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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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飛機落地時已經是傍晚，艷麗的晚霞鋪滿一地，橘紅色的霞光將建築物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身上沒什麽溫度，甚至帶著一點兒深秋晚風的涼意。
坐上負責接應他們的輔助監督的車把任務交接完成後已經是月上梢頭，兩人踩著夜色回到高專，提前和夜蛾老師打了招呼，帶著滿身的風塵仆仆與疲憊直接回到了學生公寓。
白鳥再三拒絕下終於把不知道為什麽近來越來越黏人的五條悟攆走，她打著哈欠慢悠悠回到自己的房間。
好幾天沒有人居住的房間還維持著她離開時匆匆忙忙沒來得及整理的樣子，薄被團成一團被踢到床腳，柔軟的鵝毛枕頭歪歪斜斜地靠在床頭，床尾處厚實的地毯上幾只懶人沙發隨意堆著，小茶幾上的小貓們老老實實地待在托盤裏等待主人歸來。
白鳥反手鎖上房門，拿上換洗衣物後赤腳走近浴室。
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氤氳的水霧將門板上的磨砂玻璃攏上薄薄的紗。
過了一會兒，身上穿著寬松的長袖短褲家居服、頂著一頭濕漉漉長發的白鳥光著腳在浴室門口的腳墊上蹭幹凈足上的水走了出來。
她隨手拿起置物架上疊好的速幹毛巾蓋在頭上，沒去管散落的長發上掛著的水珠會泅濕衣物，一個飛撲撲到床上滾了幾圈。
軟綿綿的床墊隨著她的動作下陷，又回彈，只留下星星點點的水漬。
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白鳥仰頭看著天花板上暖色調的光暈，瞇著眼睛愜意地享受躺在柔軟大床上的舒適。
在車上已經就著新來不久的輔助監督伊地知先生帶來的便利店速食解決了溫飽問題，此時此刻的她累得只想癱在床上。
好累……似乎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度過這麽充實的生活了啊。
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疲憊，也包括心理上的、對這場上演了許久終於即將謝幕的舞臺劇無法用三言兩語概況的倦怠。
擡手打了個哈欠，揩去眼角分泌的生理性淚水，白鳥揉了揉鼻子。
這樣的日子還有多久呢？白鳥也不知道。
她失去了作為衡量的標準，眼前所看到的世界也因此而變得更真實。
真實到她必須時刻提醒自己不能就此沈湎其中，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迷失在選擇的岔路口。
她不屬於這裏。
白鳥時刻牢記著。
但……有些時候並不是清醒地知道未來的走向就能避開一些選擇的。
盡管不願意承認，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總歸還是付出了一些東西的。
付出或許不一定有所收獲，但她一向了解自己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從強調了無數次的‘NPC’那兒得到了什麽，吝嗇的她絕對不會選擇付出。
得到了什麽呢？現在的她尚且不得而知，但……一定會在之後，當她依舊走在望不到盡頭的獨木橋上時幡然醒悟吧。
白鳥不知道這場漫無止境的旅途會在什麽時候戛然而止，她只是有些感慨，曾經那個寧願縮在龜殼裏也不願意面對切實的分別的自己，居然也會有隨時做好告別準備的一天。
離別無疑是讓人難過的，時至今日的她依舊無法雲淡風輕地面對敬愛的父母已經真正離開了她的事實，但離別就像這個泯滅人性的破游戲一股腦塞到她面前來的選擇一樣殘酷，它和時間一樣，是平等而公正的。
她依舊需要用漫長的時間去療愈腐爛的傷口，但受了傷只會躲起來哭泣的小女孩也會有成為大人的一天。
大人的世界是真實而殘酷的。
那麽……這一次的離別又會在什麽時候突然降臨呢？
