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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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摧殘白骨的後果就是——能有什麽後果呢?(靚女攤手.jpg)

唯一的後果大概就是,一開始就感到無聊的人越來越無聊,沈迷睡眠的人一如既往地沈迷,並且還找到了堪比日月交替還要規律的生活方式。

無聊到差點變成一顆蘑菇的五條悟第無數次試圖戳醒睡著後就像死掉一樣的唯二生物。

“真能睡啊。”他都嘟嘟囔囔地抱怨,戳一戳她把臉埋在臂彎處擠壓出來的軟肉,手感頗佳,於是他一點也不客氣地又捏了捏。

陷入夢鄉的少女毫無反應,他動作愈發放肆,幹脆這兒戳戳那兒碰碰,像一只到處亂飛還發出嗡嗡聲的犯人蒼蠅。

白鳥被騷擾得煩不勝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睡眼朦朧地翻了個身繼續睡。

沒有得到關註的五條悟非常不滿地撩起一縷鋪散的鴉黑長發,壞心眼地用發尾去撩撥藏在頭發裏的白皙耳廓——自從找到了消磨時間的辦法後,這家夥對他的態度就越來越愛答不理了,整天不是沈迷於睡覺——哦,用她本人的話來說就是‘在夢境中尋找真理’,就是蹲在邊緣捕捉試圖越獄的低級咒靈,並殘忍地把它們做成一個又一個慘不忍睹的擺件。

這顯然是不正常的。

開玩笑,想要把他利用完就隨手丟掉也要有個限度吧?就算真的會發生這種事情也應該是由他來做才對啊。

理所當然地想著,五條悟對眼下睡得正香的少女愈發不滿。

盡管這樣的‘不滿’只是建立在居高臨下的基礎上。

失去了時間概念之後人的大腦也變得尤為遲鈍,就連感官上對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漫長許多。

理性上,相互欺騙的他們大概就連擦肩而過的陌生人都算不上,但在被迫形影不離的長期相處中,他們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彼此。

忍無可忍的白鳥一個翻身坐了起來,惱火地把自己的頭發從他手裏奪回來,蒙著水霧的眼睛亮晶晶的怒視著他,彎月似的耳廓通紅一片。

五條悟把手揣進口袋裏,糟糕的心情也因為得到關註而陰轉多雲,顯然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有什麽問題。

徹底失去了睡意的白鳥翻個白眼,一邊胡亂揉了一把耳朵,揉掉殘存的癢意,一邊習慣性地伸手往身旁不遠處摸去。

指尖摸了個空,然後猝不及防落入了‘攔路虎’的手裏,幹燥溫熱的掌心強硬地握住了她的手。

白鳥:“?我的孩兒們呢?”

她懵圈地甩甩手,沒甩掉,一臉莫名地看向笑瞇瞇的男人。

“嗯?”修長幹凈的五指強硬地陷入她的指縫,指腹壓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突起的指骨,上揚的尾音怎麽聽都像是威脅。

白鳥瞬間了然,還沒來得及為自己慘死的‘孩兒們’默哀,就被手背上的癢意拉回了註意力,一言難盡地看著眼前面不改色幹出這種事情的狗男人,神色覆雜,欲言又止,欲罵還休:“……”

五條悟撐著腦袋,唇邊含著笑意,像是在期待她會做出什麽反應。

被迫賣藝的白鳥雙眼無神地瞅著他,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好輕浮、好幼稚、好蠢、一點也不成熟。”

“唔,有嗎?”五條悟捏了捏她的手指,頓了頓,像是忽然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好奇地把她的手帶到面前,一大一小兩只手交疊在一起,纖細嬌弱的與修長而充滿力量感的,過於極端的對比給人以極其強烈的視覺沖擊。

像是柔弱的菟絲子和它依附的大樹。

但她顯然不屬於‘菟絲子’的範疇。

白鳥甩不掉他的爪子倒也不是很在意——當然如果有機會的話她還是會選擇以暴制暴一拳打爆他的狗頭,但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她向來是非常識時務的。

“有事嗎?”丟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白鳥伸長脖子環顧四周,打算再抓幾只幸運觀眾來蹂躪。

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明晃晃地裝著‘有事說沒事滾’的平靜——她算是看明白了,這些土著NPC一只比一只眼高於頂,平時還好,一旦她試圖逾距刺探些有用的、他們不想說的情報一個個就都說翻臉就翻臉,手起刀落幹脆利落給她捅個透心涼都算輕的,再狠一點的……基本上已經可以歸類到變態的範疇裏了。

眼前這家夥看起來好像很好說話的樣子,明明察覺到她的小心思也會因為覺得有趣而放任到近乎縱容的地步,但究其根本還是因為她試探的方向對他而言並非不能說的秘辛。

怎麽說呢,和這樣帶著點兒自負、傲慢屬性的‘強者’相處並不是什麽美妙的體驗——形容起來大概就是都是玩弄貓咪的猛虎,貓的靈巧與尖利的爪子對老虎而言不過是正式用餐前的小點心,它高興時或許不會介意貓咪試探著伸出的利爪,甚至還會好心情地仍由它撥弄兩下,但它也隨時會將貓咪摁在巨大的爪子之下,殘忍地吞吃入腹,全憑心情喜惡。

人類骨子裏確實是有慕強的本性沒錯,但那不代表每一個人都能在絕對的壓制下感到愉快。

一只手探過來,鉗制住她的下頜,固定住她四顧的腦袋,迫使她看著他:“很有趣嗎?”

