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場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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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59
“我來……”
“接你回家了。”
男人刻意壓低放柔的聲音裏似是潛藏著無數繾綣的思戀與欲念，聲線暗啞如同情人旖旎輕語，然而那雙微微瞇起的眼睛裏不斷擴張的瞳孔卻給人一種即將被兇猛野獸咬住後脖頸死死按在利爪之下的陰翳危險。
聞言，白鳥還沒什麽動靜，擋在她面前的青年單薄的身形就已經宛若繃緊的弦一樣蓄勢待發，搖曳的衣角無風而起，化作若有似無的黏稠黑影縈繞在身後之人身側，飄揚在臉側的柔軟碎發將緊繃的下頜線襯得越發淩厲。
饒是整個人都進入了全面警惕的備戰狀態，牽著白鳥的手也依舊努力克制著力道，始終維持在既能隨時應付突發狀態也不會讓她感到不適的狀態。
白鳥不動聲色地拉住他，清亮的眸直視前方，瓷白的小臉上流露出少許困惑：“你是誰？”
信步而來的男人在距離他們五步開外才堪堪停下，深不見底的黑眸漫不經心掃過護主的惡犬，極具挑釁意味地輕嗤一聲，他的目光在少女白皙素凈的一寸寸描繪，描繪她如同揮毫於宣紙之上的水墨暈染開來一般生動細致的眉眼，描繪她淡粉色唇角下壓的弧度，描繪這張臉蛋上令人恨得牙癢癢的平靜疏離，也描繪這個人身上叫人無法不著迷的神秘空靈——
啊，這種令人欲罷不能的感覺已經多久沒有體會過了呢？
記不清了。
甚爾隨意丟出一個只有他自己才清楚是真是假的答案。
無所謂，親手把一片空白的畫卷塗抹上自己喜歡上的色彩，才是這個世界上最令人愉悅的事情，不是嗎？
“甚爾。”高大的男人輕笑著凝視一如初見時那般明亮純然的少女，薄而鋒利的唇一開一合，猶如魔鬼的誘哄：“你可以叫我甚爾。”
……奇怪的名字。
這麽奇怪的名字如果曾經打過照面一定會留下印象才對，但白鳥仔細搜索了一圈還是只剩下陌生，一丁點的熟悉感也沒辦法找回，所以她基本上可以確定——
這是‘她’的記憶。
並且這個名字哪怕是在‘她’的記憶裏也不怎麽重要。
按照慣例，截止到目前為止她所接觸到的曾認識‘她’的人裏，聽到名字的一瞬間內心深處都會隱約浮現出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包括那個突然出現試圖把她抓走的瘋子……雖然是恨不得動手把他幹掉的熟悉感，但非要說的話也能算得上是另一種程度上的‘驗證碼’。
唯獨眼前這個男人親口說出來的名字，白鳥仔仔細細地想了一會兒也沒察覺到異樣，這讓她難免生出一絲懷疑。
……該不會是個詐騙慣犯吧？
又或許是個針對她的陷阱？
出於謹慎，她果斷往目前來看還算靠得住的芥川身後縮了縮腦袋，搖搖頭直言不諱：“我不記得了。”
話音剛落，男人註視著她的視線忽而一沈，隨著她動作移動的目光就這樣落在面無表情盯著他看的青年臉上，停留片刻後被一道猙獰疤痕貫穿的嘴角忽然牽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眉宇間陰晴莫辨的笑意緩緩擴大，似是而非的話語從開合的唇齒間彈出：“不記得了麽？那還真是……”
頓了頓，他像是終於找出了可以形容這種心情的詞匯，喉結滾動，從喉嚨裏溢出沙啞的輕笑，銳利黑眸緊緊盯著白鳥，一字一頓：“……可惜啊。”
強烈的侵略性撲面而來，男人的意圖幾乎不加掩飾，明晃晃地擺放到了明面上，白鳥微微蹙眉。
況且她並不覺得這句惋惜裏有多少真心的成分。
或者應該說，比起‘可惜’，她更覺得在這句話的語境裏放上‘太好了’之類的感慨也毫不違和。
這樣的語氣……令她感到不適。
就像眼前這個人給她帶來的感覺一樣，無論他表現得多麽平靜，白鳥也覺得這家夥沒準下一秒就會拿著刀沖上來一頓亂砍。
見她沒有接話，甚爾也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悅，就連唇角翹起的弧度也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看似隨意地將話題引到礙眼到恨不得讓他除之而後快的‘第三者’上，像是直到現在才註意到擋在兩人之間的青年，他笑微微開口：“你要把無關緊要的人帶回我們的‘家’嗎？”
敏感的字眼不斷刺激著芥川的神經，男人的挑釁準確無誤地踩在他的雷區上，芥川漆黑的眼瞳隱隱浮現猩紅血光，黑獸蠢蠢欲動，如果不是安靜蜷縮在掌心裏的手輕輕抓握著他的手指，暴走的殺意大概已經驅使著他將眼前大放厥詞的鼠輩撕碎。
和芥川一樣，白鳥同樣不喜歡這家夥自以為是將自己與他綁定起來的說法。
她皺著眉，這次連帶著語氣也變得不客氣起來：“我沒有答應和你離開。”
“我也不會和你走。”
“我有自己的家。”
直截了當的拒絕一句比一句紮心，甚爾臉上佯裝出的笑容都要掛不住了。
白鳥沒有察覺到，在她話音落下後芥川緊繃的身體悄悄地放松了下來，虛虛攏著她的手也悄無聲息地緊了緊，就連蓄勢待發的黑獸也收起了戾氣默默盤踞在她身側。