眼前浮現出一張張熟悉的面容，看起來像個硬漢實則細膩溫柔的夜蛾老師；入職沒多久但對工作充滿了熱情、總會在能力範圍之內給予所有人最大幫助的伊地知先生；就算不知道內情也不會介意她直接以名字稱呼她們的歌姬和冥冥；小太陽似的溫暖著所有人、就連與他接觸不多的白鳥都會在入秋後收到對方特地準備的觀世水的灰原；像個成熟穩重的酷哥但實則十分細心且和她一樣絕不加班的七海；看似散漫卻把所有事情都看在眼裏的硝子；因為背負了太多所以總在危險邊緣反覆橫跳的傑；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抑或是未來都是個強大又可靠幼稚鬼的悟……就連五條家的宅邸裏總是冷著一張臉但就連她這樣來路不明的家夥也會事無巨細地照顧到的女仆長嚴肅刻板的面容上時間所留下的痕跡都一清二楚。
白鳥原本以為，只要清晰地記得自己的來處與歸處就不會被旅途中看到的風景所迷失。
她原本以為是這樣的。
可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都變得不同了呢？
是這數十年來朝夕相處的陪伴中對她潛移默化的影響嗎？
是內心因為父母的離去而缺失的一角得到了短暫的撫慰產生的錯覺嗎？
還是說……是在更早的時候，早在親眼見過溫暖而又不會灼傷人的光源後就產生了動搖？
白鳥無法給出答案。
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後，在尚未可知的未來中，她會找出那個答案。
但現在的她想做的，也只不過是等待。
等待離別的到來，等待一個人的旅途重新啟程，等待著走到終點的那一天的到來。
白鳥不想傷害任何人，但告別總是令人難過的。
吝嗇的她偶爾也會想要慷慨一次。
如果可以，就讓這把刺向所有人的利刃只落在她一個人的身上好了。
時間會銘記一切，她也會記住一切……但如果難過來得更晚一些，是不是就不會這麽難過了呢？
她無聲地笑了笑。
時間靜靜地流逝，直到‘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飄遠的思緒才被看不見的手掌拉扯回來，隨之而來的是隔著門板、仿佛從遙遠的遠方傳來的悉悉索索的嘈雜聲。
白鳥呆滯地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瞬間收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發了一會兒呆才想起來在飛機上被迫答應的事情。
但門外的人顯然不止五條悟一個，不然就算他再怎麽樣鬧騰也沒辦法弄出這樣的動靜來。
生無可戀地癱在床上，鹹魚翻身似地扭了扭，她隨手拽過一只枕頭把臉埋進去，捂住耳朵，企圖偽造出‘屋內的主人已經睡著了’的假想。
沒有規律可循的敲門聲頓了頓，就像她了解五條悟一樣，對方顯然對她鴕鳥似的逃避行為也了如指掌，間隔不過三秒，敲門聲如雨點砸在窗上一般響起。
順帶連同她丟在床頭的手機也開始閃爍起來，一閃一閃的屏幕上顯示出備註為‘悟’的來電。
白鳥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裏反抗了一會兒，隨著愈發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她開始擔心再多等一會兒搖搖欲墜的門板就會被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飛，這才把手機摸了過來，摁下綠色的接聽鍵：“馬上就來，不許踢門也不許翻窗。”
說完也不等對方回應就‘啪’地一下掛斷電話，然後拖著沈重的身體從衣櫃裏扒拉出一件有點兒厚度也不至於失禮的圓領衛衣套上，隨手扒拉兩下濕潤的長發，這才步履維艱地爬過去開門。
映入眼簾的是烏泱泱好幾顆人頭——這麽說確實有誇張的成分在啦，而且從她的高度來看且不說人頭，除了身高差不多的硝子勉強可以平視之外，其他的基本上都只能看到兩堵……嗯，‘高墻’。
打起精神瞄了一眼，似乎不太妙。
“晚上好。”為了逃避企圖裝睡但沒成功的後果，白鳥揚起笑容先發制人。
“晚上好~”硝子熱情地回應了她，頭發又長了一點點，興許是近段時間也很忙的緣故，眼下的烏青在白皙的肌膚上有些顯眼。
白鳥走神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臉上貌似也有同款黑眼圈——啊不，應該說就算是現實裏身為阿宅的她也是熬夜專業戶，黑眼圈基本是焊死在臉上的。
夏油傑手上領著鼓鼓囊囊的袋子，不知道裝著什麽，一只手塞在口袋裏，聞言也朝她笑了笑，“晚上好，打擾你休息了嗎？”
