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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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那次的談話過後,白鳥就沒有再過多關註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的夏油傑了。

她能做的已經做了,能說的也說的差不多了,所以這孩子之後所作出的選擇一定就是他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既然是在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無論結果怎樣,只要當下這一刻不會後悔就好。

如果無法承擔相應的責任,那麽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對不屬於自己的人生指手畫腳。

說出那樣四舍五入相當於幹涉對方的話,對白鳥來說已經是脫離了劇本的、意料之外的事情,再多做些什麽的話……大概只會把事情搞得一團糟吧。

不過據她所知,夏油傑最近似乎給自己找了一些事情來做,比如時常會帶著那兩個一年級的孩子一起行動,美其名曰‘觀察樣本數據’什麽的,一度深得後輩的推崇——至少幾天前她就不小心在路上撞見了累的半死不活仿佛瞬間老了十歲的七海以及和同期生形成鮮明對比的像個小太陽一樣活力滿滿的灰原。

嘛,果然想要躺平的鹹魚遇到了熱愛工作到恨不得全年二十四小時無休的幹勁十足好搭檔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啊。

一不小心由此聯想到某只蝸居在記憶角落裏的惡犬,白鳥打了個寒顫並對此深有同感以及深表同情。

不過在這件事的最終結果出來之前,只能暫時麻煩一下可憐的七海同學啦,順便希望熱情的灰原小朋友再接再厲,爭取把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翹翹的前輩從未來的漩渦裏拽出來。

已經做了原本不應該由她來做的事情的白鳥對此毫無心理負擔,甚至聽著飛機嗡嗡的轟鳴聲還有點昏昏欲睡。

窩在寬敞的公務艙座椅上,她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收回看似是在欣賞窗外棉花糖似的雲層、實則發呆任由思緒亂飛的目光後,從腳邊的小包裏扒拉出一條毛毯,還沒來得及展開蓋在身上就被一只從旁邊伸過來的大手截了胡。

白鳥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看了過去:“悟?”

五條悟捏著薄薄一塊小毛毯隨手抖開披在自己身上,又把隔在兩人中間的扶手收起來,然後對她展開雙臂,笑得不懷好意:“既然是白鳥的需求,那我就勉為其難委屈一下自己暫時充當靠墊吧,來吧。”

白鳥甩甩腦袋,瀲灩的黑眸裏泛起朦朧的水光,嘟囔著抱怨道:“其實你也可以不用委屈自己的。”

五條悟裝作沒聽到,伸手一撈,就把犯困的她撈了過來攏在懷裏,捏著小毛毯的邊角裹住兩人,毛茸茸的大腦袋剛好抵在她的頭上,他愜意地蹭了蹭,似乎是覺得不夠又蹭了蹭,就像一只逮住人就撒嬌的大型犬。

圈在腰上的手有點勒得人喘不過氣來,少年偏高的體溫驅散了飛機上過低的溫度帶來的涼意,緊實而又富有彈性的肌肉靠起來確實要比硬邦邦的機艙內壁要舒適不少,白鳥推了推他的胸口,沒推開,跟在他身後連軸轉了好幾天的疲憊一擁而上,化作睡意朝她襲來。

她索性理所當然地將蠻不講理的臭小鬼當成庭院裏的搖籃——畢竟如果不是這家夥為了檢驗獲得的能力而四處找人……不,找詛咒單方面毆打對方,白鳥自認為以自己戰五渣的體質和雖然聽起來很牛*但只能被動觸發的能力,絕對不會被派往一線。

閉著眼睛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腦袋靠著的胸膛裏傳來有力的搏動,意識渙散剛準備沈入更深的睡眠就被腦袋上不安分地蹭來蹭去的大腦袋驚醒了一瞬,她不堪其擾地擡手一巴掌糊在他的臉上,“別吵。”

“唔,好吧。”五條悟眨眨眼睛,停下動作應了一聲後就維持著側坐的姿勢不再動彈。

沒一會兒,懷裏的呼吸聲變得細弱綿長,帶著一點兒潮濕溫度的細微氣流從微微敞開的領口鉆了進去,落在鎖骨的小窩裏,並不明顯,卻仿佛平靜的海面在微風的吹拂下掀起了層層海浪,一拍接著一拍打在心口上。

確定她真的睡著了之後,五條悟一只手捏住毛毯的一腳裹著自己和她,另一只手從毛毯下伸了出來,玩鬧似的將她被壓在毛毯下的長發一點一點帶了出來,冰藍的瞳孔略微渙散地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這個世界的某些角落似乎正在發生著不可控的改變——不知何時開始,他的心裏就產生了沒來由的直覺。

