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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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板著一張臉的小少年面無表情地用雙手包裹住她的手,藏在鴉黑碎發下的耳朵飛快染上紅暈。

白鳥笑瞇瞇地看著他,沒忍住伸出罪惡的爪子捏了捏這孩子看起來手感非常好的小臉,指尖陷入富有彈性的軟肉裏,就像超Q彈的黃油布丁,Duangduang地回彈。

惠偷偷瞄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看著交疊在一起的大手和小手——記憶裏她的手對他來說很大,總是涼涼的,有時候會摸摸他的頭,有時候也會和現在一樣捏一捏他的臉,是個奇怪又可愛的大人。

涼涼的,但很溫暖,就像從窗子外面灑進來的光一樣,就算隔著厚厚冷冷的玻璃,還是能感受到暖洋洋的溫度。

但其實她的手很小,只是比他大了一點而已,指尖是異於常人的冰涼,手背和細細的手腕上青紫色的脈絡蔓延,看起來很……脆弱。

惠記得她很怕冷,身上總是很冷,撫摸他的掌心也充滿涼意,僅有的幾件衣服從她的絮絮叨叨裏聽到過似乎是來自於他素未謀面的母親,她很珍惜,也很喜歡。

她真的很脆弱,會和雪一樣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融化,然後就再也不見了。

他藏起來的雪人也是這樣的。

所以,這樣的她只要繼續像之前那樣、在他看得見或是看不見的地方開心地笑著就可以了。

惠喜歡那樣的笑容,比太陽還要明亮,比月亮還要特別。

“白很開心。”

他似乎一不留神就放松了下來,不再別扭地堅持著讓自己成為她想要看到的模樣,而是在用眼睛親眼看見之後,以自己的口吻在和她對話。

白鳥訝異地看向他,不再冰涼的指尖被輕輕放在腿上,惠低著頭牽起她另一只手握在掌心。

“我看到了。”他似乎是笑著說的,聲音裏帶著淺淺的、不仔細聽就會被遺忘在角落裏的笑意:“很開心。”

一本正經又認認真真地誇獎別人什麽的……猝不及防被小小的人類幼崽戳中萌點的白鳥捂住心口。

完全沒有察覺到不遠處躲在墻角暗中觀察的五條悟目光如炬地盯著兩人交疊的手氣得差點牙都咬碎了。

夏油傑和硝子看著對此一無所知全然不清楚自己在敘舊結束後即將面臨些什麽的白鳥,拍了拍五條悟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

“惠惠。”白鳥拍拍砰砰亂跳的小心臟,一邊決定暫時與幼崽這種麻煩的生物和解,一邊正色道:“是不是偷吃可愛多了?”

還在思考應該怎麽開口的惠擡起頭,一臉茫然。

白鳥沒忍住又捏了捏他的臉,“為什麽越長大反而越可愛了呢,不對勁吶,不是說你這個年紀的小幼崽是最調皮搗蛋的階段嗎?”

惠楞住,下意識蹭了蹭她的掌心,一板一眼地搖搖頭:“沒有吃,不可愛。”

她喜歡聽話可愛的孩子嗎?

除了她之外,學校裏面沒有人會覺得他可愛的。

惠難掩失落地低下頭,抿了抿唇,眷戀地輕蹭貼在臉頰上她忘了收回的手。

真好啊,只是這樣見一面就已經很好了。

他想了想,終於鼓起勇氣開口:“是父親……”

話音未落,眼前一道黑影閃過,坐在身旁的少女身後忽然多了一個耀眼張揚的銀發少年。

“還沒好嗎?好累啊姐姐——”

五條悟牌人形掛件大剌剌地冒出來從背後抱著白鳥,雙手交疊環著她的肩膀將她的長發撥到耳後,厚顏無恥地貼著她的耳尖蹭個不停。

“哎呀,露陷了。”

“都怪悟這家夥!”

