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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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大廈頂部。
一身松垮白襯衫黑西裝、從外表看起來十分商業化的男人嘴裏叼著煙，星星點點的火光亮了一瞬，呼吸間噴出濃稠的煙霧。
他皺著眉，凝重的神色中少見的帶著幾分恍惚，隨手放下望遠鏡，粗糲的指節捏著煙嘴將明滅的煙頭摁在煙灰缸裏，留下一截深灰色的殘渣。
像是忽然心血來潮般，他隨口提起一個已經不見的故人：“對了，想著畢竟是你們的私事，所以一直沒有過問——”
孔時雨看向吊兒郎當地躺在遮陽傘下，一臉愜意的懶散男人：“該不會就連那孩子也拋棄你了吧？”
身形高大健碩且極具壓迫感的黑發男人聞言也只是頓了頓，看不出情緒的臉上風平浪靜，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漆黑的瞳孔飛快掠過一絲血色，唇角清晰可見的疤痕讓他看起來比狠厲的獨狼還要不好惹。
意料之中的沒有得到回答，孔時雨也不在意。
老實說，除了工作和一起下地獄之外，孔時雨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必要和這小子產生多餘的交集——但起碼這件事得好好打個預防針才行，免得這小子發起瘋來不管不顧地攪黃他的生意。
他仰起頭看著頭頂藍的與他們這些活在陰暗角落裏的人格格不入的天穹，笑了笑，不怕死地嘲諷道：“也是。換成是我也會選擇五條家那個六眼。”
話音剛落，狠厲的目光如同瞬間鎖定獵物的狼群猩紅的獸瞳，陡然鎖定了他。
高大的、懶散的、仿佛除了錢和女人之外再也沒有什麽能打動他的男人隱藏在衣物下的肌肉猛地緊繃，緊實肌理中所蘊含的強大力量蓄勢待發，只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就會在頃刻之間撕碎敵人。
甚爾緩緩掀起耷拉的眼皮，漆黑的、即便在刺眼陽光下依舊不見一絲光亮的瞳孔如同野獸般瞇起，凝視著他的方向，仿佛下一秒就會露出尖銳的獠牙。
孔時雨側目看向他，對他臉上籠罩著的陰翳警告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手上還把玩著幸苦搞來的望遠鏡：“不過，這件事阿惠應該不知道吧？”
說完，他把手裏的望遠鏡隨手丟在原木小桌上，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漆黑的望遠鏡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流暢的拋物線，‘哢噠’一聲磕在桌面上，而後被慣性推著滑到了甚爾手邊。
孔時雨沒在看他，自顧自嘀咕道：“那孩子看起來可一點也沒變啊，你們咒術師的咒力還可以青春永駐嗎？或許下次可以嘗試搜集一下這方面的情報，沒準會有用得上的時候也說不定……”
甚爾不在意耳邊聒噪的喃喃自語，他拿過望遠鏡，寬大的手掌握住冰涼的、散發著無機質冷感的鏡筒，放在眼睛前方，順著遠處還冒著黑色濃煙的大廈底部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自然是恐慌地步履匆匆的普通人群，想要從交錯的人潮之中找到他想看到的人並不難——只需要找到五條家那個打眼的六眼就夠了。
移動的視線輕而易舉就掃過了神色囂張地把「Q」派出去的咒術師打趴在地的銀發少年，為了避免被對方發覺到來自外部的窺伺，甚爾只看了一眼就錯開了視線。
他的目光在少年身旁游移了片刻，驟然鎖定了目標——就在那個六眼身旁不遠處，一個不管是應對什麽樣的敵襲都能第一時間展開救援的位置，站著一個人。
確切來說，那是一個黑發黑眸，濃郁的墨色與純粹的白交織而成的少女。