“?”白鳥茫然地直視他的眼睛,對這句指向不明的詢問一頭霧水。

“可惜。”五條悟似乎也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眼底泛起細碎的惡趣味,微微一笑:“我已經把你的‘孩兒們’解決掉了——”

他戲謔地引用了她的說法,薄而瑩潤的唇一張一合,吐出幾個音節:“全、部。”

“……”已經早有預料的白鳥並不想做出什麽反應,甚至還有點困。

下一秒,因為沒能從她臉上看到想看的而感到少許失望的五條悟想了想,補充道:“包括它們的‘祖墳’——啊我是說,‘原材料’。”

原材料——?

大腦卡頓了幾秒,火速重啟,白鳥遲鈍地發現了一絲異樣——太安靜了。

耳邊少了刺耳的抓撓聲、骨骼碰撞的悶響、還有喀拉喀拉的不明撞擊聲之後,這片被世界遺忘的空間愈發空蕩寂靜。

她艱難地轉動眼珠子,習慣性瞇著眼睛看向遠方一直被漆黑如綢緞的墨色擋住的更外層,以往會在她的視線掃過去是驟然跟隨的腥紅瞳光已經消失不見,若隱若現的森森冷白也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的、濃稠的黑暗。

白鳥瞳孔地震:“……你做了什麽?”

這麽老大一片、數以萬計數不勝數、就算她睡一覺謔謔一只也能謔謔到失去興趣的骷髏骨頭就這樣團滅了??

五條悟想了想,若有所思:“下次的戰鬥或許可以嘗試收集他們自己的身體部位來以牙還牙之類的——這一定會讓那些不自量力的家夥羞愧到頭也擡不起來吧?”

白鳥試著想了一下天降正義的熱血主角團組團挑戰最終大BOSS五條悟,結果這家夥幼稚地雙手交叉大喊‘反彈’把對方的攻擊反彈回去之後還鼻孔朝天地對著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可憐們叉腰大笑的樣子——

血壓已經要爆掉了。

等等,她到底為什麽要順著這家夥的話腦補現場啊淦!

拉回跑偏的思緒,白鳥略一思索就從他的話裏提取到了有效信息:“你的意思是,你用我的孩兒們把咒靈全部都解決掉了?”

“真聰明~”五條悟這時候倒是像個不吝誇獎的好老師了,“雖然看起來慘不忍睹,但攻擊性出乎意料的高呢。”

“像這樣用力丟出去,”一邊說他還一邊收回手比劃給她看,做了個扔東西的姿勢,“那根奇怪的骨刺就會從惡心的眼眶裏穿過去,最後串成一串一串口感看起來就不怎麽樣的三喜團子了呢。”

白鳥:“……”人言否?

好可怕。已經完全不知道該為無辜慘死還要被嫌棄的骨頭渣子們鳴不平,還是吐槽看到那種東西居然會聯想到吃的不靠譜行為了。

這家夥是黑的。

一定是黑的。

果然還是把不知道能不能解決掉這家夥的‘攻略對象’暫時忘掉好了——雖然能把這家夥一腳踹到這東西裏面來,但看起來也只是能把這家夥揣進來而已。

默默地把還不能完全確定的關於‘攻略對象’的猜想小心藏起來,白鳥若無其事地左右看了看,問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它們的弱點是眼睛嗎?”

這種人怎麽可能是在隨手一扔戳死一個之後才發現的,絕對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只是懶得說。

“唔。”看白鳥似乎並沒有在意他所描述的‘英勇表現’,反而關註起了不那麽重要的事情(?),五條悟興致缺缺地應了一聲。

白鳥歪頭看他,好奇道:“那一開始就處理掉不是更好嗎?”

她指的是他說的,在她突然出現之前這些骨頭兄弟會糾纏著他的事情。

五條悟知道她的意思,垂眸看向她清亮的眼眸,語氣淡淡:“雖然麻煩是麻煩了一點……但一點聲音也沒有的話,不就太寂寞了嗎?”

白鳥楞住了。

老實說,近在咫尺的這雙雲霧繚繞的蒼藍眼瞳裏染上屬於‘人’的悵然,空茫的破碎感裹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大概沒有人能拒絕這樣一雙眼睛。

甚至給她一種‘是因為有了她所以就不再需要那些東西了’的被需要的、仿佛正在被信任著的感覺。

像是蠱惑人心的金蘋果,即便知道那背後的災厄也會想要伸出手去將它摘下、捧入懷中——但那可不包括她。

信任什麽的……他們之間真的會存在這種東西嗎?

只是一瞬間,她就回過神來,清亮的光芒破開迷霧,失神的黑眸恢覆清明。

沙啞的笑意在耳畔響起,五條悟瞇著眼睛看著她笑得意味不明,忽然話鋒一轉:“不過沒想到親手打爛它們的感覺要比捏碎爽多了——你捏過爛橘子吧?”

白鳥:“……沒有,不想知道,謝謝。”

她決定狠狠唾棄自己有那麽一秒鐘不堅定的立場。

“好吧。”五條悟也不勉強,“真可惜。”

白鳥試圖轉移話題:“所以你就因為無聊把它們一鍋端了?”

“唔。”五條悟垂眸看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並沒有很近,但被那雙眼睛註視著的白鳥卻仿佛置身於浩瀚的青天之上,碧藍的天幕觸手可及,柔軟的雲層環繞在身側,親昵又疏離。

他忽然擡手點了點她的眼睛,漫不經心地丟出堪稱爆炸的消息:

“你沒發現嗎?它們——”

“一直在‘看著’你啊。”

白鳥呼吸陡然停滯,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埋了好久的伏筆終於丟出來啦!憋死我了!!

大家晚上好,這是草稿菌,因為愚蠢的作者菌此時此刻大概已經正在努力克服舟車勞頓了…QAQ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虞山客小寶貝,還有每次看到可愛的留言都會讓我恨不得狂肝十萬字的銀翎小可愛,麽麽麽麽(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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