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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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選定作為目的地的村莊原本就距離車站不遠，在幾人的插科打諢下，終於在約莫是城市裏早高峰之前的時間點抵達了目的地。
裊裊炊煙在籠罩著薄霧的山林間升起，老式和屋錯落有致地坐落在蜿蜒的小路邊，影影綽綽幾道身影正忙前忙後地準備著一大家子人的早飯，隱約能看到映照在窗紙上的黑影晃動著。
是與城市裏鄰裏間常見的疏離截然不同的煙火氣。
等等……煙火？
白鳥擡頭狀似不經意間掃了一眼四周，目光掃過一個角落裏供奉的神龕時頓了頓，又很快移開。
燃起炊煙的人家並不多，更何況在現代社會，雖說可能依舊有一小部分老人堅持長久以來的習慣並沒有接納先進科技的打算，但如果只有這幾戶人家在堅持使用以往的烹飪方式……這附近久久縈繞揮之不去的煙火氣息是不是有些過於濃郁了？
她下意識擡眸找尋那雙熟悉的藍眸，下一秒就落入了一片蔓延的湛藍色裏。
五條悟垂眸看她，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眼底浮現出星星點點的笑意，先是戲謔地挑了挑眉，觸及她眼睛裏深深淺淺的詢問後不著痕跡地略一頷首，牽著她的手也跟著緊了緊，又很快松開。
仿佛是在告訴她‘有我這個最強在你還在擔心什麽？’，無需多言，白鳥的腦海中已經自動浮現出他揚起下巴不可一世的少年意氣風發模樣。
抿抿唇把試圖上揚的唇角壓了下去，白鳥松開他的手，轉頭就跑到了硝子身旁。
硝子側目看她，白鳥搖搖頭，摸了摸鼻子打了個小小的噴嚏後沖她揚起笑容。
硝子若有所思地從包裏拿出手帕遞給她，裝作看風景地用脖子上掛著的相機對著附近拍了好幾張照片。
用手帕捂住泛紅的鼻子，白鳥湊過去看相機裏的畫面，發出誇張的驚呼：“好好看！硝子好厲害！”
硝子放下相機，搖頭失笑：“是因為附近的山林都被愛護得很好，沒有什麽被開發的痕跡，隨手一拍都能直接當成作業交給老師。”
“這樣啊。”白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就說吧，這個方向一看就很適合取材！”
“是、是，多虧了白鳥。”硝子笑瞇瞇地捧場。
“傑之前還不相信來著。”她繼續小心眼地抱怨，一邊抱怨還一邊用眼睛睨了一眼身旁紮著丸子頭的高大少年。
夏油傑收回打量四周的視線，攤手笑道：“我的錯。”
“不過現在是不是應該先找找附近有沒有可以留宿的地方了？如果沒有的話還要另外想辦法……”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分辨不出性別特征的粗啞嗓音打斷了：“你們幾個——對，就是你們幾個，跑到我們村子裏來做什麽？”
幾人循聲望去，一位佝僂著腰的年邁老人正拄著拐杖站在幾步開外的臺階上面色沈沈地看著他們。
白鳥和硝子相視一眼，率先揚起笑容：“您好。我們是到這附近來為作業取材的學生，冒昧打擾，如果有什麽不妥的地方請見諒。”
硝子悄悄偷看一本正經扯謊的少女，眼看著她在既不失禮貌的同時也絲毫不輸對方大嗓門的氣勢，忽然之間就有點相信她之前口花花說的話了。
“跑到我們這裏來取材？”老奶奶不依不饒，拄著拐杖的雙手猛地敲了幾下地面，發出邦邦的悶響，配合著她布滿歲月褶皺的嚴肅面孔，倒確實有幾分令人不想招惹的兇相。
白鳥微微歪頭，偏圓的明亮眼眸裏帶著坦然的困惑，看起來活脫脫就是一個不谙世事也不懂得審時度勢的單純學生，也多虧了極具欺詐性的外表優勢的加成，就算她下一秒吐出一句噎死人不償命的話也不會顯得過於突兀。
硝子眼睜睜地看著那張瓷白的小臉上浮現出無辜又茫然的神情，不客氣地反問回去：“咦，難道要收費嗎？我沒有在附近看到收費站哦。”
老奶奶被她過於直球的反問噎住，頓了頓，就連交疊在拐杖頭上的兩只手都可疑地抖了抖，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壓人的氣勢：“……咳咳。我們村子裏現在不歡迎外人，特別是你們這些年輕人，趁村長還沒知道之前快點離開這裏！”
最後一句話，老人幾乎是壓低了聲音的喝斥，尖銳的語調顫顫巍巍地在破音邊緣徘徊，臉上的神色肅穆而嚴厲，渾濁的眼睛裏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歡迎。
現在……？
白鳥眨眨眼睛，把升起的疑問壓了回去，乖巧地拿出手機飛快查詢了什麽，又放下，仿佛全程都沒有看到手機右上角碩大的‘無信號’標志，煞有介事耷拉下小臉，扭頭對同伴們抱怨道：“這個地方也太落後了吧，居然一天只有兩趟車。現在好啦，村子也進不去，附近也沒有可以留宿的地方……”
“沒車了嗎？”夏油傑眉心微蹙，拿出手機飛快地看了一眼，屏幕上方閃爍著同樣的無信號標志，他神色自若地把手機闔上放回口袋裏：“好像是這樣，情況變得有點糟糕了呢。”
五條悟把手臂搭在抱著手板著臉的白鳥肩上，一邊拋魚餌一邊理直氣壯地把鍋扣在同伴頭上：“還不是都怪傑你這家夥，要不是你突然想大老遠跑到這邊來取材，怎麽可能會遇到這種事情。對吧小白鳥？”
看著夏油傑似笑非笑仿佛下一秒就會暴起傷人的假笑，白鳥差點沒繃住笑出聲，她努力克制住上揚的唇角，點頭如搗蒜地和五條悟同流合汙……不對，這應該叫做同仇敵愾：“就是就是！都怪傑！”
