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場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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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50
白鳥並不清楚在那一剎那硝子究竟想了什麽，她只是安靜地凝視著眼前的女人，緩緩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一絲遲疑，不確定地問道：“……硝子？”
硝子輕輕‘嗯’了一聲，俯身笑著摸了摸她的臉——和從前一樣。
“好了，看來故事只能留到之後有機會再給你講了，我們再不下去的話，不僅下面會變成戰場，白鳥你也要錯過用餐時間了哦。”
不等她拒絕，女人起身小幅度舒展四肢，接著說道：“雖然不是很嚴重的病，但你的身體不太好吧？藥已經拜托惠準備好了，如果還有別的需要就盡情奴役剩下那兩個鬧騰的家夥吧——”
“啊對了，沒記錯的話還有一個不管怎麽勸都要守在門外、結果惹惱了悟那家夥被拖到樓下去之後也不知道怎麽樣了的男人……是被白鳥你邀請住進來的客人嗎？”
原本還想賴一會兒床的白鳥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字，‘嗖’地一下從毛毯裏探出腦袋來看了過去，在對上女人棕褐色含笑的眸後頓了頓，才慢吞吞地點點頭：“……算是吧。”
撿回來的小動物也能算是客人……吧？
不對，等等，那家夥明明就是人啊——為什麽總是莫名其妙地就會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當成動物來看待啊可惡！
完全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產生這種詭異認知的白鳥裹著被子跪坐在床上，皺著眉頭一臉苦惱地晃了晃昏昏沈沈的腦袋，把難以集中的註意力拉了回來，隨口問道：“唔，你的意思是……他被揍了嗎？”
硝子攤手：“這我就不清楚了。”
不管怎麽說也是自己撿回來的小……人，再加上那家夥大概受傷不輕，還自找罪受地淋了雨，那副病懨懨又別扭的樣子真的能應付得來另外兩個一肚子壞水的家夥嗎……白鳥詭異地沈默了幾秒，很快就沒什麽心理負擔地把剛冒出頭的那一丁點擔憂掐滅了。
嘛，仔細想想，怎麽說也是能夠在黑心陰謀家森先生手下打工的社畜，總不可能真的像在她面前表現出來的一樣聽話無害吧？
別以為她不知道，幹他們這一行的賺的可都是黑心錢，哼。
雖然好奇心熄滅了，但既然硝子已經這麽說了，白鳥還是不情不願地拖著沈重的身體從軟綿綿的大床上爬了起來。
硝子看她這副像極了樹懶似的磨磨蹭蹭的模樣，隨手打開床頭的燈方便她耷拉著腦袋把踢飛的鞋子從角落裏扒拉出來。
白鳥穿好鞋子後又慢吞吞地挪到衣櫃旁翻出一件別說在室內，就算是在室外都足夠厚實的毛衣一股腦往身上套，又挪進洗浴室裏洗漱一番後才如同煥然一新般走到懶洋洋倚在沙發上等、半點兒也沒有不耐煩的硝子面前：“好了，走吧。”
與她並肩而行，白鳥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好奇地歪頭看身側慵懶知性的女人：“我以為你會和我說一些關於‘我們’之間的事情。”
硝子擡手推開門，似是隨口一問：“你想聽嗎？”
白鳥不假思索：“不討厭，但就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硝子：“是和剛才一樣的感覺嗎？”
“差不多。”白鳥一臉坦然。
話音剛落她就聽到了硝子不加掩飾的笑聲，擡眸撞入笑意一點一點擴散開來的深棕色眼眸裏，暖融融的，就像溫熱的溫泉水將她包裹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後整個人一下子松弛下來的原因，摒棄掉一直以來都將別人隔絕在外的透明屏障後，此時此刻的白鳥身上難得呈現出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朝氣來，坦然又直白地表露出理性之外孩子氣的一面。
