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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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月亮獨自休憩在枝頭，冷清的月色從窗子透了進來，灑了一地的銀霜，與暖色調的室內光融為一體。
嘈雜的背景音裏不僅有男主女主男配女配包括一眾吃瓜群眾在內的浮誇咆哮，還包括——
“把反轉術式當成虛式在用……你打算把白鳥炸成煙花之後再拼回去嗎？”這是喝了酒之後說話更加不客氣的硝子。
“治療自己和治療別人原來差這麽多嗎？難怪……”這是摸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五條悟。
硝子睜大眼睛：“難怪？”
五條悟厚顏無恥：“啊，難怪會被夜蛾老師臭罵一頓。”
“……被你這種肆意妄為的人渣喜歡上也太倒黴了吧。”
硝子一錘定音。
只是聽到了幾個關鍵詞的白鳥瞬間就想起了他們倆在說的事情——也不是什麽值得記住的美好回憶。
總之就是在任務過程中、五條悟還沒有完成掌握用無下限咒術將自己和她通過某種紐帶連結在一起……簡而言之，就是將無限之力作用在自己之外的人身上。在那之前，她一不小心受了點不大不小的傷。
只是手掌被洞穿了而已，完全算不上什麽致命傷。結果在發現她被盯上後，感覺自己有被冒犯到的五條悟就像是瘋了一樣臭著臉把那只一級詛咒轟成了爛泥，然後又用一種無論如何也無法拒絕的眼神盯著她的手，並試圖在她身上開發目前只能對他自己進行治療的反轉術式——結果當然是失敗了。
如果不是咒力回收地及時，她的【死亡日記本】上大概又有新增條款了吧。
白鳥嘆了口氣，眼前忽然出現一只骨肉纖薄勻稱的手，大手變魔術似的變出一顆快要融化的兔子慕斯。
兔子腦袋上的耳朵已經耷拉了下來，寶石般的紅眼睛也暈開了一點——但它的身上還是寫著‘我很好吃快來吃我’幾個大字。
白鳥眼前一亮，擡眸，對上一雙狹長帶笑的丹鳳眼。
她的眼睛裏寫滿了‘給我的嗎給我的嗎真的是給我的嗎’的垂涎，夏油傑忍俊不禁，點點頭：“謝禮。”
“那我就不客氣啦。”不管三七二十一，白鳥美滋滋地伸手接過，小心地打開包裝用自帶的小叉子殘忍地剜下小兔子的腦殼送進嘴裏，綿密冰涼的酸奶慕斯成功治愈了她今天所有的疲憊。
她鄭重宣布——小兔子是今日最佳！
夏油傑盤腿坐在地上笑瞇瞇地看著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即將融化的小兔子解救出來……再親手送進肚子裏。
只是看著就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吃人嘴軟，白鳥瞇著眼睛回味小兔子鮮嫩多汁的口感，抽空敷衍……呸，關懷同窗：“既然是‘謝禮’，就證明我有幫到你對吧，傑？”
“唔。”夏油傑應了一聲，“我最近在嘗試多和一年級的後輩接觸。”
“怎麽樣？”白鳥有點好奇。
夏油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八卦的小眼神：“你不是看見了嗎？”
白鳥摸著腦袋回想，最近雖說跟在五條悟身後忙碌了不少，但確實是見過小太陽似的灰原和……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的七海小可憐沒錯。
她露出笑容：“如果你指的是面無表情地蹲在角落裏思考人生的七海，那我確實撞見過一回。”
夏油傑也想起了這個一向靠譜但沈默寡言的後輩，無奈地笑了笑：“因為大家都很忙嘛，工作量大也是在所難免。”
白鳥點點頭一臉悲痛地表示深有同感，聽著他繼續說道：
“夜蛾老師身兼數職抽不開身，就暫時同意將這份責任交給了我，我也正好可以借此機會驗證一些事情。”
“嘛，既然已經不算是新生了，就要開始為之後忙碌的人生做準備了嘛。
白鳥想了想，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話鋒一轉：“聽硝子說那兩個孩子之前單獨執行任務因為施救不及時，以及和輔助監督斷聯，被送到她那裏的時候差點就救不回來了。”
耳邊響起的清冷音色就算在說起這樣的事情時也依舊顯得實在過於平靜，夏油傑帶著一點訝異看向她。
少女瓷白的面龐在暖黃的室內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圓而深邃的眉眼很平靜，比起對一切渾不在意的漠然，更像是……平和。
對任何好與不好的結果全盤接受的平和與包容。
“或許夜蛾老師有這方面的考量。”夏油傑將話題帶過，“而且，不是白鳥你說的——‘去看一看身邊的、具體的人，暫時忘掉那些抽象的人類的形象’，正好我也需要驗證一下，我所看到的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很有意思，不是嗎？”白鳥又拿起了小麥飲料。
夏油傑不否認，他垂眸看著她，也不只是看著她，唇邊帶著笑意，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其實我想要觀察的樣本應該是近在咫尺的你們才對。”
