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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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從浮沈的昏睡中醒來，白鳥放任自己倒在帶著晚風涼意的晚霞中，感受著風裏流淌的絲滑涼爽與瑰麗霞光的溫度，耳邊是聒噪的蟬鳴和時不時傳來的鳴啼，來自大自然的琴曲讓她的身體得到了暫時的沈浸式放松。
算了算時間，她隨手點開技能面板，戳了戳重新刷新了CD的技能。
如墨色般黏稠的畫面一點一點在腦海中鋪開，直至展開成一副巨大的、色彩晦暗的畫卷。
【鮮血。
到處都是飛濺的暗紅色斑斑血跡。
猙獰的咒靈如同朝聖般匍匐在地，尚且殘存著殘肢斷臂與新鮮血跡的臉孔仿佛畏懼，又仿佛心甘情願垂首，空洞的瞳孔散發著非人類的無機質光澤，呆滯醜陋的面孔似乎都因為這毫無保留的奉獻顯出了幾分詭譎的神聖。
它們無一例外，都在被同一個人所驅使。
陰暗透不進光的角落裏，黑色的身影獨自靠坐在地上，以往總是打理的整齊的高丸子頭散落淩亂，額前的一綹額發與流淌的黏稠血跡混在一起，軟軟地垂下。
少年白凈清秀的面容沾上了黑紅的斑駁，噙著的笑意凝固在唇邊，狹長的丹鳳眼懨懨地垂斂著，蒼白的唇失去了血色，源源不斷的新鮮血液從他的身體裏淌出，又在身下匯聚成一眼渾濁的血色泉眼，壓抑的黑與紅幾乎成為了他身上無比鮮明的標記。
他已然陷入永恒的沈眠。】
一片混沌的黑色之中，就連路邊昏暗的燈光也吝嗇地收斂了微弱的光芒，只餘滿地空茫。
只是短暫的失神，腦海中鋪開的畫卷就如同夏日的螢火蟲一樣緩緩消散了。
白鳥頓了頓，薄薄的眼皮下突起的眼珠子不安分地轉來轉去。
看來，在原定的‘未來’裏那個被評價之為不亞於五條悟的天才的孩子之所以沒能出現的原因和她猜測的差不多，大概是在那之前就死掉了啊。
和上次看到的相比似乎更加明晰了呢……稍微有點兒‘既定結局’的意思了。
畢竟上一次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偷看到的，也只是那孩子站在一堆分不清是咒靈還是人類的屍體旁，渾身都是血跡，茫然又冷漠地看著染血的雙手，像是在人生的分岔路口上躊躇不定，又像是早已做出了決定的畫面而已。
至於那小山包似的屍體究竟屬於人類還是非人類，白鳥對此並不太在意。
她在意的是……那孩子做出的決定究竟是什麽呢？
果然還是很好奇呢。
因為看到了那樣的畫面，出於某些不想直面的原因，白鳥到底還是十分具有同窗情誼地將選擇的權力交給了夏油傑——一個全權由他自己來決定是否需要的答案。
如果他想要知道那個答案，白鳥並不介意暫時充當一下陷入迷茫的小朋友的臨時樹洞。
但如果他已經認為那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答案，知道與否都不會對自己的決定產生影響，那她也不會自作主張地對別人的人生指手畫腳就是了。
不過，她確實很期待、也在等待著那孩子最後會做出的選擇。
至於她的答案能不能改變既定的命運，將原有的故事線推往另一個無法預知的方向，就另說了。
這麽一看，人類的人生果然是一段奇妙的旅程呢——不管是她也好，還是每一個世界裏舉重若輕抑或是微不足道的NPC也好，都在一次又一次地做出選擇，也會在之後的每一個轉折點中為自己所作出的選擇付出代價、承擔責任。
真有趣啊。
眼看著太陽西落，明艷皎潔的超大號蛋黃一半落入了地平線下，還有一小半依依不舍地攀在地平線上，倔強地散發出橘紅色的光暈，將棉花糖似的白雲都裹上了薄薄的、鮮艷欲滴的糖漿。
就連白鳥的身上都染上了晚霞的艷麗色彩，鴉黑的長發折射出瑰麗的光澤，深邃漆黑的眼眸在耀眼的光暈下熠熠生輝，蒼白的膚色染上淡淡的紅暈，就像是凜冽的雪地上飄滿了橘紅的楓葉，全然無法聯系在一起的時節之間既有矛盾的割裂感，也存在著難以形容的融洽。
再躺下去大概夜晚也只能隨便找個地方應付一晚了——雖然這對她來說也能算得上是家常便飯了，但……
‘咕嚕嚕’的聲音響起，腸胃不甘示弱的絞動和抗議。
餓了。
十分想要消極怠工的白鳥迫於生計不得不打消渾水摸魚的想法，慢吞吞地從不知道是哪兒的草垛裏爬起來。
環顧四周，借著還沒被夜色侵蝕的霞光觀察了一下周邊的特征。
有點眼熟……是哪裏呢？