無辜背鍋的夏油傑笑瞇瞇：“你們說的都對。”
感覺這個笑容瘆得慌的白鳥正要說些什麽，就看到旁邊一直在搗鼓相機的硝子忽然舉起手裏的相機，“那我們現在要怎麽辦？來都來了，總不能浪費了時間作業還沒有完成吧……？”
“這個我知道！”白·答題小能手··鳥踴躍舉手：“剛剛來的路上我那邊有一座神社！”她伸手指了指靠近秋原野村的山林：“不如到山上的神社拜一拜好了，祈禱我們這次能順利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
“——不行！”
話音未落，就被驟然拔高的喝斥聲打斷。
白鳥扒拉開五條悟捂住她耳朵的手，仰頭看向臺階之上聲色俱厲的老太太，一臉茫然：“老奶奶您怎麽還在這裏？”
說完又仿佛只是不經意間‘小聲’嘀咕了一句：“該不會是在偷聽我們說話吧？”
老奶奶大概已經很久沒遇到這麽不懂得尊老愛幼的年輕人了，渾濁的眼睛在聽到這句話後霎時瞪大，面容上每一條蜿蜒崎嶇的紋路都在表達著難以置信。
“你你你……！”
白鳥心虛地摸摸鼻子：“按照奶奶您說的那樣，村子不讓進，神社也不能去，那我們只好找個地方露宿一晚啦。”
“也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什麽空屋子，這麽一想我們還真是好可憐哦……”
“……跟我來吧。”老太太擡頭看看天色，嘆了口氣，丟下一句話也不管他們跟沒跟來就轉身鉆進了小路。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選擇了跟上去。
繞過七拐八彎的小路，幾人甚至還前所未有地體驗了一次踩著田埂從小池塘的這一邊跨到另一邊的感覺，除了有些新奇之外，還收獲了幾雙糊上了濕漉漉泥土的鞋。
看著五條悟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棄和被夏油傑調侃後的黑臉，白鳥躲在硝子身後捂著嘴偷笑。
雖然她也沒能幸免就是了。
走了約莫十來分鐘，背對著幾人對身後的吵鬧充耳不聞、只在最開始時提醒過他們小聲些的老太太終於在一處老舊的和屋前停下來腳步。
她艱難地走上略有些高的臺階，換好臟了的鞋子，又打開鞋櫃示意他們進來換鞋。
這座屋子和先前他們遠遠看到的並沒有什麽不同，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比起村子口附近的屋子來說顯得要更陳舊一些。
但被打理得很幹凈。
——包括屋子前的植被和植被側後方被隱藏得很好的、幾乎可以說是一塵不染的神龕。
“又在發什麽呆？”耳邊傳來少年懶洋洋的聲音，一只手扯了扯她垂在肩側的發絲，癢意伴隨著些微的刺痛將她的註意力拉了回來。
白鳥伸手牽住他的衣袖扯了扯，吸吸鼻子，擡眸看向眼前這雙藏在墨鏡後的湛藍眼眸，想說什麽不言而喻。
說來也奇怪，這座房子附近似乎並沒有那股一直縈繞在鼻尖的煙火氣。
不……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只是相對更淡一些。
五條悟反手牽住她的手，臉上的笑容張揚而肆意，挑了挑眉，帶著她一起走上臺階。
玄關處已經擺放好了幾雙一次性的家居鞋，硝子換好了鞋正坐在小板凳上撐著腦袋邊發呆邊等他們。
很快就把沾上了濕泥土的鞋子換了下來，幾人慢悠悠走近或許是背光而顯得黑洞洞的室內。
白鳥瞇著眼睛讓眼睛盡快適應突然昏暗下來的光線，一只手被五條悟牽著，身側是把慣用手搭在小背包上的硝子，身後是低著頭才不至於被門框磕到頭的夏油傑。
室內沒有人，一應家具都簡單得甚至可以稱得上簡陋，一張餐桌，幾張高背木椅，餐桌上擺放著一個小小的花瓶，裏面的花蔫蔫的，看起來並不是今天才采摘下來的。
左邊是一個放著老式小電視機的客廳，幾團蒲團放在茶幾旁，客廳另一邊是面對著庭院的露臺，放著一個小小的收音機和舊電風扇。
門‘唰拉’一聲被拉開，光線昏暗的室內，就連人都模糊成一團黑影。
白鳥被小小嚇了一跳，不自覺抓緊了牽著她的手。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不安，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囂張少年也難得流露出幾分柔和，牽著她的手變成兩只，寬大溫熱的手掌包裹著她微涼的指尖，很快就驅散了所有的不安。
“哼！”
轉身關上門後把手裏的東西放在餐桌上的老太太也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對著她們重重哼了一聲，但還是緩緩走過去把緊閉的窗子打開來。
頃刻間，明亮柔和的光一股腦傾瀉進來，照亮了整座屋子。
白鳥下意識瞇著眼睛，適應過後這才看清桌子上放著的是一疊蒸得蓬松柔軟的饅頭和一壺飄蕩著茶葉的茶水。
——確實是饅頭和茶水而不是其他一些奇怪的東西沒錯。
出於好奇，她多看了兩眼蓋著陳舊桌布的桌子上分量不算大的食物。
註意到她的目光，老太太一橫眉一瞪眼，對這個說話不過腦子的年輕女孩一點也不客氣：“看什麽看！不想吃拉倒！”
疑似被針對的白鳥皺著小臉，露出一個有點兒委屈的小表情，直言不諱：“好兇哦。明明就是好意，還要用這種兇巴巴的語氣說出來什麽的……不過既然是給我們準備的，那我就不客氣啦~”
