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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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現在,你願意相信我了嗎,最強先生?”

烏發雪膚的少女眉眼彎彎,笑吟吟地歪了歪頭,眉眼間洋溢著由內而外散發的愉悅。

她身上那層平靜柔和的保護層褪去後,露出了內裏真實的、不易察覺的狡黠。

五條悟定定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在黑暗中仍然顯得波光粼粼的漆黑瞳仁外圈似乎泛著一層光圈暈染開來後透出星星點點淺淡的銀灰色,映照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綽綽人影。

他忽然扶額笑了起來,眉眼因笑意而愈發張揚生動,眼底咻地升騰起濃厚的興趣,就像率性而為的孩童,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

“當然。”他擡了擡手,掌心側向上做出‘請’的手勢,蒼藍的眼眸微微瞇起,笑道:“我可是一直都深信不疑呢。”

還真是鬼話連篇。

白鳥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托著下巴,大腦飛速轉動,重新整理了一遍編織好的故事脈絡,確認無誤後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五條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沈思了片刻,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唔……兩面宿儺,然後呢?”

“我很好奇,之後發生了什麽,才能讓那家夥不擇手段也想要抓住你——難道真的是‘因愛生恨’麽?”

他一臉驚奇,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看起來有些困惑。

白鳥:“……”好一個因愛生恨,宿儺來了都要氣笑。

縷了縷臉頰兩邊的碎發,把礙事的長發撥到腦後,白鳥這才慢吞吞地開口:

“遇到他之後,發生了一些事情——具體是什麽事情已經忘得差不多了,概括起來大概就是:夢裏的我死不掉,但那個變態想要幹掉我,因為發現幹不掉所以產生了想要看看究竟怎樣才能殺死我的糟糕興趣,在那之後就一直想方設法地折磨我,沒辦法死掉又無法逃跑的‘我’只好努力試圖達成反殺的隱藏成就——”

“總而言之莫名其妙就變成了一個死循環。於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我因為氣不過就計劃著一定要在徹底擺脫這該死的夢境後嘗試著捅死他。”

“再然後……夢裏的我或許是找到解決夢境的辦法了吧,在捅了那個瘋子一刀沒來得及捅死後就成功跑路了——夢境也就此從我的生活裏消失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因為無法分清夢境和現實的我被送往療養院進行心裏診療。”

頓了頓,她似乎並不在意揭開過往的傷疤,事不關己地對夢境中的另一個自己做出評價:“果然還是因為經驗不足麽……沒能捅死還真是可惜呢。”

“雖然沒有完全做到,但也算是勉強收了一點兒利息。”說到這兒,她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漂亮的烏黑眼瞳裏浮現出不作偽的快意,唇畔溢出些許笑意:“當然,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我並不介意親手送他下地獄。”

懶洋洋地垂下眼簾,下垂的眼尾顯露出幾分無害,白鳥抖了抖袖子,白的幾乎與衣物融為一體的小球骨碌碌地滾落在地面上,在被當作垃圾回收掉之前被幾根纖細的手指嫌棄地捏了起來,指腹撫過小球表面幾筆勾勒出來的活靈活現的少女圖樣,她笑了笑。

“至於想要抓住我的原因——”滿不在乎地把玩著小球,白鳥仰起臉朝著他眨眨眼睛:“還需要說嗎?”

按照那個瘋子的變態程度,除了報覆之外,她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誰知道呢。”五條悟也伸手摸了摸口袋,不知從哪兒掏出一顆圓潤森白的球狀物,垂眸看著上面醜得驚心動魄的潦草筆觸微微一笑。

或許如她所想只是出於報覆,又或許是其他的更出乎意料的緣由,總之,只要向他拋出一個可以證明他們暫且站在同一陣營的理由就足夠了,不是嗎?

