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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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白鳥是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醒來的。

四周很靜,聽不到人聲,也沒有風聲,只有滴滴答答的水聲間或響起,似乎是水珠滴落在粗糲地面發出的聲音。

鼻息間縈繞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潮濕而鹹腥的味道,就連空氣中都仿佛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水霧,黏糊糊地扒在皮膚表面,侵入毛孔,浸得人四肢發冷。

幾縷頭發濕漉漉地黏在臉頰上,她想要伸手撥開,卻發現雙手被牢牢地捆縛在身後,充血的胳膊試探性地動了一下,一陣尖銳的刺痛過後,麻得幾乎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又動了動腳,束縛感如影隨形。

手和腳都被綁住了,空氣中的氧氣也因為她的醒來而顯得愈發稀薄,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大概了解了此時的處境後,白鳥對眼下的情況有了一個不算具體的認知。

這個地方果然不對勁。

不管是彌漫在村子裏的濃郁到幾乎化作實質的硝煙味也好,還是隨處可見卻依舊被認真侍奉著的神龕也罷,都只不過是‘佐證’。

想要得到更清晰的真相,必然要讓對方覺得有機可乘才行。

似乎是篤定了她就算可以發出聲音也無法做什麽,她的嘴巴居然沒有被堵上——不出意外的話,這是一個類似於地窖的地方,所有的聲音都會被厚重的土層掩蓋,一旦唯一的通道被堵死,也就將關在裏面的人徹底隔絕開來了。

難怪。

周圍沒有一絲亮度,沒有可視度也就無法判斷更多的事情,白鳥不太確定這裏的氧氣密度,但至今為止還沒有聽到某些她絕對不想聽到的小動物發出的聲音,所以可以判斷是一個完全密閉、但並沒有廢置的地窖。

有水聲,空氣潮濕,更偏向於非儲物性質的地窖。

所以……是類似於地下室,用於關押緊閉一類的存在嗎?

她靜下心來側耳傾聽,似乎隱約能從空洞的滴水聲裏分辨出一道從更遠一些的地方傳來的細弱呼吸聲。

白鳥微微蹙眉,是……硝子?

也有可能不是,她們不見得會被關在一起。

垂眸思量片刻,她緩緩適應著發麻的身體,被束縛住的四肢因為充血而冰冷,她吃力地從側倒的姿勢翻了過來,試圖用膝蓋作為借力點坐起來,誰知膝蓋一觸碰到地面就傳來尖銳的刺痛。

可能是被丟到這裏來的時候正好砸到了膝蓋。

呼吸陡然亂了頻率,白鳥努力平覆著起伏的胸膛,那股揮之不去的窒息感似乎又凝實了幾分。

“……白鳥?”

另一道呼吸大概是也發現了距離稍微有些遠的她,黑暗中傳來遲疑的問詢。

因為缺水而嘶啞的聲音,穿透沈悶的空氣傳到這邊後顯得失真,但依舊能聽出硝子一貫的冷靜,其中還藏著一絲擔憂。

她沒事。

白鳥松了一口氣,就連冒著冷汗顫抖個不停的身體都仿佛不那麽難以忍受了——她一開始只是打算將自己作為誘餌,並沒有想到會把硝子卷進來,畢竟她有特地拉開距離,保持在既看起來有機可乘但還在可控範圍之內的有效距離,更何況在五條悟和夏油傑兩個人都在的情況下把她們兩個一起帶走的可能性可以說是微乎其微,就算出現意外大多數人也會傾向於站位更容易下手的她才對。

沒想到的是計劃出現了偏差,犯下罪行的不是預想中的詛咒師或咒靈,反而是看似無辜的村民。

所有的一切線索在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直到連成一條沒有太大邏輯硬傷的推理線——

沒猜錯的話,這些普通人類之所以犯下罪行的原因,大抵與那些堪稱一塵不染的神龕脫不了幹系。

讓她想想……愚昧的崇拜?抑或是某種欲望的具象化?

總之,硝煙掩蓋的或許是某些不能被發現的氣味,而神社之所以成為令老太太大驚失色的禁忌……那裏藏著什麽呢?

順著這樣的思路,一旦將人性中潛伏的惡無限放大,就能看到那個再清晰不過的答案。

這個世界還真是怪誕到令人有時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咒靈屠戮人類,還是人類孕育詛咒,而在這個偌大的鬥獸場裏,咒術師又代表著什麽樣的身份呢?

保護者……還是廝殺的蠱蟲?