說完也不管臉黑黑的老太太，她大剌剌地擦擦手，然後當著老太太的面拿起一個蒸得柔軟蓬松的大白饅頭瞅了幾眼，又小動物似的湊近嗅嗅，淡淡的奶香味瞬間占領了鼻腔，勾得肚子裏的饞蟲蠢蠢欲動。
被牽著的手似乎收緊了一瞬，她恍若未覺，嗷嗚一口，蓬松的饅頭凹下去又彈起來，留下一個月牙似的口子。
白鳥一邊津津有味地吧唧吧唧，一邊還不忘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吐槽：“奶奶你真的很別扭哦。唔……好次！”
老太太橫她一眼，像是在說‘吃都堵不住你這丫頭的嘴’。
白鳥笑得開懷，松開交疊的手，一點也不見外地上前翻過一個倒置的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咕嘟咕嘟喝下。
“有這麽好吃嗎？”
身後一大片陰影傾軋而來，細軟的碎發掃過脖頸，白鳥像是後腦勺長眼睛了似的把饅頭換到了另一只手上，用臉懟開湊過來的大腦袋：“達咩達咩。”
五條悟也不在意，在她頸彎裏蹭蹭，重新站直。
高大的少年在她的身後無聲站定，如同童話裏張開雙翼遮天蔽日的惡龍，又像是公主身後忠貞不二的騎士。
如果是那樣，這家夥一定是個惡龍假扮的騎士，試圖誘騙高塔之上的公主同他一起回到藏匿珍寶的洞巢穴。
硝子揮去腦海裏浮現出的吐槽，慢悠悠地上前兩步和被盯上的公主並肩而立。
“要嘗嘗嗎，硝子？”
白鳥把饅頭送到她嘴邊，硝子湊上前抿了一小口，澱粉的甜味和濃郁的奶香在口腔裏蔓延，硝子點點頭表示讚同。
這邊白鳥已經放下了茶杯，左顧右盼好奇地看起了這座老舊的宅邸。
她眼尖地捕捉到地板上的一道裂紋，指著那裏繼續保持她無腦美少女的人設：“奶奶，那裏爛了耶。”
老太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道藏在陰影裏的裂紋。
她收回視線，渾濁的眼睛看著眼前好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的少女，臉上皺巴巴的肉抖了抖，開始為把他們帶回家裏來的決定感到後悔起來。
白鳥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老人渾濁的眼睛裏藏著的一絲生無可戀，大剌剌地自爆：“這座房子的年齡該不會比老師還老吧？看起來比福利院的待遇還要差勁呢，奶奶你為什麽不去養老院呀？那邊的環境應該好多了吧？”
老太太：……我那是不想嗎？啊？？
她交疊在拐杖上的雙手緊了緊，馬上就要克制不住掄起拐杖把這個笨蛋丫頭那顆好看的腦袋瓜子從脖子上打下來的沖動了。
二年級組三人完全想不到一向秉持隨波逐流態度的白鳥演起戲來居然渾然天成，把一個笨蛋自我的大小姐人設扮演得栩栩如生，讓他們差點就忘了這家夥那副懶洋洋的小貓臉。
三人：原來浮誇的狗血電視劇還有這種妙用？
同伴們若有似無的目光完全影響不了白鳥的發揮——開玩笑，先不說她這幾段比常人要豐富少說一百倍的記憶片段不是白來的，就說原本的白鳥，她只是不喜歡也不在意那些觥籌交錯的名利場，但身為白鳥家唯一的、正統的繼承人，父母再怎麽樣也不可能真的把她當成高塔上不谙世事的公主來培養。
就像母親說的那樣，人可以坦蕩，但不能愚蠢。
坦蕩和真誠永遠是美好的品質，可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擁有這樣的品質。圓滑沒有錯，世故也沒有錯，任何一種人類賦予了其意義的形容詞都沒有錯。
文字無錯，而人有好壞。
所以在很多時候她並不是不知道該怎麽樣與對方快速地建立起關系，就像她對屑游戲給出的情報可以在最快的速度內制定出對自己來說利益最大化的計劃一樣，只要她想，她絕對能和大部分人維持良好且對自己更有利的關系。
但那會讓她覺得很累。
沒必要的社交不但浪費時間，還會消磨掉內心的熱枕與情感。
白鳥一向覺得真誠的情感只有交給值得的人才會被珍惜。
又扯遠了。
總之，在白·無腦傲慢大小姐·鳥的熱情炮轟下，多少有點兒口嫌體正直的老太太很快就打消了對他們的懷疑。
白鳥反坐在椅子上，腦袋靠在手臂上，手臂疊在椅背上，歪著頭看坐在小露臺上擺弄收音機的老太太，聽著意義不明的嘈雜電流聲，直白地吐槽道：“好老哦，我上一次看到這種樣子的收音機還是在老師帶我們去看的古董展覽上。”
老太太頭也不擡地哼了一聲。
白鳥聳聳肩不以為意，繼續漫天拉扯：“說起來不久前老師還在課上講了八百萬神明的傳說，好多啊，原來霓虹有這麽多奇奇怪怪的神嗎……奶奶知道神明的故事嗎？”
老太太頓了頓，很快又恢覆擺弄收音機的動作，似乎只是不經意間的停頓，依舊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白鳥眨眨眼睛，開始炮轟式念叨：“奶奶奶奶奶奶奶奶——咦剛剛明明還能聽到我們說話啊，睡著了嗎？”
“……別囔囔了！”老太太被她吵得腦殼痛，不得不放下收音機，摘下老花鏡放到一旁，含糊道：“我不知道那些，不要亂打聽這種事情。”
頓了頓，又補充道：“特別是在這裏，管好你們的嘴。今晚那幾個房間隨你們用，被子在櫃子裏，自己鋪好湊合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快點離開這裏回家去，往後也別再來了。”
老人家面色沈沈，就連聲音都流露出鄭重其事的肅穆，渾濁的眼睛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掃過幾個年輕朝氣的少年人。
