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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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一夜無夢。

直到日出枝頭,窗外傳來盛夏清越的鳥啼,大片大片燦爛的陽光透過晶瑩剔透的玻璃窗闖入溫度適宜的室內,光落在地面上,折射出晃眼的光暈。

連帶著室內的溫度也在臨近午時節節攀升。

沈寂的室內也因不請自來的陽光亮堂起來。

空調艱難地將闖入的炎熱搬運出去,又制造出溫涼的冷氣,但柔軟大床上被睡意擊垮的白鳥還是在不斷圍攏的熱意逼迫下醒了過來。

黏連的鴉黑羽睫好不容易才分開,露出一雙睡意惺忪的眼眸,晶瑩剔透的瞳孔仿佛一眼望不到底的夜空,細碎的水光是閃爍的星辰,朦朧的水霧則是悠閑自得的雲朵,環繞著熠熠生輝的瞳孔。

只不過在睡意下玻璃珠子似的眼眸也變得呆板起來。

她的身上蓋著一條毛茸茸的薄被,短短的細絨貼著裸露的皮膚,帶來滑膩舒適的觸感。

薄被蓋著胸口以下的部位,隨意散落在床沿的手有點兒麻麻的涼意,許是染上了冷氣的溫度。

然而身後卻依舊有源源不斷的熱量傳來。

有點熱,還有點重……被子有這麽重嗎?

混沌的大腦隱約意識到不對,但又無法指出錯處。

白鳥習慣性地發了一會兒呆,意識逐漸回籠,昨夜的對峙和少年壓著怒火的拷問瞬間被一股腦塞進腦子裏,記憶的閘門打開,一幀幀一幅幅畫面翻湧而來——

靠!

白鳥瞬間炸毛,沒來得及多想二話不說掀開被子就要跑路——腰上的熱量猛地一沈,再一撈,硬生生把已經竄到床沿的她拖回了床上。

身體陷入柔軟的床墊裏,薄被壓在身下,身上投落大片陰影,困倦的少年打著哈欠掀起眼皮,碧藍碧藍的瞳孔掃了還在試圖反抗的她一眼,一只手按著她的肩膀,穿著長褲的腿壓住她動來動去的腿,另一只手撈起薄被往她身上一纏,也不知道怎麽做到的,裹吧裹吧就把她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啊,明明對我做出了這種事情……又要不認賬了嗎?”

連著好幾天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一直沒有休息過的身體一旦進入深度睡眠後反而疲憊得不得了,五條悟把綁成沙包的白鳥丟在床上,稍微活動了一下酸澀的四肢,按揉著不適的肩背,他坐在床邊,長腿交疊,側目看著不死心還在扭來扭曲的大號‘蠶寶寶’。

白鳥認真掙紮了一會兒,非但沒能掙脫出來反而還讓這具脆皮身體累個半死,她努力把扒在臉上的長發甩到一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飾,生無可戀又理直氣壯地反駁道:“……胡說。”

“這可是我的房間!”

對上五條悟略微挑眉,明顯不信的神情,她哼了一聲強調:“明明應該是我把你趕出去才對吧?”

五條悟把散落的額發捋到腦後,雙手往後一撐,身體微微後仰,扭頭沖著她笑:“那我只好把白鳥你打包帶回去了。”

室內的溫度並不算低,身體被薄被纏得太緊,後背逐漸冒出了一層薄汗,白鳥不適地拱了拱,還是沒能拱開,又看向正不懷好意地看著她掙紮、等她開口向他求饒的臭小子,她咬咬牙,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感覺後背癢癢的像是有小水珠劃過。

“……悟,我熱。”磨蹭了一會兒,一貫不喜歡出汗帶來的黏糊糊感覺的白鳥在不斷攀升的溫度的驅使下還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光從外表上絕對看不出藏著一肚子壞水的五條悟微微一笑,湊近她,比藍寶石還要誘人的眼睛在纖長濃密的霜白羽睫的拱衛下輕輕眨了眨,“什麽?沒聽清呢~”

白鳥咬咬牙,自暴自棄:“松開啦松開,我說還不行嗎!”