看來他要收回前面的評價了呢,在真正認真謀劃些什麽的時候,這孩子的腦子還真是出乎意料的聰明呢——

無論是試探地拋出魚餌,還是完全自洽到找不出明顯紕漏的邏輯,都讓人沒辦法輕易生出懷疑呢。

五條悟笑了笑,垂下眼簾,細白的雪撲簌撲簌落下,掩去了眼底的沈思。

虎杖悠仁又一次被拉入了領域之中。

他還沒來得及從失重的眩暈中脫離出來,眼前忽然閃過一抹晃眼的白色,無法忽視的目光如同針一般紮在身上。

他擡眼看去,身穿寬大白色和服的宿儺站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無表情。

“我說了,只要羂索不想,光憑你們絕對不可能找到他。”宿儺第一次為當初輕慢的決定產生了一點兒悔意——他早該抓住哪怕任何一點殺死眼前這個靈魂的可能,讓這具身體徹底屬於他。

否則也不至於直到現在還沒有把那個女人親手抓回來,甚至還險些徹底失去了她的蹤跡。

但這樣的情緒對他來說除了徒增煩躁之外沒有任何用,壓下愈演愈烈的焦躁,他再一次向苦苦掙紮的魚兒拋出誘餌。

在這數月裏一次又一次撲了個空、除了讓自己和同伴深陷困境之外什麽也沒有找到的虎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句話裏的真實性,那個被稱之為羂索的家夥就像一只樂此不疲逗弄著老鼠的貓,丟出誘餌後轉眼間就能消失的無影無蹤,又悄然出現躲在暗處欣賞著他們筋疲力盡的模樣,轉過頭去又放出一點兒仿佛觸手可及實則永遠沒有盡頭的渺小可能。

狡猾的獵手肆意玩弄疲於奔命的獵物,直到徹底摧毀他們的希望。

這是虎杖在一次又一次的撲空中深刻體會到的、來自於暗處敵人的惡意。

相較於此,宿儺提出合作固然不懷好意,但又何嘗不是已經被逼入死路的他們唯一的破局之法呢?

“……你的目的又是什麽?”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嘶啞的、艱澀的,就像是沙漠的旅者久旱逢甘。

宿儺聽出了他話語裏松動的意味,咧嘴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漆黑的紋路仿佛開裂的深淵,猙獰地盤旋著。

他習慣性地擡手摸了摸胸口的部位,撕裂的傷口已經因為強大的自愈能力好了許多,沒有如願觸摸到那道證明那段時間確實存在過的傷口,宿儺眉心狠狠一壓,煩躁油然而生,他眉眼平靜近乎冷酷地摩挲著平坦的胸口,尖利的指甲緩緩刺入肉裏,細細密密的痛楚在身體裏蔓延開來,仿佛喚醒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回憶,他謂嘆般露出扭曲的笑容,手下用力狠狠一劃,粘稠的液體糊了一手,順著指縫淌過手背,沒入袖袍消失不見。

“目的……?”他愉悅地哼笑一聲,五指一遍遍撫過胸口的粘膩,眼底跳動著兩簇熊熊燃燒的興奮火焰,“誰知道呢。”

“欣賞螻蟻的掙紮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不是麽?”

虎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手上,粘稠的黑紅色血液掛在那只遍布漆黑圖騰的、不似人類的手上,詭異交織著暴虐的殺意,形成了視覺上的強烈沖擊。

雖然但是,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千年大詛咒貌似有點那個大病……?

自虐傾向什麽的……他甩甩腦袋,把莫名其妙鉆進腦子裏的想法甩掉。

雖然知道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解讀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家夥說出來的每一句話的,但虎杖還是下意識覺得這句話裏‘掙紮的螻蟻’恐怕沒有那麽簡單——絕對不可能只是一句單純為了嘲諷他們而說出來的話。

虎杖緊了緊垂在身側的手,認真地思索著宿儺要求背後真正的目的。

首先,他在找人,毋庸置疑。

但找的是誰、為什麽要找對方、是出於什麽目的想要找到對方、找到對方之後又會做些什麽……沒有人知道。

除了能從寥寥幾句的對話裏聽出來是個女性的‘她’,且那位女性大概率此時此刻正在五條老師附近——更有可能是和他一起被封印進了某種咒具裏,除了這些他並不在意洩露出來的信息之外,他們對更多的事情完全無從得知。

這段時間以來,虎杖不止一次認識到,一向看起來不靠譜的五條老師究竟獨自一個人擋住了多少藏在陰影裏的事情,才讓他們得以在有限的時間裏還能摸索著成長。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絕對會超——認真地配合五條老師不著調的幼稚惡趣味。