啊，想起來了。白鳥眼尖地透過樹葉之間的縫隙瞄到不遠不近的熟悉建築物的一角，沒猜錯的話，這裏大概就是通往高專的必經之路旁的小樹林——
所以現在是在開啟了地獄攻略劇本之後還一不小心打開了長途跋涉模式嗎？
不要啊哇嗚她真的只是個能坐著絕對不站著能躺著絕對不會坐著的阿宅啊！
抗議歸抗議，白·從攻略模式轉變為探索模式·鳥還是生無可戀地踏上了漫漫歸途。
另一邊，高專學生公寓。
夏油傑和硝子一人手裏拎著一份打包好的便當，兩人先敲了敲貼著囂張墨鏡炸毛簡筆人頭畫的房門，沒有動靜。
夏油傑又敲了敲，還是沒有動靜，於是他擰開沒有上鎖的門把手：“我們進來了，悟？”
空蕩蕩的房間裏不見人影，只有超大號的定制大床上堆著被主人隨手掀飛而堆在一起的薄被。
兩人相視一眼，合上門後不約而同挪動腳步停在了隔壁的房間門前，上面的房間號下掛著用雋秀字跡寫下的‘白鳥’的名字。
硝子屈指敲敲門，指節和門板撞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然而裏面還是沒有絲毫動靜。
兩人看了看彼此，硝子眨眨眼睛，一臉無辜地默默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位置來讓夏油傑頂上，以防成為被殃及的池魚。
夏油傑摸摸鼻子，伸手握住門把手，禮貌性地打了個招呼：“裏面有人嗎？我們要進來了哦——”
‘哢嚓’一聲，並沒有鎖門，門鎖回彈發出的聲音稍顯突兀。
充滿生活氣息的小房間裏四處都散發著女性淺淡而又無處不在的馨香，亂中有序的小物件驕傲地將這間小小的房間據為己有，肆無忌憚地彰顯著存在感。
沒有關緊的窗欞吹進微涼的晚風，拂過窗簾，掀起層層浪花。
窗邊的大床上，仰面躺著長手長腳的少年，月光透過玻璃灑落在他的臉上，將那頭張揚的銀發映照出清冷的光輝。
五條悟安靜地躺在屬於白鳥的床上，一只手隨意垂落，瑩白的指骨微微彎曲，另一只手搭在額上，正好遮擋住了從窗子闖入的月光。
“隨便闖進女孩子的房間可是會被討厭的啊，悟。”
兩人脫掉鞋子走了進來，夏油傑隨手將沈甸甸的便當盒放在小茶幾上，一邊語氣輕快地調侃，一邊自然而然地盤腿坐在地毯上，絲毫沒有同樣身為男性的自覺。
硝子把一只被踹到角落裏的懶人沙發拖了過來，整個人窩了進去，聞言歪頭想了想，認真點點頭，附和道：“小心被趕出去哦，悟。”
同伴的聲音驅散了如影隨形的寂靜與冷清，硬生生將五條悟從半夢半醒的游魂狀態拖了回來。
翻了個白眼後背過身去做出拒絕溝通的姿態，他沒有說話，搭在額角的手臂動了動，冷淡的月光落入蒼藍的眼眸，細碎的額發軟軟地耷拉著，他就這樣聽著同伴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思緒卻不受控制地倒退，回到了……時間的彼端。
已經忘了從什麽時候起，傲慢矜貴的小少爺默認了躲在角落裏的小蘑菇肆意生長的資格。
五條悟的幼年生活無疑是枯燥且無趣的。
毫無疑問，他是個天才。
而天才這兩個字，意味著常人無法跨越的溝壑，意味著將庸人徹底隔絕開來的天塹，也意味著這個世界上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遙不可及的事物，對他而言只不過是可以隨手丟棄的玩具。
五條家的【神子】——
他生來就是不同的。
身邊的一切都在給年幼的稚童灌輸著這樣的認知。
可這份不同究竟是利多一些，還是弊多一些呢？沒人說得清。
他是五條悟。天生的六眼，從出生起就被掛上了一億日元的懸賞，僅憑眼神就能震懾不安分的咒術師的五條悟。
正因為一切對於他而言得到的過程都過於簡單，也就意味著很難有除了變強以外的事情能讓他真正放在心上。
但這一切都在人生的某一個節點發生了潛移默化的改變。
一個故作玄虛的人。
這是五條悟對於能夠悄無聲息地突破所有警戒線跑到他的面前來，並且還對他的警告和威懾不為所動的家夥最初的印象。
就像往死水般平靜的生活裏投落的小石子，盡管石沈大海，盡管好似並沒有任何的改變，但那不斷泛起的漣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本身就是‘變化’。
已經忘了年幼的自己究竟打著什麽樣的主意，或許是想要看看她背後的勢力想要做什麽，或許是為她口中古怪又荒誕的借口而發笑，又或許……只是單純地想要看看，眼前這個信誓旦旦的女人究竟能給他的生活帶來什麽樣的樂趣。
