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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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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51

‘噠噠噠’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前一秒還側躺在沙發上皺著眉一會兒擺弄手機騷擾樓上暫時充當陪護人員的硝子,一會兒皺著眉沈思的五條悟耳朵尖動了動,‘嗖’地一下就整個人彈了起來往聲源處竄了過去。

‘唰——’

身後傳來鈍器刺穿空氣的破空聲,五條悟頭也不回側身避開了自身後襲來企圖束縛住他的四肢將他拽回原地的黑獸。

斜睨一眼臉色蒼白看起來病歪歪的生面孔,他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嗤笑一聲,隨後熟稔地丟了個眼神給正慢條斯理合上手裏的書準備起身的夏油傑:“交給你了,傑。”

夏油傑瞥他一眼,不鹹不淡地輕嗤一聲,顯然是在不滿他仿佛隨意指派貓貓狗狗似的口吻,但還是轉身將後背交給他面向急行幾步後忽然臉色煞白的青年,“不打招呼就隨意對人出手可不是什麽友好的行為啊——這一點我想你應該知道吧?”

壓下上湧到口腔的腥甜鐵銹味,芥川收回黏在樓梯口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沒能得到處理愈發惡化的傷勢,抿了抿唇,到底還是停下了腳步,瘦削蒼白的手悄悄攏起衣襟,而後擡眸,面色不善地盯著擋在面前的男人。

“……讓開。”

久不開口的嗓子艱澀緊繃,以至於發出的音調也透出幾分怪異的滯澀。

察覺到毫不掩飾沖自己而來的殺意,夏油傑笑意愈深,饒有趣味地看著宛若家犬般直到主人背過身去才朝侵入者露出兇狠獠牙的青年,“想要對我……不,或許應該說,想要對‘我們’——所有出現在白鳥身邊的人下手嗎?”

嘴上說著刻意想要激怒敵人的話語,實則如同他所說的那般,夏油傑同樣對令他們感受到威脅的侵入者抱持惡意。

笑吟吟的狹長鳳眸裏恍若不經意間洩露出冰冷的光澤,與芥川蒼白面容上無機質的漆黑瞳孔交匯、碰撞,迸發出暗藏鋒芒的火光。

芥川沒有說話,但那雙獨狼般幽沈陰翳的黑眸裏不加掩飾的殺意清清楚楚地回應了他的挑釁。

夏油傑輕笑一聲,並非平日慣常掛在臉上的僅僅只是一個表情的笑,清俊面孔上薄薄的唇扯出一道縫隙,露出犬牙森白尖銳的弧度。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戰意勃發的笑。

芥川眉峰下壓,占據了大半眼眶的漆黑瞳孔緊縮成氤氳著深沈夜色的小點,黑色衣擺無風自動。

小小的客廳裏,流動的空氣不知何時凝滯,氣氛變得僵持,呼吸間目光交匯碰撞出激烈的火光——

忽然,雙手呈防備狀態垂在身側的男人耳尖輕彈,這就像是一個無聲的信號,狹長鳳眸中凜然殺意消弭於無形,淩厲的下頜線柔化,夏油傑目露笑意,仗著身高優勢自上而下睥睨幾步開外的芥川,莞爾一笑:“那麽,之後也請……多多指教?”

話音未落,上挑的尾音消失在帶笑的氣聲裏,叫人挑不出錯處的敬語裏藏著絲絲縷縷不易察覺的警告。

沒有得到回應。

面前的青年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垂下眼簾,鴉黑羽睫蓋住了眼睛裏未散的殺氣,不見絲毫血色的唇緊緊抿成一道直線,幾乎與蒼白的臉色不分伯仲。

黑與白的對比在他的身上發揮到極致,原本合身的黑色風衣隨意披在肩頭,衣襟合攏,衣擺下方露出不太合身的灰色睡褲垂墜到足面,清瘦的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壓抑的咳喘厚重沈悶,一聲接著一聲如同捶打在心臟的鼓點。

頓了頓,他正奇怪前一秒還張牙舞爪平等地厭惡所有出現在白鳥身邊的人、恨不得立刻張開獠牙把他們全部撕碎的狼崽子怎麽突然露出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突然意識到什麽,夏油傑一貫笑瞇瞇的眼睛都不由地睜大了些,晃動的瞳孔洩露出主人並不平靜的情緒。

舌尖抵住門齒,耳朵捕捉到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他一秒收斂起不太好的臉色,轉身,溫和的眸光掃過打著哈欠的硝子,亦步亦趨走在少女身側的五條悟,手上還拿著水杯落後半步時不時側目看一眼身旁之人的伏黑惠,以及……

臉色不太好,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的白鳥。

只是走了一小段路就累到仿佛被暴打一頓的身體實在是太糟糕了。

對耳邊嘀嘀咕咕的聲音采取左耳進右耳出的冷酷態度,白鳥一邊借由慢吞吞的腳步悄悄舒展著乏力的四肢,一邊惆悵地為自己差勁到如果變成魔法少女一定會被壞蛋一圈打翻的身體素質擔憂。

或許她應該去吃點健身的苦……?