厚重的鏡片映照出少女清晰的身影，她微微側身，纖細的身體依舊如同記憶中那般脆弱的不堪一擊。她的身上穿著的應該就是那所咒術高專統一而又各具特色的黑色制服，但又似乎不盡相同。因為哪怕是對此一無所知的外行人也能透過柔軟的布料在陽光下折射出的細膩光澤感窺見其不菲的價格，是與她身旁張揚肆意的少年如出一轍的款式——同樣的昂貴，同樣的舒適，明晃晃地彰顯著兩人之間旁人無法滲透的親昵。
在極致的墨色襯托下，她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腳踝顯得格外纖細瑩白……且毫無攻擊性。
如幕的長發散落在單薄的肩膀兩側，微卷的弧度顯露出幾分與她本性不符的俏皮嬌憨。鴉黑的柔軟發絲在風的愛撫下揚起細微的弧度，脆弱的脖子上是一張瓷白而無辜的面龐。微微下垂的眼尾因為臉上生動的笑意而揚起，瑩潤明亮的眼眸閃爍著細碎的光澤，鼻尖下的唇勾勒出愉悅的笑容，就連唇畔的梨渦都不甘示弱地探出頭來。
甚爾本以為會隨著時間與執念消散而褪色的面龐，卻在真正親眼所見之前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原來這張在他的面前滿懷惡意與冷酷的臉，也能在笑起來時露出那麽柔軟明艷的表情啊。
口口聲聲說著‘家人’的詐騙犯，說著‘我為你而來’的無恥女人，在等到了逃離他身邊的機會時不也是毫不猶豫就轉身離開了麽。
堅定的、頭也不回地跑開。
就像通知被關押在監獄裏的死刑犯，在丟出判決書之後毫不猶豫的、甚至可以說是迫不及待地，就對他執行了死刑。
惡心的、無恥的詐騙犯。
無法對任何人宣洩的怒火積壓在心底，一天又一天，逐漸就變成了只剩下灰燼的死寂火山。
‘想要報覆的人已經逃跑了，就像丟掉了背負在身上的充斥著惡臭的垃圾，一身輕松地逃跑了。’
【死亡】對他來說分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才對——直到現在甚爾依舊這樣篤定著。
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意識到，那個無論如何都會跟在屁股後面打轉的、不怕死地給他的孩子灌輸沒營養且無意義的理論與認知的無恥家夥，是真真正正地從他的生活裏消失掉的呢？
……記不清了。
或許是被他妥善藏起來的身體在眼前一點一點消失不見的那個瞬間。
或許是彌漫著血色與殺戮的夜晚不再有躲在角落裏擾人心神的細弱呼吸聲的那個瞬間。
或許是他的孩子邁著小短腿朝門口歪歪扭扭地跑來卻撲了個空，抓著他的褲腿揚起面無表情卻像是要哭出來的小臉看著他的那個瞬間。
又或許是……不大的房子裏安靜得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就像被世界遺忘掉的荒地，陰暗的角落似乎再也無法照入一絲光亮的那個瞬間。
已經記不清了啊，反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如果她不再出現在他的面前，或許真的會如他所想的那樣，時間終究會沖淡所有的怒火與厭憎，反正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東西，哪怕是下一秒就會死去，他也想不出除了那個孩子之外有什麽值得在意的存在。
——如果她不再出現。
記憶無限下墜，直至谷底，甚爾再一次看到了明明記得已經褪色的回憶重新染上了多餘的色彩，畫面裏面目可憎的女人擁有鮮活的面容，卻偏偏總用那張蒼白的臉對他做出無辜的狡猾表情，嘴巴裏吐露出虛偽的謊言。
一個無時無刻都帶著面具的詐騙犯。
這是貼在她身上的最醒目的標簽。
明明只是一個狡猾的騙子而已，憑什麽在面對他的孩子時卻又會露出那種惡心又矛盾的……憐惜。
憑什麽？
既然口口聲聲‘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事情’，那幹脆就消失的一幹二凈好了——什麽‘家庭’，那種東西在安也離開之後根本就不會存在了。
嘴上說著擔憂他的孩子的話語，裝出一副善良的模樣對身為父親的他指手畫腳，就算心裏比誰都清楚那孩子明明……就只想要她，也還是幹脆利落地丟掉了身上的枷鎖，像人類無法抓住的鳥兒一樣飛入天際，而後遠去。