總之，他像以往做出每一個心血來潮的決定那樣，不顧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勸阻，我行我素地將她留在了身邊。
事實證明，從不會為某個決定感到後悔的他在很久之後，居然也會因為多年前的自己肆意妄為的選擇而感到發自內心的、無法抑制的愉悅。
荒誕的借口在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依舊不曾改變的樣貌中得到印證，似乎就連她口中的虛無縹緲的‘未來’也變得有跡可循。
就像一場盛大的、僅為他一個人存在的綺麗夢境，虛無縹緲的謊言成為了真實的‘預言’，沈沒的石子凝聚出不起眼的漩渦，將所有的乏味卷入其中後逐漸壯大。
或許確實是不一樣的。
乏味的世界裏突然出現了一道濃墨重彩的顏色，橫沖直撞地打破了這個世界上本不該存在的、經由無數雙手加諸在他身上的禁錮。
他看得到。
沈重的鎖鏈連接著每一個人，唯獨她和他的身體與靈魂是完全屬於自己的。
為什麽？
五條悟開始感到好奇。
直到——
一場死亡的到來。
針對他的試探會一直持續到他真正成長起來、足以令整個咒術界震顫為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那並沒有什麽意思，沒有人能逃過六眼的感知。就算有，也沒有人能靠近他。
但就像咒術界收藏的卷宗裏語焉不詳的記載，總有些隱秘而特殊的手段是無論如何謹慎也無法徹底根除的。
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單薄影子已經倒在了血泊裏。
現在想想，已經忘了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麽，只記得她蜷縮著身體，一只手還捂著洞穿的腹部，蒼白的臉皺成一團，失去血色的唇抿著，大概是註意到了他審視的目光，困惑地仰起臉來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渙散的瞳孔裏霧蒙蒙的，像陰雨連綿的霧霾天。
想要以此交換些什麽嗎？
年幼的五條悟這麽想著，只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看著滿身狼狽的少女。
或許是他探究的視線過於直白，直白到讓這只大言不慚的非自然生物感到陌生——她看起來無法理解他的眼神，逐漸黯淡的黑眸茫然地看著他。
而後歪了歪頭，長發黏在冒汗的鬢邊，朝他安撫似的笑了笑，就自顧自地失去了聲息。
在她的身上，就連世人畏懼的死亡也變成了一場無聲的默劇。
盡管這樣的死亡並不會得到多少關註——至少在她帶著笑容安然無恙地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之前，確實沒有人將一個無關緊要之人的死放在心上。
他也不會這麽做。
五條悟只是有些好奇，好奇她是基於什麽物質而存在，好奇她為什麽會這麽做，好奇她為什麽會對自己笑……求知是人類的天性，他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死而覆生的能力過於驚世駭俗，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註。
“你想知道嗎？”
當一波又一波探究的視線聚焦在她身上時，影子一樣安靜的少女敏銳地抓住了他的目光，平靜地問道。
“如果是你問的話，我會說哦。”
她很輕地笑了一下，這麽說道。
明明只是個寡淡蒼白的笑容，卻似乎從那一刻起成為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看文的pog小姐 1瓶；
麽麽每天打卡的pog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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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
到處都是飛濺的暗紅色斑斑血跡。
猙獰的咒靈如同朝聖般匍匐在地，尚且殘存著殘肢斷臂與新鮮血跡的臉孔仿佛畏懼，又仿佛心甘情願垂首，空洞的瞳孔散發著非人類的無機質光澤，呆滯醜陋的面孔似乎都因為這毫無保留的奉獻顯出了幾分詭譎的神聖。