白鳥撓撓頭，“不能來了嗎？我還想著下次把老師的收音機偷偷帶過來讓奶奶你羨慕羨慕欸……”
老太太額角冒出黑線：“……尤其是你這丫頭！不許再來了！不然我就用拐杖敲你的頭！”
白鳥聳聳肩，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腦子一轉就跳到了另一個話題上去：“是哪幾個房間呀奶奶？我可以去看看嗎？可以挑一間嗎？我還沒住過這——麽老的房子呢，會不會到半夜忽然有壞蛋從窗子外面鉆進來把我抓走呀？等等，我記得我的贖金超高的……”
她咻地一下從椅子上跳下來，嘰嘰喳喳地朝老太太先前指的方向跑去，站在緊閉的房門前禮貌又不太禮貌地回頭問道，拉長的語調輕快活潑，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青春爛漫。
五條悟摸摸下巴，看著在眼前像只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的她：沒見過，有點喜歡，再看看。
夏油傑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老好人樣子：嗯……原來這就是‘有點禮貌，但不多’，學到了。
硝子恨不得和這個樣子的白鳥瘋狂貼貼，簡直就是她心裏最完美的小妹妹人選：果然妹妹什麽的……最棒了！！（吶喊）
完全不知道同伴們心裏在腦補些什麽的白鳥按部就班地繼續自己半真半假的試探，握著門把手眼巴巴地看著跪坐的老太太，像一只惹人憐愛的小狗狗。
老太太拒絕承認自己有那麽一瞬間被這副無害的外表所迷惑忘了這丫頭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
她痛苦地摁了摁額角，有氣無力地放下收音機，但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左手邊的那幾個都是幹凈的。可以去看，廁所在走廊盡頭。挑不挑你自己問他們去，少煩我。只要你老老實實不亂跑，明天一早就回去沒人會抓你。”
說完她就看見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少女眨眨眼睛，沒什麽誠意地‘哇’了一聲，一邊像只脫韁的野兔嗖地一下鉆進房間裏，隔著幾堵墻還能聽到她欠揍的哀嚎：“哇這個窗子好矮哦，我一只腳就能跳出去欸！嗯？！卡、卡住了——”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默默看向幾人中無論是外貌還是氣質，丟在人群裏都絕對不會被忽視，卻願意站在那丫頭身後的銀發少年，“……去，把她弄出來——小心點我的房子！！”
五條悟聳聳肩，不著痕跡地與同伴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慢悠悠地走進了那扇敞開的門裏。
老房子的隔音都不太好，隱約還能聽到屬於年輕人的聲音不時響起，聽不清是什麽，卻一下就給這座老房子註入了別樣的活力。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裏似乎浮現出一抹懷念，連帶著淩厲的眉眼都柔和了下來。
很快，她收起了帶著感傷的懷念，不再看那扇敞開的小門，轉頭看向入秋後破敗了不少的庭院。
少年的聲音夾雜在含糊的拌嘴聲中，打破平靜，傳到她的耳朵裏。
“不好意思老人家，白鳥她性子比較……嗯，活潑。”
老太太循聲望去，是那個紮著高丸子頭，看起來就非常有藝術氣息的年輕人。
“哼。”她哼了一聲，倒是沒說什麽。
硝子忽然舉起手裏的相機，清秀的小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我可以到屋子外面拍一些整體的照片嗎？這座房子看起來是個非常不錯的素材。”
“拍照？”白鳥從房間裏探出頭來，歡呼一聲跑出來抱住硝子：“好耶！我也要去！”
猝不及防被她的熱情沖昏了頭腦的硝子一把摟住她的腰，還非常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頭發和衣服。
緊隨其後出來的五條悟：“……硝子！”那是我的特權！！！
硝子聽出了他沒說完的話，有點怕自己不抗揍，但就算怕也不影響她繼續貼貼，學著白鳥本鳥的語氣委屈巴巴地對白鳥說：“……悟的表情好兇哦。”
白鳥回頭瞄了一眼，縮縮脖子，湊到硝子耳邊‘小小聲’：“我也打不過，我們抱傑大腿吧！”
“好主意。”硝子同樣‘小小聲’說道。
夏油傑：這種時候倒是想起他來了呢^-^
“可以。”關鍵時刻，老太太還是嘴硬心軟地給她們遞了個臺階：“別跑遠，小點聲，也別嚎這麽大聲。”
後半句話是看著白鳥說的。
被嫌棄的白鳥哼哼唧唧，小聲嗶嗶了一句‘我是那樣的人嗎’就拉著硝子溜了出去，跑動時不小心撞了一下夏油傑，她還回過頭來笑嘻嘻地做了個鬼臉。
高挑的少年肩並肩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後，變成一抹耀眼的光融入日光中。