腦海深處仿佛有一道聲音,那是一道來自遙遠彼端的聲音,‘它’在訴說著什麽,盡管被層層厚重的迷霧所阻攔,也依舊在向此時的他傳遞著什麽。

五條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直覺卻先一步在腦海中烙印下了‘重要’的印記。

‘無論那是什麽,對此現在的他而言都是無比重要的信息。’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或許是受到了某些術式不明的術師的影響,但咒力的運轉以及來自外界的排查卻都無法有效驗證這個結論。

而在排除了這個更為合理的結論之後,他將目光轉向了非自然現象——也就是詛咒,或者咒力對身體的深度侵蝕。

然而並沒有。

不管是科學設備也好,還是其他的什麽有的沒的檢查,為此他特地抽空去做了一套包括核磁共振在內的全身體檢,得出的報告顯示一切正常。

健康得不得了,甚至他的身體機能遠超常人所能達到的標準。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後,剩下的不可能也會變得可能起來。

他接受了潛意識裏早已隱約察覺到的答案——這或許是一場只有他才能聽見的‘對話’。

一開始只是斷斷續續的音節,他試著探究,卻發現根本無從分辨。

後來……應該說,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幾乎已經習慣了這麽一道聲音的存在,在某一天的某一時刻,碎片化的音節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不,也說不上清晰,只不過可以憑借組合排序把無序的音節有效地拼接起來,多次組合後可以得出所有的有效字,再根據有效字窮舉出所有的可能性。

一個笨方法,花了他不少時間,但好在還是有些用處的。

至於得出的結果……五條悟不確定那和她是否有關。

漫不經心的指尖將被壓住的發絲拯救出來,機艙裏的冷氣太足,於是離開了毯子的長發很快就染上了冰涼的溫度,從指縫中劃過就像夏天把手伸進溪水裏,嬉戲的小魚輕輕吻過指尖。

她的頭發很長,是比夜色還要濃郁的黑,從頭上一直延伸到脊背往下,發尾微微卷起,像海岸邊上退潮的海水留下的浪花。

興許是機艙內溫度相對較低的緣故,她的身上有些玉玨質地的涼,柔軟的發絲也透著些微的涼意,摸起來手感好極了。

五條悟難得耐心地在不吵醒她的情況下幫她把被壓住的長發撩了出來,從思緒中抽離出來,掃一眼時間,距離降落還有一段不算長但也不短的時間,連續幾天的不眠不休已經無法對現在的他造成太大的影響了,而且在人流量不算少的機艙裏他也不可能會像她一樣毫無防備地睡過去——至少,在確定周身是真的沒有其他的威脅之前,他暫時不會解除包裹在兩人周身的無下限咒術。

說起無下限咒術,在運行狀態下建造出不僅僅只是能在他本人身上收斂的停止之力這一點也是近段時間以來不停鍛煉的收獲之一。

起碼,能在面臨棘手的情況是不需要再分心去照看在他身邊的白鳥的情況,而是可以借由某個固定的公式通過接觸將她也納入[無限]的空間之內,以建立起連結為必要條件使所有接近兩人的物體收束,從而展開隔絕無限的屏障。

五條悟百無聊賴地捏起她睡著之後就垂落在他肩側的手,白而小的手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裏,自然收攏的五指白皙纖細,指尖透出淺淡的粉,指甲蓋下泛出低溫下形成的淡淡烏青,手掌很小,但或許是骨架偏小的緣故顯出幾分嬌憨的肉感,掌紋很淡,他撥開她的手指按了按掌心,滑膩的觸感仿佛陷入了厚重柔軟的雲層裏。

視線從掌心滑到纖細的手腕,在順著長袖的黑色高專制服落在她的臉上。

這是一張無論外界怎麽變化,也從未發生改變的面容。

眉眼在不笑時顯得冷淡,笑起來又如同沖破雲層封鎖的曙光般不見一絲陰霾,鼻梁彎彎的,微微抿著唇,臉上還殘留著睡著之前對他的搗亂不加掩飾的嫌棄,半邊臉被半敞的領口裏露出的薄款裏衫擠壓著,呼出的氣息氤氳出一團小小的水霧。

從年少時走到現在,不變的似乎也只有她。

她的到來改變了什麽,她本人又改變了什麽,這對她來說也僅僅只是漫長生命的一隅嗎?

如果就連時間也無法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那……他呢?

五條悟戳了戳她的臉,指尖下陷掉入軟綿綿的陷阱裏,他的眸光定格在手指移開後留下的小坑上,又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小小的凹陷一點點消失不見。

他忽然有點不爽,就連眼神都不自覺流露出幾分不滿——這家夥為什麽這麽能睡?睡覺難道比他有意思嗎?難道不知道就算是他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一動不動還只能一個人打發時間也會很無聊嗎?

