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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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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22

令人不安的沈默沖淡了此前的溫馨,斷斷續續的敲門聲如同倒計時的秒針滴答作響。

從白鳥的角度只能看到繪麻側臉白皙柔和的線條,垂斂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顫了顫,投落的小片陰影掩蓋了眼底的神色。

“那我陪……”

“我想自己去。”

在她開口之前,白鳥打斷了她,蒼白的臉上難得的流露出一絲執拗,重覆道:“我可以自己去,姐姐。”

門口傳來的敲門聲短暫地停頓了片刻,而後稍顯急促但又顯然有所克制地響起。

‘咚咚咚’的聲音,就像不斷敲擊著耳膜的失率心跳。

“姐姐,我不會有事的。”白鳥大概知道她在擔心些什麽,只是有些事哪怕是面對姐姐她也無法徹底坦誠:“我們可以每天通電話,還可以互相寫信,我還要監督朱利減肥呢,而且……姐姐答應過我會在大學裏等我的,不是嗎?”

“所以,我一定不會有事的。”

她一一例舉出姐妹倆每一次相擁而眠時對未來的暢想,眉眼彎彎地許下承諾。

“我還要和姐姐一起度過愉快的大學生活呢~”

大抵是被她口中勾勒的未來安撫了不安躁動的心,繪麻的手覆在揪住自己衣角的手上,溫暖的指尖把蒼白冰涼的手握住,送回到被子裏。

蜜色的眼眸無奈地看了仰著頭眼巴巴的妹妹一眼,眼眶周圍一圈微腫的淡紅色,眼睛裏若有似無地籠著一層層薄薄水霧。

病床上的少女乖巧地躺著,床是白的,被子也是白的,就連露在外面的臉龐也是不見血色的蒼白,漫天的雪白幾乎要把她淹沒,宛若危機四伏的大海上漂泊不定的小船,艱難地在一朵又一朵巨浪席卷過來之前努力揮舞手裏殘破的雙槳。

她也不執著於立刻就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那雙漆黑黯淡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出幾分鮮活的人氣,就這樣眼巴巴地看著——和以往每一次躺在重癥監護室裏看向玻璃窗外時一模一樣的眼神。

“……好。”繪麻到底還是無法拒絕這樣的妹妹。

她又擠出一個笑容:“姐姐去看看是誰。”

說完後急忙轉身走到門邊,拉開門,飛快看了一眼門後的人,小聲說了幾句什麽,就回頭強作鎮定地看向白鳥:“是右京哥。”

白鳥微微抿唇,眨掉眼睛裏的難過,歪頭朝他露出笑容:“抱歉,似乎一不小心又添麻煩了。”

“嘟理!”繪麻皺起眉。

“但我會一直麻煩姐姐的!”白鳥眨眨眼睛,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證。

挺拔鼻梁上架著細邊框眼鏡的高大男人手臂上搭著黑灰色的西裝外套,馬甲裏的襯衫扣子解開了幾顆,蔓延的褶皺破壞了一絲不茍的發型帶來的精英氣質。

“好點了嗎?”

白鳥憂愁嘆氣:“其實本來就沒什麽事……檢查報告應該已經出來了吧?應該沒什麽問題才對。”

不僅出來了,右京還已經看過了。

饒是他也不敢茍同‘沒什麽問題’這句話——如果一具千瘡百孔的身體只是單單沒有出現惡化的情況就能夠叫做‘沒有什麽問題’的話,那這麽說或許也沒錯。

不過這個世界上除了眼前這個根本就沒把步步緊逼的死亡放在心上的孩子之外,大概也沒人能說出這樣的話。

可……為什麽是她呢?

為什麽偏偏是她呢?