它們無一例外，都在被同一個人所驅使。
陰暗透不進光的角落裏，黑色的身影獨自靠坐在地上，以往總是打理的整齊的高丸子頭散落淩亂，額前的一綹額發與流淌的黏稠血跡混在一起，軟軟地垂下。
少年白凈清秀的面容沾上了黑紅的斑駁，噙著的笑意凝固在唇邊，狹長的丹鳳眼懨懨地垂斂著，蒼白的唇失去了血色，源源不斷的新鮮血液從他的身體裏淌出，又在身下匯聚成一眼渾濁的血色泉眼，壓抑的黑與紅幾乎成為了他身上無比鮮明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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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沌的黑色之中，就連路邊昏暗的燈光也吝嗇地收斂了微弱的光芒，只餘滿地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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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看到的相比似乎更加明晰了呢……稍微有點兒‘既定結局’的意思了。
畢竟上一次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偷看到的，也只是那孩子站在一堆分不清是咒靈還是人類的屍體旁，渾身都是血跡，茫然又冷漠地看著染血的雙手，像是在人生的分岔路口上躊躇不定，又像是早已做出了決定的畫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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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想要知道那個答案，白鳥並不介意暫時充當一下陷入迷茫的小朋友的臨時樹洞。
但如果他已經認為那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答案，知道與否都不會對自己的決定產生影響，那她也不會自作主張地對別人的人生指手畫腳就是了。
不過，她確實很期待、也在等待著那孩子最後會做出的選擇。
至於她的答案能不能改變既定的命運，將原有的故事線推往另一個無法預知的方向，就另說了。
這麽一看，人類的人生果然是一段奇妙的旅程呢——不管是她也好，還是每一個世界裏舉重若輕抑或是微不足道的NPC也好，都在一次又一次地做出選擇，也會在之後的每一個轉折點中為自己所作出的選擇付出代價、承擔責任。
真有趣啊。
眼看著太陽西落，明艷皎潔的超大號蛋黃一半落入了地平線下，還有一小半依依不舍地攀在地平線上，倔強地散發出橘紅色的光暈，將棉花糖似的白雲都裹上了薄薄的、鮮艷欲滴的糖漿。
就連白鳥的身上都染上了晚霞的艷麗色彩，鴉黑的長發折射出瑰麗的光澤，深邃漆黑的眼眸在耀眼的光暈下熠熠生輝，蒼白的膚色染上淡淡的紅暈，就像是凜冽的雪地上飄滿了橘紅的楓葉，全然無法聯系在一起的時節之間既有矛盾的割裂感，也存在著難以形容的融洽。
再躺下去大概夜晚也只能隨便找個地方應付一晚了——雖然這對她來說也能算得上是家常便飯了，但……
‘咕嚕嚕’的聲音響起，腸胃不甘示弱的絞動和抗議。
餓了。
十分想要消極怠工的白鳥迫於生計不得不打消渾水摸魚的想法，慢吞吞地從不知道是哪兒的草垛裏爬起來。
環顧四周，借著還沒被夜色侵蝕的霞光觀察了一下周邊的特征。
有點眼熟……是哪裏呢？
啊，想起來了。白鳥眼尖地透過樹葉之間的縫隙瞄到不遠不近的熟悉建築物的一角，沒猜錯的話，這裏大概就是通往高專的必經之路旁的小樹林——
所以現在是在開啟了地獄攻略劇本之後還一不小心打開了長途跋涉模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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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高專學生公寓。