硝子垂眸凝視她片刻後又笑了笑，隨意的語氣輕快自如：“如果你想聽的話，我會說的——但前提是你想聽，想要知道，想要了解那些我們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事情，白鳥。”
“那不是只屬於我們的故事，也是你的故事。”
安靜的廊道裏，氣質溫和慵懶的女人眉目垂斂，仿若洞悉一切般說出一針見血的話語。
白鳥沈默了一會兒，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過於謹慎和理智——以至於在察覺到那些同樣也屬於她的故事會對現在的她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時才會本能地去克制不斷滋生的情緒，即便會在一時沖動之下說出什麽話、做出什麽事，第一反應也永遠都是壓抑、控制，然後自圓其說。
分明她的內心想要並渴望著找回某些失去的、對她來說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可……也同樣有另外一道無法輕易忽略掉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那些記憶並不全是美好的，它有你不想要面對的、暗無天日的一面。
聲音尖銳而又刺耳，像警告，但……又更像是泣血的哀鳴。
白鳥很難說得清自己究竟是什麽感受，渴望與抗拒在她的身體裏橫沖直撞，仿佛將對方視作仇敵般不斷拉扯、撕咬——
但終究還是想要探尋真相的渴望更勝一籌。
“……”抿了抿唇，她忽然仰頭露出笑容：“好啊。之後也給我講講吧——”
“我們的故事。”
不大的客廳裏，涇渭分明地劃分出了楚河漢界。
夏油傑老神在在地捧著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的巴掌大小的料理書看得津津有味，五條悟一臉不爽地仰躺在沙發上，無處安放的大長腿隨意曲起，一個人就占據了整張沙發，一會兒扭頭看看通往樓上的樓梯，一會兒摩拳擦掌地斜睨另一邊一言不發的青年。
另一邊被擠到單人沙發上的芥川身上還穿著昨天夜裏白鳥翻了半天才找到別墅常備的全新睡衣，肩膀上披著皺巴巴的黑色外套，手握成拳搭在膝蓋上，雙腿並攏一本正經地坐在正對著樓梯口的沙發上，沈郁的黑眸盯著樓梯口，半晌才飛快地忽閃一下。
期間無論是誰說了什麽話，又做了什麽事，只要是沒有幹擾到他的行為通通被他一概無視——甚至要不是那位自稱醫生的棕發小姐說出‘繼續留在這裏發出什麽動靜的話可是會打擾到白鳥的休息哦’之類的話，並且向他出示了更早一些的時候來自於白鳥的通話記錄，他絕對會選擇在距離她更近的地方等候。
無論等多久都好。
反正一年、兩年、五年……無論多久，都等過來了不是嗎？
只要……只要她還願意讓他走到她面前就可以了。
而且白鳥還是因為他才會突然生病……芥川死死攥緊雙手，身體如同拉滿的弓般緊繃著，腦海裏浮現出漆黑無光的夜裏宛若刺眼的光再一次闖入他的世界裏的那張熟悉的面孔，她看著他，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樣只看著他，她告訴他會帶他回家，不管是哪裏都好，只要她說那是他們的‘家’——
是溫熱的水淌過崩裂傷口的疼痛也無法減弱半分的滿足，
是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徹夜不敢眠，惟恐睜開眼睛後發現一切都只是夢的竊喜與不安，
也是長夜漫漫踽踽獨行者終於回到歸處的平靜安寧。
睜著眼睛數著每一分每一秒直到天明，芥川認真收拾好自己——笨拙地搓幹凈染血的襯衣，認真把胸腹上的傷口藏起來，努力掩蓋住身上的血腥味，然後幹幹凈凈地走到她的面前，笑著對她說一聲‘早上好’——他走過很多路，見過很多相互問候的人，但想來想去想了一整夜，腦海裏最清晰的卻還是很久以前的早上，他拉開門，然後看到她笑容明媚語氣輕快地和他打招呼的畫面。
芥川想，雖然沒什麽新意，但這已經是他所能觸碰到的、最美好的畫面了。
回憶戛然而止，大概沒人知道端坐在沙發上神色陰翳的青年已經在腦海裏把這個簡單的動作排練了多少次——從早上好變成中午好，再從中午好換成下午好，依舊沒能等來他等待的人。
另一邊，廚房裏，黑發黑眸的伏黑惠認真嚴肅地盯著鍋裏在他幾乎維持著同一個頻率攪拌的白米粥不斷翻滾著浮起又落下，珍珠般晶瑩剔透的米粒顆顆飽滿圓潤，隨著攪拌散發出清淺的米香。
一旁作為場外指導的家政阿姨看看鍋，又看看眼前又高又好看的年輕小夥子，不禁對他認真學習的態度讚不絕口。
