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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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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9

“鳥……?”

或許是太久沒有說話,眼眸黯淡的女孩發出生疏的音節。

白鳥沒有糾正她的發音,“白色的飛鳥。”她輕聲解釋——白色的飛鳥——或許誰曾經也她耳邊說過這樣的話。

“飛鳥……”女孩平靜地註視著她:“想去哪裏都可以嗎?”

白色的飛鳥應該是自由的象征,它不會也不應該被華麗的鳥籠禁錮在一方天地,它應該扇動雪白的翅膀,在浩瀚的天穹自由自在地飛翔。

白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同樣平靜地回望這雙紅色的眼睛:“你可以。”

四周的一切仿佛被定格在了這一刻,粗魯的大人們還維持著警惕的姿態,本該溫順的黃金兔子面具在此刻卻顯得猙獰而滑稽。

女孩盯著她的手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將瘦得只剩下骨頭的手放入她的掌心。

“好。”

“禮物?”

安娜不解地看著她掌心裏紅色的小袋子,那是她喜歡的顏色——是她眼睛裏黑白色的世界中唯一能看到的、鮮艷的紅色。

白鳥把鼓鼓囊囊的小袋子放到她的掌心裏,“唔……姑且當作賠禮吧?”

洋娃娃似的穿著繁覆紅色哥特裙裝的小蘿莉對手裏的小袋子好奇極了,但又對她的話有些不解:“賠禮?為什麽?”

白鳥站起來,衣袖的一角被身旁的小蘿莉輕輕拉住,她也不在意,就這樣放慢腳步和她一起往裏走,安娜原本呆著的沙發旁淺亞麻色頭發的青年手上擺弄著不知道從哪兒淘來的老式錄音機,眉眼彎彎地朝他們揮揮手,“回來啦。”

“好久不見,十束先生。”白鳥一向對溫柔的人毫無抵抗力,聞言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

“呀,消瘦了不少呢,小白鳥最近沒有好好吃飯嗎?”十束多多良笑瞇瞇地打量著她,語氣溫和。

白鳥笑而不語——廢話,先不說在森先生慘無人道的治療手段下根本有沒有胃口進食,光是憑借她本來就不太樂觀的消化功能,不瘦才是奇怪的事情吧?

角落的沙發裏正湊在打游戲的胖乎乎的鐮本力夫和戴著帽子的八田美咲看了過來,前者抽空擡手和她打了個招呼,白鳥也回以點頭,後者臭著臉扭過頭去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樣子,一看就知道還是在為她之前一不小心就說出了心裏話的調侃生氣,白鳥有些好笑地搖搖頭,重新把註意力放在身旁的小蘿莉身上。

“因為我失約了。之前答應了帶安娜回去見姐姐的,不是嗎?”

安娜小心翼翼地抱著手裏紅色的小袋子爬上沙發,聞言也只是搖了搖頭表示不在意,紅色的眼睛安靜地註視著她的方向:“不是失約。”

白鳥察覺不妙,正要打斷,被照顧地很好的小蘿莉已經沒有了初見時的了無生氣,一本正經地說了出來:“是因為……生病了,要看病,對嗎?”

白鳥:“……”

沒有註意到她的目光,安娜低著頭研究要怎麽在不破壞綢帶的情況下打開束緊的小袋子:“安娜有好好保密。”

白鳥:“……”她是被這孩子坑了沒錯吧?

並不打算讓更多的人知道自己是個弱雞的白鳥不得不面對瞬間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就連埋頭打游戲不搭理她的八田都不可思議地看了過來,更別說鉆進吧臺裏準備晚上營業的草薙出雲和同樣落座在沙發上的周防尊,就算是她在同時面對這些人時也難免語塞。

在家裏被當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戰五渣也就算了,畢竟從小就差勁的身體再怎麽說也不可能瞞住身為監護人的麟太郎和一直以來既要照顧自己還要照顧她的繪麻,但她並不是很希望這件事被更多的人知道——

雖然在找到森先生之前,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的醫生都一致認定以她的身體情況很大概率活不到成年,器官衰竭什麽的……以她對這個世界醫療技術的了解來看,怎麽看都不像是能被解決的問題。

不過白鳥本人對此倒是不太在意。

早在發現這個世界的怪異之處後她就多少有些不想活了,如果不是因為不想讓一直以來都努力為她找醫生的麟太郎和恨不得全天二十四小時都把她帶在身邊的繪麻為此感到自責和難過,她大概早在察覺出這個世界的不對勁時就已經果斷自己去領便當了。

