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場88
關燈
小
中
大
修羅場88
皎月宛若銀盤高懸於沈靜的夜空，微風吹拂帶來絲絲縷縷微涼的夜色。
今天的朝日奈家也非常熱鬧。
結束豐盛的晚餐，男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年紀小一些的和穩重的兄長們總是聊不到一塊兒去——尤其是在為老不尊的兄長有意以輩分壓人時更是三言兩語就會忍不住拌起嘴來。
月色很美，一大群家人們圍繞在身邊的感覺也很溫暖。
繪麻微笑著收回註視著大家的目光，抱著打瞌睡的朱利，望見映照在明凈玻璃上明月的倒影時，恍惚間似乎看見了玻璃上映照出那個面容總是蒼白羸弱的孩子燦若朝陽的眉眼，割舍不斷的憂色漸漸浮上心頭。
她的擔憂並非一朝一夕，而是日積月累，由來已久。
怎麽能不在意呢？那可是她親眼看著從小小的好像隨時都有可能離開人世的嬰兒一點一點長大，祈禱著懇求著，日日夜夜在夢裏夢外對著八百萬神明懇切誠摯地禱念，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孩子啊！
她可愛的脆弱的妹妹，是在外人看來冷淡不好接近，可一旦被她放在心上就會全心全意註視著在意著毫無保留地愛著的孩子。
因而哪怕在不知情之人看來，是身為姐姐的她一直在照顧疼愛著體弱多病的妹妹，為她擔驚受怕，為她潛心鉆研藥膳，為她噓寒問暖……世人總習慣於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也總習慣於用自身的價值觀念去衡量是否值得，他們並不在意當事人是否需要這樣的衡量。
興許在大多數人看來，是白鳥更需要她。可只有繪麻自己才知道是自己更離不開妹妹。
因為她的離不開，才會在第一次發現妹妹躺在病床上神色懨懨地註視著窗外一碧如洗的藍天時，失控而任性地用眼淚逼迫仿佛隨時都會飛走的鳥兒收攏起本該展翅翺翔的寓意，長久地艱難地停留在她精心打造的金絲籠裏。
因為她的離不開，才會在得知妹妹的情況愈發糟糕時，慌不擇路地牽著她的手日日夜夜守在滿是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裏一遍遍懇求她哪怕是為了自己也請努力地堅持下去，一秒也不敢閉上眼睛，生怕下一秒就聽到儀器發出冰冷地宣告死亡的聲音。
因為她的離不開，才會讓被病痛折磨著的妹妹，本該早早回到神明身邊的妹妹，總是不自覺凝望著碧藍天空的妹妹一次又一次地為她停留。
繪麻清醒地認識到自己自私的愛，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眼睜睜地看著笑起來時比世間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要耀眼的妹妹，早早地放棄鮮活的生命。
無論是誰，就連她們的父親麟太郎也總會下意識地以為在她們兩個人的關系裏，多年如一日對妹妹的事情親力親為的繪麻才是付出最多的那個人，就連妹妹也總擔心自己會拖累她，可只有繪麻自己才知道，在這段任何人都無法理解無法取代的感情裏，妹妹才是那個一直在退讓包容的人啊。
明明小小年紀卻會用老氣橫秋的口吻勸說她要好好休息，不要擔心自己。繪麻露出苦澀的笑，她是她緊密相連的親人，是她疼愛且也被她愛著的妹妹——怎麽可能不擔心呢？
但正如白鳥所料想的那樣，哪怕擔憂，繪麻也依舊努力地克制忍耐著，最大限度地給予已經長大到可以為自己的人生負責的妹妹自由。
她還是會擔心，可她已經做不到再次因為自己的擔心而去束縛妹妹的人生。
繪麻希望她永遠放在心上的妹妹永遠是快樂的，無憂無慮的，可以在開心的時候大笑、不開心地時候發脾氣的孩子。
結果就算是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沒辦法獨自忍耐這份寒冷的寂寞啊。
繪麻低垂著頭，眸光撫過毛茸茸的小松鼠光滑油亮的毛發，艱澀地扯了扯唇角。
果然還是會難過啊……