“我們？”白鳥詫異地歪了歪頭。
想要觀察同為強者的五條悟還能理解，至於她和硝子……就像人類俯身觀察螞蟻搬家嗎？
夏油傑被她努力睜大眼睛表達疑惑的樣子逗笑，自顧自說道：“畢竟‘身邊’這樣的範疇可大可小嘛。但那家夥領悟了虛式之後就像個孔雀一樣到處開屏這一點還真是讓人不爽，而且硝子這段時間已經有夠忙的，因為這種事情擅自給她增加工作量也不是什麽好主意……沒辦法，我只好舍近求遠了。”
白鳥咕嘟咕嘟喝了一口酒壓壓驚，建議道：“你可以把他打暈關進小黑屋裏，反正他不會防備你。”
就像未來的某位不知名勇者做的那樣。白鳥惡趣味地吐槽道。
夏油傑側目看去，捧著冰涼易拉罐的少女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摩拳擦掌地搓搓小手，看起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往外冒著壞水。
長久以來緊繃的神經在這次談話過後莫名地放松了下來，就像一直懸掛著終於落下的巨石，夏油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釋然。
他放任自己笑了出來，被壓縮的視野裏少女的臉上浮現出真切的困惑，那雙清澈的黑眸不加掩飾地流露出‘這個家夥怎麽回事好奇怪不行再看看’的嫌棄與好奇。
——悟更不會防備你。
因為那雙眼睛，他咽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
嘛，就算身為摯友，在一些事情上果然還是沒辦法讓步呢。
夏油傑舉起冰涼的易拉罐擋住唇邊若有似無的笑意。
“怎麽了？一直看著我的話，悟那小子會對我下黑手哦。”
硝子小酌一口好喝的含小麥成分的飲品，清秀的臉頰上浮現出微醺的緋色，笑瞇瞇又帶著點兒調侃意味地笑道。
白鳥坐在她身邊，沒把她的調笑放在心上，伸手，微涼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肌膚，她的手指落在硝子眼下輕輕點了點，歪頭：“忙到沒有時間好好休息嗎？”
“這個啊。”硝子瞇起眼睛眼睛，懶洋洋地抓住她的手後懲罰似的揉了揉，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算不上是我的本意，但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去做，想要做好總是要付出一點代價的嘛。”
不出所料的話，她之後的學習重心大概會和她的職業規劃一樣逐漸往後勤偏移，與一年級時期還會一起執行任務不同，後續會更多的學習相關知識，有機會的話沒準還會去考個醫師執照……雖然暫時還沒達到考取資格，但總會有辦法的嘛。
這差不多是在入學前就基本上已經被安排好的關於未來的規劃。
白鳥了然地點點頭，感嘆道：“也是。在人類短暫的一生裏把想要做的事情做好也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啊。”
“哇哦——出現了！”正在嚴刑逼供他們剛剛談話內容的五條悟耳朵動了動，松開揪著夏油傑領口的手湊過來，在夜晚顯得更耀眼的蒼藍色瞳孔閃著促狹的光，“是老太婆才能說出來的不得了的感悟耶。”
好不容易從苦海裏掙脫出來的夏油傑拎著易拉罐的手晃來晃去，托著下頜側目看過來，狹長的眼眸含著笑意，笑瞇瞇地補充道：“長壽之人果然見多識廣呢。”*
白鳥：“……”這兩個混蛋是在內涵我沒錯吧？
完全沒有被安慰到白鳥握緊拳頭，氣鼓鼓地扭頭看向正捂嘴偷笑的硝子，試圖喚醒面前的三個人裏只有她才擁有的良心。
硝子擡手用易拉罐擋住唇邊掩飾不住的弧度，眉眼彎彎，堅定地站在友方陣營無差別掃射：“別擔心，他們兩個不會說話的笨蛋一定會孤獨終老的。”
白鳥楞了楞，然後捂嘴擋住傾瀉的笑意：“至理名言。”
硝子抿唇一笑，朝她眨眨眼睛，清秀的面容上露出一絲狡黠。
“這種話對傑一個人說就好了啊，和我有什麽關系啊。”五條悟不滿地掛在白鳥身上，一邊把她臉上的笑容揉散一邊反駁。
夏油傑微笑：“你難道覺得自己有比我好到哪裏去嗎？”
“不然呢？”五條悟理直氣壯地蹭蹭白鳥腦袋，示威似的囔囔：“老子可是最強啊。”
夏油傑聳聳肩：“那看來你對自己的認知不太準確啊，悟。”
“我看是你這小子搞不清楚情況才對——”
硝子挪遠一些，免得被點燃的戰火波及：“又開始了。”
“一點也不奇怪。”白鳥從仿佛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的兩人組包圍圈裏鉆出來，隨手從購物袋裏翻出一袋零食，看著花花綠綠的包裝遲疑了一會兒……看起來味道似乎不怎麽樣。
但她還是懷著一分好奇兩分期待七分忐忑撕開了印著‘芥末青椒海苔肉松碎’的塑料包裝，探頭看了看，捏起一片如臨大敵地端詳片刻後送入口中。
脆脆的海苔夾著鹹香的肉松，軟與硬的口感組合在一起，淡淡的芥末和青椒的辛辣氣息縈繞著味蕾，有點嗆，還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感——不過只要想到霓虹一向擅長生產一些聽起來達咩吃起來也不怎麽樣的食物似乎就不怎麽奇怪了。
雖然沒有聽起來那麽魔鬼，但對甜食黨而言也說不上美味。