這麽一想,那個時候之所以沒有對安娜視而不見,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對方和她一樣,既沒有想要繼續活下去的欲望也沒有太多對死亡的敬畏與恐懼吧。

不過……她看著坐在沙發上晃悠著小腿捧著小餅幹難掩開心的安娜,垂眸笑了笑。

現在這樣也很好。

可以的話,好好活下去才能擁有更多的選擇、看到更多的風景啊。

根本無法忽視掉從剛剛開始就‘紮’在身上的極具壓迫感的視線,白鳥無奈地擡起頭:“只是一點小事而已。”

話音剛落,好不容易才在不損壞任何一個部位的情況下才把綢帶打開,露出內裏烘烤地金黃小熊餅幹的安娜頭也不擡:“說謊。”

白鳥:“……”

她開始反思自己鸚鵡學舌照搬姐姐的教育方法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

“我‘看’到了。”

安娜拿起一塊星星形狀的小餅幹塞進嘴巴裏,‘哢嚓’一聲,盡管是提前準備好的,但在繪麻超棒烹飪天賦的加持下小餅幹依舊香脆可口,還散發著濃郁的奶香味。

吃著餅幹的小蘿莉一點也沒察覺到嘴角和衣服上掉落的碎屑,身旁的十束多多良無奈笑笑,放下手裏的老式錄音機,細心地幫她把小臉上的碎屑擦掉。

安娜捏起一塊小動物形狀的小餅幹塞進他的嘴巴裏,一本正經的小臉上深紅色的瞳孔折射出瑰麗的光澤:“嘟理的身上,有紅色的枷鎖。”

捧著做成小孩子會喜歡的各種形狀的小餅幹,她低著頭,眼睛裏流露出一絲抗拒:“是死亡的味道,我不喜歡。”

因為一時之間沒來得及阻止,之後就再也沒能成功阻止的白鳥瘋狂運轉大腦企圖避重就輕,但忽然想起來眼前的小蘿莉能夠通過自己血液凝聚成的玻璃珠子透視心靈以及做出一定程度上的預言這件事後,就索性放棄了狡辯,面如死灰地躺平。

“餵,你……”縮在角落裏的八田美咲丟下游戲機就要沖過來,身邊的鐮本力夫趕緊把他按住,一邊朝白鳥歉意地笑笑一邊勸道:“冷靜冷靜,八田大人,還有尊和草薙先生在,你別沖動。”

白鳥縮縮腦袋,默默往一言不發的周防尊身後躲了躲,縮在男人高大的身影後悄悄探出頭來暗中觀察。

安娜左看看右看看,察覺到大人們之間奇怪的氛圍,把小手上捧著的餅幹往前遞了遞,遞到周防尊面前,歪了歪頭:“尊?”

“嗯。”周防尊配合地捏起一朵只有拇指大小的白雲形狀的小餅幹送進嘴巴裏,濃郁的蛋奶香夾雜著恰到好處的甜味,是無論喜不喜歡甜食的人都能接受的口味。

肉眼可見的用心。

安娜看他還願意吃嘟理送給自己的小餅幹,這才松了口氣——她不希望大家生嘟理的氣,就像她也不希望一次又一次親眼目送著嘟理每一次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的突然離開一樣。

她想,如果嘟理再也回不來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會覺得,嘟理只是選擇了離開這裏,離開因為尊而凝聚在一起的吠舞羅——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白色飛鳥回歸了廣闊的天空,只有她一個人會記得這只孤獨的飛鳥曾經來過。

安娜不喜歡這樣的假設。

安娜低頭看著手上裝著黑白色餅幹的紅色小布袋,她看不出蕾絲邊的顏色,但……應該很好看吧。

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來自於嘟理的禮物——嘟理口中那個素未謀面的姐姐非常擅長烘培,總會額外準備一些可愛又精致的小點心給妹妹當餐後甜點,嘟理常常會帶來酒吧裏和大家一起分享。

她說如果姐姐知道她的朋友們都喜歡的話,一定也會很開心的。

‘朋友’……安娜悄悄彎起唇角。

嘟理口中的姐姐……大概也是個和嘟理一樣溫柔的人吧

所以嘟理才會在提起她時,露出安娜從來沒有見過的安心的笑容。

“今天要早點回去嗎?”