腦子裏冒出渾身上下充滿了塊狀肌肉的健美教練恨鐵不成鋼地捏捏她好不容易才攢下來的小贅肉,然後邪魅一笑把她丟到設置了‘只要停下一定會死翹翹’模式的跑步機上,並勒令她完不成今天的運動量就不許下來的畫面——

白鳥狠狠甩掉存在於腦內還沒有超過一分鐘的可怕念頭。

健身什麽的,還是等她翹辮子變成鬼之後再說吧。嗯……如果真的會變成鬼魂的話,那就……繼續再說吧。

毫無負擔地把健身的重任交到死掉之後的自己身上,白鳥目光劃過側對著樓梯的客廳裏兩道相對而立的身影,徑直看了一眼已經不算早的天色,摸著空蕩蕩已經餓到麻木的肚子重重嘆一口氣。

還沒等她把註意力重新拉回到客廳,身側落後半步的伏黑惠第一時間註意到她的小動作,垂斂的眉目精致溫和,是罕見的柔軟:“廚房裏有粥……可以嘗嘗嗎?”

他拼的是‘可以’的音節,而非傳統語法的‘要’。

白鳥雖然註意到了這個有些奇怪的語法,但她只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或是這孩子——啊這詭異的既視感。連自己也不放過地吐槽了幾句,她只以為是伏黑惠的說話習慣或是口癖之類的,譬如隨手揀回來的那個家夥也會自稱‘鄙人’什麽的,沒準獨特的口癖在這些擁有超自然能力的人裏還算正常?

雖然她搞不懂,但也沒太在意就是了。

“是阿姨準備的嗎?”隨口問了一句,白鳥原本並不打算得到回答,目光短暫在笑吟吟的夏油傑臉上停留片刻,頷首示意,而後毫不留戀地將視線投向了獨自一個人縮在角落的單人沙發裏(如果擁有讀心術一定會氣得跳腳的五條悟:什麽角落!那家夥根本就是長在那張正對著樓梯口視野絕佳的單人沙發上的蘑菇,不管怎麽樣都趕不走啊餵!)、病歪歪慘兮兮的芥川。

黑沈沈的瞳孔在對上她的目光後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就像躲在黑夜裏的黑色貓咪探照燈似的圓眼睛。

一開始他似乎還有些局促,與她四目相對片刻後就不自然地垂下了眼簾,過了一會兒沒忍住又默不作聲地擡眸盯著她看。

彼時白鳥的註意力已經從他的身上抽離,轉而和身旁的伏黑惠說起了話。

但那恍如實質的目光還是讓她忍不住回望過去,芥川也不說話,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裏,與她對視片刻後像是擔心被嫌棄又垂下了眼眸。白鳥一移開視線他又趁她不註意重新黏了上來,周而覆始,白鳥索性不再去管他,任由那道靜默無言又無聲勝有聲的凝視一直停留在身上。

她的置之不理就像是默認,因為擔心身上的血腥味擴散被趕出去而不敢靠近的芥川小幅度地扯了扯唇角,瞳孔依舊漆黑,卻仿佛映照出月亮的水面般閃爍著細碎的光。

“……”像是被她的問題難住了,伏黑惠卡了卡殼,在她再一次開口之前小聲說了一句“不是”。

“咦?”聞言白鳥奇怪地扭頭看向他。

身側已經比她還要高上不少的伏黑惠低垂著眉眼,從她的角度看去恰好能夠看清清亮的黑色瞳孔裏搖曳晃動的光影——不作他想,那是她的影子沒錯。

“……是我。”

宛若一只遭遇危險後豎起渾身的刺保護自己的小刺猬,他腦袋上支棱起來的烏黑碎發怎麽也藏不住的通紅耳朵尖大概就是小刺猬努力想要捂住的柔軟腹部。

白鳥的目光完全被那一小截紅得滴血的耳朵尖吸引住了,跑神地想象了一會兒摸上去的手感,就聽到耳邊響起他聲線緊繃的補充。

“雖然是第一次嘗試,但完全是在那位阿姨的指導下完成的……我已經提前試過了,可以吃的。”

原本解釋到這種程度她就應該相信了才對,但白鳥盯著他的耳朵尖看,很難控制住蠢蠢欲動的惡趣味。

“是嗎?”她慢吞吞地歪了歪頭,一臉無辜——如果忽略掉眼睛裏蔫壞蔫壞的笑意的話:“如果不好吃怎麽辦?”

“不好吃……?”

伏黑惠微微睜大眼睛,茫然又無措的模樣更是讓白鳥腦袋上都快忍不住露出惡魔角角了:“對啊。”

她理不直氣也壯地強詞奪理:“每個人的口味都不一樣,就算你已經先嘗過了,萬一我就是覺得不好吃呢,那應該怎麽辦?”

“我……”在她偽裝出的‘清澈坦然大眼睛’的註視下,伏黑惠緩緩垂下腦袋,難掩失落的聲音悶悶傳來:“我重新做……”

‘……直到做出你喜歡的口味為止。’

‘我會很耐心,就像你曾經對待我那樣。’

想要說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前一秒還義正言辭‘張揚跋扈’的白鳥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伏黑惠猛地擡頭,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眸帶著一抹熟悉的、曾無數次出現在回憶中的那個人眼睛裏的惡趣味,正眉眼彎彎地看著他笑。

“好啦,就算不好吃我也會吃掉的——唔,最起碼努力吃掉一小碗!”

“雖然我覺得自己已經沒事了,但你在擔心我吧?不管怎麽說……”

“謝謝。”

少女熟悉的眉眼溢出柔軟的笑意,她看著他,兩雙黑色的眼睛在這一刻同時映照出彼此的面容。

胸腔裏的器官在一剎那的停滯後,驟然加速,近乎瘋狂地以不要命的速度跳動了起來。

一下又一下,宛若盎然春意叩響凜冬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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