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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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這就認輸了嗎？”
高大的男人站直身體，半明半昧的光線在他身上劃分出界限分明的光與暗，他垂著眼簾居高臨下地看著牽著自己衣角的孩子，眼底交織著嘲弄與不滿。
說不清究竟是在對誰說，他這麽問道。
惠仰著頭，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卻依舊一臉執拗。
“我把你帶到這裏來可不是讓你給我上課的。”甚爾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有些散漫，“想要得到的東西就要自己去爭取——這個道理不需要我告訴你吧？”
惠不說話，面無表情的小臉上濃密纖長的鴉黑眼睫顫了顫。
甚爾摸了摸口袋裏的煙，瞥了一眼只到腰際的小鬼，到底還是沒有拿出來：“不管用什麽手段都好，把她搶回來，那她就是屬於你的。明白了嗎？”
“……”小小的少年板著小臉，漆黑的眼眸凝視了他一會兒，緩緩搖頭：“不是。”
甚爾挑了挑眉。
“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就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後半句話說出來時自己生理學上的父親驟然沈下去的臉色，惠微微偏頭看了一眼明亮櫥窗裏笑容明亮的少女，又飛快收回了視線不敢多看，他的聲音低低的，還帶著孩子氣的稚嫩，卻擁有一雙比任何人都要澄澈透亮的眼眸：“白是自己的。”
她曾經對著尚且年幼的他說過，暫時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是大多數人的常態。
那時的他無法理解這些就連對於成熟的大人而言都有些覆雜的話，現在的他或許依舊沒有辦法知道在那個時候說出這些話的她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
‘暫時’……可能和他一個人坐在窗邊等待緊閉的門再次打開的時間一樣漫長，也可能只有蜷縮在她懷裏睡一覺的時間這麽短。
惠想，自己大概有些笨，已經過去了這麽長的時間還是沒有懂得暫時究竟有多長，又有多短。
他忽然有些小小的慶幸——沒有讓她看到這麽笨的自己，大概也沒有讓她失望。
因為，他有聽話地帶著所有珍貴而短暫的回憶好好地活著。
雖然還是會想念她，雖然冬天真的好漫長，但春天還是回來了。
“白鳥？”
白鳥回過神來，握住硝子伸過來的手，冰涼的指尖被抓住，她收回視線，應了一聲。
“在看什麽？”也不知道是不是餐廳裏冷氣比較足的緣故，硝子捏了捏她的指尖，被那仿佛從身體內部透出來的涼意嚇了一跳。
“好像看到了之前養過一段時間的人類幼崽，可能看錯了。”白鳥任由她捏捏手，“悟還沒好嗎？”
聽到她這麽說，夏油傑瞇著眼睛順著她剛剛看的方向掃了幾眼。
那是一個側對著餐廳的拐角，陽光被錯落林立的高樓擋住照不進去，但借著白天的光線換個角度仔細看還是能看清拐角後空蕩蕩的小路裏並沒有人。
他側了側身，視線在剛好藏匿身形的拐角和方才他們四人就餐的位置之間來回游移了一會兒，若有所思。
那個地方……不出意外的話，正好能將他們用餐的位置盡收眼底。
“發什麽呆呢傑。”一只手大剌剌地拍了正在沈思的夏油傑一下，他擡眸一看，銀發張揚的少年笑得不懷好意：“如果我要幹掉你，那你現在已經完蛋了。”
夏油傑反手抓住他的手，微微一笑：“如果你想殺我，那你的手現在也已經報廢了。”
五條悟不緊不慢笑了一下：“是嗎。試試？”
兩個同樣高挑出色的少年之間似乎又開始彌漫起不打一架很難收場的硝煙味。
硝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湊到白鳥耳邊小聲說道：“有點怪。”
白鳥同樣小小聲和她咬耳朵：“再看看。”
硝子點點頭，她們同時扭頭重新看向站在餐廳門口渾身冒黑氣看起來好像下一秒就會大打出手的兩人。
“傑肯定不對勁。”硝子觀察了一會兒得出結論：“之前白鳥你被抓走之後他面對那些擋路的人時看起來就很怪，雖然找到悟之後看起來好了一點點，任務也有和平時一樣認真完成，但他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硝子壓低聲音告狀，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悟那家夥也總是失蹤不見人影，大概是在忙自己的事情，所以這其實是他們倆這幾天以來為數不多的爭執才對。”
白鳥認真聽著，按照她對五條悟的了解多少也知道這家夥這段時間究竟在幹些什麽，只不過夏油傑……
她還在思索，耳邊忽然響起硝子近乎是在用氣聲傳達過來的詢問：“我們會知道發生了什麽，對吧？”