虎杖苦中作樂地想著,扯了扯僵硬的唇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來。

看來還是要讓大家失望了,原來他也只是個沒用到只會將責任丟給老師的膽小鬼。

“餵餵——”宿儺不耐煩地打斷莫名其妙開始發起了呆的小鬼,伸手掏了掏耳朵,渾身寫滿了焦躁的不爽:“再耽誤時間我就把外面那些人類全部殺掉。”

虎杖垂著頭沈默不語,直到聽到宿儺半挑釁半認真的威脅後才緩緩擡起頭,黯淡的瞳孔看著他,唇緊緊抿成一道直線,神色掙紮,一言不發。

指尖重重陷入撕裂開又緩緩愈合的血肉裏,能感知到的那道屬於他的氣息已經在逐漸變得稀薄,很快,她就會徹底逃離他的掌控——這個認知讓宿儺格外不爽。

甚至比起當年在大戰中被該死的六眼用同歸於盡的方法封印起來的感覺還要不爽。

雖然那樣的結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在他的默許下造成的。

想到這近千年來的枯燥死寂全都是因為一個突然升起的念頭,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在他無法觸及的地方樂不思蜀,他心裏越發不爽。

不爽到已經無法壓抑身體裏的暴虐,想要撕碎些什麽來平息那股愈演愈烈的怒意。

“哼。”宿儺嗤笑一聲,按耐住蠢蠢欲動的殺意,嘲諷道:“你該不會以為只要不答應本大爺就沒有辦法了吧?”

“愚蠢愚蠢。”他撫掌大笑,臉上漆黑的圖騰翻騰著勾勒出扭曲的形狀:“人類不管過了多久,果然還是一樣的又愚蠢又無趣。”

說完,他也不需要得到回應,視線仿佛穿透了這片看了近千年的領域,看到了遙遠的過去中想要看到的人和事,忽然意味不明地感慨道:“果然還是有那個女人存在的世界才更有趣啊。”

收回視線,他垂眸註視著敞開的衣領裏血肉模糊的傷口,猙獰的臉上居然好像閃過一絲詭異的迷戀:“真是興奮啊……馬上就能親手把你抓回來了,讓我想想該怎麽教訓你才好呢……”

“有趣有趣。這個世界果然又變得有趣起來了啊。”

沙啞的笑聲由低漸高,很快就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虎杖垂著腦袋,像一只沮喪的小狗,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松開,又攥緊,無意識地重覆著。

恍惚間,耳邊那道聒噪的聲音忽然朝他說了些什麽,他聽出了那道聲音裏緊繃的殺意,是耐心即將告罄的預兆,然後,他就像脫離了身體,無意識地看著自己紅著眼睛憤怒又無力地,點了頭。

懸浮於身體之上的他的意識僵硬地擡起頭,看到身穿和服的高大身影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答案,愈演愈烈的笑聲肆意張狂,緊縮成一點的瞳孔不住地顫動著,就連身體都在顫抖,他無比清醒地知道,那是因為‘興奮’。

宿儺一邊笑,一邊伸出手,死死地盯著指縫裏黑紅的粘稠液體,仿佛在透過那醜陋的鮮血,註視著誰。

那雙眼睛裏充斥著的,是病態的、扭曲的興奮。

虎杖感到有些疲倦,於是閉上了眼睛,意識似乎重重地墜落,直到靈魂重新裝進身體裏。

回想著發生的一切,他努力地確認著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紕漏,這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唇角悄悄牽起不易察覺的弧度,他攥緊雙手——就像伏黑說的那樣,只要沒有第一時間被察覺到,這個大膽又冒險的計劃,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地進行就好了,希望一切都能順利……

意識陷入了無底的黑暗,他卻終於能從無邊的黑暗中抓住一絲令人安心的曙光。

終於準備猛虎出籠了!

(ps:蠢作者最近超沈迷游戲不務正業,再加上話癆屬性,於是昨天晚上夢到作話太嘮叨被狠狠嫌棄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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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抱住麽麽(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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