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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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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58

芥川一開始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只是在想,原來站在一個人身後註視著對方時是這樣一種感覺——

奇妙的、仿佛世界裏只剩下他和她的感覺。

不再是一個人的踽踽獨行,而是始終能夠看到破開牢籠傾瀉而下的光亮。

這讓他難免有些不可自拔地沈溺於此。

直到察覺出她的不對勁。

眼神空洞凝望著不知名遠方的少女無知無覺地收緊雙手,泛白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幾乎要將發白的皮肉刺破。

芥川想也沒想,就把自己的手伸了過去,任由平整的指甲在手背上留下深深的印記,而後滲出血來。

比起刺刺的痛覺,他更在意的反而是這雙冰涼的手,和這個近在咫尺卻好像怎麽也無法真正觸碰到的人。

她在看哪裏?

她在想什麽?

她……還會離開嗎?

不知道。

芥川什麽都不知道。

明明在很早之前就已經遇見了想要留下的人,明明一直以來都在固執地追逐著的人,明明是等了那麽久才終於再一次等來的人……他卻從始至終都對她一無所知。

就像急於追逐月光的人只能原地踏步,他總是追不上她的腳步,猜不出她想要什麽,甚至無法要求她為自己停留。

那……他還能做什麽?

芥川一言不發地註視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臉色蒼白的少女,破敗的身體宛若一艘破了個大口子的小船,隨時都有可能沈入深不見底的海底。

白鳥是在一道赤裸裸完全不加掩飾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窺視中驟然回過神來的。

渙散的瞳孔陡然聚焦,按捺住在那道隱於暗處的窺探之下寒毛直立的緊繃,她不動神色地擡眸,猝不及防撞入一雙黯淡失落的漆黑眼瞳。

比她要高上一些,瘦削身形尚且殘存著少年青澀的青年毫無防備地站在她面前,比雪還白的面容上因為沒有表情顯得冷酷且不近人情,微微垂斂的眼睛下方是不太明顯的淡淡青色,濃黑的瞳孔如同連無處不在的光也無法照亮的沈沈死海,卻唯獨清晰地依照出她的影子。

目光只在他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而後下移,落在察覺異樣的手的位置。

緊緊糾纏在一起的四只手映入眼簾。

先是熟悉的她自己的手,是偏白但因為繪麻一直有在把她當成小豬來養,不斷補充營養所以還算健康的膚色。

另外兩只骨架稍大一些的手雪白雪白的,由內而外都透露出不健康的信號。

大手微微蜷縮著手指包裹著她的手,骨感微涼的手指也只是很輕地搭在她的手上,像是傻乎乎的笨蛋小孩小心翼翼地觸碰櫥窗裏珍貴的瓷娃娃。

而她的手則要蠻橫得多,屈起的骨節在毫不放水的力道下發白,仿佛下一秒就會刺破薄薄的皮肉,冰涼的指尖似乎深深陷入溫熱的史萊姆裏,感受不到痛楚,但白鳥看到了從兩人交纏的手指縫隙裏淌出的斑斑血跡。

她豁然看向視線始終停留在她身上的芥川,那張病懨懨的一點兒也沒有壞蛋兇惡模樣的臉上還是淡淡的,也不知是感受不到疼痛還是已經習慣了疼痛,只在她望去時緩緩地眨了一下亮起來的眼睛,露出一個帶著點困惑的神色。

……這個笨蛋!

白鳥不再看他,嘗試著放輕動作把自己刺破他手背的雙手從他手中抽出,芥川頓了頓,蜷縮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最後順從垂下。

近乎凝結成實質的視線在他們牽在一起的手松開的那一剎那似乎短暫地從白鳥的感知中消失了幾秒,但很快又和橡皮糖一樣黏了上來。

白鳥微微蹙眉,那個人……與其說是在窺視她,倒不如說更像是充滿惡意地等待她發現並主動揭穿。

可笑。她可不是待宰的羔羊。

既然不想露面那就不要露好了,她可完全不在意。

無視掉若有似無縈繞在身側的窺伺感,白鳥重新擡起頭看向身側一昧盯著她看的芥川,“你剛剛是在擔心我嗎,芥川先生?”

直白的話語戳穿了他的小心思,芥川定定看著她,這樣過於直白的表達方式對霓虹人來說並不討喜,含蓄和拐彎抹角才是當下社會的常態。

但……這才是‘白鳥’。

總是會突然冒出古怪想法和驚人話語的白鳥。

藏在黑發下的耳尖染上極淡的緋色,直沖腦門的熱度驅散了身體裏的寒意,芥川註視著她的眼睛,強忍著扭頭避開視線的沖動努力把不善於訴諸於口的情感表達出來,他小幅度地點了點頭,低聲說道:“……是。”

這副別扭的樣子怎麽看都像是正在被不良堵在墻角的受氣包——

住腦!這個渾身上下包括臉都黑漆漆的家夥怎麽想都不可能是任人欺負也不還手只會哭唧唧的笨蛋吧?!

沒準所有欺負過他的人墳頭草都有她這麽高了。

吐槽歸吐槽,白鳥還是接受了他的關心,“唔,謝謝。”

正在芥川猶豫需不需要說一句‘不用謝’來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情時,白鳥已經揭過了這一篇章進入下一個話題。她看著他垂在身側被衣袖掩住的手,沒記錯的話這雙手上還殘留著她的傑作:“雖然我沒什麽經驗,不過……還是回去處理一下傷口比較好吧?”

眼看著青年目露茫然,像是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麽,白鳥補充道:“或者我陪你去一趟醫院也可以。”

“……什麽?”