身後還傳來硝子和傑的聲音,倒是難得的同仇敵愾——雖然知道不應該,但白鳥還是沒忍住走了個神。

她回頭看去,果不其然看到有點尷尬的硝子和完全不知道尷尬為何物的夏油傑正朝她走來。

——明明離開之前有叮囑過他們不需要在意她可以自己去找些感興趣的事情做來著。

白鳥歪歪腦袋,倒是沒有為難硝子——以及傑和臭屁悟的意思,朝他們笑著揮揮手,等他們走近後才摸摸惠的腦袋安撫道:“雖然他們看起來有點怪有點兇,但其實不是……嗯,不算是壞人哦。”

考慮到三人中存在兩個不穩定因素,白鳥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為說出口的話負點責任比較好。

惠平靜而認真的目光掃過眼前三張陌生的面孔,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她,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是父親把我帶到這裏來的。”他緩緩垂下眼簾,長長丟到睫毛撲簌撲簌地顫動,像是害怕面對她責備懷疑的目光而耷拉著腦袋,但還是鼓起勇氣將被打斷的話繼續說完。

五條悟有一搭沒一搭地扒拉著從她肩頭垂墜在半空中的長發,聞言掀起眼皮掃了一眼低眉斂目的溫馴小孩——目光著重在那雙透露出些許熟悉感的眉宇間停留了片刻。

有點眼熟,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呢……總覺得不是什麽太想記住的人。

這麽想著,他抱著白鳥的腦袋洩憤似的蹭了一下又一下,扭頭就用十分核善的目光盯著對面一點也不知道看眼色松手的小麻煩鬼,試圖用眼神逼退對方——

“悟的表情好可怕哦。”硝子整個人縮在傑身後,收回探出的腦袋小聲逼逼。

夏油傑盡職盡責地發揮著擋箭牌的功能,瞥了一眼附和道:“情況看起來不太妙。”

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白鳥毫無心理壓力地無視掉肩膀上壓上來的重量和一會兒蹭蹭這兒一會兒捏捏那兒的不安分大型犬,歪頭看著似乎有些惴惴不安的小少年,忽然笑了起來:“我知道哦。”

她伸手想要戳戳他的臉,手伸出去一半還沒來得及落下就被另一只不講道理的大手給截了胡,有點硬的指節不由分說卡進她的指縫裏,兩只一大一小的手交疊在一起,白鳥甩了甩沒能甩掉,只好塞進外衣的口袋裏眼不見為凈。

“沒記錯的話,現在應該還是上課時間吧?把本來應該呆在教室裏好好上課的孩子擅自丟到陌生的地方這種事情,大概也只有那個家夥能做的出來。”

“所以說等惠惠長大了一定要趁機收拾那家夥一頓才行……啊還有,以後絕對不能成為那種不靠譜的大人,簡直一點也不負責任嘛。”

嘟嘟囔囔地抱怨著,白鳥悄悄捏了捏他的小手,在惠擡眼看過來後朝他眨眨眼睛,露出狡黠的笑,“說起來,惠惠是在擔心我嗎?”

或許她的身邊有很多人,但尚且年幼的少年漆黑的瞳孔裏卻仿佛只映照出她一個人的影子。

惠點點頭,認真地應了一聲:“……擔心。”

和父親不同,惠似乎在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了,白鳥是不會為他而停留的。

或者應該說,望著窗外無垠的天際時露出向往神色的白鳥是不會為任何人而停下腳步的。

她會在某些時刻短暫地駐足休憩,用漂亮的鳥喙梳理被雨水或雪花打濕的白色羽毛,也會用清越的鳴啼向過往的行人訴說有趣的冒險經歷。但等到天色晴朗,等到羽毛重新變得柔亮順滑,等到故事講述到尾聲,她就會舒展羽翼,重新開始新的旅程。

直到小小的一抹白色沒入厚重的雲層和溫暖的藍色天穹,直到留在原地仰望的行人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為止。