只能歸類到‘不可以也沒必要’的行列。
她很快就對這個沒有嘗試過、之後也不太想要繼續嘗試的食物喪失了興趣，遞給硝子被嫌棄地拒絕後皺眉盯著幾乎沒動過的食物犯起了難，耳邊幼稚鬼們聒噪的相互挑釁還處於正在進行時的階段，想了想，她扭頭就把東西塞到了五條悟手裏：“味道不錯哦，要嘗嘗嗎？”
話是這麽說，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沒含糊，根本不容拒絕地解決掉了不愛吃的零食。
被打斷施法的少年們不約而同地看向綠油油的零食包裝——怎麽看都不像好吃的樣子。
五條悟將信將疑地拿起一片塞進嘴裏，可疑地停頓了幾秒，二話不說就轉手扔到了夏油傑懷裏：“非、常、好、吃！傑你試試！”
夏油傑眼疾手快地接住飛過來的綠色包裝袋，還順手捏住了開口避免灑得哪裏都是，聞言挑了挑眉，捏起一片試探性地‘哢嚓’一口，又‘哢嚓哢嚓’幾口解決掉剩餘的部分，擡眼就看到了三雙帶著一點震驚帶著一點欽佩註視著他。
“謝謝，還不錯。”他笑瞇瞇地又拿起一塊薄薄的海苔碎繼續哢嚓哢嚓，“有什麽問題嗎？”
“……不，沒有。”白鳥摸摸脖子，猛灌一口小麥飲料，往硝子身邊縮了縮：“總算搞清楚這些奇奇怪怪食物的受眾群體了。”
硝子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舉杯和她碰了碰，易拉罐發出液體晃蕩的悶響。
五條悟往嘴巴裏灌了好幾口甜膩的果汁也沒能沖散仿佛附著在喉嚨裏的又鹹又辛辣又有點嗆的奇怪味道，偏偏身旁的白鳥還美滋滋地抱著難喝的酒精飲品一口接著一口，頂著一張染上了艷麗緋色的小臉瞇著眼睛將他當成了貨真價實的靠墊，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似乎也融入了混雜著酒香與果香的奇異香氣，借由攀升的室內溫度肆無忌憚地彌漫開來。
“很好喝嗎？”垂眸看著歪倒在懷裏的少女，五條悟的目光從她手上的易拉罐緩緩滑到她的臉上，大剌剌地盯著她潤澤的唇看了一會兒，才上移註視她的眼睛。
大腦在極度疲憊後被酒精麻痹出現了片刻的懈怠，白鳥看了他兩眼，瑩潤的黑眸在此刻更是如同蒙上了厚重的水霧，在光線下顯得亮晶晶的。
似乎是誤會了什麽，她徑直舉起手裏的易拉罐，大方地與打上了‘同伴’標簽、而非僅僅只是‘任務對象’的少年分享。
“好喝。”她一邊說著還一邊掩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五條悟飛快眨了一下眼睛，藍色眼眸裏的愉悅幾乎要溢出來了似的，就著她的手仰頭喝了一口。
“呸呸呸，好苦。”他狠狠皺著眉，眉宇間孔雀開屏似的笑意戛然而止。
白鳥瞇著眼睛露出蔫壞的笑，挑釁似的捧著易拉罐喝了一大口後仰起頭，亮晶晶的眼睛彎了起來，抿著唇笑得開心。
五條悟勉強把嘴巴裏苦澀的果味液體咽了下去，這個時候還沒發現自己被戲弄了才有些奇怪。
但也許是她臉上的笑容過於明亮，也許是胸腔裏的器官正愉悅而紊亂地跳動著，他大方地放過了故意在主人面前欠揍地伸出爪子打翻水杯的小貓。
大手捏住少女笑盈盈的臉，五條悟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撅起來的唇上瑩潤的水光，蒼藍的眼眸瞇了起來，閃過一絲狡黠的惡趣味。
“雖然味道不怎麽樣，不過……再試試？”
話音剛落，那雙星光浮沈的冰藍色眼瞳在白鳥眼睛裏不斷放大，她條件反射地往後仰了仰，卻忘了身後就是少年結實有力的臂彎，她又伸手去推帶著惡趣味的笑容不斷朝自己靠近的臉，就像不慎落入了蛛網的蝴蝶徒勞地扇動翅膀掙紮。
“達咩達咩！”白鳥試圖彎腰從他懷裏鉆出去，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被撈了回來。
被按住肩膀，她兩手抱頭，捂住腦袋以示抗議。
耳邊響起幾道悶悶的笑聲，微涼的柔軟觸感隨之落在發頂，落在額角，隱隱有順著臉頰的弧度向下蔓延的趨勢。
白鳥艱難擡手揪住幾乎湊到眼前來的腦袋上柔軟的銀發，細碎的發絲陷入指縫，涼絲絲的仿佛淌過指尖的溪水。
“不許動！”她推開比大型犬還要不安分的五條悟，威脅道：“小心變成禿子！”
五條悟哼哼唧唧不以為意，唇邊的笑意肆意奪目，又得意洋洋地捏住她蠢蠢欲動的拳頭，不可一世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握緊拳頭，大有‘你不讓我幹什麽我偏要這麽做’的反叛精神：“怎麽可能，我的頭發可是十分茂密的。”
說完又微微垂下頭把她的拳頭也塞到散下來的頭發裏，“不信你摸摸看。”
白鳥扯了扯他的頭發，雖然真的非常想讓這家夥感受一下社會的險惡，但為了不被小心眼的幼稚鬼折騰成同款河童頭，她還是暫時放棄了這個危險的想法。
“不管怎麽說，好歹還是稍微在意一下已經淪落成背景板的其他人比較好吧？”
夏油傑單手托著臉，手邊晃悠著一罐熟悉的小麥飲料，眼尾泛紅，神色微醺地調侃道。
硝子的情況看起來比他還要糟糕——棕褐色的瞳孔已經被亮閃閃的水光淹沒，略顯渙散的眼眸彎出兩道月牙，笑瞇瞇地看過來。
聽到夏油傑的調侃後，也不知道是醉了還是沒醉，晶亮的眸帶著促狹的笑意朝他望去，“傑在吃醋嗎？”
夏油傑笑而不語。
似乎因為沒有得到回答而感到不滿，硝子一臉好奇地追問道：“因為悟，還是因為白鳥？”