臉上的郁色看起來似乎好轉了不少嘛，最近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嗎？
白鳥搖搖頭，剛想說話就打了個哈欠，她只好掩唇往旁邊讓了讓，空出位置讓他們進來：“還好啦，先進來再說吧。”
兩人笑瞇瞇點頭，還剩下一只臭著臉的小貓咪扒拉著門框居高臨下地昂著腦袋，一臉不爽地等她解（狡）釋（辯）。
白鳥揉揉眼睛，伸手揪住五條悟的衣角把人帶進來，關上門後一轉頭就撞到了杵在原地的五條悟。
“唔……臉好臭，好可怕哦悟。”她一手捂腦門一手揉鼻子，嘀嘀咕咕地倒打一耙。
五條悟睜大眼睛：“哈？”
“走啦。”
眼看著對方下一秒就要炸毛，白鳥果斷打斷施法，伸手抓住他的手，捏了捏大手上突起的指節，拉著他往已經坐下的同伴們身邊走去。
硝子正探頭從夏油傑帶來的‘飲料’裏扒拉出幾瓶的花花綠綠罐裝飲品，也不知道他怎麽辦到的，易拉罐表面還冒著絲絲縷縷的寒氣，寒氣凝結成小水珠掛在表面上要掉不掉。
白鳥眼睛一亮，松開五條悟的手就窩進軟乎乎的沙發裏，還沒坐穩就被拎了起來，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鳩占鵲巢後把她當成抱枕一樣抱在懷裏。
脊背隔著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少年偏高的體溫，白鳥坐在有點兒硬的地毯上也不客氣地把他當成了靠枕。
硝子用紙巾擦幹凈易拉罐表面上的小水珠，朝她揚了揚手，心照不宣地彎著眼睛：“白鳥要哪個？”
五條悟湊過來看了看，一臉嫌棄：“這種東西到底哪裏好喝啊。”
白鳥推開他的臉，眨眨眼睛，伸手接過印著碩大的‘酒精含量25%’的易拉罐：“再怎麽說我也是個貨真價實的成年人啊。”
“完全看不出來嘛。”硝子把手裏甜膩的乳制品丟給五條悟，重新扒拉出一罐和她手裏的差不多的酒精飲品，這次倒是沒有再細致地擦拭瓶身的意思，之間‘刺啦’一聲拉開了拉環，小酌一口後撐著下巴笑瞇瞇：“比七海和灰原還像個孩子呢。”
五條悟放下易拉罐戳了戳白鳥的臉，又扯扯她的頭發，若有所思。
白鳥沒搭理他，勾著易拉罐的拉環使勁一拉，溢出的氣泡順著瓶身留下，浸濕了一點兒手指，她滿不在乎地瞄了一眼手指上的泡泡，嗅了嗅，是混雜著淡淡酒味的梅子酸甜的氣味，她沒有見過，擔心不好喝，所以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砸吧砸吧，感覺還不賴，於是把易拉罐湊到唇邊喝了一小口。
冰冰涼涼液體混雜著氣泡湧入口腔，梅子的酸甜裹挾著酒精獨特的苦澀，帶著一丁點兒刺激性的味道浸泡著味蕾，液體順著食管進入胃裏，冰涼變成了不太明顯的溫熱。
味道不錯嘛。
瞇著眼睛又噙了幾口，白鳥這才反應過來硝子說了什麽。
她把有點涼的易拉罐放在中間的小茶幾上，往後一靠，倒在五條悟牌懶人沙發裏，懶洋洋地感嘆道：“嘛，只看外表可是很容易上單受騙的。”
“再怎麽說現實裏的我雖然還沒有到一把年紀的程度但也比你們要年長一些哦。”
或許是這段時間過於勞累，或許是此時此刻的氛圍輕松到讓人忍不住放松警惕，又或許是難得喝到了闊別已久的酒精，她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
才說出口白鳥就察覺到了不對，但她忍住了那一瞬間的慌張，控制著下意識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瞇著眼睛一臉淡定。
果不其然，身後的人頓了頓，夏油傑慢條斯理地把濕透的紙巾丟進垃圾桶，笑得一臉無害，仿佛真的只是好奇般問道：“現實？”
白鳥若無其事地掀起眼皮，歪頭看向他，狡黠一笑：“唔，就是現實啊。”
“我可是超強超可怕的女巫大人——害怕了吧？”
硝子像是沒有察覺到空氣中一剎那的凝滯，乖巧地舉手提問：“能把他們兩個深更半夜跑到女孩子房間裏來搗亂的人渣揍一頓的那種‘超強’嗎？”
白鳥：“……”哇嗚這孩子是黑的！！
她擡手想喝口小酒掩飾尷尬，剛剛一動卻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五條悟牽住了，她只好仰起腦袋，以一個無比死亡的角度用眼神控訴他。
五條悟朝她咧嘴一笑。
白鳥默默收回視線。
好吧這個也是黑的。（面條淚.jpg）
