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三

關燈
二十三

“這副樣子……真是可憐呢。”

五條悟歪頭看著她,目光欣賞著什麽似的在她的臉上游移,謂嘆一般:“想到了什麽呢?”

白鳥垂著頭,長發如夜幕落下,瓷白的面孔上笑意已經徹底消失不見,漆黑的眼瞳黯淡無光,像是陷入了無法逃離的噩夢,鴉黑的羽睫顫動跳躍著,不安迅速蔓延開來。

蒼白的唇抿成一道直線,海面般的眼底泛起陣陣驚濤駭浪,無數的關鍵詞交織在一起,喚醒了她下意識想要遺忘的記憶——

不堪的、扭曲的畫面一窩蜂湧入腦海,最終匯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

是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裏帶來災厄與痛苦的源頭,也是磨碎了她所有不甘與反抗的,狗·東·西。

指甲陷入肉裏的刺痛將她的理智從鋪天蓋地的血色中拽了回來,額角不知何時已經沁出了細密的薄汗,白鳥閉了閉眼睛,揮散眼前一幀幀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屈辱。

回過神來,白鳥緩緩睜開眼睛,眼底已經恢覆了平靜。

她看向五條悟,扯了扯唇角,眼睛裏卻沒有一絲笑意:“如果是我想的那樣,或許不久後我們就能從這個鬼地方出去了呢。”

五條悟挑挑眉,蒼藍的眼眸探究地看著她,“哦?”

白鳥沒有解釋的意思——就算她想,也不可能在把前因後果解釋清楚的前提下還能把自己從中摘得幹幹凈凈。

【千年前】嗎……還真是意外的命長啊。

也側面反映了這個世界的咒術師究竟有多不靠譜,近千年的時間都沒辦法解決掉那種活著除了變成植物的養料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作用的家夥。

非要說的話,這輩子她最遺憾的事情大概就是沒有在徹底消失之前親手捅死那家夥。

想到這裏,她微微蹙眉,眼底浮現出一絲不太確定的質疑:“最強先生你說自己是這個世界的【最強】——沒錯吧?”

五條悟微微一笑:“當然。”

得到確切的答覆,白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光是憑借‘即便是敵人能做到的也只是暫時把他關起來而不是直接殺掉’這一點,這句話的可信度就不算太低,剩下的那一兩分質疑也不過是出於她個人習慣性的謹慎以及對外部世界的不了解。

按照她對那個瘋子的了解,不出意外,那家夥既然已經通過某種變態的特殊手段發現了她、並且在她絲毫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窺視著她,也就代表他絕對會在這之後不擇手段地把她揪出來。

或許為了報覆,或許為了施虐,她不在意,也不想知道。

‘久別重逢’,她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在重新落入那家夥手裏之前,不擇手段地利用一切可以聯合的外力,殺掉他。

白鳥緩緩露出一個笑容,漆黑的眼瞳裏跳躍著躍躍欲試的火苗。

這是她第一次不為雙手即將染上鮮血這件事而感到不安和恐慌,反而……充滿了幹勁。

重新衡量了眼前之人的重要性,她迎著五條悟探究的視線回望,臉上揚起發自內心的、無比真切的笑容。

“重新認識一下吧,最強先生。”她笑意盈盈,毫不掩飾眼裏的野望:“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私人恩怨,或許我的存在能讓你提前結束眼前的困境。”

“所以,可以的話,請替我解決一個小小的麻煩吧——在離開這個鬼地方之後。”

五條悟看了她一會兒,也笑了起來,細碎的發絲垂落,柔和了眉眼的銳利。

他似乎並不質疑她話語裏的真實性,只是發自內心的愉悅,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調笑道:“我可是很貴的。”

“我知道。”白鳥聳聳肩,理直氣壯:“但我沒錢。”

五條悟哈哈大笑,指尖點了點自己,洋洋得意:“我有。”

白鳥:“……?”笑容逐漸消失。

比不要臉是吧?她微微一笑,厚著臉皮請求道:“分我一點?”

大概是被她的反應愉悅到了,五條悟又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好一會兒才平覆下來,捋了一把散落的額發,一本正經:“唔,婚前財產分割嗎?恐怕不行呢。”

白鳥:“……”啊那不然呢?

等等——到底是怎麽扯到財產分割這個話題上去的啊!

趕在這家夥繼續發表脫線言論之前,白鳥使勁把跑偏的話題拉了回來,一臉‘我很認真你聽我說’的嚴肅表情:“雖然不是我主觀意識上的付出的‘酬勞’,但也是因為我的存在才會出現的‘轉機’,不是嗎?”

就像一開始說的那樣,她的存在本身就會導致既定的‘未來’發生無法預料的改變,但同時,改變所需要的‘代價’也將由她來承擔,無論主觀還是客觀。

那場爆炸是,這一次意外的‘重逢’自然也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屑游戲產出的技能還真是有夠雞肋的。

習慣性地吐槽了不幹人事的屑游戲後,白鳥重新把註意力放回到游說眼前只要合理利用說不定就可以達到效益最大化的‘最強’身上來。

雖然不太清楚他能不能幹掉那個瘋子,不過就算殺不掉,能重創也不錯——前提是她能成功把人哄騙到手。

“是這樣沒錯。”五條悟懶洋洋地點點頭,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意有所指:“不過,這算是談判……還是請求呢?”