“繪麻？”溫和清潤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小松鼠尖尖的耳朵瞬間支棱起來，掀起眼皮看清來人後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長男雅臣將熱可可遞到繪麻手邊，又微微側眸凝視愁眉不展的少女，循循善誘：“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繪麻還沒說話，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湊了過來，末子彌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大人似的說道：“姐姐不開心嗎？是不是侑介哥又給姐姐添麻煩啦？”
“謝謝雅臣哥。”繪麻接過熱可可，又垂眸看向彌，彎了彎眼睛：“侑介君幫了我很多忙，小彌不要擔心。”
豎起耳朵偷聽的侑介聞言忍不住在兄弟們的註視下驕傲地挺起了胸膛：“那當然！”
身為兄長的要覺得自己必須擔負起教育弟弟的責任，一巴掌呼過去將他高昂的腦袋擺正：“不要聽到誇獎就把尾巴翹起來啊，侑介。已經這把年紀了還學不會穩重起來可是沒辦法讓女孩子放心依靠的。”
侑介睜大眼睛，不服：“誰說我沒有學會穩重，我明明一直就很穩重啊！還有，‘已經這把年紀了’從你的嘴巴裏說出來到底是什麽意思啊要哥！”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哦。”要隨口敷衍他，註意力全都跑到雅臣和繪麻身上去了。
另一邊，對於時常發生在這個家裏每一個角落的家人們之間間接表達關系友好的打鬧拌嘴，繪麻早就從一開始的緊張變得習以為常起來。
但有些事情容易習慣，有些事情卻只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感到難以適應。
雅臣看著她，向來閑散的眼睛認真起來時反倒格外敏銳：“繪麻在擔心小妹吧？”
聞言，繪麻下意識朝他看去。雅臣笑盈盈的，平緩的語調成功安撫了她焦躁的情緒：“我們的心情和繪麻是一樣的哦。我們可是一家人呢，也會因為突然沒辦法在家裏看到小妹的身影感到不適應，也會因為遙遠的距離放不下心裏的擔憂，也會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忍不住想要快點趕到小妹身邊親眼確認她過的好不好、有沒有按時吃飯——在對待家人這件事上，我們的心情是一樣的呢。”
“雅臣哥……”繪麻怔怔地看著他，蜜色瞳孔裏似有細碎的浮光流淌，她連忙轉頭去看掛在天上的月亮，努力將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藏起來。
懷裏的小松鼠笨拙地輕輕拍打她的手背，發出稚童般輕細的叫聲：“吱吱。”
“沒事的，朱利。”情緒稍稍緩和後，繪麻啞著聲音重覆了一遍又一遍：“沒事的，我……也沒有很難過。只是，從來沒有和嘟理分開過這麽長的時間，稍微有點寂寞……”她回過頭，露出泛紅的眼眶的鼻尖，眉心是皺著的，唇角卻還固執地揚起，露出一個含著淚的脆弱笑容：“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
雅臣無奈地笑著，就像一個真正的大哥哥耐心而包容地引導她：“嗯！就算只有一點點難過，如果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繪麻隨時都可以和我們說哦。”
“身為家人，互相為彼此排憂解難不是應該的嗎？”
彌一把抱住她的手，仰起小臉露出大大的笑容：“也可以和彌說！彌也好想好想好想白鳥姐姐！”
要拽住想要說些什麽的侑介的衣領將他丟到身後，張開雙臂，雖然看起來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不著調的樣子，但眼睛裏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總是做不了假：“哥哥的懷抱永遠為可愛的妹妹敞開哦~”
侑介紅著耳朵探出頭來：“我、不管是什麽事情，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不要把心事藏起來哦，小千。”
