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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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白鳥是被戳醒的。

被硬生生從瀟灑肆意的美夢中戳醒的。

熟悉到仿佛進入了人生循環的畫面讓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丟進了夢裏自生自滅,雖然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她心平氣和到近乎無欲無求地睜開眼睛,闖入視線的不出所料,是一雙無論看多少次都會被驚艷到的漂浮著雲霧的蒼藍色眼眸。

但再好看的眼睛在愈演愈烈的起床氣面前也得甘拜下風——平心而論,她是很想這麽說的。

“也太能睡了吧。”五條悟理所當然地抱怨著。

白·喪失了世俗的欲望·鳥淡定地拍掉臉上戳戳戳還不滿意非要上手捏捏捏個不停的大手,坐了起來,把散亂的長發攏到腦後。

五條悟卻像是來了興趣,忽然湊近她,冰藍的眼瞳忽閃忽閃,“你在拒絕我嗎?”

就算白鳥自詡已經習慣了這家夥時不時抽一下的出格動作,但被這雙如浩瀚星辰一般的眼睛近距離地註視著,她還是不自覺晃了晃神,被吸引著墜入無盡的蒼穹、神秘的星河,心臟仿佛在無垠的宇宙中沈浮——

眨眨眼睛,她很快回過神來。

清亮的黑眸狡黠地轉了轉,不躲不閃地看了回去。

眼前的人似乎頓了頓,很快,碧藍的眼瞳中一點一點浮現出細碎的笑意。

如果說他的眼睛像浩瀚的天穹,像壯闊的星河,那白鳥的眼睛大概就是瑰麗包容的夜空,毫無雜質的琉璃珠,看似不起眼,卻總能迸發出奪目的光彩。

高大的男人像個找到了樂趣的臭屁小孩,興致勃勃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眼睛,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越來越近,呼吸交錯,咫尺纏綿。

白鳥瞬間就對這個幼稚的對視游戲失去了興趣。

她慢吞吞地往後挪了挪,剛睡醒的眼睛霧蒙蒙的,“對啊。”

說完,還覺得不夠似的反問道:“不然呢?”

她的拒絕簡明扼要,理所當然,漆黑的眼睛裏也恰如其分地浮現出星星點點的困惑。

五條悟笑了起來。

低沈的笑聲醞釀著沙沙的啞,像是一根掃過耳膜的羽毛,癢癢的,卻又對它無可奈何。

白鳥揉了揉耳朵,掩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濕潤。

“好累。”腦子清醒過來後,很快就察覺到了久不運動的身體傳來的酸軟,她嘟嘟囔囔:“已經找到從這裏出去的辦法了嗎?”

“啊。”五條悟煞有介事地想了想,一本正經地搖搖頭:“看起來並沒有。”

白鳥不客氣地翻了個超大的白眼:“所以說屑大叔你是在嫉妒我優秀的睡眠質量嗎?”

她一句話裏一根刺。

“你在生氣嗎?”五條悟不答反問。

白鳥總覺得這家夥下一秒就要冒出來一句讓人火冒三丈的話來,但她只想躺平,於是懟了回去:“顯而易見。”

果不其然,頂著一張矜貴面容的男人兩手一攤,理直氣壯地為自己的惡行辯解:“因為你看起來好像要死掉了一樣啊,所以我就只好勉為其難伸出援手了——我這明明是在做好事才對哦?”

“如果最強先生你沒有暗下殺手的打算,那我怎麽可能會突然暴斃啊。”白鳥控訴道:“猝死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會發生在無所事事的鹹魚身上。”

“是這樣嗎?”他沒什麽誠意地附和道:“好吧,我記住了。”

當然,也只是‘記住’而已。

白鳥伸手揉了一把有點僵掉的臉,面對著眼前一成不變的黑,幽幽地嘆了口氣。

時間拖得越長,離開的希望也開始模糊,變得遙遙無期起來。

她抱著自己,漫無目的的視線眺望遠方的詭秘。

時間從指縫中溜走,像是握不住的沙礫,歸於塵,融於土。

沈沈的墨色傾軋,潺潺流水沈澱著渾濁,寂靜與陰郁之間,累累白骨堆積成山。

巨大的骨架拔地而起,仿佛嗜血的野獸張開血盆大口,下一秒就會將鎖定的獵物吞入腹中。

堆疊的白骨之上,冷白寬大的和服幾乎與之融為一體。

那是一個男人。

他一只手隨意抵在臉側,寬大的袖袍滑落,露出手腕處兩道黑色的環紋,利落的短發下是一張年輕的臉,雙目緊閉,仿佛通往地獄之路上駐足的雕塑。

但最引人註目的莫過於仿佛從他身體裏延伸出來的漆黑紋路,詭譎的紋路勾勒出神秘的圖騰,烙印在那張冰冷的面容之上,如同手染鮮血肆意屠戮的惡魔。

察覺到什麽,宿儺睜開眼睛。

他掃了一眼指尖上幹涸的血跡,似乎並不在意胸口處深可見骨的撕裂,隨意將敞開的衣領攏到一起。

哼笑一聲,他將意識探出。

“裏梅。”

對峙的雙方幾乎同時看向發出聲音的少年。

虎杖下意識抵抗想要掌控身體的力量,下一秒,強硬霸道的壓迫感襲來,意識陷入了沈沈的灰暗,靈魂仿佛從身體裏飄了出來,單獨作為旁觀者而存在。

宿儺不客氣地接手了這具身體,一邊琢磨著要在那件事之前解決身體的問題,一邊看向角落裏悄無聲息顯出身形的娃娃頭清秀少年。

身形一閃,漫天的冰棱自地面拔地而起,以刁鉆的角度將人瞬間撕成兩半。

純潔的冰披上了血紅的外衣,閃爍著寒光的尖端還殘留著內臟的殘渣,裏梅幹脆利落地解決掉這些礙事的詛咒師,出現在宿儺面前,恭敬地低下頭顱。

宿儺看也沒看已經看不出人樣的血塊一眼,看向裏梅,挑了挑眉。

裏梅垂首匯報:“已經追查到羂索的蹤跡了,要出手阻撓他接下來的計劃嗎?”