夏油傑微微一笑：“醉了哦，硝子，回去休息怎麽樣？”
硝子挑了挑眉，掃了一眼窗外漸濃的夜色，又朝感覺氣氛不對勁正一臉茫然的白鳥笑了笑，伸了個懶腰，無所謂地點點頭：“唔，也差不多到休息的時間了。”
在座的幾人除了熱愛睡覺的白鳥之外都是能把熬夜當成家常便飯的‘年輕人’，到誰的休息時間不言而喻。
夏油傑看一眼時間，“確實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雖然她的房間就在對面，但硝子也沒有拒絕，笑笑表示接受他的好意，然後四平八穩看不出絲毫醉意地從懶人沙發上爬起來，揮揮手朝門口走去。
“硝子，”白鳥叫住懶洋洋的硝子，朝側目看過來的她眨眨眼睛：“要早點休息哦，不要熬夜。”
“知道啦。”硝子揉揉額角，擺擺手，留下一個無奈的背影：“那家夥礙事的話記得讓傑把他叉出去。”
白鳥捂著嘴笑，又看向倚著門框像是在等待些什麽的夏油傑，眉眼彎彎：“傑也是。明天見，晚安。”
“嗯，明天見。”夏油傑眉眼舒展，看也沒看倒在地上裝死企圖蒙混過關的同伴，貼心地為她帶上了門，“晚安。”
‘哢噠’一聲門鎖回彈的聲音消散後，只留下一室昏黃的暖光。
白鳥擦擦手爬上床，趴在床沿好整以暇地看著某只裝死的白毛，“咦？睡著了嗎？看來又要麻煩傑了呢……”
話還沒說完，長手長腳縮在懶人沙發上的五條悟‘幽幽轉醒’，懶散地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起身利落地翻身上床，厚顏無恥地把堆成一團的薄被蓋在自己身上，嘴裏還嘟嘟囔囔地抱怨：“總算走了。”
白鳥不客氣地把自己的小被子從他身上扯回來裹在自己身上：“臉皮的厚度難道也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與日俱增嗎？”
“還是你這家夥比較特殊？”
“別這麽說嘛。”五條悟滾到她身旁，捏住薄被的一角可憐巴巴地蓋在腰腹上，“比起厚臉皮，明明還是‘勇往無前’這種正面的評價才符合我的高大形象吧？”
“過時了啦。”白鳥推開他不安分的腦袋，裹著被子左滾滾右滾滾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直到確保一丁點被角都不會被奪走為止，她露出一顆亂糟糟的腦袋嫌棄地吐槽：“強取豪奪的戲碼很早之前就已經過時了。”
“強取豪奪？”五條悟琢磨著這幾個分開來都能看懂，組合在一起之後反而令人迷糊的詞，手臂一撈，就把扭動的白·蠶寶寶·鳥穩穩當當地撈進了懷裏，“那我大概壞水比較喜歡‘你情我願’的劇目。”
白鳥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咫尺之距的少年瞇著眼睛一臉愉悅地在她臉上啾了一下，蒼穹般浩瀚無垠的冰藍色眼眸戲謔地看著作繭自縛的她奮力掙紮得滿臉通紅也只不過是在柔軟的大床上留下幾道褶皺後幹脆不再掩飾地笑了起來。
不可否認，笑聲裏赤/裸/裸的嘲笑刺痛了她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小心靈。
白鳥蠕動著給自己翻了個面，只給他留下一個黑乎乎的後腦勺。
五條悟眼疾手快地拽著被子的一角又把她翻了回來，一陣天旋地轉後再一次面對這張顏值和欠揍程度成正比的臉，白鳥掀起眼皮睨他一眼，哼了一聲索性把脖子縮進被子裏，臉也藏了起來，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我不想理你不要和我說話’的小脾氣。
“生氣了嗎生氣了嗎？”五條悟完全沒有放過她的打算，指尖精準地找到了她縮進被子裏的下巴，楞是把她的臉從被子裏挖了出來，一臉驚奇地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全方位無死角觀察了一遍。
白鳥：“……”拳頭真的硬了。
她猛地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說話視野裏就闖入了一張放大的臉，隨後臉頰一熱，溫溫軟軟的觸感落在皮膚上，打斷了她還沒來及說出口的話。
白鳥張了張嘴，“你……”
又一個克制的吻落在她若隱若現的梨渦上。
“悟……”
這一次是驟然收緊手臂的擁抱——
說是擁抱，倒不如說是單方面把她當作抱枕比較妥當。
白鳥不滿地想要從他懷裏滾出去，奈何被束縛住的四肢動彈不得，她仰起腦袋還想說些什麽，但一擡眼就看到對方眼睛裏躍躍欲試的興奮，以及落在唇上的根本無法忽視的目光，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朝她不懷好意地粲然一笑：“不睡嗎？”
“你這家夥是狗嗎？是狗吧是狗吧？”
警覺地縮了縮腦袋，白鳥把臉埋進被子裏，也不敢再亂動，邊悶聲悶氣地抱怨邊老老實實閉上眼睛，嘴巴還在嘟嘟囔囔個不停。
五條悟捏住她的臉：“快和我說晚安和明天見。”
已經火速進入睡眠狀態的少女只是皺著小臉蹭了蹭他的手。
“嘛，算了。”五條悟把她從被子裏解救出來，“那就由我來說好了——”
“晚安，還有……明天見。”