眉眼清雋冷淡的青年禮貌地回應了幾句對方的誇讚，又記下病人在飲食方面需要註意的事項後就目送趕著去接孫子的阿姨走出了廚房，客廳裏傳來的阿姨對著客廳裏的人略微拘謹地說了些什麽的聲音被他完全忽略了，只認真地關註著眼前這鍋據說非常適合病人暖胃的小米粥。
又熬煮了一會兒，他忽然取出勺子，幹脆利落地把火關到最小，盯著鍋裏翻騰的水面咕嘟咕嘟冒出的氣泡逐漸歸於平靜後才緩緩呼出一口氣，刻意跑去便利店裏買回來的鬧鐘恰好過去十五分鐘，和阿姨所說的時間分毫不差。
“呼……”
看著顆顆飽滿堪稱完美的小米粥，伏黑惠小小地抿了一下唇，平靜的黑眸裏泛起淺淺的、似是期待的漣漪，拿起兩個幹凈的水杯分別接了半杯溫熱的水，準備再上去一趟把水交給硝子前輩。
生病的感覺不好受，他能為姐姐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繞過客廳，他徑直走向樓梯。垂眸不經意間看見了杯子裏晃蕩的水映出他的面容，恍惚間似乎看到了另一幅畫面——
就像每一個坐在玻璃窗前等待的日子，年幼的孩童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遍描繪玻璃窗裏自己的臉，樂此不疲地玩著從自己的臉上找到和姐姐相似之處的游戲。
其實他和白鳥長得並不像，除了同樣的發色的眸色之外，任何人都不會覺得他們之間有血緣關系。
她和他父親的關系也並非兒時阿姨以為他聽不懂隨口嘟囔的那樣，伏黑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所謂的‘夫妻’‘戀人’之類的法律與道德上的關系遠遠無法用來形容他們之間矛盾又覆雜的關系。
與其說是彼此陪伴，倒不如說是單方面的不得不被束縛在原地——他很清楚，這是他的父親始終不願意正視與釋懷的癥結。
所以還在很小很小的時候，伏黑惠就知道了她是‘姐姐’，又不是姐姐。
即便是那個懵懵懂懂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地把她擺放在母親和姐姐的身份上。
她是他口中的‘白’，是白鳥，也只是白鳥。
是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伏在搖籃邊眉眼彎彎逗弄他的笑顏，也是冬至日竭盡所能為他帶來驚喜的仙女教母。
是年幼時觸手可及的溫暖，也是成長道路上指引的光。
‘從來都不止是姐姐而已。’
回來啦回來啦！最近發生了好多事情，大家一定要註意出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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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看來故事只能留到之後有機會再給你講了，我們再不下去的話，不僅下面會變成戰場，白鳥你也要錯過用餐時間了哦。”
不等她拒絕，女人起身小幅度舒展四肢，接著說道：“雖然不是很嚴重的病，但你的身體不太好吧？藥已經拜托惠準備好了，如果還有別的需要就盡情奴役剩下那兩個鬧騰的家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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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想賴一會兒床的白鳥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字，‘嗖’地一下從毛毯裏探出腦袋來看了過去，在對上女人棕褐色含笑的眸後頓了頓，才慢吞吞地點點頭：“……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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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以為她不知道，幹他們這一行的賺的可都是黑心錢，哼。
雖然好奇心熄滅了，但既然硝子已經這麽說了，白鳥還是不情不願地拖著沈重的身體從軟綿綿的大床上爬了起來。
