脆弱的脖頸，他臉上的笑容不斷擴大，嗜血的殺意如同盤踞胸口的毒蛇，吐出劇毒的汁液企圖腐蝕為數不多的理智。
伸出手，漆黑尖利的指甲只要輕輕一劃——或是用遍布黑色紋路的手掌握住那根脆弱的脖子不費吹灰之力地一扭——
兩面宿儺幾乎能想象到當他親手拎著這個人類的頭顱丟到那個女人面前，那張冰冷的、平靜的、像是在藐視他的臉上會露出怎樣痛苦絕望的表情——
由他，兩面宿儺所給予的痛苦！
啊。他緩緩地、壓抑地吐出一聲喘息，光是想象就已經無法忍受了——是無論屠殺多少婦女與幼童、玩弄多麽高明強大的咒術師、享用多麽痛苦地死去的人食，都無法得到的快感啊！
但是……現在還不行啊。
另一只手在理智暴走前死死壓制住恨不能立刻將欲望變成現實的右手，宿儺盯著手背上宛若惡魔被聖光灼傷的漆黑紋路，忽地發出短促而又充斥著幾乎要從這具身體裏勃發而出的欲念的暧昧氣喘。
他垂著眸，嘴角還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下達了頗有深意的命令。
“不用等到那時候。去，裏梅，讓那個女人……讓所有人都知道，‘餌’在哪裏。”
“是。”娃娃頭和尚順從俯身。
宿儺擡眸似是漫不經心睨了他一眼，笑容愈加深了。
“說不定是場大戰啊……還真是令人期待。”
裏梅低垂著眼簾，眼前似乎浮現出千年前不可一世的大人曾親手牽著擁有烏黑長發、潔白皮膚的女人出現在本不需要大人親自現身的戰場中的畫面，一貫習慣放空聽從命令行事的大腦破天荒地冒出了一個疑問：大人期待的……究竟是什麽？
究竟是與此世的最強一戰，還是……闊別已久的相見呢？
無人得知那本該安放心臟、卻早已在歲月沈澱中反覆撕開而最終化作腐肉的胸腔裏，跳動的究竟是殺意，還是……
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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