反正大概是出於某些盲目崇拜裏的‘信仰’,她和硝子大概被選定為了類似於貢品的‘交易物’,想來還會有渺小的螞蟻向巨人的腳底發起進攻——如果他們真的相信了她隨口扯出來的謊言的話,現在大概老巢都已經被掀翻了吧。

不過,她和硝子都被擄了過來這件事還真是讓人不爽,她是不會死沒錯,所以就算是受傷也只不過是暫時的忍耐,反正她已經習慣了忍耐不是嗎?

可是硝子不一樣。

離別在即——至少在這一刻,白鳥發自內心地感謝這段時間以來的相處,也真正地把每一個人都記在了心裏,留存在記憶裏,她不想看到任何意外發生。

至少,在她離開之前,她希望五條悟可以繼續臭屁下去,夏油傑就算壞心眼也沒關系(反正會被揍),硝子也能開心地期待著結業旅行的到來。

“是我。”

話剛出口,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很啞。

遠一些的地方傳來悉悉索索的摩擦聲,白鳥猜想她的情況應該和自己差不多才對,“你還好嗎,硝子?”

“別擔心——唔。”硝子似乎是笑著說的,話音未落就傳來了一聲悶哼,伴隨著什麽東西掉在地面上的聲音,‘哐當’一聲,似乎是單薄的利器掉落的聲音。

“硝子?”白鳥摸索著跪坐起來,顧不上膝蓋與地面磕碰後瞬間放大了數倍的痛楚,膝行著緩緩朝發出聲音的方向挪了幾步。

“我沒事。”硝子大概也註意到了,制止了她的行為,“我藏了手術刀,很快就過去,白鳥你應該也被綁著,附近不知道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別亂動,我馬上就好。”

白鳥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糟糕透頂但在關鍵時刻確實也十分有用的體質,在沒有光亮的情況下,就算眼睛徹底適應黑暗也只不過是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兩人之間的距離說遠不遠但也不算很近,中間隔著什麽沒人知道,比起讓硝子過來,她更傾向於自己過去——反正就算一個不小心死掉了,她也會刷新在五條悟附近,順便還能搬個救兵。

如果不是擔心把硝子一個人留在這裏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且她也不能完全把控自己死掉再到睜開眼睛之間的這一段刷新時間,白鳥大概已經在想辦法死回去了。

只要是能夠解決的問題在她看來都不算什麽大問題,再如何劇烈的痛苦咬咬牙還是能夠忍受的——這麽一想,果然還是因為來到這個時間節點之後太過安逸了,以至於面對習以為常的死亡都需要做好心理建設了。

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無聲地嘆了口氣,她一邊穩住身體往硝子的方向盡力迅速地挪過去,一邊放空自己,努力不去在意一陣高於一陣的痛覺。

說起來,也不知道距離她們被擄走過去了多長時間,那兩個家夥居然還能忍住沒把村子連帶著山給轟掉。

起碼她還沒有感覺到幾乎是每一個霓虹人都經歷過的震動感。

被纏住了嗎?還是說在顧慮什麽……對了,這一次一起被抓走的還有硝子,在暫時不清楚她們被關在什麽地方的情況下弄出大範圍的動靜似乎並不是什麽好主意。

如果是她一個人倒是還好,但硝子和她不一樣,死亡會平等地降臨在除她之外的每一個人身上。

漫無邊際的黑暗中,有什麽東西掉落在粗糲的地面上,而後伴隨著一陣略微沈重的腳步聲,急促的呼吸聲由遠及近。

白鳥頓了頓,摸索到距離她不遠處的光滑石壁,屈起指節在上面留下一聲聲輕細的敲擊,既避免了在無法判斷內部氧氣是否充足的情況下消耗體力,又給正摸索著朝她靠近的硝子指引了方向。

遙遠的腳步聲一頓,而後似乎終於確定了方向,緩慢而堅定地朝著她走來。

黑暗將時間拉得無限長,不知道過了多久,敲擊的指節換了一個又一個,一只手似乎已經腫了起來,她也只是克制著紊亂的呼吸換成了另一只手。

忽然,眼前漫無邊際的暗色裏似乎晃過一道影子,停留在面前的黑影緩緩蹲下,一只手試探性地落在她的身上:“……白鳥?”

“硝子。”白鳥輕輕松了口氣,停下沒有規律可言的敲擊,滯澀的聲音像一根繃緊的弦終於得到了解脫,但她很快就聞到了在潮濕的空氣中擴散開來的淡淡鐵銹味,眉心重重下壓,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重新變得緊繃:“你受傷了嗎?”

