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羅場46

關燈
修羅場46

“拜托了!”

少年清涼透徹的瞳孔像陽光下流光溢彩的玻璃珠,帶著一絲忐忑與擔心被拒絕的不安認真註視著眉心微蹙的白鳥:“請和他們見一面!”

不小的客廳裏眾人神色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將目光放在了在接到了一個電話後忽然鄭重其事地提出請求的中島敦,和面色凝重的白鳥身上。

“嘛……跑到主人家裏來提要求什麽的,真是失禮啊小鬼。”

五條悟懶洋洋地賴在白鳥身旁,渾身沒骨頭似的癱倒在沙發上即想要厚顏無恥地歪倒在她身上,又因為在她說出了那樣一番傷人的話後不得不逼迫自己稍微正經一點而十分刻意地保持著(伸手就能觸碰到的)距離,聞言先是若有所思地瞅了幾眼一看就不對勁的中島敦幾眼,而後半點不客氣地發出幹擾兩人談話的聲音。

中島敦看他一眼,在對方若有似無的威脅下回嗆:“我沒記錯的話,白鳥……小姐的意思是,我們都是她的客人。”

五條悟眨眨眼睛,霜白羽睫忽閃忽閃,眼底的惡意明晃晃:“就算是客人也有先來後到、親疏遠近才對吧?這位……唔,初次見面的少年?”

“……才不是。”仿佛被戳中心事般,中島敦咬牙牙,琉璃珠般的瞳孔冒出點點火光:“才不是初次見面——”

“可是,”五條悟慢條斯理地撩起一縷鴉黑微卷的發梢纏在指尖,動作自然地帶到頰邊輕蹭:“對白鳥來說就是初次見面啊……對吧,小白鳥?”

他一邊蹭一邊還要微擡眼眸露出藏著狡猾笑意的冰藍瞳孔自下而上地仰視沈默不語的少女。

到底還是少年人心性,中島敦的怒火輕而易舉被眼前言行舉止都流露出異樣親昵的男人挑起:“你——”

一心覺得自己今天只是到一位相識不久但非常投緣的同齡人家裏做客、完全不知道為什麽會發展成眼下的局面、且情況貌似還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狂奔的露西一臉懵逼地看看這兒看看那兒,聽得一頭霧水直犯迷糊:有沒有人能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啊餵!

夏油傑趁亂地把餐盤裏最後一塊甜度適中外酥裏內的黃油華夫餅解決掉後才慢悠悠地往沙發上一靠,和埋首查看手機信箱裏需要親自處理的消息的硝子一樣作壁上觀。

一旁的伏黑惠正盯著手上經由白鳥之手遞給他的做成楓葉形狀的南瓜口味蛋糕發呆,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一貫冷淡的眉眼也柔和了下來,唇角起碼上揚了兩個像素點。

“敦?”話不多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察覺到同伴情緒不對的泉鏡花拉住他的衣角,冷淡的小臉上眉心微蹙,眼睛裏是毫不掩飾的殺意,就連語氣也是略帶詢問性質的尾音上揚,仿佛只要他點頭就會毫不猶豫地抽出武器。

聽到泉鏡花的聲音,中島敦反而冷靜了下來,“……沒關系,鏡花。”

他重新看向從剛才起就在垂眸思忖,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的少女,耐下性子來等待她的回答。

大概是察覺到身邊總是時不時出現的鬧劇終於安靜了下來,白鳥擡眸靜靜看了他一會兒,臉上的困惑不似作偽:“在這之前……我們認識嗎?”

在聽到這個問題後,中島敦抿了抿唇,清澈的瞳孔一眨不眨,眼尾下壓,看起來似乎有些難過:“……不僅僅只是認識而已。”

他失落的模樣像極了匍匐在腳邊撒嬌的大型犬科生物,白鳥沒忍住多看了兩眼,還沒來得及看第三眼就聽到了一聲刻意壓低的輕嗤。

她看了過去,撞入一雙帶著點兒委屈但更多是不滿的眼睛裏。

“真是的。”五條悟一點也沒有被抓包的不好意思,半仰著頭直勾勾地看著她:“那種話我也會說啊,小白鳥要聽嗎?”

大有只要她點頭就能揪著她的耳朵說上三天三夜的架勢。

白鳥果斷拒絕:“……不要。”

五條悟聳聳肩,並不在意她的拒絕,反而扭頭笑瞇瞇地對根本無法構成威脅的少年狐假虎威:“聽到了吧?小白鳥說她不想聽到這樣的話。”

被惡意曲解意思的白鳥:“……”

看著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恨不得蹭過來掛在自己身上的毒舌幼稚鬼,她伸手一把捂住這家夥還打算說些什麽垃圾話的嘴巴:“好了你先閉嘴。”

說完也不管他是否還要繼續表達抗議,白鳥擡眸看向正對面神色覆雜的少年,先是點點頭肯定了對方的說辭:“我相信你。”