今天也是二合一~之所以這兩天都熬夜肝出四天的內容其實是因為收尾超難的QAQ所以到下一章更新前的這幾天擠出來的空檔期裏會全力存稿順便爭取把下一周目的劇情也鋪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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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定作為目的地的村莊原本就距離車站不遠，在幾人的插科打諢下，終於在約莫是城市裏早高峰之前的時間點抵達了目的地。
裊裊炊煙在籠罩著薄霧的山林間升起，老式和屋錯落有致地坐落在蜿蜒的小路邊，影影綽綽幾道身影正忙前忙後地準備著一大家子人的早飯，隱約能看到映照在窗紙上的黑影晃動著。
是與城市裏鄰裏間常見的疏離截然不同的煙火氣。
等等……煙火？
白鳥擡頭狀似不經意間掃了一眼四周，目光掃過一個角落裏供奉的神龕時頓了頓，又很快移開。
燃起炊煙的人家並不多，更何況在現代社會，雖說可能依舊有一小部分老人堅持長久以來的習慣並沒有接納先進科技的打算，但如果只有這幾戶人家在堅持使用以往的烹飪方式……這附近久久縈繞揮之不去的煙火氣息是不是有些過於濃郁了？
她下意識擡眸找尋那雙熟悉的藍眸，下一秒就落入了一片蔓延的湛藍色裏。
五條悟垂眸看她，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眼底浮現出星星點點的笑意，先是戲謔地挑了挑眉，觸及她眼睛裏深深淺淺的詢問後不著痕跡地略一頷首，牽著她的手也跟著緊了緊，又很快松開。
仿佛是在告訴她‘有我這個最強在你還在擔心什麽？’，無需多言，白鳥的腦海中已經自動浮現出他揚起下巴不可一世的少年意氣風發模樣。
抿抿唇把試圖上揚的唇角壓了下去，白鳥松開他的手，轉頭就跑到了硝子身旁。
硝子側目看她，白鳥搖搖頭，摸了摸鼻子打了個小小的噴嚏後沖她揚起笑容。
硝子若有所思地從包裏拿出手帕遞給她，裝作看風景地用脖子上掛著的相機對著附近拍了好幾張照片。
用手帕捂住泛紅的鼻子，白鳥湊過去看相機裏的畫面，發出誇張的驚呼：“好好看！硝子好厲害！”
硝子放下相機，搖頭失笑：“是因為附近的山林都被愛護得很好，沒有什麽被開發的痕跡，隨手一拍都能直接當成作業交給老師。”
“這樣啊。”白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就說吧，這個方向一看就很適合取材！”
“是、是，多虧了白鳥。”硝子笑瞇瞇地捧場。
“傑之前還不相信來著。”她繼續小心眼地抱怨，一邊抱怨還一邊用眼睛睨了一眼身旁紮著丸子頭的高大少年。
夏油傑收回打量四周的視線，攤手笑道：“我的錯。”
“不過現在是不是應該先找找附近有沒有可以留宿的地方了？如果沒有的話還要另外想辦法……”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分辨不出性別特征的粗啞嗓音打斷了：“你們幾個——對，就是你們幾個，跑到我們村子裏來做什麽？”
幾人循聲望去，一位佝僂著腰的年邁老人正拄著拐杖站在幾步開外的臺階上面色沈沈地看著他們。
白鳥和硝子相視一眼，率先揚起笑容：“您好。我們是到這附近來為作業取材的學生，冒昧打擾，如果有什麽不妥的地方請見諒。”
硝子悄悄偷看一本正經扯謊的少女，眼看著她在既不失禮貌的同時也絲毫不輸對方大嗓門的氣勢，忽然之間就有點相信她之前口花花說的話了。
“跑到我們這裏來取材？”老奶奶不依不饒，拄著拐杖的雙手猛地敲了幾下地面，發出邦邦的悶響，配合著她布滿歲月褶皺的嚴肅面孔，倒確實有幾分令人不想招惹的兇相。
白鳥微微歪頭，偏圓的明亮眼眸裏帶著坦然的困惑，看起來活脫脫就是一個不谙世事也不懂得審時度勢的單純學生，也多虧了極具欺詐性的外表優勢的加成，就算她下一秒吐出一句噎死人不償命的話也不會顯得過於突兀。
硝子眼睜睜地看著那張瓷白的小臉上浮現出無辜又茫然的神情，不客氣地反問回去：“咦，難道要收費嗎？我沒有在附近看到收費站哦。”
老奶奶被她過於直球的反問噎住，頓了頓，就連交疊在拐杖頭上的兩只手都可疑地抖了抖，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壓人的氣勢：“……咳咳。我們村子裏現在不歡迎外人，特別是你們這些年輕人，趁村長還沒知道之前快點離開這裏！”
最後一句話，老人幾乎是壓低了聲音的喝斥，尖銳的語調顫顫巍巍地在破音邊緣徘徊，臉上的神色肅穆而嚴厲，渾濁的眼睛裏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歡迎。
現在……？
白鳥眨眨眼睛，把升起的疑問壓了回去，乖巧地拿出手機飛快查詢了什麽，又放下，仿佛全程都沒有看到手機右上角碩大的‘無信號’標志，煞有介事耷拉下小臉，扭頭對同伴們抱怨道：“這個地方也太落後了吧，居然一天只有兩趟車。現在好啦，村子也進不去，附近也沒有可以留宿的地方……”
“沒車了嗎？”夏油傑眉心微蹙，拿出手機飛快地看了一眼，屏幕上方閃爍著同樣的無信號標志，他神色自若地把手機闔上放回口袋裏：“好像是這樣，情況變得有點糟糕了呢。”
五條悟把手臂搭在抱著手板著臉的白鳥肩上，一邊拋魚餌一邊理直氣壯地把鍋扣在同伴頭上：“還不是都怪傑你這家夥，要不是你突然想大老遠跑到這邊來取材，怎麽可能會遇到這種事情。對吧小白鳥？”
看著夏油傑似笑非笑仿佛下一秒就會暴起傷人的假笑，白鳥差點沒繃住笑出聲，她努力克制住上揚的唇角，點頭如搗蒜地和五條悟同流合汙……不對，這應該叫做同仇敵愾：“就是就是！都怪傑！”
無辜背鍋的夏油傑笑瞇瞇：“你們說的都對。”