日六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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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獨自休憩在枝頭，冷清的月色從窗子透了進來，灑了一地的銀霜，與暖色調的室內光融為一體。
嘈雜的背景音裏不僅有男主女主男配女配包括一眾吃瓜群眾在內的浮誇咆哮，還包括——
“把反轉術式當成虛式在用……你打算把白鳥炸成煙花之後再拼回去嗎？”這是喝了酒之後說話更加不客氣的硝子。
“治療自己和治療別人原來差這麽多嗎？難怪……”這是摸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五條悟。
硝子睜大眼睛：“難怪？”
五條悟厚顏無恥：“啊，難怪會被夜蛾老師臭罵一頓。”
“……被你這種肆意妄為的人渣喜歡上也太倒黴了吧。”
硝子一錘定音。
只是聽到了幾個關鍵詞的白鳥瞬間就想起了他們倆在說的事情——也不是什麽值得記住的美好回憶。
總之就是在任務過程中、五條悟還沒有完成掌握用無下限咒術將自己和她通過某種紐帶連結在一起……簡而言之，就是將無限之力作用在自己之外的人身上。在那之前，她一不小心受了點不大不小的傷。
只是手掌被洞穿了而已，完全算不上什麽致命傷。結果在發現她被盯上後，感覺自己有被冒犯到的五條悟就像是瘋了一樣臭著臉把那只一級詛咒轟成了爛泥，然後又用一種無論如何也無法拒絕的眼神盯著她的手，並試圖在她身上開發目前只能對他自己進行治療的反轉術式——結果當然是失敗了。
如果不是咒力回收地及時，她的【死亡日記本】上大概又有新增條款了吧。
白鳥嘆了口氣，眼前忽然出現一只骨肉纖薄勻稱的手，大手變魔術似的變出一顆快要融化的兔子慕斯。
兔子腦袋上的耳朵已經耷拉了下來，寶石般的紅眼睛也暈開了一點——但它的身上還是寫著‘我很好吃快來吃我’幾個大字。
白鳥眼前一亮，擡眸，對上一雙狹長帶笑的丹鳳眼。
她的眼睛裏寫滿了‘給我的嗎給我的嗎真的是給我的嗎’的垂涎，夏油傑忍俊不禁，點點頭：“謝禮。”
“那我就不客氣啦。”不管三七二十一，白鳥美滋滋地伸手接過，小心地打開包裝用自帶的小叉子殘忍地剜下小兔子的腦殼送進嘴裏，綿密冰涼的酸奶慕斯成功治愈了她今天所有的疲憊。
她鄭重宣布——小兔子是今日最佳！
夏油傑盤腿坐在地上笑瞇瞇地看著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即將融化的小兔子解救出來……再親手送進肚子裏。
只是看著就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吃人嘴軟，白鳥瞇著眼睛回味小兔子鮮嫩多汁的口感，抽空敷衍……呸，關懷同窗：“既然是‘謝禮’，就證明我有幫到你對吧，傑？”
“唔。”夏油傑應了一聲，“我最近在嘗試多和一年級的後輩接觸。”
“怎麽樣？”白鳥有點好奇。
夏油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八卦的小眼神：“你不是看見了嗎？”
白鳥摸著腦袋回想，最近雖說跟在五條悟身後忙碌了不少，但確實是見過小太陽似的灰原和……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的七海小可憐沒錯。
她露出笑容：“如果你指的是面無表情地蹲在角落裏思考人生的七海，那我確實撞見過一回。”
夏油傑也想起了這個一向靠譜但沈默寡言的後輩，無奈地笑了笑：“因為大家都很忙嘛，工作量大也是在所難免。”
白鳥點點頭一臉悲痛地表示深有同感，聽著他繼續說道：
“夜蛾老師身兼數職抽不開身，就暫時同意將這份責任交給了我，我也正好可以借此機會驗證一些事情。”
“嘛，既然已經不算是新生了，就要開始為之後忙碌的人生做準備了嘛。
白鳥想了想，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話鋒一轉：“聽硝子說那兩個孩子之前單獨執行任務因為施救不及時，以及和輔助監督斷聯，被送到她那裏的時候差點就救不回來了。”
耳邊響起的清冷音色就算在說起這樣的事情時也依舊顯得實在過於平靜，夏油傑帶著一點訝異看向她。
少女瓷白的面龐在暖黃的室內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圓而深邃的眉眼很平靜，比起對一切渾不在意的漠然，更像是……平和。
對任何好與不好的結果全盤接受的平和與包容。
“或許夜蛾老師有這方面的考量。”夏油傑將話題帶過，“而且，不是白鳥你說的——‘去看一看身邊的、具體的人，暫時忘掉那些抽象的人類的形象’，正好我也需要驗證一下，我所看到的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很有意思，不是嗎？”白鳥又拿起了小麥飲料。
夏油傑不否認，他垂眸看著她，也不只是看著她，唇邊帶著笑意，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其實我想要觀察的樣本應該是近在咫尺的你們才對。”
“我們？”白鳥詫異地歪了歪頭。
想要觀察同為強者的五條悟還能理解，至於她和硝子……就像人類俯身觀察螞蟻搬家嗎？