五條悟還在看著她,用那種和夏油傑相似又不盡相同的、奇怪到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白鳥虎軀一震——完了臭小鬼學壞了。

這麽想著的她耷拉著腦袋,心情沈重地嘆了口氣,就連一大早就生龍活虎的毛躁長發都萎靡了下來。

“悟……”拉長的尾音軟綿綿黏糊糊的,無精打采的樣子,白鳥皺著小臉,瑩潤剔透的眼睛裏寫滿了為難:“那種事……其實也不算什麽秘密啦。”

“先放開我嘛,喘不過氣來了,馬上就要死掉了哦——”

話音未落,一只手朝她伸了過來,接著身上一松,纏著四肢的束縛就散開了,她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又被一雙手臂輕而易舉地從床上挪到了他的腿上。

維持著側坐的姿勢,屁股底下坐著的是有點邦邦硬的肌肉塊和隱約能察覺到的骨頭,光裸的足踩在毛茸茸的薄被上下意識蹭了蹭,粉白的腳趾不安地蜷縮起來,白鳥的屁股那是一動也不敢動,偷偷瞄一眼腦袋上這張就連做出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用鼻孔看人這種欠揍表情都好看得不得了的臉蛋,沒忍住飛快垂下眼皮子瞄了一眼晉江不能描述的部位——咳咳,雖然沒有實踐經驗,但生理課程可是每個青春期少男少女的必修課。

大早上的就肢體接觸什麽的,不太好吧……雖然她絕對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但再怎麽說她也算是個青春活力的女孩子……吧?

好吧,有可能她已經不屬於‘女孩子’的生物範疇了。

再嚴重點兒可能都不屬於人類的生物範疇了。

白鳥洩氣地想著,沒忍住又視線上移迅速掃了一眼五條悟的臉色,嗯,看起來沒什麽異樣。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最強嗎?

好吧為了不被和諧掉這種話題果然還是就此為止比較好。

草草結束掉一旦產生逃避心理就會冒出來找存在感企圖分散她註意力的腦內小劇場,白鳥眼觀鼻鼻觀心,視線穩穩落在自己的膝蓋上,企圖掩耳盜鈴當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怕被滅口,不敢動也不敢瞎看。

“好了,說說看吧。”腦袋上發傳來少年剛睡醒微微沙啞的聲音,白鳥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仰起臉看向他垂斂的眸,一片浩瀚的蒼藍色裏似乎正閃爍著細碎的光澤,像是愉悅,又像是……惡趣味?

“你的秘密——無論是出現在我身邊真正的目的也好,還是一直以來隱瞞的事情,又或者不惜一切手段也要保證其正常進行的某些事情……這些我都要知道。”

白鳥眨眨眼睛,他說的是‘要’而非‘想’,那就證明這件事情必須要有一個合理……不,應該說是至少能讓他接受的答案。

五條悟低頭撥弄她淩亂的長發,手指穿過發絲的縫隙,輕巧撥開纏繞的打結,繼續說道:

“說起來,你不在的這幾天我可是一直在想這些事情,根本就沒辦法分出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就連在那場戰鬥中找到了變得更強的路這件事都沒辦法讓我完全沈浸在變得比以往更強大的快感中——為什麽?”

“因為你嗎?”

他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比起對待敵人時又瘋又狂的樣子來說,還能算得上是‘溫和’的,但……

白鳥沈默了幾秒,想捂住那雙像是要把她戳爛似的眼睛但又不那麽敢輕舉妄動——怕被噶,她只好先退一步,仰起頭一臉認真:“……叫姐姐。”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

白鳥沒管他,在腦子裏過了一邊臺詞確定沒有太大的紕漏後才正色道:“其實,我是一個臥底——”眼看著少年臉上的笑容有變態的趨勢,白鳥一個滑跪:“好吧我錯了。”

“嗯哼。”

“就是……這個事情……稍微有點覆雜。”她一邊對手指,一邊瞄他,“非聽不可嗎?”