“……不介意的話，也可以和我說。”
不知何時熱鬧的客廳已然變得安寧和溫暖，安靜到只剩下一道又一道話音的回蕩，安靜到足以令繪麻聽清他們的每一句話，安靜到讓她能夠輕而易舉地感受到和大家毫無阻礙緊緊相連在一起的心臟迸發出熟悉而又熱烈的情感。
是不是在她擔憂著嘟理的時候，也被大家所擔心著呢？
目光一一劃過大家或直白或含蓄地表達著關切的面容，繪麻含著淚用力點頭：“嗯！”
她感受到了。感受到那份關心和愛護，感受到將大家緊密相連的名為‘愛’的情感了。
她一定會用力地記住這份感情，然後將它們傳達給嘟理。
她一定、一定會，親口把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嘟理！
是夜。
夜色透過窗欞漫入室內，月光接著闖入，照亮了床上少女緊繃的面容。
黑暗無聲滿眼，伴隨著粘稠化不開的寒意，滑過平整柔軟的地毯，一點一點順著床沿攀爬到少女身上。
清冷的月光映照下，黑暗宛若催生出無數蜿蜒扭曲的觸手，蛇一般悄無聲息將獵物捆縛。
床上的少女眉心緊皺，似乎陷入了深沈幽暗的噩夢之中無法醒來。陰冷的觸感爬上肌膚，平緩的呼吸變得急促，猙獰的惡魔拽著她墜入深不見底的裂谷之中。
在僅有的光亮下散發出寒氣的水藍色堅冰一點一點將緊閉的窗欞包裹，直至將它凍結成冷硬的堅冰。‘呲’一聲，武士刀刺入冰層，利落地畫出一個圓，而後另一柄短刀自外正中圓心，悄無聲息將冰塊取下。
一道身影倏忽鉆入，快的就像一縷無害的風。
然而床邊多出的影子證實了這並非錯覺。
白色齊眉劉海下的紅瞳註視著床上掙紮著想要醒來的少女，確認她的面孔與自己要帶走的人無誤後，身穿和服，孩童身形的咒術師行事利落地伸手將女孩抱入懷中。
寒氣無孔不入侵入毛孔，在外力作用下睡得越發沈的女孩不禁打了個冷顫。
裏梅腳步微頓，思索片刻，俯身，決定將床上滑落的被子一同帶走。
和服孩童轉身，猶如鬼魅般再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一起消失不見的，還有本該躺在床上安睡的繪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皎月宛若銀盤高懸於沈靜的夜空，微風吹拂帶來絲絲縷縷微涼的夜色。
今天的朝日奈家也非常熱鬧。
結束豐盛的晚餐，男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年紀小一些的和穩重的兄長們總是聊不到一塊兒去——尤其是在為老不尊的兄長有意以輩分壓人時更是三言兩語就會忍不住拌起嘴來。
月色很美，一大群家人們圍繞在身邊的感覺也很溫暖。
繪麻微笑著收回註視著大家的目光，抱著打瞌睡的朱利，望見映照在明凈玻璃上明月的倒影時，恍惚間似乎看見了玻璃上映照出那個面容總是蒼白羸弱的孩子燦若朝陽的眉眼，割舍不斷的憂色漸漸浮上心頭。
她的擔憂並非一朝一夕，而是日積月累，由來已久。
怎麽能不在意呢？那可是她親眼看著從小小的好像隨時都有可能離開人世的嬰兒一點一點長大，祈禱著懇求著，日日夜夜在夢裏夢外對著八百萬神明懇切誠摯地禱念，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孩子啊！
她可愛的脆弱的妹妹，是在外人看來冷淡不好接近，可一旦被她放在心上就會全心全意註視著在意著毫無保留地愛著的孩子。
因而哪怕在不知情之人看來，是身為姐姐的她一直在照顧疼愛著體弱多病的妹妹，為她擔驚受怕，為她潛心鉆研藥膳，為她噓寒問暖……世人總習慣於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也總習慣於用自身的價值觀念去衡量是否值得，他們並不在意當事人是否需要這樣的衡量。
興許在大多數人看來，是白鳥更需要她。可只有繪麻自己才知道是自己更離不開妹妹。
因為她的離不開，才會在第一次發現妹妹躺在病床上神色懨懨地註視著窗外一碧如洗的藍天時，失控而任性地用眼淚逼迫仿佛隨時都會飛走的鳥兒收攏起本該展翅翺翔的寓意，長久地艱難地停留在她精心打造的金絲籠裏。