“唔。”硝子應了一聲,微涼的手落在她的身上,又順著手臂的弧度摸到身後束縛住雙手的麻繩,從身上摸出來一把就算在一片漆黑中都依舊能看出閃爍著寒光的手術刀,解釋道:“有點黑,隔開繩子的時候不小心劃到了手,不是很嚴重,剛剛已經治療過了,不過血跡大概留在衣服上了。”

“我先幫你把繩子解開,不要亂動哦。”

她探身繞到白鳥身後,白鳥下意識點頭,又反應過來這裏烏漆嘛黑的她大概看不到,才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位於視覺盲區的緣故,白鳥看不清她做了些什麽,手臂忽然一松,拉扯著肩膀的束縛掉落,充血的雙手卻還是只能無力地垂落,動一動都像被無數只螞蟻鉆來鉆取似的又麻又痛。

還剩下捆著雙腿的繩子,抿了抿唇,白鳥還維持著半跪在地上的姿勢,不是不想動,而是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幅度都會讓她好不容易咬牙忍住的疼痛徹底侵入大腦神經,不清楚是不是骨頭出了問題的膝蓋傳來一陣蓋過一陣的痛感,這種仿佛把膝蓋打斷後又按著血肉模糊的殘肢在玻璃渣上碾來碾去的感官刺激著大腦,讓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幾乎溢出唇齒的痛呼咽了回去。

繩子很快就被割開了,雙腳得以恢覆自由,白鳥卻還維持著半跪的姿勢沒有動彈。

“白鳥?”硝子輕輕叫了她一聲,很快就發現了不對,不算有力的雙手撐起她的身體,兩具同樣冰涼的身體靠在一起,硝子先把她扶起來,白鳥努力配合她的動作控制著失去知覺的膝蓋往前伸了伸,然後才順勢靠著石壁坐了下來。

“你還好嗎?”一只手落在她的臉上,摸了摸她的額頭。

白鳥眨眨眼睛,纖長的眼睫劃過她的手,像是被壓彎了翅膀的蝴蝶,無聲地彎了彎眼眸:“看起來不太好,但其實還好。”

這裏的光線並不足以讓硝子檢查她的腿,在不清楚究竟是骨頭出了問題還是只是外傷的情況下也沒辦法直接使用反轉術式進行治療——如果血肉裏殘留著沒有清理幹凈的碎骨,她不確定那會不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察覺到她的擔憂,白鳥把她的手拉了下來握住——再這樣下去她就沒辦法掩蓋疼得直冒冷汗的事實了。

那怎麽可以,身為前輩她必須要捍衛自己的威嚴形象!

“那兩個笨蛋居然還沒有把事情解決掉,看來是比預想中的還要糟糕一些的情況呢。”

白鳥把話題轉移到不在場的同伴們身上,也順便把自己的註意力從糟糕的傷勢上轉移開來。

硝子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出來她拙劣的轉移話題手段,沈默了幾秒後順著她的話接到:“是和上次一樣的人為成分居多嗎?”

白鳥想了想,她不清楚是不是應該要讓這個年紀的孩子直面人性最醜惡的一面,索性模棱兩可道:“或許。”

“如果是那樣的話……”黑暗中硝子的聲音顯得有些擔憂,白鳥知道她大概是已經想通了事情的關鍵,也聯想到了某些才過去不久的事情。

白鳥戳了戳她的手:“嘛,雖然處理起來會更麻煩一些,但對傑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也說不定。”

“好事?”

“那家夥很容易鉆進牛角尖裏出不來哦,如果以後再發生類似事情的話,硝子就讓悟去把他揍一頓吧。”想了想,她補充道:“夜蛾老師也可以啦,反正他應該不會還手就是了。不過萬一他真的還手了的話……千萬不要告訴夜蛾老師是我的主意!”

硝子猛地擡頭看向她,黑暗中,一雙熠熠生輝的眼眸正平靜而溫和地註視著她,是自始至終都會包容一切的水,也是終將會滌凈一切的水。

她似乎察覺到什麽,緩緩眨了眨眼睛,遲疑著問出眼裏的困惑:“……我?”

隱沒在黑暗中的眉眼彎彎如同兩輪明月,白鳥不答反問:“硝子也發現了傑的不對勁不是嗎?”