所以,他只要知道她現在很開心就可以了,就算不是因為他也沒關系。

白鳥嘆了口氣,憐愛地看著眼前還是小小一只的孩子,真是和小時候一樣一點兒也沒變呢。

“大人的事前就暫時先交給大人來解決吧,總是想太多會長不高哦惠惠。”

習慣了用哄小孩的語氣和這孩子相處,白鳥一時之間還是沒能完全反應過來站在她面前的已經不再是許久以前那個就連走路都踉踉蹌蹌卻還是每一次都會跑過來抱住她的迷你幼崽了。

雖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像個小老古板,但……到底還是成長了不少呢。

惠並不介意被她這樣對待——倒不如說,他反而會因為這份與眾不同的親昵而感到竊喜。

為自己陰暗的想法感到羞愧的惠努力板著小臉,鴉黑的羽睫顫啊顫,就像兩片黑色的蝴蝶翅膀撲棱個不停。

想了想,他認真到幾乎鄭重其事地承諾道:“我會長高的。”

白鳥被他逗笑了,另一個時間節點裏的惠惠崽確實已經比她還要高了呢,是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小男子漢啦:“那我就要從今天開始期待了哦。”

“好。”惠抿唇,小臉終於放晴,露出淺淺的笑容來。

為這份親近,也為這句話背後隱含的‘羈絆’而雀躍。

“那麽接下來善良的好心人該把迷路的小兔子送回家了。”白鳥拍開五條悟的爪子從椅子上站起來,牽起眼巴巴看著她的惠:“要回去學校繼續上課還是回家?”

“回……去學校。”惠下意識回應她,又忽然反應過來……那個地方對她來說從來都不能稱之為‘家’。

他藏起一點點小小的難過,不舍得松開被牽著的手,只好收緊五指反握住她的:“我可以自己去。”

“啊,可是別的長輩都可以送家裏的小朋友去學校……”白鳥垂下眼簾,纖長的眼睫蓋住洋溢著狡黠笑意的眼眸,只有兩扇小小的陰影投映在眼瞼上。

她一點兒也沒有身為‘長輩’的自覺,垮著小臉可憐巴巴地反問:“我也想送惠惠去上學,不可以嗎?”

她在裝可憐——大概沒有人看不出來。

就連年齡尚小的惠也看出來了,但他沒有拆穿她,而是板著小臉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個‘好’字,細碎黑發下冒出的耳朵尖尖紅得徹底。

白鳥笑得眉眼彎彎地一手牽著一個,還順手給就差把‘不滿’兩個字印在腦門上的五條悟順了順毛,好不容易征得別扭的幼稚鬼的同意,她又朝悠哉游哉的同伴們揚起宇宙無敵超級燦爛的笑容,企圖通過bulingbuling的卡姿蘭大眼睛發射請求光波。

硝子笑瞇瞇地攤開手,“我沒意見哦。”

“那就一起去吧,我也很好奇。”一些不為人知的‘過往’……什麽的。

夏油傑把手腕上電玩城的出入手環扯掉,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裏,狹長的眼眸彎成一道弧線看著她語焉不詳地說了一句。

五條悟扯下自己的手環,也順手把她手腕上的也薅了下來,口不對心:“真拿你沒辦法。”

夏油傑不客氣地戳穿某個人拙劣的演技:“你明明就樂在其中吧,悟。”

“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啊,傑。”

“啊,又吵起來了……”

“已經沒救了。”

略顯吵鬧的交談聲逐漸遠去,更遠一些的角落裏,高大的男人眉眼低垂地盯著眼前的游戲機,一言不發。

游戲機花花綠綠的卡通屏幕裏顯示出碩大的像素英文字母。

[GAME OVER]

他松開操控手柄,往後一仰。

“輸了啊。”

日常奉上~

接下來會先去把糟糕的現實生活處理好,安頓好之後火速回來把這一周目收尾,然後就可以開始下一周目啦(^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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