因為她的離不開，才會在得知妹妹的情況愈發糟糕時，慌不擇路地牽著她的手日日夜夜守在滿是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裏一遍遍懇求她哪怕是為了自己也請努力地堅持下去，一秒也不敢閉上眼睛，生怕下一秒就聽到儀器發出冰冷地宣告死亡的聲音。
因為她的離不開，才會讓被病痛折磨著的妹妹，本該早早回到神明身邊的妹妹，總是不自覺凝望著碧藍天空的妹妹一次又一次地為她停留。
繪麻清醒地認識到自己自私的愛，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眼睜睜地看著笑起來時比世間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要耀眼的妹妹，早早地放棄鮮活的生命。
無論是誰，就連她們的父親麟太郎也總會下意識地以為在她們兩個人的關系裏，多年如一日對妹妹的事情親力親為的繪麻才是付出最多的那個人，就連妹妹也總擔心自己會拖累她，可只有繪麻自己才知道，在這段任何人都無法理解無法取代的感情裏，妹妹才是那個一直在退讓包容的人啊。
明明小小年紀卻會用老氣橫秋的口吻勸說她要好好休息，不要擔心自己。繪麻露出苦澀的笑，她是她緊密相連的親人，是她疼愛且也被她愛著的妹妹——怎麽可能不擔心呢？
但正如白鳥所料想的那樣，哪怕擔憂，繪麻也依舊努力地克制忍耐著，最大限度地給予已經長大到可以為自己的人生負責的妹妹自由。
她還是會擔心，可她已經做不到再次因為自己的擔心而去束縛妹妹的人生。
繪麻希望她永遠放在心上的妹妹永遠是快樂的，無憂無慮的，可以在開心的時候大笑、不開心地時候發脾氣的孩子。
結果就算是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沒辦法獨自忍耐這份寒冷的寂寞啊。
繪麻低垂著頭，眸光撫過毛茸茸的小松鼠光滑油亮的毛發，艱澀地扯了扯唇角。
果然還是會難過啊……
“繪麻？”溫和清潤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小松鼠尖尖的耳朵瞬間支棱起來，掀起眼皮看清來人後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長男雅臣將熱可可遞到繪麻手邊，又微微側眸凝視愁眉不展的少女，循循善誘：“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繪麻還沒說話，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湊了過來，末子彌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大人似的說道：“姐姐不開心嗎？是不是侑介哥又給姐姐添麻煩啦？”
“謝謝雅臣哥。”繪麻接過熱可可，又垂眸看向彌，彎了彎眼睛：“侑介君幫了我很多忙，小彌不要擔心。”
豎起耳朵偷聽的侑介聞言忍不住在兄弟們的註視下驕傲地挺起了胸膛：“那當然！”
身為兄長的要覺得自己必須擔負起教育弟弟的責任，一巴掌呼過去將他高昂的腦袋擺正：“不要聽到誇獎就把尾巴翹起來啊，侑介。已經這把年紀了還學不會穩重起來可是沒辦法讓女孩子放心依靠的。”
侑介睜大眼睛，不服：“誰說我沒有學會穩重，我明明一直就很穩重啊！還有，‘已經這把年紀了’從你的嘴巴裏說出來到底是什麽意思啊要哥！”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哦。”要隨口敷衍他，註意力全都跑到雅臣和繪麻身上去了。
另一邊，對於時常發生在這個家裏每一個角落的家人們之間間接表達關系友好的打鬧拌嘴，繪麻早就從一開始的緊張變得習以為常起來。
但有些事情容易習慣，有些事情卻只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感到難以適應。
雅臣看著她，向來閑散的眼睛認真起來時反倒格外敏銳：“繪麻在擔心小妹吧？”
聞言，繪麻下意識朝他看去。雅臣笑盈盈的，平緩的語調成功安撫了她焦躁的情緒：“我們的心情和繪麻是一樣的哦。我們可是一家人呢，也會因為突然沒辦法在家裏看到小妹的身影感到不適應，也會因為遙遠的距離放不下心裏的擔憂，也會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忍不住想要快點趕到小妹身邊親眼確認她過的好不好、有沒有按時吃飯——在對待家人這件事上，我們的心情是一樣的呢。”