感覺這個笑容瘆得慌的白鳥正要說些什麽，就看到旁邊一直在搗鼓相機的硝子忽然舉起手裏的相機，“那我們現在要怎麽辦？來都來了，總不能浪費了時間作業還沒有完成吧……？”
“這個我知道！”白·答題小能手··鳥踴躍舉手：“剛剛來的路上我那邊有一座神社！”她伸手指了指靠近秋原野村的山林：“不如到山上的神社拜一拜好了，祈禱我們這次能順利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
“——不行！”
話音未落，就被驟然拔高的喝斥聲打斷。
白鳥扒拉開五條悟捂住她耳朵的手，仰頭看向臺階之上聲色俱厲的老太太，一臉茫然：“老奶奶您怎麽還在這裏？”
說完又仿佛只是不經意間‘小聲’嘀咕了一句：“該不會是在偷聽我們說話吧？”
老奶奶大概已經很久沒遇到這麽不懂得尊老愛幼的年輕人了，渾濁的眼睛在聽到這句話後霎時瞪大，面容上每一條蜿蜒崎嶇的紋路都在表達著難以置信。
“你你你……！”
白鳥心虛地摸摸鼻子：“按照奶奶您說的那樣，村子不讓進，神社也不能去，那我們只好找個地方露宿一晚啦。”
“也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什麽空屋子，這麽一想我們還真是好可憐哦……”
“……跟我來吧。”老太太擡頭看看天色，嘆了口氣，丟下一句話也不管他們跟沒跟來就轉身鉆進了小路。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選擇了跟上去。
繞過七拐八彎的小路，幾人甚至還前所未有地體驗了一次踩著田埂從小池塘的這一邊跨到另一邊的感覺，除了有些新奇之外，還收獲了幾雙糊上了濕漉漉泥土的鞋。
看著五條悟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棄和被夏油傑調侃後的黑臉，白鳥躲在硝子身後捂著嘴偷笑。
雖然她也沒能幸免就是了。
走了約莫十來分鐘，背對著幾人對身後的吵鬧充耳不聞、只在最開始時提醒過他們小聲些的老太太終於在一處老舊的和屋前停下來腳步。
她艱難地走上略有些高的臺階，換好臟了的鞋子，又打開鞋櫃示意他們進來換鞋。
這座屋子和先前他們遠遠看到的並沒有什麽不同，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比起村子口附近的屋子來說顯得要更陳舊一些。
但被打理得很幹凈。
——包括屋子前的植被和植被側後方被隱藏得很好的、幾乎可以說是一塵不染的神龕。
“又在發什麽呆？”耳邊傳來少年懶洋洋的聲音，一只手扯了扯她垂在肩側的發絲，癢意伴隨著些微的刺痛將她的註意力拉了回來。
白鳥伸手牽住他的衣袖扯了扯，吸吸鼻子，擡眸看向眼前這雙藏在墨鏡後的湛藍眼眸，想說什麽不言而喻。
說來也奇怪，這座房子附近似乎並沒有那股一直縈繞在鼻尖的煙火氣。
不……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只是相對更淡一些。
五條悟反手牽住她的手，臉上的笑容張揚而肆意，挑了挑眉，帶著她一起走上臺階。
玄關處已經擺放好了幾雙一次性的家居鞋，硝子換好了鞋正坐在小板凳上撐著腦袋邊發呆邊等他們。
很快就把沾上了濕泥土的鞋子換了下來，幾人慢悠悠走近或許是背光而顯得黑洞洞的室內。
白鳥瞇著眼睛讓眼睛盡快適應突然昏暗下來的光線，一只手被五條悟牽著，身側是把慣用手搭在小背包上的硝子，身後是低著頭才不至於被門框磕到頭的夏油傑。
室內沒有人，一應家具都簡單得甚至可以稱得上簡陋，一張餐桌，幾張高背木椅，餐桌上擺放著一個小小的花瓶，裏面的花蔫蔫的，看起來並不是今天才采摘下來的。
左邊是一個放著老式小電視機的客廳，幾團蒲團放在茶幾旁，客廳另一邊是面對著庭院的露臺，放著一個小小的收音機和舊電風扇。
門‘唰拉’一聲被拉開，光線昏暗的室內，就連人都模糊成一團黑影。
白鳥被小小嚇了一跳，不自覺抓緊了牽著她的手。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不安，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囂張少年也難得流露出幾分柔和，牽著她的手變成兩只，寬大溫熱的手掌包裹著她微涼的指尖，很快就驅散了所有的不安。
“哼！”
轉身關上門後把手裏的東西放在餐桌上的老太太也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對著她們重重哼了一聲，但還是緩緩走過去把緊閉的窗子打開來。
頃刻間，明亮柔和的光一股腦傾瀉進來，照亮了整座屋子。
白鳥下意識瞇著眼睛，適應過後這才看清桌子上放著的是一疊蒸得蓬松柔軟的饅頭和一壺飄蕩著茶葉的茶水。
——確實是饅頭和茶水而不是其他一些奇怪的東西沒錯。
出於好奇，她多看了兩眼蓋著陳舊桌布的桌子上分量不算大的食物。
註意到她的目光，老太太一橫眉一瞪眼，對這個說話不過腦子的年輕女孩一點也不客氣：“看什麽看！不想吃拉倒！”
疑似被針對的白鳥皺著小臉，露出一個有點兒委屈的小表情，直言不諱：“好兇哦。明明就是好意，還要用這種兇巴巴的語氣說出來什麽的……不過既然是給我們準備的，那我就不客氣啦~”
說完也不管臉黑黑的老太太，她大剌剌地擦擦手，然後當著老太太的面拿起一個蒸得柔軟蓬松的大白饅頭瞅了幾眼，又小動物似的湊近嗅嗅，淡淡的奶香味瞬間占領了鼻腔，勾得肚子裏的饞蟲蠢蠢欲動。