果然油鹽不進的家夥就是難纏。

白鳥忍辱負重:“是……請求。”

五條悟這才收起散漫,興致勃勃地湊了過來:“沒記錯的話,請求的前提應該是‘坦誠’吧?”

“那麽,”他愉悅地彎了彎唇:“你對我坦誠了嗎,白鳥桑~”

刻意拉長的尾音顯得粘膩而暧昧,親昵地呼喚她的名字。

白鳥平靜地註視著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只要見過就絕對不會遺忘的眼睛,裝著浩瀚的碧海藍天,繚繞的雲層潔白朦朧,所有的秘密在這雙眼睛面前似乎都會無所遁形。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裏悄悄嘀咕著果然論心眼她就是個弟弟,大概也就只能騙騙小銀妹妹這種單純又容易滿足的孩子。

“沒有。”搖搖頭,她一臉坦然地反問道:“每個人都有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的秘密,最強先生你沒有嗎?”

“有。”五條悟不假思索,他偏了偏頭,似笑非笑:“不過,打敗不了我的人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

他的自信來源於絕對的實力。

白鳥聳聳肩:“不要小瞧任何人哦,最強先生。”

“就算是不被放在眼裏的弱者,只要拼盡全力孤註一擲地去做些什麽,也是會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些痕跡的。”

“很有哲理嘛。”五條悟點點頭,看不出有沒有聽進去。

白鳥識時務地點到為止,她又不是這家夥的什麽人,就算說教也不可能輪到她才對。

“哲學探討就到此為止吧。那麽接下來就讓我們重新回歸正軌——”她苦惱地皺著眉,有些不情願地說道:“你想要知道什麽呢?”

“如你所言,我會盡可能的客觀和坦誠。”

已經很久沒有被揪著小辮子做些不想做的事情了。

白鳥一邊飛快地在腦海裏構建故事的脈絡,一邊沮喪地吐槽。

五條悟攤手:“不是‘我要知道什麽’,而是‘你想說什麽’,不是嗎?”

最後一點僥幸心理也被無情地戳破,白鳥耷拉著眉眼,神色懨懨地沈默了半響,慢吞吞地組織好預言,緩緩開口:

“普通人是真的,沒有咒力也是真的,唯一被省略掉的,是關於一個瘋子的事情。”

“已經忘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會重覆地做一個夢。夢裏的我不會死——意思是,無論被怎麽對待都不會死掉,就像游戲裏不斷刷新的小怪,不同的點大概就在於我不會掉落經驗和裝備——啊,扯遠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她換了個坐姿,手臂環著膝蓋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是身體下意識的自我保護。

抱著自己總算是能勉強汲取到一絲絲安心,她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但我我能聽見有人在說話,於是夢裏的我就走了過去。那是一條布滿泥沙的路,很老舊,地面上都是粘稠的血,還有……一些或許是人類、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任何生物的肌肉組織。總之,是不太美好的畫面。

我以為是夢,所以走了過去,然後就聽到了‘咒術師’、‘惡魔’之類的聲音,接著就沒了,我看到了一個看不清臉的人影,那些快要死掉的人稱呼他為【兩面宿儺】——應該是這麽拼讀沒錯?”

白鳥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臉上,適時地頓了頓,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不放過一絲可能出現的異樣。

這是她的試探——說是賭註也不為過。

還是那句話,她對這個世界的體系說是陌生也不為過,她有意無意展現出來的也正是一無所知的、最真實的自己。

只有徹底打消了這個男人的警惕,才能在將誘餌拋出之後得到最大化的利益。

雖然她原本準備的誘餌並不是這個,而且這家夥的警惕性比她想象的還要強得多……但只要最終的結果是她想要看到的就好。

果不其然,聽到【兩面宿儺】這幾個字,五條悟揚了揚眉,眼底仿佛聽故事一般的漫不經心瞬間蕩然無存。

白鳥屏住呼吸,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他緩緩繃緊的唇線,默不作聲地在心底羅列所有的可能性以求辨別出真偽,在暫時得出了肯定的結論後才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松開藏在衣袖之下緊攥的手,幾輪月牙指印紅得滴血。

不出意外的話,她賭對了——

這些她曾經經歷過的、背景相似的世界,果然是共通的!

或許時間節點並不一樣,或許會因為她的存在而導致既定的世界線出現細微的偏差,但大致的背景絕對是有所關聯的。

心底隱隱的猜測終於得到了第一步的驗證,白鳥為此感到了些許安心——這最起碼證明,她所掌握的底牌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有了底牌,才能在實力不對等的情況下保有翻身的籌碼,不是嗎?

她垂眸笑了笑,唇畔的梨渦若隱若現。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虞山客 2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