夏油傑被她努力睜大眼睛表達疑惑的樣子逗笑，自顧自說道：“畢竟‘身邊’這樣的範疇可大可小嘛。但那家夥領悟了虛式之後就像個孔雀一樣到處開屏這一點還真是讓人不爽，而且硝子這段時間已經有夠忙的，因為這種事情擅自給她增加工作量也不是什麽好主意……沒辦法，我只好舍近求遠了。”
白鳥咕嘟咕嘟喝了一口酒壓壓驚，建議道：“你可以把他打暈關進小黑屋裏，反正他不會防備你。”
就像未來的某位不知名勇者做的那樣。白鳥惡趣味地吐槽道。
夏油傑側目看去，捧著冰涼易拉罐的少女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摩拳擦掌地搓搓小手，看起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往外冒著壞水。
長久以來緊繃的神經在這次談話過後莫名地放松了下來，就像一直懸掛著終於落下的巨石，夏油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釋然。
他放任自己笑了出來，被壓縮的視野裏少女的臉上浮現出真切的困惑，那雙清澈的黑眸不加掩飾地流露出‘這個家夥怎麽回事好奇怪不行再看看’的嫌棄與好奇。
——悟更不會防備你。
因為那雙眼睛，他咽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
嘛，就算身為摯友，在一些事情上果然還是沒辦法讓步呢。
夏油傑舉起冰涼的易拉罐擋住唇邊若有似無的笑意。
“怎麽了？一直看著我的話，悟那小子會對我下黑手哦。”
硝子小酌一口好喝的含小麥成分的飲品，清秀的臉頰上浮現出微醺的緋色，笑瞇瞇又帶著點兒調侃意味地笑道。
白鳥坐在她身邊，沒把她的調笑放在心上，伸手，微涼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肌膚，她的手指落在硝子眼下輕輕點了點，歪頭：“忙到沒有時間好好休息嗎？”
“這個啊。”硝子瞇起眼睛眼睛，懶洋洋地抓住她的手後懲罰似的揉了揉，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算不上是我的本意，但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去做，想要做好總是要付出一點代價的嘛。”
不出所料的話，她之後的學習重心大概會和她的職業規劃一樣逐漸往後勤偏移，與一年級時期還會一起執行任務不同，後續會更多的學習相關知識，有機會的話沒準還會去考個醫師執照……雖然暫時還沒達到考取資格，但總會有辦法的嘛。
這差不多是在入學前就基本上已經被安排好的關於未來的規劃。
白鳥了然地點點頭，感嘆道：“也是。在人類短暫的一生裏把想要做的事情做好也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啊。”
“哇哦——出現了！”正在嚴刑逼供他們剛剛談話內容的五條悟耳朵動了動，松開揪著夏油傑領口的手湊過來，在夜晚顯得更耀眼的蒼藍色瞳孔閃著促狹的光，“是老太婆才能說出來的不得了的感悟耶。”
好不容易從苦海裏掙脫出來的夏油傑拎著易拉罐的手晃來晃去，托著下頜側目看過來，狹長的眼眸含著笑意，笑瞇瞇地補充道：“長壽之人果然見多識廣呢。”*
白鳥：“……”這兩個混蛋是在內涵我沒錯吧？
完全沒有被安慰到白鳥握緊拳頭，氣鼓鼓地扭頭看向正捂嘴偷笑的硝子，試圖喚醒面前的三個人裏只有她才擁有的良心。
硝子擡手用易拉罐擋住唇邊掩飾不住的弧度，眉眼彎彎，堅定地站在友方陣營無差別掃射：“別擔心，他們兩個不會說話的笨蛋一定會孤獨終老的。”
白鳥楞了楞，然後捂嘴擋住傾瀉的笑意：“至理名言。”
硝子抿唇一笑，朝她眨眨眼睛，清秀的面容上露出一絲狡黠。
“這種話對傑一個人說就好了啊，和我有什麽關系啊。”五條悟不滿地掛在白鳥身上，一邊把她臉上的笑容揉散一邊反駁。
夏油傑微笑：“你難道覺得自己有比我好到哪裏去嗎？”
“不然呢？”五條悟理直氣壯地蹭蹭白鳥腦袋，示威似的囔囔：“老子可是最強啊。”
夏油傑聳聳肩：“那看來你對自己的認知不太準確啊，悟。”
“我看是你這小子搞不清楚情況才對——”
硝子挪遠一些，免得被點燃的戰火波及：“又開始了。”
“一點也不奇怪。”白鳥從仿佛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的兩人組包圍圈裏鉆出來，隨手從購物袋裏翻出一袋零食，看著花花綠綠的包裝遲疑了一會兒……看起來味道似乎不怎麽樣。
但她還是懷著一分好奇兩分期待七分忐忑撕開了印著‘芥末青椒海苔肉松碎’的塑料包裝，探頭看了看，捏起一片如臨大敵地端詳片刻後送入口中。
脆脆的海苔夾著鹹香的肉松，軟與硬的口感組合在一起，淡淡的芥末和青椒的辛辣氣息縈繞著味蕾，有點嗆，還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感——不過只要想到霓虹一向擅長生產一些聽起來達咩吃起來也不怎麽樣的食物似乎就不怎麽奇怪了。
雖然沒有聽起來那麽魔鬼，但對甜食黨而言也說不上美味。
只能歸類到‘不可以也沒必要’的行列。