被牽著的手似乎收緊了一瞬，她恍若未覺，嗷嗚一口，蓬松的饅頭凹下去又彈起來，留下一個月牙似的口子。
白鳥一邊津津有味地吧唧吧唧，一邊還不忘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吐槽：“奶奶你真的很別扭哦。唔……好次！”
老太太橫她一眼，像是在說‘吃都堵不住你這丫頭的嘴’。
白鳥笑得開懷，松開交疊的手，一點也不見外地上前翻過一個倒置的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咕嘟咕嘟喝下。
“有這麽好吃嗎？”
身後一大片陰影傾軋而來，細軟的碎發掃過脖頸，白鳥像是後腦勺長眼睛了似的把饅頭換到了另一只手上，用臉懟開湊過來的大腦袋：“達咩達咩。”
五條悟也不在意，在她頸彎裏蹭蹭，重新站直。
高大的少年在她的身後無聲站定，如同童話裏張開雙翼遮天蔽日的惡龍，又像是公主身後忠貞不二的騎士。
如果是那樣，這家夥一定是個惡龍假扮的騎士，試圖誘騙高塔之上的公主同他一起回到藏匿珍寶的洞巢穴。
硝子揮去腦海裏浮現出的吐槽，慢悠悠地上前兩步和被盯上的公主並肩而立。
“要嘗嘗嗎，硝子？”
白鳥把饅頭送到她嘴邊，硝子湊上前抿了一小口，澱粉的甜味和濃郁的奶香在口腔裏蔓延，硝子點點頭表示讚同。
這邊白鳥已經放下了茶杯，左顧右盼好奇地看起了這座老舊的宅邸。
她眼尖地捕捉到地板上的一道裂紋，指著那裏繼續保持她無腦美少女的人設：“奶奶，那裏爛了耶。”
老太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道藏在陰影裏的裂紋。
她收回視線，渾濁的眼睛看著眼前好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的少女，臉上皺巴巴的肉抖了抖，開始為把他們帶回家裏來的決定感到後悔起來。
白鳥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老人渾濁的眼睛裏藏著的一絲生無可戀，大剌剌地自爆：“這座房子的年齡該不會比老師還老吧？看起來比福利院的待遇還要差勁呢，奶奶你為什麽不去養老院呀？那邊的環境應該好多了吧？”
老太太：……我那是不想嗎？啊？？
她交疊在拐杖上的雙手緊了緊，馬上就要克制不住掄起拐杖把這個笨蛋丫頭那顆好看的腦袋瓜子從脖子上打下來的沖動了。
二年級組三人完全想不到一向秉持隨波逐流態度的白鳥演起戲來居然渾然天成，把一個笨蛋自我的大小姐人設扮演得栩栩如生，讓他們差點就忘了這家夥那副懶洋洋的小貓臉。
三人：原來浮誇的狗血電視劇還有這種妙用？
同伴們若有似無的目光完全影響不了白鳥的發揮——開玩笑，先不說她這幾段比常人要豐富少說一百倍的記憶片段不是白來的，就說原本的白鳥，她只是不喜歡也不在意那些觥籌交錯的名利場，但身為白鳥家唯一的、正統的繼承人，父母再怎麽樣也不可能真的把她當成高塔上不谙世事的公主來培養。
就像母親說的那樣，人可以坦蕩，但不能愚蠢。
坦蕩和真誠永遠是美好的品質，可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擁有這樣的品質。圓滑沒有錯，世故也沒有錯，任何一種人類賦予了其意義的形容詞都沒有錯。
文字無錯，而人有好壞。
所以在很多時候她並不是不知道該怎麽樣與對方快速地建立起關系，就像她對屑游戲給出的情報可以在最快的速度內制定出對自己來說利益最大化的計劃一樣，只要她想，她絕對能和大部分人維持良好且對自己更有利的關系。
但那會讓她覺得很累。
沒必要的社交不但浪費時間，還會消磨掉內心的熱枕與情感。
白鳥一向覺得真誠的情感只有交給值得的人才會被珍惜。
又扯遠了。
總之，在白·無腦傲慢大小姐·鳥的熱情炮轟下，多少有點兒口嫌體正直的老太太很快就打消了對他們的懷疑。
白鳥反坐在椅子上，腦袋靠在手臂上，手臂疊在椅背上，歪著頭看坐在小露臺上擺弄收音機的老太太，聽著意義不明的嘈雜電流聲，直白地吐槽道：“好老哦，我上一次看到這種樣子的收音機還是在老師帶我們去看的古董展覽上。”
老太太頭也不擡地哼了一聲。
白鳥聳聳肩不以為意，繼續漫天拉扯：“說起來不久前老師還在課上講了八百萬神明的傳說，好多啊，原來霓虹有這麽多奇奇怪怪的神嗎……奶奶知道神明的故事嗎？”
老太太頓了頓，很快又恢覆擺弄收音機的動作，似乎只是不經意間的停頓，依舊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白鳥眨眨眼睛，開始炮轟式念叨：“奶奶奶奶奶奶奶奶——咦剛剛明明還能聽到我們說話啊，睡著了嗎？”
“……別囔囔了！”老太太被她吵得腦殼痛，不得不放下收音機，摘下老花鏡放到一旁，含糊道：“我不知道那些，不要亂打聽這種事情。”
頓了頓，又補充道：“特別是在這裏，管好你們的嘴。今晚那幾個房間隨你們用，被子在櫃子裏，自己鋪好湊合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快點離開這裏回家去，往後也別再來了。”
老人家面色沈沈，就連聲音都流露出鄭重其事的肅穆，渾濁的眼睛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掃過幾個年輕朝氣的少年人。
白鳥撓撓頭，“不能來了嗎？我還想著下次把老師的收音機偷偷帶過來讓奶奶你羨慕羨慕欸……”