硝子看她這副像極了樹懶似的磨磨蹭蹭的模樣，隨手打開床頭的燈方便她耷拉著腦袋把踢飛的鞋子從角落裏扒拉出來。
白鳥穿好鞋子後又慢吞吞地挪到衣櫃旁翻出一件別說在室內，就算是在室外都足夠厚實的毛衣一股腦往身上套，又挪進洗浴室裏洗漱一番後才如同煥然一新般走到懶洋洋倚在沙發上等、半點兒也沒有不耐煩的硝子面前：“好了，走吧。”
與她並肩而行，白鳥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好奇地歪頭看身側慵懶知性的女人：“我以為你會和我說一些關於‘我們’之間的事情。”
硝子擡手推開門，似是隨口一問：“你想聽嗎？”
白鳥不假思索：“不討厭，但就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硝子：“是和剛才一樣的感覺嗎？”
“差不多。”白鳥一臉坦然。
話音剛落她就聽到了硝子不加掩飾的笑聲，擡眸撞入笑意一點一點擴散開來的深棕色眼眸裏，暖融融的，就像溫熱的溫泉水將她包裹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後整個人一下子松弛下來的原因，摒棄掉一直以來都將別人隔絕在外的透明屏障後，此時此刻的白鳥身上難得呈現出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朝氣來，坦然又直白地表露出理性之外孩子氣的一面。
硝子垂眸凝視她片刻後又笑了笑，隨意的語氣輕快自如：“如果你想聽的話，我會說的——但前提是你想聽，想要知道，想要了解那些我們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事情，白鳥。”
“那不是只屬於我們的故事，也是你的故事。”
安靜的廊道裏，氣質溫和慵懶的女人眉目垂斂，仿若洞悉一切般說出一針見血的話語。
白鳥沈默了一會兒，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過於謹慎和理智——以至於在察覺到那些同樣也屬於她的故事會對現在的她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時才會本能地去克制不斷滋生的情緒，即便會在一時沖動之下說出什麽話、做出什麽事，第一反應也永遠都是壓抑、控制，然後自圓其說。
分明她的內心想要並渴望著找回某些失去的、對她來說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可……也同樣有另外一道無法輕易忽略掉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那些記憶並不全是美好的，它有你不想要面對的、暗無天日的一面。
聲音尖銳而又刺耳，像警告，但……又更像是泣血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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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終究還是想要探尋真相的渴望更勝一籌。
“……”抿了抿唇，她忽然仰頭露出笑容：“好啊。之後也給我講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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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傑老神在在地捧著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的巴掌大小的料理書看得津津有味，五條悟一臉不爽地仰躺在沙發上，無處安放的大長腿隨意曲起，一個人就占據了整張沙發，一會兒扭頭看看通往樓上的樓梯，一會兒摩拳擦掌地斜睨另一邊一言不發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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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等多久都好。