但甚爾察覺到了，他臉上的笑一點點落了下來，不笑時本就淩厲的眉眼愈發暴戾。
多年來獨身一人的生活非但沒能讓深埋於骨子裏的反叛沈澱下來變得平和，身陷再也無法觸碰的回憶求不得忘不掉終日依托酒精和殺戮麻痹情感的頹喪反而愈發激起了他的執念。
當執念將他困於原地，而昔日的舊人卻已經一身輕松地走向他觸不可及的未來，巨大的落差在胸口肆虐，讓他只想將一切拉回到自己以為的正軌中去——
反正那本來就是她自己說過的話，他只是把那些沒來得及付諸行動的話變成現實而已，不是嗎？
甚爾理所當然地想著，對她的拒絕充耳不聞，唇邊重新勾勒出淺淺的勢在必得的弧度：“你說過想要和我組建家庭，成為我的家人——”
“需要我來幫你回想起來嗎，白鳥？”
沙啞的男性嗓音低聲呼喚著她的名字，上揚的尾音帶著暧昧不明的旖旎色彩。
明明無論是內容還是語氣上都流露出對自己的熟稔，仿佛情人間親近的呢喃，但白鳥不知怎的第一反應竟是發自內心的抗拒。
這無疑驗證了她的猜想——
無論‘她’是否真的認識這個男人，其間所經歷過的事情一定不太美妙。
說不定已經差勁到了‘就算完完全全遺忘掉、忘得一幹二凈也沒關系’的程度。
搞不好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所以說這家夥到底是怎麽好意思跑出來冠冕堂皇地說要帶自己走的啊？該不會是真的把缺失了記憶的她當成傻子了吧？？
覺得整件事情已經槽多無口的白鳥表示很無語，甚至手癢癢想要對著這張大放厥詞的臉來上一拳——也不知道乖巧聽話的芥芥狗能不能把那家夥按在地上摩擦——算了，差點就忘了這個笨蛋還是個傷患了，按照笨蛋幹起架來不要命的架勢但凡她松一下手搞不好就要準備給他收屍了。
雖然白鳥覺得自己的道德水平還沒有高到見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受（激）到（情）傷（互）害（毆）的程度，但再怎麽說也沒有練就黑心資本家就算把員工壓榨致死也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心狠手辣。
如果真的因為她的緣故導致芥川重新躺上病床的話，不管怎麽說她還是會感到愧疚的……吧？
放飛自我地胡亂走神到一半才察覺到不合時宜的白鳥一把抓緊狗狗的牽引繩——啊呸，是手！手啊餵！到底是誰往她腦子裏灌輸這種奇怪思想的啊！
一不小心又開始吐槽起自己，白鳥惆悵地嘆了口氣，稍微用上一點力氣拽了一下，努力把下一秒就要張開血盆大口撲上去咬人的芥川扯到身後，順便用眼神制止他想要讓不太會說人話的家夥永久性閉嘴的沖動。
心底沒來由的直覺告訴她一旦沒控制住局面讓這兩個家夥真的開打，沒準就真的要演變成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身為知法守法的好公民，白鳥下意識抗拒‘鬥毆’這個詞背後可能出現的、充滿血色的‘殺戮’畫面。
“不需要。”白鳥皺著眉，不再客氣地戳穿他：“我真的說過這樣的話嗎？”
“……”男人眸色沈沈：“你不相信我麽？”
白鳥語氣平靜：“我不覺得自己應該相信你。”
聽她這麽說甚爾不但沒有惱怒，反而饒有趣味地挑了挑眉：“為什麽這麽說呢？”
“……直覺。”白鳥看著他，神色坦然：“畢竟不管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那對於我來說已經是過去式了。”
“你也一樣，先生。”
瞳孔驟然緊縮，熟悉的稱呼總能喚醒一些他以為早已遠去卻又始終歷歷在目的回憶，甚爾瞇起眼睛盯著少女坦然的眸，有那麽一瞬間懷疑她是否記起來什麽，又或者……從未失去記憶。
但她的表情實在過於平靜，平靜到一點兒也不像知道些什麽的樣子，疏離冷淡的態度就像是在面對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如果想起了什麽的話，她還會露出這種表情嗎？
在知道了那些過去後，她真的會用這種如同旁觀者般的眼神註視著他嗎？
“啊。是啊。”甚爾低低地笑了起來，讚同的聲音硬生生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來，刮的喉管生疼。
但這樣的疼痛沒有讓他感到難受，反而不斷刺激著身體裏叫囂的欲望。
“就是這副輕描淡寫的面孔……”男人低垂著頭，碎發將他臉上的神情藏了起來，只剩下棉絮般輕而無力的聲音在空氣中浮沈，自嘲的笑聲輕蔑響起，他豁然擡頭，銳利的黑眸驟然爆發出驚人的戾氣，死死盯著伸手就能觸碰到的少女：“真是——”
“令人作嘔。”
伴隨著聲音落地，匍匐的黑獸驟然亮出猙獰爪牙，刺耳的利刃碰撞聲在耳邊炸開，火光四濺，就連輕柔的風在此刻都成為了儈子手。
睜大的瞳孔裏只剩下突然發難的男人戾氣橫生的眼睛，和背對著她的青年明明單薄但卻同樣殺氣騰騰決不後退半步的背影。
電光火石之間，巨大的沖擊拉扯著白鳥的身體，她第一次直面人類與人類之間，毫不留情將對方置之於死地的戰鬥。