老太太額角冒出黑線：“……尤其是你這丫頭！不許再來了！不然我就用拐杖敲你的頭！”
白鳥聳聳肩，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腦子一轉就跳到了另一個話題上去：“是哪幾個房間呀奶奶？我可以去看看嗎？可以挑一間嗎？我還沒住過這——麽老的房子呢，會不會到半夜忽然有壞蛋從窗子外面鉆進來把我抓走呀？等等，我記得我的贖金超高的……”
她咻地一下從椅子上跳下來，嘰嘰喳喳地朝老太太先前指的方向跑去，站在緊閉的房門前禮貌又不太禮貌地回頭問道，拉長的語調輕快活潑，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青春爛漫。
五條悟摸摸下巴，看著在眼前像只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的她：沒見過，有點喜歡，再看看。
夏油傑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老好人樣子：嗯……原來這就是‘有點禮貌，但不多’，學到了。
硝子恨不得和這個樣子的白鳥瘋狂貼貼，簡直就是她心裏最完美的小妹妹人選：果然妹妹什麽的……最棒了！！（吶喊）
完全不知道同伴們心裏在腦補些什麽的白鳥按部就班地繼續自己半真半假的試探，握著門把手眼巴巴地看著跪坐的老太太，像一只惹人憐愛的小狗狗。
老太太拒絕承認自己有那麽一瞬間被這副無害的外表所迷惑忘了這丫頭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
她痛苦地摁了摁額角，有氣無力地放下收音機，但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左手邊的那幾個都是幹凈的。可以去看，廁所在走廊盡頭。挑不挑你自己問他們去，少煩我。只要你老老實實不亂跑，明天一早就回去沒人會抓你。”
說完她就看見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少女眨眨眼睛，沒什麽誠意地‘哇’了一聲，一邊像只脫韁的野兔嗖地一下鉆進房間裏，隔著幾堵墻還能聽到她欠揍的哀嚎：“哇這個窗子好矮哦，我一只腳就能跳出去欸！嗯？！卡、卡住了——”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默默看向幾人中無論是外貌還是氣質，丟在人群裏都絕對不會被忽視，卻願意站在那丫頭身後的銀發少年，“……去，把她弄出來——小心點我的房子！！”
五條悟聳聳肩，不著痕跡地與同伴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慢悠悠地走進了那扇敞開的門裏。
老房子的隔音都不太好，隱約還能聽到屬於年輕人的聲音不時響起，聽不清是什麽，卻一下就給這座老房子註入了別樣的活力。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裏似乎浮現出一抹懷念，連帶著淩厲的眉眼都柔和了下來。
很快，她收起了帶著感傷的懷念，不再看那扇敞開的小門，轉頭看向入秋後破敗了不少的庭院。
少年的聲音夾雜在含糊的拌嘴聲中，打破平靜，傳到她的耳朵裏。
“不好意思老人家，白鳥她性子比較……嗯，活潑。”
老太太循聲望去，是那個紮著高丸子頭，看起來就非常有藝術氣息的年輕人。
“哼。”她哼了一聲，倒是沒說什麽。
硝子忽然舉起手裏的相機，清秀的小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我可以到屋子外面拍一些整體的照片嗎？這座房子看起來是個非常不錯的素材。”
“拍照？”白鳥從房間裏探出頭來，歡呼一聲跑出來抱住硝子：“好耶！我也要去！”
猝不及防被她的熱情沖昏了頭腦的硝子一把摟住她的腰，還非常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頭發和衣服。
緊隨其後出來的五條悟：“……硝子！”那是我的特權！！！
硝子聽出了他沒說完的話，有點怕自己不抗揍，但就算怕也不影響她繼續貼貼，學著白鳥本鳥的語氣委屈巴巴地對白鳥說：“……悟的表情好兇哦。”
白鳥回頭瞄了一眼，縮縮脖子，湊到硝子耳邊‘小小聲’：“我也打不過，我們抱傑大腿吧！”
“好主意。”硝子同樣‘小小聲’說道。
夏油傑：這種時候倒是想起他來了呢^-^
“可以。”關鍵時刻，老太太還是嘴硬心軟地給她們遞了個臺階：“別跑遠，小點聲，也別嚎這麽大聲。”
後半句話是看著白鳥說的。
被嫌棄的白鳥哼哼唧唧，小聲嗶嗶了一句‘我是那樣的人嗎’就拉著硝子溜了出去，跑動時不小心撞了一下夏油傑，她還回過頭來笑嘻嘻地做了個鬼臉。
高挑的少年肩並肩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後，變成一抹耀眼的光融入日光中。
今天也是二合一~之所以這兩天都熬夜肝出四天的內容其實是因為收尾超難的QAQ所以到下一章更新前的這幾天擠出來的空檔期裏會全力存稿順便爭取把下一周目的劇情也鋪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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