夏油傑和硝子一人手裏拎著一份打包好的便當，兩人先敲了敲貼著囂張墨鏡炸毛簡筆人頭畫的房門，沒有動靜。
夏油傑又敲了敲，還是沒有動靜，於是他擰開沒有上鎖的門把手：“我們進來了，悟？”
空蕩蕩的房間裏不見人影，只有超大號的定制大床上堆著被主人隨手掀飛而堆在一起的薄被。
兩人相視一眼，合上門後不約而同挪動腳步停在了隔壁的房間門前，上面的房間號下掛著用雋秀字跡寫下的‘白鳥’的名字。
硝子屈指敲敲門，指節和門板撞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然而裏面還是沒有絲毫動靜。
兩人看了看彼此，硝子眨眨眼睛，一臉無辜地默默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位置來讓夏油傑頂上，以防成為被殃及的池魚。
夏油傑摸摸鼻子，伸手握住門把手，禮貌性地打了個招呼：“裏面有人嗎？我們要進來了哦——”
‘哢嚓’一聲，並沒有鎖門，門鎖回彈發出的聲音稍顯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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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邊的大床上，仰面躺著長手長腳的少年，月光透過玻璃灑落在他的臉上，將那頭張揚的銀發映照出清冷的光輝。
五條悟安靜地躺在屬於白鳥的床上，一只手隨意垂落，瑩白的指骨微微彎曲，另一只手搭在額上，正好遮擋住了從窗子闖入的月光。
“隨便闖進女孩子的房間可是會被討厭的啊，悟。”
兩人脫掉鞋子走了進來，夏油傑隨手將沈甸甸的便當盒放在小茶幾上，一邊語氣輕快地調侃，一邊自然而然地盤腿坐在地毯上，絲毫沒有同樣身為男性的自覺。
硝子把一只被踹到角落裏的懶人沙發拖了過來，整個人窩了進去，聞言歪頭想了想，認真點點頭，附和道：“小心被趕出去哦，悟。”
同伴的聲音驅散了如影隨形的寂靜與冷清，硬生生將五條悟從半夢半醒的游魂狀態拖了回來。
翻了個白眼後背過身去做出拒絕溝通的姿態，他沒有說話，搭在額角的手臂動了動，冷淡的月光落入蒼藍的眼眸，細碎的額發軟軟地耷拉著，他就這樣聽著同伴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思緒卻不受控制地倒退，回到了……時間的彼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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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的幼年生活無疑是枯燥且無趣的。
毫無疑問，他是個天才。
而天才這兩個字，意味著常人無法跨越的溝壑，意味著將庸人徹底隔絕開來的天塹，也意味著這個世界上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遙不可及的事物，對他而言只不過是可以隨手丟棄的玩具。
五條家的【神子】——
他生來就是不同的。
身邊的一切都在給年幼的稚童灌輸著這樣的認知。
可這份不同究竟是利多一些，還是弊多一些呢？沒人說得清。
他是五條悟。天生的六眼，從出生起就被掛上了一億日元的懸賞，僅憑眼神就能震懾不安分的咒術師的五條悟。
正因為一切對於他而言得到的過程都過於簡單，也就意味著很難有除了變強以外的事情能讓他真正放在心上。
但這一切都在人生的某一個節點發生了潛移默化的改變。
一個故作玄虛的人。
這是五條悟對於能夠悄無聲息地突破所有警戒線跑到他的面前來，並且還對他的警告和威懾不為所動的家夥最初的印象。
就像往死水般平靜的生活裏投落的小石子，盡管石沈大海，盡管好似並沒有任何的改變，但那不斷泛起的漣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本身就是‘變化’。
已經忘了年幼的自己究竟打著什麽樣的主意，或許是想要看看她背後的勢力想要做什麽，或許是為她口中古怪又荒誕的借口而發笑，又或許……只是單純地想要看看，眼前這個信誓旦旦的女人究竟能給他的生活帶來什麽樣的樂趣。