加上番外可能會比預想中的要多出幾章，最後一周目的走向還在順，加班制度什麽時候可以從世界上消失——！！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看文的pog小姐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墜子 5瓶；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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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天沒有人居住的房間還維持著她離開時匆匆忙忙沒來得及整理的樣子，薄被團成一團被踢到床腳，柔軟的鵝毛枕頭歪歪斜斜地靠在床頭，床尾處厚實的地毯上幾只懶人沙發隨意堆著，小茶幾上的小貓們老老實實地待在托盤裏等待主人歸來。
白鳥反手鎖上房門，拿上換洗衣物後赤腳走近浴室。
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氤氳的水霧將門板上的磨砂玻璃攏上薄薄的紗。
過了一會兒，身上穿著寬松的長袖短褲家居服、頂著一頭濕漉漉長發的白鳥光著腳在浴室門口的腳墊上蹭幹凈足上的水走了出來。
她隨手拿起置物架上疊好的速幹毛巾蓋在頭上，沒去管散落的長發上掛著的水珠會泅濕衣物，一個飛撲撲到床上滾了幾圈。
軟綿綿的床墊隨著她的動作下陷，又回彈，只留下星星點點的水漬。
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白鳥仰頭看著天花板上暖色調的光暈，瞇著眼睛愜意地享受躺在柔軟大床上的舒適。
在車上已經就著新來不久的輔助監督伊地知先生帶來的便利店速食解決了溫飽問題，此時此刻的她累得只想癱在床上。
好累……似乎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度過這麽充實的生活了啊。
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疲憊，也包括心理上的、對這場上演了許久終於即將謝幕的舞臺劇無法用三言兩語概況的倦怠。
擡手打了個哈欠，揩去眼角分泌的生理性淚水，白鳥揉了揉鼻子。
這樣的日子還有多久呢？白鳥也不知道。
她失去了作為衡量的標準，眼前所看到的世界也因此而變得更真實。
真實到她必須時刻提醒自己不能就此沈湎其中，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迷失在選擇的岔路口。
她不屬於這裏。
白鳥時刻牢記著。
但……有些時候並不是清醒地知道未來的走向就能避開一些選擇的。
盡管不願意承認，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總歸還是付出了一些東西的。
付出或許不一定有所收獲，但她一向了解自己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從強調了無數次的‘NPC’那兒得到了什麽，吝嗇的她絕對不會選擇付出。
得到了什麽呢？現在的她尚且不得而知，但……一定會在之後，當她依舊走在望不到盡頭的獨木橋上時幡然醒悟吧。
白鳥不知道這場漫無止境的旅途會在什麽時候戛然而止，她只是有些感慨，曾經那個寧願縮在龜殼裏也不願意面對切實的分別的自己，居然也會有隨時做好告別準備的一天。
離別無疑是讓人難過的，時至今日的她依舊無法雲淡風輕地面對敬愛的父母已經真正離開了她的事實，但離別就像這個泯滅人性的破游戲一股腦塞到她面前來的選擇一樣殘酷，它和時間一樣，是平等而公正的。
她依舊需要用漫長的時間去療愈腐爛的傷口，但受了傷只會躲起來哭泣的小女孩也會有成為大人的一天。
大人的世界是真實而殘酷的。
那麽……這一次的離別又會在什麽時候突然降臨呢？
眼前浮現出一張張熟悉的面容，看起來像個硬漢實則細膩溫柔的夜蛾老師；入職沒多久但對工作充滿了熱情、總會在能力範圍之內給予所有人最大幫助的伊地知先生；就算不知道內情也不會介意她直接以名字稱呼她們的歌姬和冥冥；小太陽似的溫暖著所有人、就連與他接觸不多的白鳥都會在入秋後收到對方特地準備的觀世水的灰原；像個成熟穩重的酷哥但實則十分細心且和她一樣絕不加班的七海；看似散漫卻把所有事情都看在眼裏的硝子；因為背負了太多所以總在危險邊緣反覆橫跳的傑；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抑或是未來都是個強大又可靠幼稚鬼的悟……就連五條家的宅邸裏總是冷著一張臉但就連她這樣來路不明的家夥也會事無巨細地照顧到的女仆長嚴肅刻板的面容上時間所留下的痕跡都一清二楚。