她很快就對這個沒有嘗試過、之後也不太想要繼續嘗試的食物喪失了興趣，遞給硝子被嫌棄地拒絕後皺眉盯著幾乎沒動過的食物犯起了難，耳邊幼稚鬼們聒噪的相互挑釁還處於正在進行時的階段，想了想，她扭頭就把東西塞到了五條悟手裏：“味道不錯哦，要嘗嘗嗎？”
話是這麽說，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沒含糊，根本不容拒絕地解決掉了不愛吃的零食。
被打斷施法的少年們不約而同地看向綠油油的零食包裝——怎麽看都不像好吃的樣子。
五條悟將信將疑地拿起一片塞進嘴裏，可疑地停頓了幾秒，二話不說就轉手扔到了夏油傑懷裏：“非、常、好、吃！傑你試試！”
夏油傑眼疾手快地接住飛過來的綠色包裝袋，還順手捏住了開口避免灑得哪裏都是，聞言挑了挑眉，捏起一片試探性地‘哢嚓’一口，又‘哢嚓哢嚓’幾口解決掉剩餘的部分，擡眼就看到了三雙帶著一點震驚帶著一點欽佩註視著他。
“謝謝，還不錯。”他笑瞇瞇地又拿起一塊薄薄的海苔碎繼續哢嚓哢嚓，“有什麽問題嗎？”
“……不，沒有。”白鳥摸摸脖子，猛灌一口小麥飲料，往硝子身邊縮了縮：“總算搞清楚這些奇奇怪怪食物的受眾群體了。”
硝子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舉杯和她碰了碰，易拉罐發出液體晃蕩的悶響。
五條悟往嘴巴裏灌了好幾口甜膩的果汁也沒能沖散仿佛附著在喉嚨裏的又鹹又辛辣又有點嗆的奇怪味道，偏偏身旁的白鳥還美滋滋地抱著難喝的酒精飲品一口接著一口，頂著一張染上了艷麗緋色的小臉瞇著眼睛將他當成了貨真價實的靠墊，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似乎也融入了混雜著酒香與果香的奇異香氣，借由攀升的室內溫度肆無忌憚地彌漫開來。
“很好喝嗎？”垂眸看著歪倒在懷裏的少女，五條悟的目光從她手上的易拉罐緩緩滑到她的臉上，大剌剌地盯著她潤澤的唇看了一會兒，才上移註視她的眼睛。
大腦在極度疲憊後被酒精麻痹出現了片刻的懈怠，白鳥看了他兩眼，瑩潤的黑眸在此刻更是如同蒙上了厚重的水霧，在光線下顯得亮晶晶的。
似乎是誤會了什麽，她徑直舉起手裏的易拉罐，大方地與打上了‘同伴’標簽、而非僅僅只是‘任務對象’的少年分享。
“好喝。”她一邊說著還一邊掩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五條悟飛快眨了一下眼睛，藍色眼眸裏的愉悅幾乎要溢出來了似的，就著她的手仰頭喝了一口。
“呸呸呸，好苦。”他狠狠皺著眉，眉宇間孔雀開屏似的笑意戛然而止。
白鳥瞇著眼睛露出蔫壞的笑，挑釁似的捧著易拉罐喝了一大口後仰起頭，亮晶晶的眼睛彎了起來，抿著唇笑得開心。
五條悟勉強把嘴巴裏苦澀的果味液體咽了下去，這個時候還沒發現自己被戲弄了才有些奇怪。
但也許是她臉上的笑容過於明亮，也許是胸腔裏的器官正愉悅而紊亂地跳動著，他大方地放過了故意在主人面前欠揍地伸出爪子打翻水杯的小貓。
大手捏住少女笑盈盈的臉，五條悟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撅起來的唇上瑩潤的水光，蒼藍的眼眸瞇了起來，閃過一絲狡黠的惡趣味。
“雖然味道不怎麽樣，不過……再試試？”
話音剛落，那雙星光浮沈的冰藍色眼瞳在白鳥眼睛裏不斷放大，她條件反射地往後仰了仰，卻忘了身後就是少年結實有力的臂彎，她又伸手去推帶著惡趣味的笑容不斷朝自己靠近的臉，就像不慎落入了蛛網的蝴蝶徒勞地扇動翅膀掙紮。
“達咩達咩！”白鳥試圖彎腰從他懷裏鉆出去，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被撈了回來。
被按住肩膀，她兩手抱頭，捂住腦袋以示抗議。
耳邊響起幾道悶悶的笑聲，微涼的柔軟觸感隨之落在發頂，落在額角，隱隱有順著臉頰的弧度向下蔓延的趨勢。
白鳥艱難擡手揪住幾乎湊到眼前來的腦袋上柔軟的銀發，細碎的發絲陷入指縫，涼絲絲的仿佛淌過指尖的溪水。
“不許動！”她推開比大型犬還要不安分的五條悟，威脅道：“小心變成禿子！”
五條悟哼哼唧唧不以為意，唇邊的笑意肆意奪目，又得意洋洋地捏住她蠢蠢欲動的拳頭，不可一世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握緊拳頭，大有‘你不讓我幹什麽我偏要這麽做’的反叛精神：“怎麽可能，我的頭發可是十分茂密的。”
說完又微微垂下頭把她的拳頭也塞到散下來的頭發裏，“不信你摸摸看。”
白鳥扯了扯他的頭發，雖然真的非常想讓這家夥感受一下社會的險惡，但為了不被小心眼的幼稚鬼折騰成同款河童頭，她還是暫時放棄了這個危險的想法。
“不管怎麽說，好歹還是稍微在意一下已經淪落成背景板的其他人比較好吧？”
夏油傑單手托著臉，手邊晃悠著一罐熟悉的小麥飲料，眼尾泛紅，神色微醺地調侃道。
硝子的情況看起來比他還要糟糕——棕褐色的瞳孔已經被亮閃閃的水光淹沒，略顯渙散的眼眸彎出兩道月牙，笑瞇瞇地看過來。
聽到夏油傑的調侃後，也不知道是醉了還是沒醉，晶亮的眸帶著促狹的笑意朝他望去，“傑在吃醋嗎？”
夏油傑笑而不語。
似乎因為沒有得到回答而感到不滿，硝子一臉好奇地追問道：“因為悟，還是因為白鳥？”
夏油傑微微一笑：“醉了哦，硝子，回去休息怎麽樣？”