總之，他像以往做出每一個心血來潮的決定那樣，不顧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勸阻，我行我素地將她留在了身邊。
事實證明，從不會為某個決定感到後悔的他在很久之後，居然也會因為多年前的自己肆意妄為的選擇而感到發自內心的、無法抑制的愉悅。
荒誕的借口在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依舊不曾改變的樣貌中得到印證，似乎就連她口中的虛無縹緲的‘未來’也變得有跡可循。
就像一場盛大的、僅為他一個人存在的綺麗夢境，虛無縹緲的謊言成為了真實的‘預言’，沈沒的石子凝聚出不起眼的漩渦，將所有的乏味卷入其中後逐漸壯大。
或許確實是不一樣的。
乏味的世界裏突然出現了一道濃墨重彩的顏色，橫沖直撞地打破了這個世界上本不該存在的、經由無數雙手加諸在他身上的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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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的鎖鏈連接著每一個人，唯獨她和他的身體與靈魂是完全屬於自己的。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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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死亡的到來。
針對他的試探會一直持續到他真正成長起來、足以令整個咒術界震顫為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那並沒有什麽意思，沒有人能逃過六眼的感知。就算有，也沒有人能靠近他。
但就像咒術界收藏的卷宗裏語焉不詳的記載，總有些隱秘而特殊的手段是無論如何謹慎也無法徹底根除的。
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單薄影子已經倒在了血泊裏。
現在想想，已經忘了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麽，只記得她蜷縮著身體，一只手還捂著洞穿的腹部，蒼白的臉皺成一團，失去血色的唇抿著，大概是註意到了他審視的目光，困惑地仰起臉來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渙散的瞳孔裏霧蒙蒙的，像陰雨連綿的霧霾天。
想要以此交換些什麽嗎？
年幼的五條悟這麽想著，只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看著滿身狼狽的少女。
或許是他探究的視線過於直白，直白到讓這只大言不慚的非自然生物感到陌生——她看起來無法理解他的眼神，逐漸黯淡的黑眸茫然地看著他。
而後歪了歪頭，長發黏在冒汗的鬢邊，朝他安撫似的笑了笑，就自顧自地失去了聲息。
在她的身上，就連世人畏懼的死亡也變成了一場無聲的默劇。
盡管這樣的死亡並不會得到多少關註——至少在她帶著笑容安然無恙地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之前，確實沒有人將一個無關緊要之人的死放在心上。
他也不會這麽做。
五條悟只是有些好奇，好奇她是基於什麽物質而存在，好奇她為什麽會這麽做，好奇她為什麽會對自己笑……求知是人類的天性，他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死而覆生的能力過於驚世駭俗，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註。
“你想知道嗎？”
當一波又一波探究的視線聚焦在她身上時，影子一樣安靜的少女敏銳地抓住了他的目光，平靜地問道。
“如果是你問的話，我會說哦。”
她很輕地笑了一下，這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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