不等中島敦松一口氣,她繼續說道:“但很抱歉,我不記得了。我不太確定發生了什麽才會導致我失去了所有之前的記憶,所以就算見面大概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白鳥擡頭瞥了一眼客廳壁爐旁的老實時鐘,時針已經快要指向她和繪麻約定好的通話時間了——雖然不知道之前的她到底都幹了些什麽,但在現在的白鳥看來,並沒有什麽事情能夠比和姐姐通話這件事來得重要。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婉拒了今天就和對方見面的請求:“今天已經不早了,並不是適合接待客人的時間,請把我的話傳達給你的同伴,如果就算是這樣也還是希望能夠見一面的話可以拜托露西向我轉達,我會好好考慮的。”

話落,白鳥才平靜地看向難掩失落、又似乎有點兒委屈的少年,“你覺得呢,中島先生?”

中島敦不想答應。

他搞不懂為什麽記憶裏總是笑著的、眼睛明亮而溫和的白鳥會用這樣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語氣說出拒絕和太宰先生見面的話語——

那是太宰先生啊。

不是中島敦,不是國木田前輩,更不是其他的任何人,而是——

只會對她露出就連身為搭檔的國木田前輩也從來沒有見過的、發自心底的認真笑容的太宰先生啊。

白鳥她明明也是在意太宰先生的不是嗎?

偵探社裏無論是誰都能夠看得出來,只有在白鳥身邊的太宰先生才會短暫地從自我厭棄的漩渦中抽離出來,認真感受這個世界的溫度。

也只有在太宰先生身邊的白鳥才會露出明亮到幾乎灼燒人眼的明媚笑容,就像無根的浮萍終於找到了暫時的棲息之所……

暫時……?

中島敦陡然睜大眼睛——

對內心閃過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議而緊縮的瞳孔裏映照出少女如玉般瑩潤的面龐,那雙熟悉的眼眸裏不再是瑩瑩笑意,剝離了好相處的外殼後她所展露出來的平靜與冷淡似乎才是最真實的‘白鳥’原本的面貌,而非那個無論怎樣都查不到來歷,仿佛忽然從天上掉落下來、又在未來的某一刻忽然變成霧氣一下子消失掉的少女。

所以……腦海裏浮現出的念頭因為過於貼近真相而顯得格外殘酷,幾乎推翻了他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令人難以接受也不願意接受。

……卻無法不接受。

‘太宰先生察覺到了嗎……不。或許應該說,太宰先生他……從一開始就已經察覺到了嗎?’

心裏忽然冒出的疑問讓中島敦不得不去直面美好的玻璃紙被捅破後所露出來的血淋淋的現實——

從一開始,‘白鳥’的出現就只是一個謊言。

一個直到現在,中島敦都想不明白她到底想要從太宰先生,從他們,從武裝偵探社得到什麽的謊言。

可是……覆雜的目光停留在眉眼冷淡的少女臉上,腦海中仿佛再一次浮現出透明的水珠從這張依舊年輕的面龐上劃過,瑩潤的黑眸霧蒙蒙的,她笑得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可就是那樣的笑容根本就無法讓人不去在意啊——

結果一切都是假的嗎?

只是為了取信於大家的謊言而已嗎?

中島敦想不明白,他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理智告訴他那對她來說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她失去了和他們在一起的記憶,情感卻叫囂著要將所有的困惑說出口。

究竟是什麽,才會讓她甘願付出那樣慘痛的代價……?

而太宰先生他……從一開始就是知道的吧?

在明知對方在編織謊言的情況下,依舊無法自拔地深陷其中——那是他所認識的太宰先生會做的事情嗎?

恍惚間,中島敦忽然就想起了藏在記憶角落裏的、不曾在意過的事情。

太宰先生他……從那之後就不再嘗試自殺,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是因為白鳥。

‘白鳥一定會回來的,太宰先生一定是在遵守約定等她回來。’

他曾經是這樣認為的,現在依舊這樣認為——

太宰先生他,一直都在抱著已經熄滅的期待在等一個已經越過所有人走到前面去的人轉身啊。

中島敦凝視著這張不變的依舊能看出幾分青澀的面孔,卻不經意間想起了靠坐在窗臺上遙遙望著熱鬧的人群許久,忽然想到了什麽低下頭來輕笑的畫面。

那時的他總覺得太宰先生明明是在笑,卻又好像不是在笑。

他又想起芥川——那個固執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動的家夥雷打不動跑到偵探社對面的巷子裏蹲守,太宰先生註視著他和那個也常常出現的名為銀的女孩時晦暗不明的覆雜眼神,有一點令人不解的羨慕。

……像是對什麽都不知道的孩童天真地等待飛遠的鳥兒明年春天飛回來的羨慕。

中島敦覺得自己想了很多,但又似乎沒想多少。

他只是有些難過和……不知所措。

一朝得知真相的不知所措,和……

沒能認真地和孑然一身來到偵探社的白鳥說一句“無論是真實的你還是不管什麽時候都笑著的你,很高興認識你”的難過。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加載pog中 3瓶;

啾咪啾咪030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