白鳥原本以為，只要清晰地記得自己的來處與歸處就不會被旅途中看到的風景所迷失。
她原本以為是這樣的。
可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都變得不同了呢？
是這數十年來朝夕相處的陪伴中對她潛移默化的影響嗎？
是內心因為父母的離去而缺失的一角得到了短暫的撫慰產生的錯覺嗎？
還是說……是在更早的時候，早在親眼見過溫暖而又不會灼傷人的光源後就產生了動搖？
白鳥無法給出答案。
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後，在尚未可知的未來中，她會找出那個答案。
但現在的她想做的，也只不過是等待。
等待離別的到來，等待一個人的旅途重新啟程，等待著走到終點的那一天的到來。
白鳥不想傷害任何人，但告別總是令人難過的。
吝嗇的她偶爾也會想要慷慨一次。
如果可以，就讓這把刺向所有人的利刃只落在她一個人的身上好了。
時間會銘記一切，她也會記住一切……但如果難過來得更晚一些，是不是就不會這麽難過了呢？
她無聲地笑了笑。
時間靜靜地流逝，直到‘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飄遠的思緒才被看不見的手掌拉扯回來，隨之而來的是隔著門板、仿佛從遙遠的遠方傳來的悉悉索索的嘈雜聲。
白鳥呆滯地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瞬間收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發了一會兒呆才想起來在飛機上被迫答應的事情。
但門外的人顯然不止五條悟一個，不然就算他再怎麽樣鬧騰也沒辦法弄出這樣的動靜來。
生無可戀地癱在床上，鹹魚翻身似地扭了扭，她隨手拽過一只枕頭把臉埋進去，捂住耳朵，企圖偽造出‘屋內的主人已經睡著了’的假想。
沒有規律可循的敲門聲頓了頓，就像她了解五條悟一樣，對方顯然對她鴕鳥似的逃避行為也了如指掌，間隔不過三秒，敲門聲如雨點砸在窗上一般響起。
順帶連同她丟在床頭的手機也開始閃爍起來，一閃一閃的屏幕上顯示出備註為‘悟’的來電。
白鳥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裏反抗了一會兒，隨著愈發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她開始擔心再多等一會兒搖搖欲墜的門板就會被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飛，這才把手機摸了過來，摁下綠色的接聽鍵：“馬上就來，不許踢門也不許翻窗。”
說完也不等對方回應就‘啪’地一下掛斷電話，然後拖著沈重的身體從衣櫃裏扒拉出一件有點兒厚度也不至於失禮的圓領衛衣套上，隨手扒拉兩下濕潤的長發，這才步履維艱地爬過去開門。
映入眼簾的是烏泱泱好幾顆人頭——這麽說確實有誇張的成分在啦，而且從她的高度來看且不說人頭，除了身高差不多的硝子勉強可以平視之外，其他的基本上都只能看到兩堵……嗯，‘高墻’。
打起精神瞄了一眼，似乎不太妙。
“晚上好。”為了逃避企圖裝睡但沒成功的後果，白鳥揚起笑容先發制人。
“晚上好~”硝子熱情地回應了她，頭發又長了一點點，興許是近段時間也很忙的緣故，眼下的烏青在白皙的肌膚上有些顯眼。
白鳥走神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臉上貌似也有同款黑眼圈——啊不，應該說就算是現實裏身為阿宅的她也是熬夜專業戶，黑眼圈基本是焊死在臉上的。
夏油傑手上領著鼓鼓囊囊的袋子，不知道裝著什麽，一只手塞在口袋裏，聞言也朝她笑了笑，“晚上好，打擾你休息了嗎？”
臉上的郁色看起來似乎好轉了不少嘛，最近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嗎？