白鳥楞了楞，想起自己之前和她說過類似‘等到了他們自己實在沒辦法找出解決辦法的時候我們就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的話，頓了頓，她朝顯然已經察覺到什麽的硝子笑了笑：“別擔心。”
“說什麽呢？讓我和傑也聽聽看？”
頂著張揚銀發的大腦袋忽然冒了出來，打斷了她們的交談。
五條悟熟練地捏起一縷發尾微卷的黑發繞在指尖上扯了扯，完全就是一副企圖通過搗亂作惡獲得心上人關註的幼稚小男生做派。
白鳥縮了縮腦袋躲到他的影子底下：“說等你們打起來之後夜蛾老師多久才會趕到把好不容易放一天假的我們抓回高專。”
“以及下一個任務會被丟到哪裏去‘歷練’。”硝子神色自若地補充道。
聞言夏油傑摸摸鼻子，萬年不變的笑容裏完全沒有一丁點兒被同伴控訴的羞愧。
五條悟更是厚顏無恥地當作什麽也沒聽到，伸手一搭，懶洋洋地半倚在試圖讓他摔個跟頭但沒能成功跑路的白鳥身上。
好在他心裏還有點數，倒是沒有喪心病狂到真的把重量壓在身為戰五渣的她身上——個屁啊。
白鳥慶幸到一半忽然醒悟過來，她的承受能力已經在某個臭小鬼一次又一次的試探下突破新低了啊淦！
她剛想說些什麽，夏油傑瞅準時機轉移了話題：“那麽接下來，電玩城……還是購物城？”
“……硝子你想去哪裏？”白鳥忽然就忘了剛剛想要說什麽，扭頭看向眉眼彎彎的硝子。
五條悟和夏油傑也看了過去。
偷笑被抓包的硝子：“……”
最終還是來到了電玩城。
畢竟要讓兩個年輕氣盛的少年和女孩子們一起逛街欣賞除了可愛之外沒什麽用處的小玩意，不亞於壓著他們呆在學校裏不允許吵架不允許打架老老實實上一天的課。
雖然在出門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或許會遇到麻煩，但任誰也沒想到這一次引起麻煩的居然是——
“所以說那孩子就是白鳥口中的‘養過一段時間的人類幼崽’嗎？”硝子扒拉在透明的玻璃前，一臉好奇。
夏油傑摸摸下巴，“這個年紀的孩子這不可能自己一個人跑到這裏來吧？”
“而且就連悟你都不知道的話……”他笑了笑，在同伴越來越核善的死亡凝視下‘好’脾氣地閉上嘴巴。
硝子偷瞄一眼怎麽看都像是下一秒就要開始興風作浪的五條悟，以及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明顯是在搞事的夏油傑，縮了縮脖子重新看向不遠處坐在椅子上低聲交談的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另一邊。
白鳥終於確定自己看到的熟悉身影確實是那只離開時還只是小小一團的人類幼崽了。
“惠惠。”
她還記得上一次見到已經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小少年時他與幼崽時期相比變化不大的眉眼和依舊不馴的小炸毛，盯著小小少年那顆能逼死強迫癥的黑乎乎小腦袋，她試探性地伸出手去，板著小臉的孩子只在最開始時略顯慌張地看了她一眼，之後就一直一言不發地低著腦袋，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樣不敢看她。
白鳥伸出手去，他也沒有躲，只是看著自己懸空的腳尖，緊緊抿著唇，過了好一會兒才懊惱地‘嗯’了一聲。
白鳥笑了笑，手落在已經長大了不少的小幼崽軟乎乎的腦袋上，摸了摸，又輕輕拍了一下，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回手：“你怎麽在這裏？”
按理來說，這孩子是任務之外的‘意外’，無論怎麽看都不可能知道她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某一個時間節點這件事情，所以……
果然那個難纏的家夥還沒有放棄吧。
真是一如既往的無恥啊，只要能夠達成目的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也可以當成制敵工具什麽的，該說不愧是他嗎？
“……姐姐。”
小小的少年忽然擡起頭來看著她，烏黑的瞳孔裏映照出她的模樣，眼角暈染開一抹淺淡的緋色：“過得好嗎？”
明明小時候不管怎麽威逼利誘都不願意叫出來的稱呼，在長大之後反而懂事地哪怕違背自己的意願也要變得溫馴……因為害怕犯錯之後就徹底失去唯一的機會嗎？
白鳥垂眸看著坐在椅子上雙腿懸空的孩子，腦海裏浮現出很久以前那個雖然傻乎乎但確實給那個時候的她帶來了不少心靈慰藉的小幼崽，不答反問：“你呢，惠惠？”
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問，面無表情的少年惠惠緩緩眨了眨眼睛，水光瀲灩的眼眸裏溢出絲絲縷縷細碎的浮光……又或者，是淚光。
“很好。”他說。
“是嗎。”白鳥沒有戳破這個無傷大雅的謊言，她只是笑著伸出手，細白的掌心攤開，一如早已褪色的回憶中那樣笑道：“好冷啊惠惠崽。”
“要不要幫姐姐暖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吳老窮、魚子醬 10瓶；看文的pog小姐、打分：+∞ 1瓶；