選擇性把‘明明是自己非要搶走攤子不讓對方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睡覺’這件事拋到腦後,五條悟瞅了一眼時間——不知不覺他已經成功靠自己打發掉一個多小時的無聊時光了呢,那麽剩下的還有半個小時就能成功著陸的空暇裏,就好好犒勞自己一下吧!

當然,獎品必須由抱著他這麽個秀色可餐的宇宙無敵驚天大帥哥也能睡著的粗神經女士來讚助。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小臉看了一會兒,琢磨了半天要從哪裏下手比較好,最後才不懷好意地伸出蠢蠢欲動的罪惡之手——

白鳥原本正徜徉在如水般輕柔的夢境裏,夢裏是漫天遍野的、藍而清透的水,她就像一片走丟的樹葉輕輕落在了水上,溫柔的水沒有打翻她,而是包容地將她送到鋪滿了陽光的水面上,源源不斷的溫度包裹著她,暖洋洋的,她瞇著眼睛沈入更深的夢境。

一切都是這麽的美好,疲憊的身體得到放松,緊繃的精神也可以怠惰地鳧水。

然而正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的她猛然被一片海浪打翻,冰涼的海水灌入口鼻,占據了鼻腔,溺斃的窒息感讓她不得不從不願離開的夢境中醒來。

白鳥還沒睜開眼睛就先體會到了綿軟無力的四肢向大腦反饋的乏力,她生無可戀地在心裏嘆了口氣,泛濫的起床氣讓她恨不得把罪魁禍首摁在地上就是一頓教育熊孩子的胖揍,仿佛被抽空的身體又清晰告訴她那樣的後果一定是反過來的——比如慘兮兮的她被按在地上一頓胖揍什麽的。

啊,好累,下輩子果然還是當一條被曬幹的鹹魚好了,就算會被吃掉也沒關系。

恢覆了一點力氣的她擡手就要拍開還在臉上作亂的大手,還沒落在對方身上就被趁勢握住——還是十指相扣的姿勢。

甩了甩,沒甩開,白鳥不得不睜開眼睛,看看被纏住的手,又看看臉上笑瞇瞇眼睛裏卻像是期待些什麽興奮地看著她的熊孩子,睡眼惺忪:“到了?”

“啊,應該快了吧。”五條悟隨口應道,又朝她眨眨眼睛:“睡得還好嗎?”

“……”總覺得這是個坑的白鳥沈默了幾秒,生硬地企圖蒙混過關:“唔。”

“應該很好吧?畢竟相比起白鳥,我可是一直沒有睡呢。”五條悟捏捏她的手,牽到臉頰旁蹭了蹭她的手背。

白鳥:“……那你要不現在睡?”

“那些家夥還真是過分啊,不管什麽棘手的任務都往我這裏丟,看來下次要好好警告一下他們才行,畢竟就算是強大如我,也還是會累的啊。”

五條悟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狗樣子蹭來蹭去,說出的話意有所指。

蹭著蹭著,也不知道怎麽的就拉著她的手蹭到了唇邊,說話時一張一合的唇瓣擦過手背,呼出的氣息盡數灑在薄薄的皮膚上,激起她一身雞皮疙瘩。

白鳥抖了抖身上炸起來的毛毛。

五條悟還嫌不夠似的,幽幽嘆氣:“你說對吧,姐-姐-?”

話剛說完,他臉一側,淡色的唇就毫無阻隔地貼上了她的手背。

白鳥:“……對。”我還能說不嗎?

五條悟滿意地笑了起來,宣布道:“那麽等任務完成交接之後就換小白鳥陪我睡覺吧~”

他一把抱住白鳥搓了搓,像袋鼠似的要不是系著安全帶恨不得把她整個人薅到身上,偏偏那雙藍得透徹的眼睛看起來一點也不無害——白鳥懷疑但凡她表現出一丁點拒絕的苗頭就會看到自己被高空墜物的恐怖畫面……真是一個不太好笑的玩笑,哈哈。(假笑.jpg

但她還是堅強地伸出爪子,試圖用行動表示對無法無天熊孩子的抗議。

比如努力把自己帶來的小毯子扒拉回來……之類的。

“嗯?”五條悟看向她的手。

白鳥頓了頓,也跟著看向自己揪住小毯子一角暗暗使勁的爪子。

眼看著那雙好看的藍眼睛裏下一秒就要飛出菜刀把她爪子剁了,她深吸一口氣,把好不容易扯出來一點的毛毯蓋在他的身上,露出虛偽的狗腿之笑:“小心著涼。”

五條悟滿意地點點頭,並用毯子把她裹地更緊了一些。

白鳥生無可戀:“……悟真貼心。”

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兒大不由娘……呸呸呸,養成系的快(翻)樂(車)體驗嗎?

大家節日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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