達成目的後,如果大人願意,裏梅並不介意和所謂的‘盟友’繼續合作,但對方此刻顯然已經成為了大人的目標,那他自然不會再遵守詛咒與詛咒之間隨時可以背刺對方的可笑盟約。

“羂索?和他有關?果然。”宿儺把人從腦子裏扒拉出來,嗤笑道:“有趣有趣。”

也是,既然有「六眼」的氣味,那自然和羂索脫不了幹系。

而且,很大概率和他手中封印了六眼的「獄門疆」有關。

似乎想到了什麽,宿儺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

他好像直到此刻才註意到四周圍困落單虎杖的一幹詛咒師,那些肉塊裏流淌的咒力尚且沒有消散,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些碎肉身上極其不穩定的咒力。

就像一只被強行註入了沸水的塑料瓶,扭曲、擠壓,直至極限。

“真是一如既往惡心的手段啊。”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羂索真正的目的——咒術最優化。

通過對之前收集的咒物以及術式無為轉變加以利用,讓無法窺見世界真相的普通人成為術師,驟然獲得不屬於自身力量的他們將成為羂索通往千年以前平安盛世之路的墊腳石。

平安盛世,也被譽為詛咒最為強盛的時代,亦是命運的天平向詛咒一方傾斜的時代。

沒記錯的話,羂索就是想要將世界拉回到那時候吧?

咒術界失衡,詛咒橫行,弱小的咒術師只能在夾縫中茍延殘喘……一開始,宿儺確實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計劃。

雖然他並不認為這個時代的咒術師能對他有造成什麽影響,但「六眼」那種麻煩又難纏的東西,果然還是消失掉比較好。

不過,如果讓「六眼」消失的代價,是讓那個可惡的女人又一次僥幸從他眼皮子底下逃脫——那還是直接把「六眼」幹掉好了。

至於幹掉之後又會誕生出新的繼任者什麽的……反正也和他沒什麽關系,不是麽?

等他抓到擅自逃跑的囚徒,就把她丟到一個任何人都觸碰不到的地方好了。

宿儺哼笑一聲,毫不費力地在兩者之間做出了選擇。

不過,在那之前,果然還是要先想辦法把這具身體裏另一個難纏的家夥解決掉。

他可不想用這副敗家之犬的狼狽模樣去把他的獵物抓回來。

啊啊,這家夥看起來很在乎那只「六眼」?

那麽……宿儺笑了起來,他想到了。

——徹底占有這具身體的辦法。

宿儺漫不經心地用尖利的指甲在胸口撕扯出一個無論是大小還是寬度都與千年前分毫不差的傷口,指尖浸潤在溫熱的血液裏,就像那個女人滾燙潮濕的血液迸濺在身體上的快感,他滿足地哼了一聲。

“不。”他拒絕了裏梅的詢問,忽然改變了主意,嘴角咧開的笑容愈發擴大,隱約可見舌尖上隱匿的圖騰:“找到羂索。”

“我要親手……”緊縮的瞳孔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猩紅的舌尖抵著尖利的門齒,他桀桀地笑了起來:“——去把她抓回來。”

他要讓那個女人睜大眼睛好好看著——

妄圖逃跑的代價。

時間不再流逝之後,人的感知似乎也變得無限遲緩。

白鳥已經徹底喪失了時間的概念,記不清自己在這裏究竟待了多久。

有時醒著,無所事事地胡思亂想;有時閉著眼睛什麽也不幹,放任大腦構建出天馬行空的幻想;最輕松的時候反倒是睡著之後,興許是所思亦有所夢的原因,綺麗的夢境開始變得有趣起來。

直到——

又一次因為精神過於飽滿而無法入眠,白鳥悶悶不樂地蹲在角落裏,兩眼放空地發著呆。

‘喀拉喀拉’的身影從身後不遠處傳來,她郁悶了一會兒後,實在抵抗不了日益壯大的好奇心,扭頭看去。

高大的男人側對著她,低著頭,手上似乎擺弄著什麽,銀白的發軟軟地垂在額角,遮住了精致的眉眼。

他看起來很認真,和她已經閑到恨不得睡死過去的頹喪截然不同。

但白鳥才不相信那個毒舌討厭的幼稚鬼真的會變成眼前這個認真安靜的美男子。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飛快閃過一絲狡黠,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無聲地彎起唇角,尖尖的犬牙抵著下唇,小惡魔似的笑了起來。

就讓她看看,被藏起來的小秘密……究竟是什麽吧?

因為白鳥是串聯前後的線索,她的每一次出現都會造成一些細微的改變,所以這一時間線的澀谷事變之後私設是非常非常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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