白鳥搖搖頭，剛想說話就打了個哈欠，她只好掩唇往旁邊讓了讓，空出位置讓他們進來：“還好啦，先進來再說吧。”
兩人笑瞇瞇點頭，還剩下一只臭著臉的小貓咪扒拉著門框居高臨下地昂著腦袋，一臉不爽地等她解（狡）釋（辯）。
白鳥揉揉眼睛，伸手揪住五條悟的衣角把人帶進來，關上門後一轉頭就撞到了杵在原地的五條悟。
“唔……臉好臭，好可怕哦悟。”她一手捂腦門一手揉鼻子，嘀嘀咕咕地倒打一耙。
五條悟睜大眼睛：“哈？”
“走啦。”
眼看著對方下一秒就要炸毛，白鳥果斷打斷施法，伸手抓住他的手，捏了捏大手上突起的指節，拉著他往已經坐下的同伴們身邊走去。
硝子正探頭從夏油傑帶來的‘飲料’裏扒拉出幾瓶的花花綠綠罐裝飲品，也不知道他怎麽辦到的，易拉罐表面還冒著絲絲縷縷的寒氣，寒氣凝結成小水珠掛在表面上要掉不掉。
白鳥眼睛一亮，松開五條悟的手就窩進軟乎乎的沙發裏，還沒坐穩就被拎了起來，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鳩占鵲巢後把她當成抱枕一樣抱在懷裏。
脊背隔著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少年偏高的體溫，白鳥坐在有點兒硬的地毯上也不客氣地把他當成了靠枕。
硝子用紙巾擦幹凈易拉罐表面上的小水珠，朝她揚了揚手，心照不宣地彎著眼睛：“白鳥要哪個？”
五條悟湊過來看了看，一臉嫌棄：“這種東西到底哪裏好喝啊。”
白鳥推開他的臉，眨眨眼睛，伸手接過印著碩大的‘酒精含量25%’的易拉罐：“再怎麽說我也是個貨真價實的成年人啊。”
“完全看不出來嘛。”硝子把手裏甜膩的乳制品丟給五條悟，重新扒拉出一罐和她手裏的差不多的酒精飲品，這次倒是沒有再細致地擦拭瓶身的意思，之間‘刺啦’一聲拉開了拉環，小酌一口後撐著下巴笑瞇瞇：“比七海和灰原還像個孩子呢。”
五條悟放下易拉罐戳了戳白鳥的臉，又扯扯她的頭發，若有所思。
白鳥沒搭理他，勾著易拉罐的拉環使勁一拉，溢出的氣泡順著瓶身留下，浸濕了一點兒手指，她滿不在乎地瞄了一眼手指上的泡泡，嗅了嗅，是混雜著淡淡酒味的梅子酸甜的氣味，她沒有見過，擔心不好喝，所以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砸吧砸吧，感覺還不賴，於是把易拉罐湊到唇邊喝了一小口。
冰冰涼涼液體混雜著氣泡湧入口腔，梅子的酸甜裹挾著酒精獨特的苦澀，帶著一丁點兒刺激性的味道浸泡著味蕾，液體順著食管進入胃裏，冰涼變成了不太明顯的溫熱。
味道不錯嘛。
瞇著眼睛又噙了幾口，白鳥這才反應過來硝子說了什麽。
她把有點涼的易拉罐放在中間的小茶幾上，往後一靠，倒在五條悟牌懶人沙發裏，懶洋洋地感嘆道：“嘛，只看外表可是很容易上單受騙的。”
“再怎麽說現實裏的我雖然還沒有到一把年紀的程度但也比你們要年長一些哦。”
或許是這段時間過於勞累，或許是此時此刻的氛圍輕松到讓人忍不住放松警惕，又或許是難得喝到了闊別已久的酒精，她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
才說出口白鳥就察覺到了不對，但她忍住了那一瞬間的慌張，控制著下意識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瞇著眼睛一臉淡定。
果不其然，身後的人頓了頓，夏油傑慢條斯理地把濕透的紙巾丟進垃圾桶，笑得一臉無害，仿佛真的只是好奇般問道：“現實？”
白鳥若無其事地掀起眼皮，歪頭看向他，狡黠一笑：“唔，就是現實啊。”
“我可是超強超可怕的女巫大人——害怕了吧？”
硝子像是沒有察覺到空氣中一剎那的凝滯，乖巧地舉手提問：“能把他們兩個深更半夜跑到女孩子房間裏來搗亂的人渣揍一頓的那種‘超強’嗎？”
白鳥：“……”哇嗚這孩子是黑的！！
她擡手想喝口小酒掩飾尷尬，剛剛一動卻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五條悟牽住了，她只好仰起腦袋，以一個無比死亡的角度用眼神控訴他。
五條悟朝她咧嘴一笑。
白鳥默默收回視線。
好吧這個也是黑的。（面條淚.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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