“白，去哪裏。”
年幼的孩子固執地抓著他的褲腿，被飼養的白白胖胖的小手蜷縮成溫暖的小包，細細的褶皺在細嫩的皮膚上延伸出來。
不知遺傳自父親還是母親的黑發不太柔順地炸了起來，額發軟軟地垂在眉眼上方，仰起一張面無表情的小臉，黑透的瞳孔一瞬不眨地看著他，緊緊抿起的唇線洩露出濃重的不安。
他看起來很幹凈，也很……脆弱，是那種能輕而易舉獲得憐惜的人類幼崽。
他的身上很幹凈，白胖的四肢，脖子上還沒有成年男人手掌大的口水兜沒有一點兒可疑液體，穿著已經有點小了的小衣服小褲子，雖然是匆匆跑過來的，腳上卻還是非常聽那個女人話地穿著小小的襪子。
孩子的一切都是小小的，所以……就算是難過，也很快就會被遺忘吧？
甚爾忽然想起似乎忘了等到身上濃郁的血腥味散去再回來，他想著，這只脆弱的幼崽一定也會害怕地從他的身旁跑開，躲到角落裏去。再嚴重點，還可能會嚎啕大哭，乃至生病。
幼崽不都是這樣的麽？脆弱的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特別是被那個騙子小心翼翼地藏在沒用的肩膀下成長起來的幼崽。
他惡意地等著他的孩子發現，然後驚慌失措地逃跑，從此把那個女人從腦海裏驅逐出去。
可是……沒有。
年幼的、被那個女人用黏糊糊的語調稱為‘惠惠’的他的孩子，只是繃著一張好像馬上就要掉下淚來的小臉，認真地等待他給他一個答案。
盡管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好像早就猜到了大人們藏起來的秘密。
“白也變成雪人了嗎？”
他的孩子用令人心碎的目光看著他，懂事地為矛盾的大人搭建了一個可以暫時逃避現實的夢境。
“冬天，白會回家。”
“不要難過。”
“……爸爸。”
這兩天打算調整一下框架，再深扒一下人物經歷看看怎麽安排比較好，目前比較不好處理的是傑的心路歷程，太難了太難了太難了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打分：+∞ 1瓶；
抱住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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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忽然心血來潮般，他隨口提起一個已經不見的故人：“對了，想著畢竟是你們的私事，所以一直沒有過問——”
孔時雨看向吊兒郎當地躺在遮陽傘下，一臉愜意的懶散男人：“該不會就連那孩子也拋棄你了吧？”
身形高大健碩且極具壓迫感的黑發男人聞言也只是頓了頓，看不出情緒的臉上風平浪靜，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漆黑的瞳孔飛快掠過一絲血色，唇角清晰可見的疤痕讓他看起來比狠厲的獨狼還要不好惹。
意料之中的沒有得到回答，孔時雨也不在意。
老實說，除了工作和一起下地獄之外，孔時雨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必要和這小子產生多餘的交集——但起碼這件事得好好打個預防針才行，免得這小子發起瘋來不管不顧地攪黃他的生意。
他仰起頭看著頭頂藍的與他們這些活在陰暗角落裏的人格格不入的天穹，笑了笑，不怕死地嘲諷道：“也是。換成是我也會選擇五條家那個六眼。”
話音剛落，狠厲的目光如同瞬間鎖定獵物的狼群猩紅的獸瞳，陡然鎖定了他。
高大的、懶散的、仿佛除了錢和女人之外再也沒有什麽能打動他的男人隱藏在衣物下的肌肉猛地緊繃，緊實肌理中所蘊含的強大力量蓄勢待發，只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就會在頃刻之間撕碎敵人。
甚爾緩緩掀起耷拉的眼皮，漆黑的、即便在刺眼陽光下依舊不見一絲光亮的瞳孔如同野獸般瞇起，凝視著他的方向，仿佛下一秒就會露出尖銳的獠牙。