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罕見的,硝子不想繼續深究下去,哪怕她已經發現了藏匿在心底的一絲隱秘不安。

白鳥摸索著伸手覆上她的眼睛,只是一個幅度不算太大的動作而已,就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遍布四肢百骸的鈍痛讓她差點兒就連手也擡不起來。

“對了,”她擋住了硝子的眼睛,聲色如常,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硝子問過我吧,‘為什麽會想要去泡溫泉’之類的——現在還想要知道嗎?”

硝子頓了頓,輕輕地‘嗯’了一聲:“想。如果你想說的話。”

白鳥笑得眉眼彎彎:“那就當作是我們之間的悄悄話好啦。”

“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只是……”塵封的記憶從匣子裏飛了出來,鉆進已經習慣了遺忘的大腦,她的眉宇間緩緩浮現出藏不住的眷戀,就像回到了母親懷抱的孩子肆意地打著滾兒:“那是一個沒來得及完成的約定。”

聽到那幾個消散在空氣中的音節,硝子垂下眼簾,“約定……?”

“約定。”白鳥肯定似的重覆了一遍,無處可去的眷戀化作鋪天蓋地的難過,壓垮了細細的眉:“是一個還沒來得及實現,就再也沒有機會實現的約定。”

“所以就變成了遺憾。”

那場就連天空中游蕩的雲都是黑色的葬禮之前,母親還坐在搖椅上,一邊為她和父親編織今年聖誕節的圍巾和手套,一邊看著湊在一起擺弄望遠鏡的她和父親,笑瞇瞇地一同許下了‘聖誕夜之後就結束工作一起去泡溫泉吧’的約定。

在那之後不久,針線籃裏的毛線團還剩下大半,織好的半只手套因為主人忘了鎖邊散成一團,餐桌旁每天都會更換的報紙永遠地停留在了那一天,冰箱裏在她的要求下訂好的三人份牛奶甚至還沒來得及喝完,客廳裏父親最喜歡的古董時鐘從此不再擺動。

白鳥的時間也永遠地停留在了親眼看到浸染著血跡的白布下熟悉而蒼白的兩張面容的那一刻。

她伏在彌漫著濃郁消毒水與鐵銹味的床邊,把自己的手塞進那兩雙貫穿了她所有美好回憶的手掌裏,在年幼時輕輕牽起她許下承諾的掌心不再溫暖,刺骨的寒冷鉆進破了一個洞口的身體裏,直到那一刻,一直以來都被父母庇佑在羽翼之下的白鳥才真正明白,原來就算是無所不能的父親也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無法完成的約定從此成為了輾轉反側時求而不得的遺憾。

最後的兩個字她說的很輕很輕,仿佛只要足夠小聲,就不會被已經走出了時間之外的人聽到。

聽不到,就不會牽掛。

不是都說,沒有了牽掛的靈魂才能順利成佛嗎?

她曾經不相信這些,但如果是為了他們,白鳥覺得當一個迷信的人也沒什麽不好。

“……你在難過嗎,白鳥?”硝子的手輕輕覆在她的手上,似是無聲的安撫。

手無聲垂落,瑩潤的眸徑直對上黑暗中硝子的眼眸,白鳥搖搖頭。

“我在笑。”她說。

硝子看著她,也跟著笑了笑:“我看見了。”

白鳥收斂笑意,故意板起小臉:“不讓看。”

硝子好笑地捏住她臉頰上軟乎乎的肉,微涼的指尖陷入更涼一些的軟肉裏:“那可不行。”

像是心血來潮似的,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暗裏,白鳥的聲音仿佛一盤老舊的磁帶,沙啞而失真地在潮濕的空氣中浮沈:“……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雖然悟那個臭小子越來越黏人了,雖然傑也是個一肚子壞水的家夥,雖然工作很忙總是加班,雖然……”

“我不屬於這裏。”白鳥的聲音低了下來,臉上卻依舊是那種令人不安的平靜,平靜到仿佛只是站在高臺之上闡述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一點也不像是告別地認真重覆了一遍,像是無奈之下的困惑,又像是悵然若失的自語:“為什麽我不屬於這裏呢,硝子。”

無言的沈默擴散開來,就連空氣也為之凝滯。

硝子垂著眼簾,只能依稀看到半闔的眼眸裏流動的眸光。

白鳥嘆了口氣,第一次展露出長輩所特有的、面對後輩的憐愛,她輕輕握住硝子的手指,溫暖的掌心包裹著她的指尖,臉上流露出一絲絲無奈的難過:“未來對我來說就像是非常、非常遙遠的,再怎麽樣踮起腳來也觸碰不到的月亮,可是對大家來說只是下一秒,下一個小時,下一天以及更多的明天。我的時間在很久以前就停下來了,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已經隨時做好了死掉的準備的我第一次對‘未來’產生了期待。”