五條悟看著她,不為所動。

“好吧。”白鳥知道了他的態度,點點頭,板著小臉沈重地嘆了口氣,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臉,黑眸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就像我說的那樣……”

“我不屬於這裏,但我為你而來,悟。”

這句話她再初次見面時就說過一次,白鳥不知道他有沒有放在心上——或許有,就像無聊的孩童偶然間聽到路過的人對他說了一個有趣的故事,於是他就將故事當成了笑話;也或許沒有,這也很正常,任何一個腦回路正常的人都不會在意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

更何況是五條悟……等等,這絕對不是在說這家夥腦回路正常的意思。倒不如說,恰恰相反,也正因此她才能稍微有一丁點兒把握重新把這件事搬上臺面來。

白鳥並不在意他究竟有沒有放在心上這件事,只要他現在記住這句話,之前有沒有在意又有什麽關系呢?

“你知道的吧,悟?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人是特別的——有的生來就是特別的存在,而有的會在不斷的選擇中成為那個特別的存在。這樣的人在面臨無數的選擇時所做出的決定,會對‘未來’產生千絲萬縷的影響。”

她松開一只手,指尖撥開銀白色的柔軟額發,壓了壓他的眉心,留下一個小小的印子:“那樣的人很多,也很少,因為他們總在追尋一些東西的路上。他們能看到安穩的坦途,卻總會走上崎嶇的險路。因為坦途的盡頭一覽無餘,而布滿荊棘的小路後藏著仍未可知的收獲……與死亡。”

最後的幾個字她咬得很輕,幾乎是在用氣聲在說話,像是想要逃避些什麽似的。

“我想……”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起來:“悟一定會是那個最不聽話的孩子吧?”

“孩子什麽的……”五條悟皺了皺眉,隆起一小團的眉心在她的指腹下變得不那麽平坦,而後他收緊手臂,白鳥猝不及防下身體失重般朝著他的方向栽倒,驚呼被咽了回去,換成了腦袋磕在他下巴上的抽氣聲。

“悟!”她捂著腦袋瓜。

五條悟低下頭,瀲灩的藍眸帶著蔫壞蔫壞的笑意:“我已經不是‘孩子’了,這點姐姐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白鳥:“……”你在說些什麽讓人誤會的屁話。

她不客氣地翻了個超大的白眼:“我說過了哦,我可是未來的你的債主,不想在之後被我揍得鼻青臉腫的話最好安分一點!不然——”

白鳥揚起下巴,露出與他有七分相似的囂張傲慢又無禮的王の蔑視,慢吞吞且極具威懾力(?)地哼了一聲。

五條悟端詳了一會兒她雞窩似的腦袋,忽然嘆了一口氣:“這麽說的話,未來的我大概已經到了不得不這麽做的地步才會把事情交給白鳥你吧。”

白鳥睜大眼睛:“哈?你是在內涵我不靠譜嗎?!”

“唔,有嗎?”五條悟一臉無辜。

“可惡——”白鳥握緊拳頭還沒來得及火大就被一只手捏住了嘴巴,剛剛燃起的小火苗就這樣被撲滅了。

“所以,”五條悟捏著她的臉,強行把話題拉回正軌:“那天晚上那只突然蹦出來的猴子……‘特別的人’?”

白鳥眨眨眼睛,避而不談:“你幫我把他幹掉了嗎?”

五條悟瞇著眼睛看她,顯而易見的不爽。

白鳥理不直氣也狀地看了回去。

“……沒有。”五條悟不爽地咬咬牙:“跑得倒是比普通猴子快多了。”

雖然沒有經驗但直覺告訴她一定要在這種時候保持沈默的白鳥十分乖巧地聽從了內心的聲音,她老老實實地坐著,黑白分明的圓眼睛眨巴眨巴。

如果不是人設不允許她甚至想要給大家表演一個傻笑——好吧她承認,她確實在演技和詐騙這一方面有點特殊天賦。

……或許回去之後可以考慮一下轉行進入娛樂圈?

分心考慮今後職業規劃的白鳥轉而想到趕通告和阿宅對於面對鏡頭和註視與生俱來的不適,僅僅考慮了一秒就放棄了這個本來就不靠譜的念頭。

“別生氣。”琢磨著應該也冷靜得差不多了,白鳥連忙上線安撫道,她微微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八顆牙齒,眉眼彎彎地提議道:

“下次再把那個大變態轟成肉泥吧。”

更完這周下周有點事情要跑到外地去惹,可能又要請假幾天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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