謝謝大家的支持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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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究竟是在對誰說，他這麽問道。
惠仰著頭，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卻依舊一臉執拗。
“我把你帶到這裏來可不是讓你給我上課的。”甚爾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有些散漫，“想要得到的東西就要自己去爭取——這個道理不需要我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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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對著尚且年幼的他說過，暫時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是大多數人的常態。
那時的他無法理解這些就連對於成熟的大人而言都有些覆雜的話，現在的他或許依舊沒有辦法知道在那個時候說出這些話的她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
‘暫時’……可能和他一個人坐在窗邊等待緊閉的門再次打開的時間一樣漫長，也可能只有蜷縮在她懷裏睡一覺的時間這麽短。
惠想，自己大概有些笨，已經過去了這麽長的時間還是沒有懂得暫時究竟有多長，又有多短。
他忽然有些小小的慶幸——沒有讓她看到這麽笨的自己，大概也沒有讓她失望。
因為，他有聽話地帶著所有珍貴而短暫的回憶好好地活著。
雖然還是會想念她，雖然冬天真的好漫長，但春天還是回來了。
“白鳥？”
白鳥回過神來，握住硝子伸過來的手，冰涼的指尖被抓住，她收回視線，應了一聲。
“在看什麽？”也不知道是不是餐廳裏冷氣比較足的緣故，硝子捏了捏她的指尖，被那仿佛從身體內部透出來的涼意嚇了一跳。
“好像看到了之前養過一段時間的人類幼崽，可能看錯了。”白鳥任由她捏捏手，“悟還沒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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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側對著餐廳的拐角，陽光被錯落林立的高樓擋住照不進去，但借著白天的光線換個角度仔細看還是能看清拐角後空蕩蕩的小路裏並沒有人。
他側了側身，視線在剛好藏匿身形的拐角和方才他們四人就餐的位置之間來回游移了一會兒，若有所思。
那個地方……不出意外的話，正好能將他們用餐的位置盡收眼底。
“發什麽呆呢傑。”一只手大剌剌地拍了正在沈思的夏油傑一下，他擡眸一看，銀發張揚的少年笑得不懷好意：“如果我要幹掉你，那你現在已經完蛋了。”
夏油傑反手抓住他的手，微微一笑：“如果你想殺我，那你的手現在也已經報廢了。”
五條悟不緊不慢笑了一下：“是嗎。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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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湊到白鳥耳邊小聲說道：“有點怪。”
白鳥同樣小小聲和她咬耳朵：“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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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鳥認真聽著，按照她對五條悟的了解多少也知道這家夥這段時間究竟在幹些什麽，只不過夏油傑……
她還在思索，耳邊忽然響起硝子近乎是在用氣聲傳達過來的詢問：“我們會知道發生了什麽，對吧？”
白鳥楞了楞，想起自己之前和她說過類似‘等到了他們自己實在沒辦法找出解決辦法的時候我們就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的話，頓了頓，她朝顯然已經察覺到什麽的硝子笑了笑：“別擔心。”