眼前的孩子年紀輕輕,燦爛鮮活,冷淡的外表下藏著一團溫熱的靈魂,對放在心上的人明目張膽的偏愛,赤誠而坦率;對不滿的事情露出毫不掩飾的惡趣味,張牙舞爪的樣子可愛得令人想要擁入懷中……

無力劈頭蓋臉朝他砸來,一堵看不見的墻不斷地在向內收縮,擠壓著墻內的人,也折磨著墻外的人。

右京擡手扯了扯令人感到壓迫的領帶,鏡片後的銳利雙眸漾起舒緩的溫柔水波:“你需要好好休息。”

白鳥垮下小臉,爹系兄長笑吟吟不為所動。

她只好轉頭向姐姐求助,卻見繪麻也是一副點頭認同的模樣,難免有些頭疼:“我不想住在這裏。”

右京哄孩子似的耐心解釋:“這裏有最好的醫生,也有最好的儀器,一旦發生什麽意外就可以立刻監測到……”

他有些說不下去了,少女烏黑清澈的眼眸無動於衷地看著他,語氣平靜陳述事實:“但他們沒辦法治好我。”

右京啞然,眼前浮現出檢查報告上一項項比起常人來說堪稱災難的數據,無力辯駁。

“我不喜歡醫院。”白鳥垂下眼簾,流露出一絲執拗的任性,重覆道:“我不喜歡這裏,姐姐。”

“我已經把太多的時間浪費在醫院裏,我的時間很少,我不想再繼續浪費下去了。”

“姐姐還記得嗎?我的……理想。”

瑩潤的黑眸靜靜地註視著她,繪麻能看到那雙眼睛裏自己的倒影,也能看到妹妹眼中小動物般惹人憐愛的親昵和孺慕。

她記得。

她怎麽會不記得呢?

病床上年幼的孩子牽著她的手,笑著說出‘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去環游世界’時眼睛裏陡然亮起的光。

可……

“最起碼,不要讓我一直待在醫院裏呀,姐姐。”

單薄的少女喟嘆般輕聲說道。

沒有抱怨,沒有不甘,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自怨自艾……卻讓繪麻幾乎控制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白鳥歪頭看她,乖巧地等待著。

盡管她知道等來的一定會是肯定的答覆。

畢竟,適當的示弱更有利於達成目的——她很少會這麽做,但不代表她不會這麽做。

“……”沈默片刻,右京略顯沈重的神色一松,臉上的笑無奈又縱容,率先妥協:“我去辦理出院手續。”

聽到這句話,白鳥才慢吞吞地擡起頭來朝他露出笑的模樣,她飛快扇動眼睫,烏黑的眼睛哪裏還能找得到一絲脆弱,全是得逞的狡黠眸光:“謝謝。”

就算明知道被騙也完全生不起氣來的右京低頭笑笑,咽下堵在喉嚨裏的哽塞,出門前才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說了一句:“對了,那些人……”眼看著病床上可憐巴巴(大霧)的少女眨巴眨巴眼睛,蒼白的小臉惹人憐愛地看著自己,右京就非常不想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他們朝日奈家可愛嬌弱的小妹怎麽可能和七八個看起來就並非好人的家夥成為朋友呢……但只要一想到這麽大一個家裏果然只有繪麻才知道這些‘朋友們’的存在,而那些沒用的兄弟(?)別說見面,甚至都沒有機會聽小妹提起,右·人/妻屬性·忙前忙後負責一日三餐順便兼職一下監護人·京就氣不打一處來,順便強顏歡笑地為自己抹一把心酸淚。

啊,甚至沒辦法理所當然地說一句‘失寵了呢’,因為貌似好像應該並沒有受到過寵幸(x

空有家長名頭並沒有家長權威的大齡兄長含淚改口:“要見見你的朋友們嗎?他們把你送過來之後一直沒有離開,現在應該還在外面。”

白鳥瞄了一眼時間,已經晚上了啊……那些家夥不回去好好工作難道是在等著吃她的席嗎!(地獄笑話get

沒能成功把自己逗笑的白鳥沮喪地揉揉臉,企圖讓玻璃窗映照出的慘白面容上稍微多點血色,邊折騰邊含糊說道:“不讓他們進來的話他們大概真的會等到醫院破產倒閉的那一天為止。”

“這副樣子還真是……算了,還是讓他們進來吧。”

右京看著她用軟綿綿的手‘兇狠’揉搓自己的臉,就像是在看一只愛幹凈的小貓認認真真給自己洗臉似的,瞬間就點燃了刻入朝日奈家DNA裏的妹控基因——

想揉。

但怕挨揍。

更怕小妹擡手就給他一記左勾拳。

“好。”

最終他也只是溫和克制地略一頷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替她把垂落在臉頰上的發絲撥開,然後趕在被怒目而視之前轉身一個箭步火速逃離犯罪現場。

看著衣冠楚楚的精英男人狼狽逃竄的背影,姐妹倆相視一眼,雙雙陷入了可疑的沈默。

繪麻試圖為兄長挽尊:“咳咳,右京哥真、真的很可靠呢!接到電話之後就一直在忙前忙後……”

白鳥眨眨眼睛,一本正經地點頭:“唔,姐姐說得對!”