壓抑的沈默並沒有持續很久,男人低沈磁性的聲音打破了空氣中的緊繃,那雙燦金色的眼眸微微側著,看向縮在自己身後一臉糾結的少女,神色如常地詢問道。

這句話一出,仿佛按動了某一個奇妙的開關,所有關註著這方角落的視線都收了回去。

八田美咲雖然想說些什麽,但基於對周防尊一貫的尊敬與信任,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重新抄起了游戲機洩憤似的劈裏啪啦按個不停,身旁的鐮本力夫無奈笑笑,也拿起了游戲機陪他。

吧臺裏擦拭杯具的草薙出雲收回視線,一邊豎起耳朵關註著他們的動靜,一邊低頭笑了笑。

尊這家夥……終於也知道該怎麽樣才能讓警惕又驕傲的小貓放下戒心了。

果然,白鳥頓了頓,短暫地松了一口氣後明亮的大眼睛裏反而流露出一絲絲心虛,她遲疑著點了點頭:“可以的話。”

眉眼深邃的男人點點頭,高大的身影巍然不動地為她擋住了所有的目光,那一小片從他的身上投射出的陰影落在她的身上,幾乎把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就像無論她想做什麽都會永遠包容著她的任性。

就像只要有他在,相互扶持彼此信任的「吠舞羅」就會永遠存在一樣。

這種哪怕她沒有任何解釋也無條件站在她身邊的,幾乎毫不遲疑的信任讓習慣了不對任何人解釋的白鳥都難免產生了一點點的負罪感。

她猶豫片刻,皺著眉,幹凈的小臉也皺成一團,粉白的唇抿成一條直線,松開後泛出有氣色的緋色,她生疏地解釋道:“……因為找到了據說非常厲害的醫生,這段時間都在接受治療,身體比起之前已經好很多了,不過姐姐還是會擔心。”

“她大概會等我回家再睡,所以要早點回去……你們這是什麽表情啊餵!”

解釋戛然而止,白鳥不滿地抗議著,又把腦袋縮回周防尊身後逃避那些讓她感到別扭的視線。

之所以一直以來都瞞著這件事,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她不希望僅僅只是因為‘生病’這種小事就被特殊對待——被姐姐和那群麻煩的家夥們小心翼翼又盡量不想讓她發現地照顧著也就算了,她不希望自己選擇的‘朋友’也因此把她當成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狼狽地收回被嫌棄的表情,一向不擅長和女孩子這種生物相處的八田美咲也難得的收斂起了橫沖直撞的說話方式,他不自在地拽了拽帽檐:“那安娜說的‘死亡的氣息’……是什麽意思?”

草薙出雲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從吧臺走到了沙發旁,戴著墨鏡的臉上看不出什麽特別的神色——雖然室內還戴墨鏡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奇怪了餵!

他倚在沙發上:“我猜猜……總不可能是感冒發燒這麽簡單吧?”

既然已經說了一部分,白鳥也沒有理由繼續遮遮掩掩下去,索性自暴自棄地和盤托出:“是絕癥啦。”

這下就連低著頭啃餅幹的安娜都看了過來。

昏暗的酒吧裏,在這個名為吠舞羅的氏族裏,除她之外的人臉上都或多或少流露出幾分平時絕對很難看到的精彩表情。

如果是在平時,白鳥大概已經毫無心理負擔地嘲笑起他們誇張的表情了吧——雖然她現在也很想嘲笑就是了,但這種情況怎麽看都不太合適的樣子……為了避免被認為是強顏歡笑,她還是稍微正經一點好了。

白鳥難得有點無措,忍不住強調道:“已經在救了在救了在救了!”

她常常能感受到或戀慕或熾熱的目光,但很少被這種既不像是同情也沒有絲毫憐憫意味的覆雜眼神註視著,姐姐和那群家夥幾乎很少會在她面前表現出類似的情緒,大抵是知道她不喜歡那樣的對待,很多時候甚至會讓她也忘掉這件事。

如果不是麟太郎和他的再婚對象一直不願意放棄還在想盡辦法聯系各種醫生,她也偶爾會察覺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有時會瞞著她召開家庭會議之類的,白鳥或許會真的就這樣把這件事情拋到腦後去。

死亡對於她而言似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白鳥從不畏懼死亡。

或許應該說,她的直覺告訴她,死亡會為她打開通往真實的道路。

但……她探出頭來看著神色各異的熟悉面孔,無奈地笑了笑。

至少現在還不行。

不是刀子啦,算是白鳥潛意識裏對自己的提醒叭

ps:作者對醫學不了解,二次元的事情不歸醫學管(bushi),大家不要過多考據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看文的pog小姐 1瓶;

抱住就是一個超大麽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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