“雅臣哥……”繪麻怔怔地看著他，蜜色瞳孔裏似有細碎的浮光流淌，她連忙轉頭去看掛在天上的月亮，努力將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藏起來。
懷裏的小松鼠笨拙地輕輕拍打她的手背，發出稚童般輕細的叫聲：“吱吱。”
“沒事的，朱利。”情緒稍稍緩和後，繪麻啞著聲音重覆了一遍又一遍：“沒事的，我……也沒有很難過。只是，從來沒有和嘟理分開過這麽長的時間，稍微有點寂寞……”她回過頭，露出泛紅的眼眶的鼻尖，眉心是皺著的，唇角卻還固執地揚起，露出一個含著淚的脆弱笑容：“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
雅臣無奈地笑著，就像一個真正的大哥哥耐心而包容地引導她：“嗯！就算只有一點點難過，如果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繪麻隨時都可以和我們說哦。”
“身為家人，互相為彼此排憂解難不是應該的嗎？”
彌一把抱住她的手，仰起小臉露出大大的笑容：“也可以和彌說！彌也好想好想好想白鳥姐姐！”
要拽住想要說些什麽的侑介的衣領將他丟到身後，張開雙臂，雖然看起來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不著調的樣子，但眼睛裏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總是做不了假：“哥哥的懷抱永遠為可愛的妹妹敞開哦~”
侑介紅著耳朵探出頭來：“我、不管是什麽事情，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不要把心事藏起來哦，小千。”
“……不介意的話，也可以和我說。”
不知何時熱鬧的客廳已然變得安寧和溫暖，安靜到只剩下一道又一道話音的回蕩，安靜到足以令繪麻聽清他們的每一句話，安靜到讓她能夠輕而易舉地感受到和大家毫無阻礙緊緊相連在一起的心臟迸發出熟悉而又熱烈的情感。
是不是在她擔憂著嘟理的時候，也被大家所擔心著呢？
目光一一劃過大家或直白或含蓄地表達著關切的面容，繪麻含著淚用力點頭：“嗯！”
她感受到了。感受到那份關心和愛護，感受到將大家緊密相連的名為‘愛’的情感了。
她一定會用力地記住這份感情，然後將它們傳達給嘟理。
她一定、一定會，親口把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嘟理！
是夜。
夜色透過窗欞漫入室內，月光接著闖入，照亮了床上少女緊繃的面容。
黑暗無聲滿眼，伴隨著粘稠化不開的寒意，滑過平整柔軟的地毯，一點一點順著床沿攀爬到少女身上。
清冷的月光映照下，黑暗宛若催生出無數蜿蜒扭曲的觸手，蛇一般悄無聲息將獵物捆縛。
床上的少女眉心緊皺，似乎陷入了深沈幽暗的噩夢之中無法醒來。陰冷的觸感爬上肌膚，平緩的呼吸變得急促，猙獰的惡魔拽著她墜入深不見底的裂谷之中。
在僅有的光亮下散發出寒氣的水藍色堅冰一點一點將緊閉的窗欞包裹，直至將它凍結成冷硬的堅冰。‘呲’一聲，武士刀刺入冰層，利落地畫出一個圓，而後另一柄短刀自外正中圓心，悄無聲息將冰塊取下。
一道身影倏忽鉆入，快的就像一縷無害的風。
然而床邊多出的影子證實了這並非錯覺。
白色齊眉劉海下的紅瞳註視著床上掙紮著想要醒來的少女，確認她的面孔與自己要帶走的人無誤後，身穿和服，孩童身形的咒術師行事利落地伸手將女孩抱入懷中。
寒氣無孔不入侵入毛孔，在外力作用下睡得越發沈的女孩不禁打了個冷顫。
裏梅腳步微頓，思索片刻，俯身，決定將床上滑落的被子一同帶走。
和服孩童轉身，猶如鬼魅般再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一起消失不見的，還有本該躺在床上安睡的繪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