一片混亂裏，唯獨那只牽著她的手，成為了這場突發的變動裏屹立不倒的桅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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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鳥沒有察覺到，在她話音落下後芥川緊繃的身體悄悄地放松了下來，虛虛攏著她的手也悄無聲息地緊了緊，就連蓄勢待發的黑獸也收起了戾氣默默盤踞在她身側。
但甚爾察覺到了，他臉上的笑一點點落了下來，不笑時本就淩厲的眉眼愈發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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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啞的男性嗓音低聲呼喚著她的名字，上揚的尾音帶著暧昧不明的旖旎色彩。
明明無論是內容還是語氣上都流露出對自己的熟稔，仿佛情人間親近的呢喃，但白鳥不知怎的第一反應竟是發自內心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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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白鳥覺得自己的道德水平還沒有高到見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受（激）到（情）傷（互）害（毆）的程度，但再怎麽說也沒有練就黑心資本家就算把員工壓榨致死也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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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又開始吐槽起自己，白鳥惆悵地嘆了口氣，稍微用上一點力氣拽了一下，努力把下一秒就要張開血盆大口撲上去咬人的芥川扯到身後，順便用眼神制止他想要讓不太會說人話的家夥永久性閉嘴的沖動。
心底沒來由的直覺告訴她一旦沒控制住局面讓這兩個家夥真的開打，沒準就真的要演變成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身為知法守法的好公民，白鳥下意識抗拒‘鬥毆’這個詞背後可能出現的、充滿血色的‘殺戮’畫面。
“不需要。”白鳥皺著眉，不再客氣地戳穿他：“我真的說過這樣的話嗎？”
“……”男人眸色沈沈：“你不相信我麽？”
白鳥語氣平靜：“我不覺得自己應該相信你。”
聽她這麽說甚爾不但沒有惱怒，反而饒有趣味地挑了挑眉：“為什麽這麽說呢？”
“……直覺。”白鳥看著他，神色坦然：“畢竟不管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那對於我來說已經是過去式了。”
“你也一樣，先生。”
瞳孔驟然緊縮，熟悉的稱呼總能喚醒一些他以為早已遠去卻又始終歷歷在目的回憶，甚爾瞇起眼睛盯著少女坦然的眸，有那麽一瞬間懷疑她是否記起來什麽，又或者……從未失去記憶。
但她的表情實在過於平靜，平靜到一點兒也不像知道些什麽的樣子，疏離冷淡的態度就像是在面對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如果想起了什麽的話，她還會露出這種表情嗎？
在知道了那些過去後，她真的會用這種如同旁觀者般的眼神註視著他嗎？
“啊。是啊。”甚爾低低地笑了起來，讚同的聲音硬生生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來，刮的喉管生疼。
但這樣的疼痛沒有讓他感到難受，反而不斷刺激著身體裏叫囂的欲望。
“就是這副輕描淡寫的面孔……”男人低垂著頭，碎發將他臉上的神情藏了起來，只剩下棉絮般輕而無力的聲音在空氣中浮沈，自嘲的笑聲輕蔑響起，他豁然擡頭，銳利的黑眸驟然爆發出驚人的戾氣，死死盯著伸手就能觸碰到的少女：“真是——”
“令人作嘔。”
伴隨著聲音落地，匍匐的黑獸驟然亮出猙獰爪牙，刺耳的利刃碰撞聲在耳邊炸開，火光四濺，就連輕柔的風在此刻都成為了儈子手。
睜大的瞳孔裏只剩下突然發難的男人戾氣橫生的眼睛，和背對著她的青年明明單薄但卻同樣殺氣騰騰決不後退半步的背影。
電光火石之間，巨大的沖擊拉扯著白鳥的身體，她第一次直面人類與人類之間，毫不留情將對方置之於死地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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