下一秒,兩人相視一笑,雙雙破功。

白鳥覺得不能讓大家看到自己病懨懨躺在病床上的模樣,掙紮著從病床上撐起上半身,繪麻連忙過來幫她調整成靠坐的姿勢,白鳥順勢牽著她的手,烏黑的眼睛亮晶晶的,蕩漾著小動物純稚濡慕的依賴:“姐姐,我把大家介紹給你認識好不好?”

妹妹想要把在意的朋友們介紹給她,繪麻怎麽可能會拒絕,她彎了彎眸:“好。”

‘叩叩叩’

門象征性地響了幾聲,繪麻為妹妹掖好被角後起身去開門:“請進。”

緊閉的門甫一打開,一道黑白相間的影子就‘嗖’地一下靈活地越過眾人,又繞開她飛了進來。

“小~~白~~鳥~~~~”

白毛大狗子發出一聲極其考驗肺活量的嗷嗚後就目標準確地撲向了她,想要逃但渾身乏力逃不掉的白鳥面無表情,艱難地從身後猛地抽出一只超大號枕頭,眼睛都不眨就掄了過去。

“哇嗚,小白鳥好狠的心,居然一點也不知道心疼人家~!”

飛到床邊才緊急剎車的高大男人張開雙臂接受來自大自然的饋……來自正義女神的制裁,把她論過來的枕頭抱了個滿懷,墨鏡——也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的圓框墨鏡後的湛藍眼瞳毫不掩飾地在她臉上流連。

白鳥確定以及肯定——如果不是還有外人在場,這只脫韁的哈士奇想要扛起來的絕對不僅僅只是枕頭而已。

大概是剛才那一下耗光了她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力氣,白鳥靠在陡然矮下去一截的床頭邊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只聽到耳邊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一只手從旁邊伸了出來,輕而易舉地托住了她身體,白色的影子從眼前一晃而過,短暫充當了武器的枕頭回歸原位,身體重新陷入了軟綿綿的枕頭裏。

“那就讓我來心疼你好了。”笑瞇瞇的哈士奇以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音量嘀嘀咕咕。

還沒來得及道謝就覺得自己的脖子再晚一步就要斷掉了的白鳥生無可戀:“……枕頭歪了,混蛋。”

她努力掙紮著讓差點歪到肩膀的脖子正回來,禍不單行,靠在枕頭上的身體也因為姿勢不對隱隱有下滑的趨勢,白鳥深吸一口氣,擡頭,果不其然看到一臉驚恐的繪麻正在全速趕來。

兩分鐘後。

終於得救的白鳥看著蹲在一旁旁若無人地霸占了床邊位置的高大男人,墨鏡被他推到了腦門上,露出那雙不管看多少次都很難讓人不在意的蒼藍眼瞳,正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確切來說,是盯著她的臉發呆。

她緩緩把目光移到同樣理所當然地占據了一席之地的丸子頭男人,睜大烏溜溜的眼睛,企圖用‘他可是你的搭檔哦你的搭檔哦你居然不打算管一管嗎’的眼神道德綁架對方。

夏油傑沖她莞爾一笑,繼續老神在在地……用充滿驚奇的奇怪目光研究她差點斷掉的脖子。

那種夾雜著好奇和新奇的眼神仿佛就像在說:沒想到一陣子不見你越來越菜啦。

大眼(白鳥)瞪小眼(夏油傑)無果,白鳥收回視線,打算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反正也趕不走。

等麻煩解決掉之後,她一定要把這兩個惡劣的家夥丟進精神病院嚴加看管起來!

上周六考教資那天倒了大黴(急性腸胃炎+平地摔把手扭了),所以這一章其實是花了幾天時間一只手摸出來的QAQ這周不太確定能不能正常更新,實在沒辦法的話會跟大家請假的…老倒黴蛋了(嘆氣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看文的pog小姐 4瓶;

謝謝pog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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