白鳥話音剛落,就看到乖順地低垂著腦袋的大狗狗猛地擡起頭來,漆黑的眼睛裏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你要幫鄙人……?”

他甚至因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會錯了意而沒有把話說得太過直白。

但白鳥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清澈透亮的黑眸斜睨過去:“既然你是因為我才受的傷,那我當然會負起責任來啊。”

責任。

芥川並不反感這樣的說法,就像……就像曾經的‘意義’一樣,如果‘責任’能夠成為再次將他和她連接起來的紐帶,就算面對明知無法戰勝的敵人他也絕不會後退半步。

“走吧。”不知道這個笨蛋到底在想什麽才會一直用亮晶晶的眼睛盯著自己看的白鳥把手揣進口袋裏,腳步一轉,眉眼彎彎地歪頭看他:“回家吧?”

回家……

隔著遙遠的時光,芥川再一次聽到了這兩個字,如同貧瘠無望的生活裏最鮮亮明媚的色彩,讓難熬的日子變得令人期盼。

胸腔裏的器官如雷鳴般‘砰砰’跳動,他卻只能聽到她的聲音。

唇角牽動,芥川試圖回以笑容,但也只做到了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麽僵硬死板。

“好。”

如果說像他這樣的人還有什麽是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之物,那大概就只剩下這條茍延殘喘於世間的性命,與身體裏這顆一直在為名為‘白鳥’的天降之人跳動著的心臟了吧。

所以這一次,他毫不遲疑地將此生最純粹真摯之物盡數交到她的手上。

完全不知道自己隨口說出的幾句話已經把板著臉從外表看根本看不出在想什麽的芥川哄得團團轉的白鳥毫無心理負擔地加快速度,打算盡快帶著暈乎乎的傻狗子回去處理一下手上的傷口,畢竟再怎麽說也是因為自己——

“嘖,真是礙眼啊。”陌生的男性嗓音低沈沙啞,忽然響起。

身側青年驟然警覺起來,錯身將白鳥擋在身後,循聲望向不知何時出現在前方不遠處存在感薄弱到如果不說話或許就連他也很難察覺到的高大身影。

藏不下去了嗎?

白鳥輕輕扯了扯芥川的袖口安撫渾身緊繃就像一只豎起耳朵毛發炸開對著可疑人物呲牙咧嘴大狗狗的芥川,腦袋從他身側探出,看向不遠處黑發黑眸、眉眼淩厲的男人。

男人擁有一雙豹子般銳利的黑眸,貼身的黑衣勾勒出胸腹上極具爆發力的結實肌肉,光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就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危險氣息。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纏繞著的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腰側的醜陋生物——沒記錯的話,那兩個不太靠譜的家夥簡單地給她科普過,這一類長得一看就不像好東西的生物應該全都可以統稱為‘咒靈’。

她的目光徑直落在咒靈只剩下眼白的、空洞呆滯的眼睛上,男人敏銳地捕捉到她的視線後漫不經心地回望過來。

說是回望,倒不如說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她。

他就是那個藏在暗處窺伺自己的人嗎?

白鳥對他饒有興味的打量不閃不避。

然而她的平靜似乎惹惱了他,又像是逗笑了他,總之那雙銳利危險的黑眸裏飛快閃過令人讀不懂的覆雜神色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是令人不太舒服的笑。

帶著戲謔玩味的審視,又帶著躍躍欲試的期待。

“白鳥。”

男人準確無誤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因不斷飆升的興奮而擴張的瞳孔所投射的目光中扭曲的情感幾乎躍然於紙上。

白鳥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一只手還小心地牽著芥川的衣袖,以防這個笨蛋在不清楚敵我實力的情況下二話不說就莽上去。

也不知有沒有看出她的打算,總之男人的臉色依舊散漫,然而饒是他想要表現出‘和善’的樣子,眼睛裏閃爍著的獵人般勢在必得的光芒還是令人不寒而栗。

此處是個冷清的小路,只要從前面的拐角走出去就能抵達路口那家和好不容易說服他們留下等她的咖啡廳。

而此刻,他們堪堪走入拐角,明亮的陽光傾瀉而下,他們站在陽光下,而男人站在墻後背光的陰影裏。

忽然,他動了。

察覺到擋在身前的青年愈發緊繃,白鳥轉而握住了他的手指,幅度很小地晃了一下。

芥川身形一僵,手指輕輕蜷起將她的手攏入掌心。

註意到這一切小動作的甚爾磨了磨後槽牙,眼底閃過一抹猩紅血芒,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漫不經心。

他緩緩走出陰影,朝著她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暴露在陽光之下的笑容顯得愈發危險而迷人,猶如臥在草原上的獵豹優雅舔舐美麗的皮毛,並不吝於向人展示它出色的捕獵能力。

那雙鷹隼般銳利的黑眸緊緊盯著自己的獵物——擁有烏黑長發和明亮眼睛的人類少女。

——自以為能逃脫獵人掌心的,美麗而又神秘的獵物。

他咧開嘴,朝擁有明亮眼眸的少女露出大大的笑容:

“我來……”

“接你回家了。”

本來還在苦惱以甚爾大狗逼的性格會做什麽事情來企圖攻略白鳥,但仔細思考了一下又去翻了一大堆資料,最後還是覺得:不管怎麽想這家夥都絕對不可能改過自新的吧!!

算了那還是揚了吧,這一周目就是用來爽的!(叉腰指指點點

pss:今天貌似是聖誕節,雖然我不過,但祝大家身體健康!!(是我覺得目前最樸實無華但有用的祝福XD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南寧 3瓶;加載pog中 2瓶;酒醉晚 1瓶;

啾咪(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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