“‘我的未來會是什麽樣的呢?’——我有時會這樣想。或許會在回歸了平凡而平庸的生活後選擇正視逃避的過去;或許會把樓下那只被我拒絕過的小貓帶回家,嘗試著肩負起對另一個生命負責的重擔;或許會換一份更喜歡的工作;或許會說出那句遲到了很久很久的道歉……”

平靜的生活讓她難免懷念起曾經渾噩度日的自己,漫長的時光沒有讓她遺忘掉那份只屬於自己的庸碌日常,反而愈發眷戀起藏在角落裏不為人知的點點滴滴。

白鳥第一次嘗試著對人傾吐這些只屬於她自己的期待:“硝子喜歡小貓嗎?我住的地方樓下有一只小貓,是白色的,踩著黑色的小手套,總是懶洋洋地躺在路邊的花壇上曬太陽,兇巴巴地誰也不讓摸。”說到這兒,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眼前瞬間就浮現出那只小區著名釘子戶高傲的小眼神,熟悉地仿佛就發生在昨天,想了想,她忽然好笑地補充道:“有點像悟那家夥。”

硝子靜靜地看著她,白鳥也只是隨口地打趣,繼續說道:“後來有一天,那天……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我總會在那天選擇逃避面對一些事情。我坐在花壇邊發了很久的呆,不知道該回哪兒去,等回過神來時它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了出來,遠遠地看著我,然後突然跑過來躺在我的身邊,我摸了摸它,它的身上沾滿了雨水——那天在下雨,貓咪似乎都不喜歡下雨天。”

“我把它帶到了可以擋雨的地方,它沒有走,只是看著我,我走了兩步,它跟了上來,像是要跟我回去。”回憶一幕幕湧現,白鳥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父母已經離開了她這麽久,久到……已經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

“你帶走它了嗎?”硝子輕聲問道,拉回了她恍惚的思緒。

白鳥認真回憶了幾秒,沒有回答,而是無奈地笑了笑:“我沒有家,它也沒有家,我不知道要把它帶到哪裏去。”

“這樣啊。”

硝子點點頭,似乎並不意外,也沒有追問,就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她沒有帶走那只很像悟的小貓,所以,已經走到尾聲的故事最終還是會走向既定的結局。

“……明年結業旅行的時候,一起去泡溫泉吧。”棕褐色的眼眸裏氤氳著細碎的光,硝子伸手把她額頭上汗濕的碎發撥開,“我會一直期待下去的。”

白鳥徑直看進她的眼眸深處,歪了歪腦袋粲然一笑,帶著點兒平日裏不慎染上的悟裏悟氣的小小惡趣味:“這算是約定嗎?”

停滯的時間似乎從這一刻開始重新恢覆了流動,濕漉漉令人厭煩的空氣也沒有讓兩人感到無法忍耐的不適,硝子仿佛終於知道了那一縷若有似無的不安究竟來源於何處,就像提前知道了結果的賭徒,極端的難過之後,就只剩下無處宣洩的空虛。

“姑且算是吧。”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情緒,也把只屬於她一個人的難過藏了起來,她與往常一樣若無其事地調侃著:“是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約定哦——就讓悟和傑那兩個笨蛋嫉妒去吧,居然直到現在也沒把麻煩解決掉,難道不知道不可靠的男人可是會被丟掉的……”

‘砰——’

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淹沒了她還沒來得及說完的話語,硝子下意識轉身面向聲源,順勢擋住了身後的白鳥,寒光一閃,鋒利的手術刀貼著手臂被她橫在胸前。

被轟開了一個口子的地窖仿佛被黑夜籠罩的長夜終於得以重見光明般,明亮而不刺眼的光線瞬間從邊邊角角處鉆了進來,照亮了前一秒還暗不見天日的牢籠。

空氣中彌漫的水霧在遇到了豐沛的氧氣後化作水珠吸附在任何一個可以吸附的地方,包括石壁,也包括人的皮膚上。

另一部分則化作薄紗,將撒入光亮的出口層層環繞。

“是這裏吧?”

熟悉的聲音從灑下光亮的高處傳來,在密閉的地窖裏蕩出淺淺的波紋,熟悉而又遙遠。

今日份二合一奉上~明天更八千左右收尾,然後這周還有一章番外就直接進入下一周目啦,算是個魔改劇情大亂燉,可能偏向於爽就完事了的個人惡趣味火葬場XD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打分:+∞、看文的pog小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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