孔時雨側目看向他，對他臉上籠罩著的陰翳警告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手上還把玩著幸苦搞來的望遠鏡：“不過，這件事阿惠應該不知道吧？”
說完，他把手裏的望遠鏡隨手丟在原木小桌上，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漆黑的望遠鏡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流暢的拋物線，‘哢噠’一聲磕在桌面上，而後被慣性推著滑到了甚爾手邊。
孔時雨沒在看他，自顧自嘀咕道：“那孩子看起來可一點也沒變啊，你們咒術師的咒力還可以青春永駐嗎？或許下次可以嘗試搜集一下這方面的情報，沒準會有用得上的時候也說不定……”
甚爾不在意耳邊聒噪的喃喃自語，他拿過望遠鏡，寬大的手掌握住冰涼的、散發著無機質冷感的鏡筒，放在眼睛前方，順著遠處還冒著黑色濃煙的大廈底部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自然是恐慌地步履匆匆的普通人群，想要從交錯的人潮之中找到他想看到的人並不難——只需要找到五條家那個打眼的六眼就夠了。
移動的視線輕而易舉就掃過了神色囂張地把「Q」派出去的咒術師打趴在地的銀發少年，為了避免被對方發覺到來自外部的窺伺，甚爾只看了一眼就錯開了視線。
他的目光在少年身旁游移了片刻，驟然鎖定了目標——就在那個六眼身旁不遠處，一個不管是應對什麽樣的敵襲都能第一時間展開救援的位置，站著一個人。
確切來說，那是一個黑發黑眸，濃郁的墨色與純粹的白交織而成的少女。
厚重的鏡片映照出少女清晰的身影，她微微側身，纖細的身體依舊如同記憶中那般脆弱的不堪一擊。她的身上穿著的應該就是那所咒術高專統一而又各具特色的黑色制服，但又似乎不盡相同。因為哪怕是對此一無所知的外行人也能透過柔軟的布料在陽光下折射出的細膩光澤感窺見其不菲的價格，是與她身旁張揚肆意的少年如出一轍的款式——同樣的昂貴，同樣的舒適，明晃晃地彰顯著兩人之間旁人無法滲透的親昵。
在極致的墨色襯托下，她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腳踝顯得格外纖細瑩白……且毫無攻擊性。
如幕的長發散落在單薄的肩膀兩側，微卷的弧度顯露出幾分與她本性不符的俏皮嬌憨。鴉黑的柔軟發絲在風的愛撫下揚起細微的弧度，脆弱的脖子上是一張瓷白而無辜的面龐。微微下垂的眼尾因為臉上生動的笑意而揚起，瑩潤明亮的眼眸閃爍著細碎的光澤，鼻尖下的唇勾勒出愉悅的笑容，就連唇畔的梨渦都不甘示弱地探出頭來。
甚爾本以為會隨著時間與執念消散而褪色的面龐，卻在真正親眼所見之前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原來這張在他的面前滿懷惡意與冷酷的臉，也能在笑起來時露出那麽柔軟明艷的表情啊。
口口聲聲說著‘家人’的詐騙犯，說著‘我為你而來’的無恥女人，在等到了逃離他身邊的機會時不也是毫不猶豫就轉身離開了麽。
堅定的、頭也不回地跑開。
就像通知被關押在監獄裏的死刑犯，在丟出判決書之後毫不猶豫的、甚至可以說是迫不及待地，就對他執行了死刑。
惡心的、無恥的詐騙犯。
無法對任何人宣洩的怒火積壓在心底，一天又一天，逐漸就變成了只剩下灰燼的死寂火山。
‘想要報覆的人已經逃跑了，就像丟掉了背負在身上的充斥著惡臭的垃圾，一身輕松地逃跑了。’
【死亡】對他來說分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才對——直到現在甚爾依舊這樣篤定著。
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意識到，那個無論如何都會跟在屁股後面打轉的、不怕死地給他的孩子灌輸沒營養且無意義的理論與認知的無恥家夥，是真真正正地從他的生活裏消失掉的呢？
……記不清了。