反正一年、兩年、五年……無論多久，都等過來了不是嗎？
只要……只要她還願意讓他走到她面前就可以了。
而且白鳥還是因為他才會突然生病……芥川死死攥緊雙手，身體如同拉滿的弓般緊繃著，腦海裏浮現出漆黑無光的夜裏宛若刺眼的光再一次闖入他的世界裏的那張熟悉的面孔，她看著他，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樣只看著他，她告訴他會帶他回家，不管是哪裏都好，只要她說那是他們的‘家’——
是溫熱的水淌過崩裂傷口的疼痛也無法減弱半分的滿足，
是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徹夜不敢眠，惟恐睜開眼睛後發現一切都只是夢的竊喜與不安，
也是長夜漫漫踽踽獨行者終於回到歸處的平靜安寧。
睜著眼睛數著每一分每一秒直到天明，芥川認真收拾好自己——笨拙地搓幹凈染血的襯衣，認真把胸腹上的傷口藏起來，努力掩蓋住身上的血腥味，然後幹幹凈凈地走到她的面前，笑著對她說一聲‘早上好’——他走過很多路，見過很多相互問候的人，但想來想去想了一整夜，腦海裏最清晰的卻還是很久以前的早上，他拉開門，然後看到她笑容明媚語氣輕快地和他打招呼的畫面。
芥川想，雖然沒什麽新意，但這已經是他所能觸碰到的、最美好的畫面了。
回憶戛然而止，大概沒人知道端坐在沙發上神色陰翳的青年已經在腦海裏把這個簡單的動作排練了多少次——從早上好變成中午好，再從中午好換成下午好，依舊沒能等來他等待的人。
另一邊，廚房裏，黑發黑眸的伏黑惠認真嚴肅地盯著鍋裏在他幾乎維持著同一個頻率攪拌的白米粥不斷翻滾著浮起又落下，珍珠般晶瑩剔透的米粒顆顆飽滿圓潤，隨著攪拌散發出清淺的米香。
一旁作為場外指導的家政阿姨看看鍋，又看看眼前又高又好看的年輕小夥子，不禁對他認真學習的態度讚不絕口。
眉眼清雋冷淡的青年禮貌地回應了幾句對方的誇讚，又記下病人在飲食方面需要註意的事項後就目送趕著去接孫子的阿姨走出了廚房，客廳裏傳來的阿姨對著客廳裏的人略微拘謹地說了些什麽的聲音被他完全忽略了，只認真地關註著眼前這鍋據說非常適合病人暖胃的小米粥。
又熬煮了一會兒，他忽然取出勺子，幹脆利落地把火關到最小，盯著鍋裏翻騰的水面咕嘟咕嘟冒出的氣泡逐漸歸於平靜後才緩緩呼出一口氣，刻意跑去便利店裏買回來的鬧鐘恰好過去十五分鐘，和阿姨所說的時間分毫不差。
“呼……”
看著顆顆飽滿堪稱完美的小米粥，伏黑惠小小地抿了一下唇，平靜的黑眸裏泛起淺淺的、似是期待的漣漪，拿起兩個幹凈的水杯分別接了半杯溫熱的水，準備再上去一趟把水交給硝子前輩。
生病的感覺不好受，他能為姐姐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繞過客廳，他徑直走向樓梯。垂眸不經意間看見了杯子裏晃蕩的水映出他的面容，恍惚間似乎看到了另一幅畫面——
就像每一個坐在玻璃窗前等待的日子，年幼的孩童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遍描繪玻璃窗裏自己的臉，樂此不疲地玩著從自己的臉上找到和姐姐相似之處的游戲。
其實他和白鳥長得並不像，除了同樣的發色的眸色之外，任何人都不會覺得他們之間有血緣關系。
她和他父親的關系也並非兒時阿姨以為他聽不懂隨口嘟囔的那樣，伏黑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所謂的‘夫妻’‘戀人’之類的法律與道德上的關系遠遠無法用來形容他們之間矛盾又覆雜的關系。
與其說是彼此陪伴，倒不如說是單方面的不得不被束縛在原地——他很清楚，這是他的父親始終不願意正視與釋懷的癥結。
所以還在很小很小的時候，伏黑惠就知道了她是‘姐姐’，又不是姐姐。
即便是那個懵懵懂懂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地把她擺放在母親和姐姐的身份上。
她是他口中的‘白’，是白鳥，也只是白鳥。
是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伏在搖籃邊眉眼彎彎逗弄他的笑顏，也是冬至日竭盡所能為他帶來驚喜的仙女教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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