硝子挑了挑眉，掃了一眼窗外漸濃的夜色，又朝感覺氣氛不對勁正一臉茫然的白鳥笑了笑，伸了個懶腰，無所謂地點點頭：“唔，也差不多到休息的時間了。”
在座的幾人除了熱愛睡覺的白鳥之外都是能把熬夜當成家常便飯的‘年輕人’，到誰的休息時間不言而喻。
夏油傑看一眼時間，“確實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雖然她的房間就在對面，但硝子也沒有拒絕，笑笑表示接受他的好意，然後四平八穩看不出絲毫醉意地從懶人沙發上爬起來，揮揮手朝門口走去。
“硝子，”白鳥叫住懶洋洋的硝子，朝側目看過來的她眨眨眼睛：“要早點休息哦，不要熬夜。”
“知道啦。”硝子揉揉額角，擺擺手，留下一個無奈的背影：“那家夥礙事的話記得讓傑把他叉出去。”
白鳥捂著嘴笑，又看向倚著門框像是在等待些什麽的夏油傑，眉眼彎彎：“傑也是。明天見，晚安。”
“嗯，明天見。”夏油傑眉眼舒展，看也沒看倒在地上裝死企圖蒙混過關的同伴，貼心地為她帶上了門，“晚安。”
‘哢噠’一聲門鎖回彈的聲音消散後，只留下一室昏黃的暖光。
白鳥擦擦手爬上床，趴在床沿好整以暇地看著某只裝死的白毛，“咦？睡著了嗎？看來又要麻煩傑了呢……”
話還沒說完，長手長腳縮在懶人沙發上的五條悟‘幽幽轉醒’，懶散地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起身利落地翻身上床，厚顏無恥地把堆成一團的薄被蓋在自己身上，嘴裏還嘟嘟囔囔地抱怨：“總算走了。”
白鳥不客氣地把自己的小被子從他身上扯回來裹在自己身上：“臉皮的厚度難道也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與日俱增嗎？”
“還是你這家夥比較特殊？”
“別這麽說嘛。”五條悟滾到她身旁，捏住薄被的一角可憐巴巴地蓋在腰腹上，“比起厚臉皮，明明還是‘勇往無前’這種正面的評價才符合我的高大形象吧？”
“過時了啦。”白鳥推開他不安分的腦袋，裹著被子左滾滾右滾滾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直到確保一丁點被角都不會被奪走為止，她露出一顆亂糟糟的腦袋嫌棄地吐槽：“強取豪奪的戲碼很早之前就已經過時了。”
“強取豪奪？”五條悟琢磨著這幾個分開來都能看懂，組合在一起之後反而令人迷糊的詞，手臂一撈，就把扭動的白·蠶寶寶·鳥穩穩當當地撈進了懷裏，“那我大概壞水比較喜歡‘你情我願’的劇目。”
白鳥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咫尺之距的少年瞇著眼睛一臉愉悅地在她臉上啾了一下，蒼穹般浩瀚無垠的冰藍色眼眸戲謔地看著作繭自縛的她奮力掙紮得滿臉通紅也只不過是在柔軟的大床上留下幾道褶皺後幹脆不再掩飾地笑了起來。
不可否認，笑聲裏赤/裸/裸的嘲笑刺痛了她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小心靈。
白鳥蠕動著給自己翻了個面，只給他留下一個黑乎乎的後腦勺。
五條悟眼疾手快地拽著被子的一角又把她翻了回來，一陣天旋地轉後再一次面對這張顏值和欠揍程度成正比的臉，白鳥掀起眼皮睨他一眼，哼了一聲索性把脖子縮進被子裏，臉也藏了起來，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我不想理你不要和我說話’的小脾氣。
“生氣了嗎生氣了嗎？”五條悟完全沒有放過她的打算，指尖精準地找到了她縮進被子裏的下巴，楞是把她的臉從被子裏挖了出來，一臉驚奇地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全方位無死角觀察了一遍。
白鳥：“……”拳頭真的硬了。
她猛地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說話視野裏就闖入了一張放大的臉，隨後臉頰一熱，溫溫軟軟的觸感落在皮膚上，打斷了她還沒來及說出口的話。
白鳥張了張嘴，“你……”
又一個克制的吻落在她若隱若現的梨渦上。
“悟……”
這一次是驟然收緊手臂的擁抱——
說是擁抱，倒不如說是單方面把她當作抱枕比較妥當。
白鳥不滿地想要從他懷裏滾出去，奈何被束縛住的四肢動彈不得，她仰起腦袋還想說些什麽，但一擡眼就看到對方眼睛裏躍躍欲試的興奮，以及落在唇上的根本無法忽視的目光，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朝她不懷好意地粲然一笑：“不睡嗎？”
“你這家夥是狗嗎？是狗吧是狗吧？”
警覺地縮了縮腦袋，白鳥把臉埋進被子裏，也不敢再亂動，邊悶聲悶氣地抱怨邊老老實實閉上眼睛，嘴巴還在嘟嘟囔囔個不停。
五條悟捏住她的臉：“快和我說晚安和明天見。”
已經火速進入睡眠狀態的少女只是皺著小臉蹭了蹭他的手。
“嘛，算了。”五條悟把她從被子裏解救出來，“那就由我來說好了——”
“晚安，還有……明天見。”
日六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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