或許是被他妥善藏起來的身體在眼前一點一點消失不見的那個瞬間。
或許是彌漫著血色與殺戮的夜晚不再有躲在角落裏擾人心神的細弱呼吸聲的那個瞬間。
或許是他的孩子邁著小短腿朝門口歪歪扭扭地跑來卻撲了個空，抓著他的褲腿揚起面無表情卻像是要哭出來的小臉看著他的那個瞬間。
又或許是……不大的房子裏安靜得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就像被世界遺忘掉的荒地，陰暗的角落似乎再也無法照入一絲光亮的那個瞬間。
已經記不清了啊，反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如果她不再出現在他的面前，或許真的會如他所想的那樣，時間終究會沖淡所有的怒火與厭憎，反正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東西，哪怕是下一秒就會死去，他也想不出除了那個孩子之外有什麽值得在意的存在。
——如果她不再出現。
記憶無限下墜，直至谷底，甚爾再一次看到了明明記得已經褪色的回憶重新染上了多餘的色彩，畫面裏面目可憎的女人擁有鮮活的面容，卻偏偏總用那張蒼白的臉對他做出無辜的狡猾表情，嘴巴裏吐露出虛偽的謊言。
一個無時無刻都帶著面具的詐騙犯。
這是貼在她身上的最醒目的標簽。
明明只是一個狡猾的騙子而已，憑什麽在面對他的孩子時卻又會露出那種惡心又矛盾的……憐惜。
憑什麽？
既然口口聲聲‘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事情’，那幹脆就消失的一幹二凈好了——什麽‘家庭’，那種東西在安也離開之後根本就不會存在了。
嘴上說著擔憂他的孩子的話語，裝出一副善良的模樣對身為父親的他指手畫腳，就算心裏比誰都清楚那孩子明明……就只想要她，也還是幹脆利落地丟掉了身上的枷鎖，像人類無法抓住的鳥兒一樣飛入天際，而後遠去。
“白，去哪裏。”
年幼的孩子固執地抓著他的褲腿，被飼養的白白胖胖的小手蜷縮成溫暖的小包，細細的褶皺在細嫩的皮膚上延伸出來。
不知遺傳自父親還是母親的黑發不太柔順地炸了起來，額發軟軟地垂在眉眼上方，仰起一張面無表情的小臉，黑透的瞳孔一瞬不眨地看著他，緊緊抿起的唇線洩露出濃重的不安。
他看起來很幹凈，也很……脆弱，是那種能輕而易舉獲得憐惜的人類幼崽。
他的身上很幹凈，白胖的四肢，脖子上還沒有成年男人手掌大的口水兜沒有一點兒可疑液體，穿著已經有點小了的小衣服小褲子，雖然是匆匆跑過來的，腳上卻還是非常聽那個女人話地穿著小小的襪子。
孩子的一切都是小小的，所以……就算是難過，也很快就會被遺忘吧？
甚爾忽然想起似乎忘了等到身上濃郁的血腥味散去再回來，他想著，這只脆弱的幼崽一定也會害怕地從他的身旁跑開，躲到角落裏去。再嚴重點，還可能會嚎啕大哭，乃至生病。
幼崽不都是這樣的麽？脆弱的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特別是被那個騙子小心翼翼地藏在沒用的肩膀下成長起來的幼崽。
他惡意地等著他的孩子發現，然後驚慌失措地逃跑，從此把那個女人從腦海裏驅逐出去。
可是……沒有。
年幼的、被那個女人用黏糊糊的語調稱為‘惠惠’的他的孩子，只是繃著一張好像馬上就要掉下淚來的小臉，認真地等待他給他一個答案。
盡管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好像早就猜到了大人們藏起來的秘密。
“白也變成雪人了嗎？”
他的孩子用令人心碎的目光看著他，懂事地為矛盾的大人搭建了一個可以暫時逃避現實的夢境。
“冬天，白會回家。”
“不要難過。”
“……爸爸。”
這兩天打算調整一下框架，再深扒一下人物經歷看看怎麽安排比較好，目前比較不好處理的是傑的心路歷程，太難了太難了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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