“說什麽呢？讓我和傑也聽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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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鳥縮了縮腦袋躲到他的影子底下：“說等你們打起來之後夜蛾老師多久才會趕到把好不容易放一天假的我們抓回高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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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更是厚顏無恥地當作什麽也沒聽到，伸手一搭，懶洋洋地半倚在試圖讓他摔個跟頭但沒能成功跑路的白鳥身上。
好在他心裏還有點數，倒是沒有喪心病狂到真的把重量壓在身為戰五渣的她身上——個屁啊。
白鳥慶幸到一半忽然醒悟過來，她的承受能力已經在某個臭小鬼一次又一次的試探下突破新低了啊淦！
她剛想說些什麽，夏油傑瞅準時機轉移了話題：“那麽接下來，電玩城……還是購物城？”
“……硝子你想去哪裏？”白鳥忽然就忘了剛剛想要說什麽，扭頭看向眉眼彎彎的硝子。
五條悟和夏油傑也看了過去。
偷笑被抓包的硝子：“……”
最終還是來到了電玩城。
畢竟要讓兩個年輕氣盛的少年和女孩子們一起逛街欣賞除了可愛之外沒什麽用處的小玩意，不亞於壓著他們呆在學校裏不允許吵架不允許打架老老實實上一天的課。
雖然在出門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或許會遇到麻煩，但任誰也沒想到這一次引起麻煩的居然是——
“所以說那孩子就是白鳥口中的‘養過一段時間的人類幼崽’嗎？”硝子扒拉在透明的玻璃前，一臉好奇。
夏油傑摸摸下巴，“這個年紀的孩子這不可能自己一個人跑到這裏來吧？”
“而且就連悟你都不知道的話……”他笑了笑，在同伴越來越核善的死亡凝視下‘好’脾氣地閉上嘴巴。
硝子偷瞄一眼怎麽看都像是下一秒就要開始興風作浪的五條悟，以及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明顯是在搞事的夏油傑，縮了縮脖子重新看向不遠處坐在椅子上低聲交談的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另一邊。
白鳥終於確定自己看到的熟悉身影確實是那只離開時還只是小小一團的人類幼崽了。
“惠惠。”
她還記得上一次見到已經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小少年時他與幼崽時期相比變化不大的眉眼和依舊不馴的小炸毛，盯著小小少年那顆能逼死強迫癥的黑乎乎小腦袋，她試探性地伸出手去，板著小臉的孩子只在最開始時略顯慌張地看了她一眼，之後就一直一言不發地低著腦袋，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樣不敢看她。
白鳥伸出手去，他也沒有躲，只是看著自己懸空的腳尖，緊緊抿著唇，過了好一會兒才懊惱地‘嗯’了一聲。
白鳥笑了笑，手落在已經長大了不少的小幼崽軟乎乎的腦袋上，摸了摸，又輕輕拍了一下，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回手：“你怎麽在這裏？”
按理來說，這孩子是任務之外的‘意外’，無論怎麽看都不可能知道她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某一個時間節點這件事情，所以……
果然那個難纏的家夥還沒有放棄吧。
真是一如既往的無恥啊，只要能夠達成目的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也可以當成制敵工具什麽的，該說不愧是他嗎？
“……姐姐。”
小小的少年忽然擡起頭來看著她，烏黑的瞳孔裏映照出她的模樣，眼角暈染開一抹淺淡的緋色：“過得好嗎？”
明明小時候不管怎麽威逼利誘都不願意叫出來的稱呼，在長大之後反而懂事地哪怕違背自己的意願也要變得溫馴……因為害怕犯錯之後就徹底失去唯一的機會嗎？
白鳥垂眸看著坐在椅子上雙腿懸空的孩子，腦海裏浮現出很久以前那個雖然傻乎乎但確實給那個時候的她帶來了不少心靈慰藉的小幼崽，不答反問：“你呢，惠惠？”
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問，面無表情的少年惠惠緩緩眨了眨眼睛，水光瀲灩的眼眸裏溢出絲絲縷縷細碎的浮光……又或者，是淚光。
“很好。”他說。
“是嗎。”白鳥沒有戳破這個無傷大雅的謊言，她只是笑著伸出手，細白的掌心攤開，一如早已褪色的回憶中那樣笑道：“好冷啊惠惠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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